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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塔尔博特的火星人

作者:美- 乔丹·贝尔福特/译者:苏鸿雁 当前章节:15494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8:40

第一眼看过去,这个地方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

塔尔博特·马什戒毒所位于佐治亚州的亚特兰大,占地几英亩,风景很美。这里距离私人机场仅10分钟的车程,我用了足足10分钟的时间构思我的撤离计划。事实上,在下飞机前,我给驾驶员下达了严格的命令,无论什么情况都不可起飞。我向他们解释说,毕竟付钱的是我,不是女公爵。此外,如果他们原地驻留,我还会额外再给他们报酬。他们向我保证一定照办。

当轿车进入车道时,我像囚犯般探着脑袋向外看去。与此同时,胖胖的布莱德和迈克坐在我对面,正如他们所说,放眼望去,我的确没有看到水泥墙、金属栅栏、机枪塔,或者带刺铁丝网之类的。

在佐治亚州的阳光下,在紫色、黄色的花朵中,在手工修剪的玫瑰丛中,在矗立的橡木和榆树中,整个戒毒所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这里和德拉医学中心充斥着尿液的走廊绝对有天壤之别。不过似乎有点不对劲。或许这个地方好得过头了?戒毒所怎么会这么有钱呢?

楼前有一片环形下车区域。车子缓缓地靠近这一区域时,胖胖的布莱德将手伸进口袋,掏出了3张20美元面值的钞票。“给,”他说,“我知道你身上没带钱,所以,就把这个当作一份礼物吧。这是你返回机场的出租车费。我可不想让你搭便车回机场。你永远都不知道你会撞到什么样有毒瘾的疯子。”

“你在说什么呢?”我无辜地问道。

“我看见你悄悄和驾驶员说过话,”胖胖的布莱德说,“这种事我可做过很长时间,如果说我从中学到了什么的话,那就是,如果你没有做好戒毒准备的话,那我是无法强迫你的。不过,不管怎么说,你这一路来让我笑得这么开心,我觉得如果不给你这60美元的话我可就欠你人情了。”他摇了摇头,“你真的是一个变态的浑蛋。”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搜索着恰当的措辞。“无论如何,我必须得说,这是世界上最古怪的一次干预行动。昨天我还在加州参加一场无聊的会议,突然接到了丹尼斯·梅纳德极为抓狂的电话,他跟我说起了一个很漂亮的模特,她拥有亿万身家的老公正濒临自杀的边缘。信不信由你,起初我真的犹豫了一下,因为距离的原因,但紧接着,贝瑞吉的女公爵接过了电话,她不允许我拒绝。之后,我们就上了一架私人飞机,接着我们就和你见了面,这可是我们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旅行。”他耸了耸肩,“我想说的是,我希望你和你太太好运。我希望你们能够和好如初。这将为这个故事画下一个很棒的句点。”

迈克医生赞同地点点头。“乔丹,你是一个好人。永远不要忘了这一点。即便你10分钟后就打开前门直奔吸毒点,这仍不会改变这个事实。这是一种变态的疾病,这种病很狡猾、令人困惑。我自己在戒毒成功前曾3次离开戒毒所。我的家人最终在桥下找到了我,我当时过着乞丐的生活。真正变态的部分是,当他们终于将我送进戒毒所后,我又逃回桥下。这种病就是这么变态。”

我大大地叹了一口气。“我不想骗你。即便在我们今天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给你们讲那些歇斯底里的故事,我们都无法控制地大笑着,我还是一直在想着毒品。它就像高炉一样在我脑中燃烧着。我已经在考虑一离开这儿就给我的安眠酮交易商打电话。没有可卡因或许我还能活下去,但没有安眠酮则绝对不行。安眠酮现在已经成为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一部分了。”

“我非常了解你的感受,”胖胖的布莱德点点头说,“事实上,我现在都还忘不了可卡因。我没有哪一天不想着吸食它。但我成功地做到了,我坚持了13年了。你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吗?”

我笑了笑,“是的,我知道——一天一天地坚持,对吧?”

“啊,”胖胖的布莱德说,“现在你终于明白了!你还很有希望。”

“是的,”我咕哝着,“我们开始治疗吧。”

我们下了车,沿着一段短短的水泥路向前门走去。走进戒毒所,我发现,这个地方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这里太华丽了,看起来就像是男子吸烟俱乐部——楼里铺设着毛茸茸的地毯,非常富丽,非常鲜红,摆放着许许多多桃花心木和胡桃木家具,以及看上去很舒适的沙发、双人沙发、休闲椅;此外还有一个很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有着古董外壳的书。书架对面摆着一张深红色、靠背很高的皮革椅。它看起来异常的舒适,所以我径直走了过去,坐在上面。

啊……我坐在一把舒适的椅子上,脑中没有想着可卡因和安眠酮,这样的时间有多久?我背部、腿部、臀部或其他部位都不再疼痛了,再没有什么让我感到困扰了。我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呼出……这是一次很棒、很清醒的呼吸,也构成了一个很棒、很清醒的短暂片刻。这种感觉我有多长时间没有过了?已经将近9年了!彻底充满疯狂的9年!天哪,这是怎样的生存状态。

我现在快饿死了!我急需吃点东西。除水果外,什么都行。

胖胖的布莱德朝我走了过来,说:“你还好吧?”

“我饿了,”我说,“现在如果有巨无霸卖,我愿意出价10万。”

“我会帮你看看的,”他说,“我和迈克需要填写一些表格,接着我们会带你进去,给你找点吃的。”他笑笑走开了。

我又深吸了一口气,不过这次,我足足憋了10秒钟。我盯着书架中央看,并缓缓地将气呼出 ……就这样,在那一瞬间,一切的反感都离我而去。我要结束这一切。我知道,我不会再吸毒了。我已经受够了。我不再有冲动。就这样,我对毒品的冲动消失得无影无踪。至于原因,我永远都不得而知。我只知道,我永远都不会再碰它们了。我的脑中有个东西动了一下,某种开关已被关掉,我只知道这一点。

我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了等候室的另一边,胖胖的布莱德和迈克正在填写书面材料。我将手伸进口袋,掏出那60美元。“给,”我对胖胖的布莱德说,“你可以把这60美元收回。我打算留下来了。”

他笑着点了点头,仿佛已经猜到了这一切。“做得好,我的朋友。”

就在他们离开前,我对他们说:“别忘了给贝瑞吉的女公爵打电话,告诉她与驾驶员联系,否则他们会在那儿等上几周。”

“噢,为贝瑞吉的女公爵干杯!”胖胖的布莱德假装举杯敬酒。

“为贝瑞吉的女公爵干杯!”我们都异口同声地说着。

接着,我们拥抱了一下,并承诺会保持联系。不过我知道我们永远不会再联系了。他们已经完成了他们的工作,现在他们该继续忙下一个案子了,而我也该戒毒了。

第二天一早,一种新的疯狂状况开始了——清醒状态下的疯狂。我上午9点左右醒了,感觉异常的精神。没有戒毒的症状,没有宿醉,也不想吸毒。我现在还没有进入真正的戒毒阶段,明天才开始。我仍在排毒科。在前往餐厅吃早餐的路上,我脑中想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我仍然无法联系到女公爵,她似乎神秘失踪了。我曾往老布鲁克维尔的家中打过电话,和格温通过话,她告诉我她没看到娜丁。她仅往家里打过一次电话,和孩子们通了话,她甚至都没提及我的名字。由此,我猜想着我们的婚姻已经结束。

早餐后,我正往房间走,这时,一个看起来很强壮的家伙——就像一条凶残的鲱鱼,脸上挂着一副极其怀疑的表情,他正在向我招手。我们在投币电话旁碰了面。“嗨,”我伸出手说,“我是乔丹。你好。”

他小心地和我握了下手。“嘘!”他向四周扫视了一圈,“跟我来。”

我点点头,跟着他回到了餐厅,选了一张远离他人的方方的午餐桌坐下。此时,餐厅里人已经很少了,大多都是一身白衣的员工。我把这位新朋友看作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傻子。他的打扮和我相仿,也是T恤衫、牛仔裤。

“我叫安东尼,”他伸出手来要再一次握手,“你就是昨天乘坐私人飞机来这儿的家伙吗?”

噢,天哪!我原本想低调一次,不想做出头鸟。“是的,就是我,”我说,“不过,如果你能保守秘密的话,我将不胜感激。我只想保持低调,好吗?”

“我会守口如瓶的,”他说,“不过,在这个地方想保守住什么秘密可不容易。”

这听起来有点古怪,事实上是有点儿失去人性。“噢,真的吗?”我说,“为什么?”

他又环顾了一下四周。“因为这个地方就像奥斯威辛集中营。”他悄悄说道,接着朝我眨了眨眼。

这时我意识到,这个家伙并没有完全疯掉,或许只是一点点而已。“为什么这里像奥斯威辛集中营呢?”我笑着问道。

他耸了耸他那壮实的肩膀。“因为这里充满了折磨,跟纳粹死亡营没什么两样。你看到那边坐着的员工了吗?”他用脑袋示意了一下,“他们是德国党卫军。火车一旦把你在这儿放下,你就永远都无法离开。另外,你还得在这里出苦力。”

“你说什么呢?戒毒方案不是只有4周吗?”

他紧紧地抿着嘴唇,摇着头说:“或许这只是针对你,不是针对我们其他的人。我猜你应该不是医生吧?”

“不,我是个银行家——不过我现在基本上算是退休了。”

“真的吗?”他问。“你怎么会退休呢?你看起来就像个小孩子。”

我笑了。“我不是小孩子。不过,你为什么要问我是不是医生?”

“因为这里的人基本上不是医生就是护士。我是一位脊椎指压治疗师。在这里,像你这样的人只是极少数。其他的人之所以来这儿,是因为他们都失去了医生开业执照,所以这里的员工把我们玩弄于股掌之间。除非他们说你已被治愈,否则你无法重新拿到执照。这真像场噩梦。有些人来这儿已经超过一年了,他们仍在努力拿回他们的执照!”他凝重地摇了摇头,“这太疯狂了。大家都互相出卖对方,以讨好这里的员工。真变态,你绝对想象不到。病人像机器人一样到处走着,胡扯着关于戒酒互助会一类的废话,假装他们已经康复。”

我点点头,完全听明白了。像这样不正常的体制——员工竟拥有如此大的权力,这绝对会引发虐待事件。谢天谢地我不会受这份苦。“这里的女病人怎么样?有没有很火辣的?”

“只有一个,”他回答道,“一个绝对的性感尤物。如果以10分为满分,我会给她打12分。”

这让我精神为之一振!“噢,是吗,长得什么样儿?”

“她是个小巧的金发女郎,身材好得没话讲,五官很完美,一头卷发。她真的很漂亮,真的是极品中的极品。”

我点点头,心里提醒自己离她远点儿。她听起来是个麻烦人物。“这个叫‘道格·塔尔博特的家伙有什么故事?那些员工都把他当神一样敬着。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的妄想症朋友咕哝着,“他就像阿道夫·希特勒。或者,他应该更像约瑟夫·门格勒博士(有奥斯威辛集中营“死亡天使”之称的人类学和基因学专家)。他是吹牛大王,他把我们每个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你和其他两个人可能除外。不过,你还是得小心行事,因为他们会利用你的家人对付你。他们会向你太太灌输思想,告诉她,除非你在这儿待上6个月,否则你会毒瘾复发,将你的孩子放到火上。”

那天晚上,大约7点左右,我往老布鲁克维尔打电话,寻找失踪的女公爵,但她仍然不见踪影。不过我还是和格温通上了话,我向她解释说我今天已经和我的治疗师见了面,我接受了预诊,诊断结果是,我是强制性购物狂以及性欲狂,这两项基本属实,不过跟他们的业务毫不相关。不过我的治疗师告诉我,将对我设定金钱限制——只允许我占有仅够用于自动售货机的钱。

我问格温,她能否往几双卷起的袜子里塞几千美元,然后通过UPS寄过来。我告诉她,它们很可能会瞒过纳粹秘密警察的“法眼”,不过,这对她来说应该不成问题,尤其是过去9年来,她一直是我的得力干将之一。

让我难过不已的是,在我和格温挂电话前,钱德勒来到电话旁说:“你因为将妈妈推下楼梯而去了亚特兰大吗?”

我回答说:“小家伙,这是原因之一。爸爸病得很重,他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如果你现在还在生病,我可以再一次把你的病亲走吗?”

“很有希望,”我难过地说,“或许你可以亲走妈妈和爸爸两人的病痛。”我感觉双眼已经充满了泪水。

“那么我会努力的。”她极为严肃地说道。

我咬着嘴唇,克制自己不要哭出来。“我知道你会的,宝贝。我知道你会的。”接着,我告诉她我爱她,然后挂了电话。那天晚上上床前,我跪了下来,默念着祷告——钱德勒可以亲走我们的病痛。之后,一切又会好起来的。

第二天一早醒来,我做好了与阿道夫·希特勒的化身——或者是约瑟夫·门格勒博士——见面的准备。整个戒毒所的病人和员工今天早上要在礼堂参加定期全体会议。这是一个没有任何隔离的宽阔空间。礼堂里摆放了120把圆木椅,整齐地摆成了一圈,房间前面是一个小讲台,上面摆着一张演讲桌,当日演讲者将在此与大家分享他或她的毒瘾苦痛史。

现在,我作为一位病人,坐在一大圈有毒瘾的医生和护士(或者,在我看来是来自塔尔博特火星的火星人)之中。此刻,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今天的特邀演讲者——一个看起来很伤心的女人身上,她40出头,臀部大得出奇,长着一脸痤疮,一看就知道她是那种经常服用精神药物的精神病人。

“嗨,”她害羞地说着,“我叫苏珊,我……呃……我是酗酒者和吸毒者。”

房间里所有的火星人,包括我在内,都做出了回应,“嗨,苏珊!”听到这句,她脸红了,然后沮丧地(或者说是胜利地)点了下头。不管怎么说,我确信,她是世界一流的说教者。

现在,房间里一片寂静。很显然,苏珊并不太擅长在公众面前演讲,或者,或许她的大脑已经因为她服用的那些药物而短路了。苏珊在整理思绪的时候,我趁机打量了一下道格·塔尔博特。他正坐在房间前排,两边各有5名员工。他有一头短短的雪白的头发,看起来将近60或60出头。他的皮肤有些苍白,方方的下巴,冷酷的表情,通常是那种凶残的典狱官脸上才有的表情——在拉下电椅开关前径直看着死囚犯说:“我这样做是为了你好!”

终于,苏珊又开口了。“我现在……已经……呃……将近18个月……没有吸毒了,没有……呃……道格·塔尔博特的……帮助和激励,我是无法做到这一点的。”她转向道格·塔尔博特,点了一下头,这时整个房间都站起身来开始鼓掌——除我之外,整个房间的人都站了起来。100多个火星人为了重新拿到执照而全体拍马屁,这一幕简直让我惊呆了。

道格·塔尔博特向火星人挥了挥手,然后轻蔑地摇了摇头,仿佛在说:“噢,拜托,你们这是在让我难堪!我只是出于对人类的热爱才这么做的!”但我绝对相信,他那群快乐的员工这会儿肯定在仔细留意着谁没有大声鼓掌。

苏珊在继续发表啰唆的感言,我开始歪起脑袋四处看——寻找那个有着美丽脸庞、迷人身材的卷发美女,我发现她就坐在我的对面——环形的另一端。没错,她的确很漂亮。她有着柔和、天使般的五官——不同于女公爵精致的模特五官,但仍然很漂亮。

突然,火星人们又跳了起来,苏珊尴尬地鞠了一躬。接着,她慢慢地走向道格·塔尔博特,弯下身来,给了他一个拥抱。但这并不是一个温暖的拥抱,她的身体距他太远。从“门格勒博士”手中幸存下来的少之又少的病人在暴行团聚会之类的场合都会拥抱他,上演了一幕极端版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人质情结),即人质逐渐对俘虏他们的人产生尊敬。

现在,其中一位员工开始她自己的迷惑性发言。火星人们这次站起来时,我也站了起来。每个人都抓着两边人的手,我也照做了。

我们一起低下头,吟诵着戒酒互助会的祷告:“上帝,赐给我平静,去接受我所不能改变的事情;赐给我勇气,去改变我能改变的事情;赐给我智慧,去分辨事物间的不同。”

现在,大家都开始鼓掌,所以我也鼓起掌来——不过这次,我是怀着诚意在做。毕竟,尽管我是个愤世嫉俗的浑蛋,但不可否认的是,戒酒互助会真的是很神奇,它拯救了数百万人的生命。

房间后面有一张长长的矩形方桌,上面摆放了一些咖啡壶和一些饼干、蛋糕。我正往方桌走去,这时,我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大叫着:“乔丹!乔丹·贝尔福特!”

我转过身来 ——我的天哪!是道格·塔尔博特。他正朝我走来,那张苍白的脸上挂着一个大大的微笑。他个头很高,不过看起来似乎体形不是很好。他穿着一件看似很昂贵的蓝色休闲西装,一条灰色格子呢长裤。他正向我招手,示意我过去。

那一刻,我能感觉到105双眼睛在假装没有看我——不,事实上是115双眼睛,因为员工亦在装模作样。

他伸出手。“噢,我们终于见面了。”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很高兴见到你。欢迎来到塔尔博特·马什。我感觉我们两人挺投缘的。布莱德把你的情况都跟我说了,我迫不及待地想听听你的故事。我自己也有一些故事——不过我确定,跟你的故事可没法比。”

我笑了笑,和我的新朋友握了握手。“我也久闻您的大名。”我努力克制住自己不使用调侃的语气。

他揽过我的肩膀。“来,”他温和地说,“我们去我办公室待一会儿。我今天下午晚些时候会安排你的住处。你将被安排到山上的某套公寓里,我会开车送你过去。”

就这样,我知道,此次戒毒遇到大麻烦了。戒毒所的主人——高高在上、独一无二的道格·塔尔博特——成了我新交上的铁哥儿们,每位病人和员工都知道这一点了。“华尔街之狼”做好战斗准备了,即便在戒毒所中亦不例外。

道格·塔尔博特是一个非常有修养的家伙,我们足足讲了一个小时各自的光荣史。事实上,我很快就发现,所有康复之中的瘾君子都有一种变态的欲望,那就是,喜欢玩“你毒瘾的疯狂程度超得过我吗”这个游戏。很明显,很快道格就意识到,他远远不是我的对手,当我讲到我手持一把牛肉刀划破所有家具时,他已经听不下去了。

所以他赶紧转移了话题,开始解释他在如何准备公司上市。接着,他递给我一些文件,向我阐述他正在达成一笔多么棒的交易。很显然,谈到华尔街相关的事,我的大脑就停止了运作,看着他的文件时我也失去了往常的兴奋感。

接着,我们上了他那辆黑色奔驰车,他载我去公寓,公寓就在戒毒所下面。事实上,它并不是塔尔博特·马什的一部分,不过道格与运营公寓区的管理公司达成了交易,50个半连接的单元中,塔尔博特的病人占据了1/3左右。我心想,这又是一个赢利中心。

走出奔驰车时,道格说:“如果有什么我能效劳的,或者,如果有哪位员工或病人找你麻烦的话,告诉我一声,我帮你摆平。”

我谢了谢他,心想,在4周戒毒期结束前向他报告这类问题的概率绝对得有99%。接着,我走进了公寓。

每栋联排别墅都有6套单独的公寓,我住的那个单元就在2楼。我爬了一段短短的楼梯,发现我的单元正门大开着。我的两位室友都在里面,此时,他们正坐在一张由某种看起来很廉价的漂白木材制作的环形餐桌旁,愤怒地在螺旋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嗨,我是乔丹,”我说,“很高兴认识你们。”

他们甚至还没有做自我介绍,其中一个50出头的高个子金发男人就先说了句,“道格·塔尔博特想要干什么?”

接着另外一个长得很英俊的家伙补充说:“是的,你怎么会认识道格·塔尔博特?”

我朝他们笑了笑说:“是的,噢,我也很高兴认识你们。”接着,我没说一句话,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进了我的卧室,关上了房门。屋里有3张床,其中一张没有整理。我将手提箱扔到床边,坐在了床垫上。房间另一边,一张廉价的木制电视柜上摆放着一台廉价的电视机。我打开电视,转到了新闻频道。

一分钟后,我的室友开始轮番“上阵”了。金发男说:“白天看电视是不好的行为。”

“这会加重你的病情,”英俊男说,“这种做法不是正确的思维方式。”

正确的思维方式?我的天哪!如果他们知道我的思维有多么扭曲和变态的话就不会说出这种话了!“噢,谢谢你们对我的病如此担心。”我迅速说道,“不过我将近一周没看电视了,所以,如果不介意的话,还请二位不要替我操心,还是操心你们自己的病吧。如果我想按错误的思维方式行事的话,我就一定会那样去做的。”

“你是什么科的医生?”金发男指责般的问道。

“我不是医生,对了,那边那部电话是怎么回事?”我示意了一下木桌上摆放的一部黑色Trimline电话。电话上方有一个小小的、迫切需要清洁的长方形窗口。“我们被允许使用这部电话,或者,这也被视为错误的思维方式?”

“不,你可以使用,”英俊男说,“不过仅限于拨打对方付费电话。”

我点点头。“你是什么科的医生?”

“我曾经是一名眼科医师,不过我失去了执照。”

“你呢?”我问了问金发男——他绝对是希特勒青年会的成员。“你也失去了执照?”

他点点头。“我是一名牙医,失去执照是我罪有应得。”他的语气完全是机械式的,“我患有一种可怕的疾病,我需要得到治愈。多亏了塔尔博特·马什的工作人员,我的康复现已取得了极大的进展。一旦他们告知我我已痊愈,我会努力重新拿回执照。”

我摇了摇头,仿佛我刚刚听到了一些完全有悖于逻辑的话语,接着,我抓起电话,开始拨老布鲁克维尔的号码。

那位牙医说:“通话超过5分钟是不好的行为,这对你的康复不利。”

眼科医师补充道:“工作人员会为此惩罚你的。”

“噢,真的吗?”我说,“他们又怎么会知道呢?”

他们都扬了扬眉毛,无辜地耸耸肩。

我朝他们冷酷地笑了笑。“噢,很抱歉,因为我有几个电话要打。应该一个小时左右会打完。”

金发男点点头,看了看手表。接着,两个人朝餐厅走去,继续他们的康复。

过了一会儿,格温接了电话。我们相互热情地问候了一番,接着,她悄悄说,“我往你袜子里放了1 000美元。你收到了吗?”

“还没,”我说,“或许明天会到。格温,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我不想再让你帮我找娜丁了。我知道她在家,她只是不想来接电话,没关系。不要告诉她我打过电话。你只需每天早上接电话,让孩子们跟我说说话。我会8点左右打过来,好吗?”

“好的,”格温说,“我希望你和贝尔福特太太能够和好如初。家里最近好安静,也好冷清。”

“格温,我也希望如此。我真的很希望能够和好。”我们又讲了几分钟才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将近9点,我第一次见证了塔尔博特·马什的疯狂。联排别墅的所有入住者都要在客厅里开会,分享一天下来内心积聚的怨恨。这被称做“10步式会议”,因为它跟戒酒互助会戒酒程序的第10步有关。但当我拿起戒酒互助会的手册,读到第10步,即继续进行个人评估,如果做错,则立即承认错误时,我不知道这类会议如何运用这一步骤。

现在,我们8个人围成一个圆圈坐在了一起。第一位医生是一个40出头的秃顶男,他说:“我叫史蒂夫,我酗酒、吸毒,还是一个性欲狂。我已经清醒了42天了。”

“嗨,史蒂夫!”另外6位医生热情地和史蒂夫打着招呼,他们是那么的兴趣盎然,如果我不知情的话,肯定会以为他们这是初次见面。

史蒂夫说:“我今天只有一点怨恨,是针对乔丹。”

这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对我?”我大叫道,“伙计,我跟你都没说上两句话,你怎么可能会恨我呢?”

我“最挚爱”的牙医说:“乔丹,你不允许为自己辩护。这不是本次会议的目的。”

“噢,很抱歉,”我咕哝道,“那么这种疯狂会议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不告诉我的话我这一辈子也甭想猜出来。”

他们都摇着头,仿佛把我当成笨蛋了。“这类会议的目的是,”纳粹牙医解释说,“将怨恨埋藏心中会影响康复。因此,每晚我们都会聚在一起,发泄白天内心聚集起的任何怨恨。”

我看着这群人,每个人都撇了撇嘴,凝重地点着头。

我反感不已地摇着头。“噢,那么我可以听听年老的好人史蒂夫为什么会怨恨我吗?”

他们都点点头,史蒂夫说:“因为你和道格·塔尔博特的关系我才恨你。我们到这儿都有几个月时间了——其中有的人已经将近一年了——但我们却从未跟他讲过话。然而,他却开着他的奔驰车送你回家。”

我当着史蒂夫的面开始大笑起来。“你是因为这个才恨我的?因为他开着他那辆奔驰送我回家?”

他点点头,然后沮丧地低下了头。几秒钟后,圆圈中的第二个人做了自我介绍,还是老一套,接着他说:“我也恨你,乔丹,原因是,你竟然乘私人飞机来这里。我甚至连买吃的东西的钱都没有,而你却坐着私人飞机到处飞。”

我环顾着整个房间,每个人都赞同地点点头。我说:“你憎恨我还有其他的原因吗?”

“有,”他说,“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你和道格·塔尔博特的关系。”他们又赞同地点着头。

接着,轮到下一位医生做自我介绍,他称自己酗酒、吸毒,还是食物狂,他说:“我的怨恨也是针对乔丹。”

“噢,天哪,”我咕哝道,“这真他妈的够惊喜的!介意告诉我原因吗?”

他抿了抿嘴唇。“原因和他们一样,此外还有一点,因为你和道格·塔尔博特的关系,你不用遵守这里的规矩。”

我环顾着房间,大家都赞同地点着头。

我的7位病友一个接一个地分享着对我的愤恨。轮到我发言时,我说:“嗨,我叫乔丹,我酗酒,对安眠酮和可卡因上瘾。此外,我还对赞安诺、安定、吗啡、氯硝西泮制剂、GHB、大麻、Percocet止痛药、麦司卡林上瘾,此外还包括其他种种,比如高等和中等价位的妓女,偶尔也找路边的廉价妓女,当然,只有想惩罚自己的时候我才会这么做……我非常想念我的太太,如果你们真的想恨我的话,我就让你们看看她的照片。”我耸耸肩,“不管怎么说,我恨你们每一个人,因为你们都是他妈的孬种,只会把对生活的不满往我身上发泄。如果你们真的想一心关注自己的康复,那么,不要找外因,开始寻找内因吧,因为你们全都是垃圾。顺便说一句,你们有一点说对了,我的确是道格·塔尔博特的朋友,所以,如果你们明天要向工作人员打我小报告的话,那我就祝你们好运了。”说完,我从圆圈中站了起来,说:“很抱歉,我要打几通电话。”

我最挚爱的牙医说:“我们还要讨论一下你的工作安排。公寓里的每一个人都需要清扫一个区域。这周我们安排你清扫浴室。”

“我不同意,”我脱口而出,“从明天开始这里将会有女佣服务,这事你们可以跟她讲。”我走进卧室,摔了门,开始拨艾伦·利普斯基的电话,跟他大讲塔尔博特·马什的变态。我们足足笑了15分钟,接着我们又开始聊起了过去的时光。

挂电话前,我问他是否听说过女公爵方面的消息。他说没有,我挂了电话,心情更加难过。到现在将近有一周了,似乎我和她之间的结局越来越不容乐观了。我打开电视,试图闭上眼睛,但和往常一样,还是很难入睡。终于,大约午夜时分,我睡着了——又度过了一天没有毒品的日子。

第二天一早,8点整,我拨了老布鲁克维尔的电话。电话响了一声就被人接起。

“你好。”女公爵柔和地说道。

“娜?是你吗?”

电话另一端传来了充满同情的声音:“是的,是我。”

“你好吗?”

“我很好。硬撑着吧。”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呼出。“我……我打来电话想跟孩子们打声招呼。他们在吗?”

“怎么了?”她难过地说,“你不想跟我讲话吗?”

“不,我当然想跟你讲话。在这个世界上,我最想通话的人就是你了。我只是以为你不想跟我讲话。”

她和善地回答道:“不,你想错了。我很想跟你讲话。不管是好是坏,你仍然是我的丈夫。我猜这是‘坏’的部分,对吧?”

我感觉双眼充满了泪水,但我忍住了。“我不知道说什么,娜。我……我为所发生的事感到很抱歉。我……我……”

“不,不要道歉。我理解所发生的一切,我原谅你了。原谅一个人很容易,但忘记却是另外一回事。”她停顿了一下,“但我真的原谅你了,我希望我们两个人能够和好,我希望我们的婚姻能够继续。尽管发生了这一切,我依然爱你。”

“我也爱你,”我流着泪说道,“娜,我爱你。我……我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我不知道这一切怎么发生的。我……我几个月没有睡觉,而且”——我做了个深呼吸——“我不知道我在做什么。所有的记忆都很模糊。”

“我和你一样有错,”她温柔地说,“我看着你在玩命却只站在一旁什么都不做。我以为我这是在帮你,但实际上却害了你。”

“娜,这不是你的错,这是我的错。这只是因为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缓慢,经历了这么多年,以至于我无法清楚地发现,而等我发现时,一切已经完全失控了。我一直以为我是个很强的人,但毒品更强。”

“孩子们很想你,我也想你。这些天我一直都想和你通话,但丹尼斯·梅纳德告诉我,我应该等到你完全戒毒之后才行。”

那个浑蛋!我一定要杀了这个浑蛋!我做了个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现在我绝对不可以在电话上对女公爵发脾气。我需要向她证明,我仍然是一个有理性的人,毒品并未永远地改变我。“你知道,”我镇静地说,“你找的第二拨医生来医院,真是干得不错。”——我不愿提到“精神科”这3个字——“我很鄙视丹尼斯·梅纳德,我几乎是因为他才不想来戒毒。他身上不知哪点就是让我感到不爽。我觉得他喜欢你。”我等着她说我疯了。

她大笑起来。“太有趣了,你也这样讲,因为劳里也是这么想的。”

“真的吗?”我说着,心里已暗藏杀机,“我还以为我只是疑心太重了。”

“我不知道,”性感的女公爵说,“起初我是震惊过度,没在意这件事,但接着,他邀请我看电影,我觉得这有点过分了。”

“你去了吗?”我心想,最恰当的死亡法应该是通过阉割使其失血死亡。

“没有!我当然没去!他做出这样的邀请太不恰当了。不管怎么说,他第二天就离开了,之后我再也没有听说过他的消息。”

“娜,你怎么不来医院看我?我想你想得发疯,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

接着是漫长的沉默,但我选择等待。我需要一个回答。我仍在纠结:为什么这个女人,我的太太——很显然她爱过我——在我尝试自杀后却不愿来看我?这说不通啊。

过了足足10秒钟,她说:“起初因为在楼梯上的事,我吓呆了。这很难解释,你那天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似乎被什么控制了。我不知道。接着,丹尼斯·梅纳德告诉我说,在你去戒毒所之前我不应该来看你。我不知道他说的是对是错。这就像是,我没有地图可以参照,他又是专家。话说回来,重要的是你去了戒毒所,不是吗?”

我想说不,但现在不可以引发争吵。我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和她争。“是的,噢,我来这里了,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戒毒是不是很难?”她转移了话题。

“我现在还没有真正开始戒毒,或者,至少我没有感觉到。信不信由你,我一来到这儿就没有了吸毒的欲望。这很难解释,但我当时就坐在等待室中,突然间,一切的抗拒瞬间离我而去。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地方有点神经兮兮的。令我戒掉毒瘾的不是塔尔博特·马什,而是我自己。”

女公爵现在紧张不安:“但你仍会在那儿待上28天的,对吗?”

我温柔地笑了笑。“是的,亲爱的,你放心好了,我会待在这儿的。我需要暂时远离一下过去的疯狂。不过,戒酒互助会的互助部分真的很不错。我读了手册,写得很棒。我回家后会去参加戒酒互助会的聚会,以确保我不会复发。”

接着,我们又聊了半个小时,到通话结束时,我已经赢回了女公爵的芳心。我知道这一点,我能够感觉得到。

接着,我们互相说了“我爱你”,并保证每隔一天写一封信,挂电话前,我告诉她我会一天给她打3次电话的。

接下来几天平静无事,不知不觉,我已经清醒了一周了。

每天我们都会有几个小时的个人时间,可以去健身房之类的地方,我很快就和几个拍马屁的火星人打得火热。其中一位医生是一位麻醉医师,他有一个习惯就是,他负责的病人正躺在手术台上他却给自己打麻醉,他来塔尔博特·马什已经一年多了。他把他的车运了过来,是一辆灰色丰田车,很破,但仍能开。那天下午我好好地健了身,当天相安无事。

第二天刚吃过午餐,我坐在一场无聊至极的小组治疗会谈上。我的医师走了进来,要求见我。

这让我开心不已,不过,两分钟后,我们坐在她小小的办公室里时,她歪着脑袋,非常精明地看着我,以大法官的语气说:“那么,乔丹,你好吗?”

我撇了撇嘴,耸耸肩说:“我想,我挺好的。”

她怪异地笑笑说:“最近你有没有什么冲动?”

“不,一点都没有,”我说,“如果以10分制打分的话,我得说,我的冲动为0,或许连0都不到。”

“噢,这很好啊,乔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知道这中间肯定有点什么事儿。“呃,我有点糊涂了。有人告诉你我想吸毒了?”

“不,不,”她摇着头说,“这跟吸毒无关。我只是想知道你最近除毒品之外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冲动。”

我努力搜索着短期的记忆,但脑中一片空白,除了很明显的冲动——冲出这个地方,回家和女公爵床上大战一个月——就没有别的了。“不,我没有什么冲动。我是说,我很想念我太太,我想回家和她在一起,但就是这些了。”

她抿着嘴唇,缓慢地点着头,然后她说:“你有没有在公众场合暴露自己的冲动?”

“什么?”我迅速说道,“你在说什么?你以为我是个暴露狂还是什么?”我不屑地摇着头。

她说:“我今天收到了三位病人递交的三份书面投诉,他们都说你当着他们的面暴露自己的私处——说你拉下短裤,当着他们的面手淫。”

“你知道,”我说道,“这完全是废话一通。我绝对没有手淫,我只是猛拉了几下,然后对着我的肚子拍了几下,就这些了。这有什么大不了的?男人之间一点点裸露哪值得大惊小怪的。”我摇摇头,“我只是在开玩笑罢了。自从我来到这儿,我下身就一直坚挺。我猜我的生殖器终于从毒品中清醒过来了。不过,既然这让大家这么困扰,接下来几周我会注意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点了点头。“噢,你必须了解,你对部分病人带来了伤害。他们目前非常脆弱,任何一个突如其来的冲击都会让他们毒瘾复发。”

“你刚刚是否使用了‘伤害’这个字眼?拜托!你认为我这么做有点极端?我是说,天哪!他们都是成年人了!他们怎么会因为看到我的生殖器而受到伤害?”

她耸耸肩,“我不知道。”

“噢,我敢说,那辆车里的人没有谁会受到伤害。这只是男人们之间的一刻,就这么简单。他们背叛我的唯一理由就是,他们想向工作人员证明他们已经痊愈或已经康复。说穿了就是想拿回执照,对吗?”

她点点头,“这再明显不过了。”

“噢,所以你知道这个问题?”

“是的,我当然知道了。事实上,他们全体打你的小报告,这让我非常质疑他们自身的康复状况。”她温和地笑笑,“不管怎么说,这并未改变这一事实,那就是,你的行为的确欠妥。”

“不管怎样,”我咕哝着,“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

“很好,”她递给我一张纸,上面有几行打印的字,“我只需要你在这份行为合约上签字。合约内容是,你同意以后不会再在公共场所暴露你的私处。”她递给我一支钢笔。

“你在和我开玩笑吧!”

她摇了摇头。阅读合约时我开始大笑起来。合约仅有几行字,写的内容和她刚阐述的一模一样。我耸耸肩,签了字,然后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

“这就行了?”我迅速说道,“案子结了?”

“是的,结案了。”

返回治疗会谈的途中,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事并未了结。这些塔尔博特的火星人们可真是一群怪胎。

第二天,又要进行圆桌讨论会了。所有105位火星人和约10位工作人员围成一个大圆坐在了礼堂里。我留意到,道格·塔尔博特神秘缺席。

所以,我闭上双眼,准备迎接啰唆无趣的发言。过了10分还是15分钟,我已经进入半睡状态了,这时我突然听到:“……乔丹·贝尔福特,你们大多数人应该都认识他。”

我抬起头来。我的医师此时正在主持会议,现在她正在谈论我。这是为什么?

“那么,今天我们不请嘉宾演讲,”我的医师继续说道,“我认为,如果让乔丹与大家分享一下此前发生的事会更有益处的。”她停顿了一下,朝我的方向看了过来,“乔丹,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分享吗?”

我环顾着整个房间,所有的火星人都盯着我,包括有着一头漂亮的金色卷发的雪莉·特里普。我仍有点困惑,到底我的医师想让我说什么,不过我暗自怀疑这应该与我是性欲狂有关。

我在座位上向前倚去,盯着我的医师,耸了耸肩。“跟大家讲话这没问题,不过,你想让我说什么?我有很多故事。何不帮我挑一个出来?”

说完,所有105位火星人将他们的火星人脑袋转向了我的医师,仿佛我们两人正在进行一场网球单打比赛似的。“噢,”她以医师的语气说,“你可以在这间屋子里畅所欲言,这里很安全。不过,何不先从那天去健身房的路上在车里发生的事说起呢?”

火星人又把脑袋齐刷刷地转向了我。在一片笑声中,我说:“你在开我玩笑吧?”

现在,火星人的脑袋又转回看我的医师……她抿着嘴,摇着头,仿佛在说,“不,我是认真的!”

我心想,这可真有讽刺意味。我的医师要把舞台交给我。这太棒了!“华尔街之狼”再度归来!这可是我最钟爱的事。而且礼堂里的人半数为女性,这让一切感觉更棒。证券交易委员会剥夺了我站在人群前面讲话的权利,而现在,我的医师却如此善良,重新赋予了我这一权利。我将上演一场令火星人终生难忘的精彩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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