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狗需要做手术……我的车子坏了……我的老板人见人厌……我的太太更是人见人厌……交通阻塞快把我逼疯了……人生真是不公平……诸如此类……
是的,在长岛南汉普顿戒酒互助会房间里,的确散播着一些很可怕的东西。我已回家一周了,作为康复的一部分,我决意完成“90–90”方案,即我设立了目标,在90天里参加90场戒酒互助会的会谈。紧张不安的女公爵像鹰似的紧盯着我,我除了照做别无选择。
我很快就意识到,这将是极为漫长的90天。
第一次参加戒酒互助会的会谈时,就有人问我是否愿意担任演讲嘉宾,对此我回答道,“在大家面前演讲?当然愿意,有何不可呢?”我心想,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
问题很快就出现了。工作人员安排我坐在房间前面一张长方形桌子后面。会议主席——一个50出头、长相和蔼的人——在我身旁坐下,做了简短的介绍。接着,他示意我开始讲话。
我点点头,以洪亮、直率的声音说:“嗨,我叫乔丹,我酗酒,吸毒。”
房间里约30名曾经的酗酒者异口同声地打着招呼:“嗨,乔丹,欢迎你。”
我笑着点点头。我信心满满地说:“到现在为止,我已经清醒了37天了——”
立即有人打断了我。“抱歉,”一个曾经的酗酒者说——他有着一头白发,鼻子上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血管——“你需要达到90天才有资格在会上演讲。”
为什么,这个老浑蛋竟敢如此无礼!这一举动让我震惊不已。我感觉自己就像忘了穿衣服就上了校车似的。我定定地坐在那儿,坐在那张极不舒服的木椅上,盯着这个老酒鬼看,等着有人救场。
“不,不。别这么苛刻,”主席说,“既然他已经来这儿了,何不给他一个讲话的机会呢?听一个新来的人讲话会带来一些新鲜的感觉。”
人群中出现了放肆的交头接耳,与此同时还有一系列无礼的耸肩和充满不屑的握手。他们看起来很愤怒,而且样子很邪恶。主席将手臂放在我肩上,和我对视着,仿佛在说:“没什么,你可以继续。”
我紧张不安地点点头。“好的,”我对愤怒的曾经的酗酒者说,“到现在为止,我已经清醒了37天了——”
我又被打断了,不过这次打断我的是雷鸣般的掌声。啊,太棒了!“华尔街之狼”正在接受他的首次起立鼓掌,而且他这还没正式开始演讲呢!等他们听完我的故事看看会是什么反应!我会让整个房子都兴奋起来!
慢慢地,掌声开始平息,我又恢复了自信,并接着说道:“谢谢大家。我真的很感谢大家对我这么有信心。我最爱的毒品是安眠酮,但我也吸食大量的可卡因。事实上——”
我再一次被打断了。“很抱歉,”我那长着蜘蛛网血管的劲敌说,“这是戒酒互助会(AA)会谈,不是麻醉药品滥用者互助协会(NA协会)会谈。你不能在这儿讨论毒品,只能讨论酒精。”
我环顾着整个房间,所有人都赞同地点着头。我正准备从座位上跳起来跑开,这时我听到一位女性大叫道:“比尔,你怎么敢这样讲!你竟想赶走这个在努力为他人生奋斗的孩子!你太卑鄙了!我们在座的都是瘾君子。现在,你们为什么不闭上嘴巴,管好自己的事,让这个孩子继续讲话呢?”
孩子?刚刚她叫我“孩子”?天哪,我现在都快35岁了!我朝声音的方向望去,是一位戴着老花镜的老太太。她朝我眨了眨眼,所以我也“回敬”了一下。
那位老酒鬼对老奶奶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你这个丑老太婆!”
我难以置信地摇摇头。为什么我走到哪儿,不正常的事总会跟着我?我在这儿并没有做错什么事,不是吗?我不过想保持清醒罢了。然而,我却再一次面临了暴乱。“不管怎么样,”我对主席说,“我会照你说的去做。”
最终,他们还是让我讲了话,只是离开会场时,我简直想把这个老浑蛋的脖子拧断。从那儿开始,当我参加麻醉药品滥用者互助协会的会谈时,事情开始出现恶性循环了。房间里除我以外只有4个人,而且其中3个明显地刚嗑过药,第4个人清醒的日子还没我长。
我想和女公爵谈谈,告诉她戒酒互助会之类的活动不适合我,但我知道,如果说了,她一定会惶恐不安的。到目前为止,我们的关系正在逐步稳固。家里不再有争吵、咒骂、击打、捅刀子、掴巴掌或泼水之类的事。我们两个正常的人,正和钱德勒、卡特和22个仆人一起过着正常的生活。我们决定整个夏天都在南汉普顿待着。我们琢磨着,最好能让我远离疯狂的生活,至少在我彻底清醒之前。女公爵对我所有的老友都发布了警告:除非他们不吸毒,否则我们家不欢迎他。艾伦·切姆托伯收到了波的个人警告,此后我就再也没听到他的消息。
我的工作?噢,没有了安眠酮和可卡因,我对工作也没了兴趣,至少现在还没有。作为一个清醒的人,史蒂夫·马登鞋业之类的问题似乎很好处理。我让律师提起诉讼,当我还在戒毒所时,委托代管协议就公布于众了。但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因为这件事被捕,而且我怀疑我永远也不会被捕。毕竟,从表面上看,这份协议并不算违法,而且问题更多在于史蒂夫未能向公众暴露该协议——这样一来,他的责任远在我之上。此外,科尔曼探员很久以前就杳无音讯了,希望以后也不会再听到他的消息。我和“笨鞋匠”之间的事最终会通过和解了结。我心里已经认定这个事实了,我也不用再担心这件事了。即便在情绪处于最低落时——进入戒毒所前不久——让我发疯的也不是金钱,而是“笨鞋匠”竟敢试图夺走我的股份据为己有。他永远都不会有这个可能了。作为和解的一部分,他将被迫出售我的股份,给予我赔偿,就这么简单。我会让我的律师来处理这件事。
我回家已有一周多了,一天晚上我从戒酒互助会回家时,发现女公爵正坐在电视房——正是我6周前失去20克可卡因的地方。女公爵现在已经承认是她把可卡因冲下了马桶。
我满脸堆笑地说:“嗨,亲爱的!这是——”
女公爵抬起头,我惊呆了。她全身颤抖着,眼泪沿着她的脸庞流下,而且还流着鼻涕。我心一沉,说:“天哪,宝贝!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我温柔地抱着她。
她的身体在我双臂中颤抖不已,这时,她指着电视屏幕,满脸泪水地说:“是斯科特·施奈德曼。几小时前他杀害了一位警官。他试图抢劫他的父亲,他想抢钱买可卡因,他枪杀了一位警官。”她歇斯底里地哭了起来。
泪水沿着我的双颊奔涌而下,我说:“天哪,娜,他一个月前还来过这儿。我……我不……”我搜索着词语,但很快意识到,没有哪个词能够描述这场悲剧的严重性。
所以,我什么也没说。
一周后,周五晚上,波兰圣母教堂7点半的会谈刚刚开始。今天是阵亡战士纪念日,和往常一样,我照例要接受一个小时的折磨。之后,让我吃惊的是,会谈主席的开场白却是以指令的方式讲出的——主席声称,在他的监督下,会谈中不允许有任何的抱怨。他解释称,他正在创造一个无抱怨区域,因为戒酒互助会的目的就在于创建希望和信仰,而不是来抱怨联合广场付款台前排的队伍有多长。接着,他举起一个煮蛋计时器让大家检查,他说:“两分半钟内你们可以畅所欲言,大讲我不感兴趣的话题。所以,抓紧时间长话短说。”他点了下头。
我坐在后排,旁边坐着一位中年妇女。就一个曾经的酗酒者来说,她看起来保养得还算不错。她一头红发,肤色红润。我向她倚过身去悄悄问道:“那家伙是谁?”
“那是乔治。他算是这里的非官方领导。”
“真的吗?”我说,“本次会谈的领导?”
“不,不,”她悄悄回答着,语气仿佛在暗示我太搞不清楚状况了,“不仅仅是这儿,是整个汉普顿。”她环顾了一下四周,仿佛即将透露一条极其机密的信息。接着,她轻轻说:“他拥有西菲尔德戒毒所。你从没在电视上看到过他?”
我摇了摇头。“我不太看电视,不过他看起来的确有点面熟。他——我的天哪!”我无语了。他就是“弗雷德·弗林特斯通”,那个顶着个大脑袋,凌晨3点跳上我的电视屏幕,“激励”我把我的雷明顿雕塑扔到了他脸上的那个男人!
会议结束后,我一直等到人群散尽,然后走到乔治面前说:“嗨,我叫乔丹。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真的很喜欢这场会谈,真的棒极了。”
他伸出手——他的手足足有棒球捕手的手套大小。我和他握了握手,心里祈祷着他可别把我的胳膊扯掉。
“谢谢,你是新来的吗?”
我点点头。“是的,我已经清醒了43天了。”
“祝贺你!这可不容易,你应该为自己感到自豪。”他停顿了一下,歪着脑袋,认真打量着我。“你知道,你看着挺眼熟的。能再说一下你叫什么名字吗?”
有戏了!两个都上过媒体的浑蛋——想躲都躲不掉!“弗雷德·弗林特斯通”曾在报纸上看过我的照片,现在,他要评判我了。现在需要进行战略性的话题转移了。“我叫乔丹,乔治,我要跟你讲个有趣的故事:我当时正在长岛老布鲁克维尔的家中,当时是凌晨3点……”我开始跟他讲我是如何将我的雷明顿雕塑扔到了他脸上,听完后,他笑着回答道,“这样做的并不止你一个人。索尼真应该每向一位看完我广告砸电视的瘾君子售出一台电视机就支付我一美元才对。”他大笑了一声,然后以怀疑的语气补充道,“你住在老布鲁克维尔?那儿可是个非常不错的地方。你和你父母住在一起?”
“不,”我笑着说,“我已结婚生子了,不过你那广告太——”
他打断了我。“你来这儿是因为纪念日?”
天哪!这怎么就不能按计划顺利进行呢?他让我处在了守势。“不,我在那儿有栋房子。”
他听起来很吃惊:“噢,真的吗,哪儿?”
我做了个深呼吸说,“麦德巷。”
他脑袋退后几英寸,眯起了眼睛。“你住在麦德巷?真的吗?”
我慢慢地点着头。
“弗雷德·弗林特斯通”笑了。很显然,事情越来越清楚了。他笑着说:“你刚刚说你姓什么?”
“我刚刚并没说我姓什么。不过,我的姓是贝尔福特。想起来了?”
“是的,”他大笑着说道,“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创立了……呃……叫什么来着……Strathman还是什么的那个孩子。”
“Stratton Oakmont。”我冷淡地说道。
“是的!就是它。Stratton Oakmont!天哪!你看起来就像个小孩子!你怎么能够创造出这么大的轰动?”
我耸耸肩,“毒品的威力,对吧?”
他点点头。“是的,噢,你们这些浑蛋用某只疯狂的股票让我大亏了一笔。我甚至连名字都记不得了。”
噢,……这可不妙。乔治说不定会用他那双棒球手套般的大手抡我几巴掌呢!我现在就得提出偿还他的损失,然而跑回家从保险箱里取出钱才行。“我并没一直参与Stratton的运作,不过我仍然非常高兴——”
他又打断了我。“听着,这次谈话令我很开心,不过我得回家了。我在等一个电话。”
“噢,我很抱歉。我没想耽误你的时间。我下周还会再来,或许我们到时再谈。”
“为什么,你现在要去哪儿吗?”
“没有,怎么了?”
他笑了。“我打算邀请你一起喝杯咖啡。我就住在你家旁边的小区。”
我扬了扬眉毛说:“你没有因为那10万美元生气?”
“没有,对两个酒鬼来说,10万美元算什么,对吧?另外,我也需要课税减免啊。”他笑着揽过我的肩膀朝门口走去。“我希望这些天能在会上见到你。我听过你一些很离奇的故事,不过我很高兴你及时地悬崖勒马了。”
我赞同地点了点头。接着乔治补充道:“不过,邀请你去我家有一个前提。”
“是什么?”我问。
“我想知道你把游艇沉到海里是不是为了保金。”他怀疑地眯起了眼睛。
我笑着说:“拜托,我会在路上告诉你的!”
就这样,我和我新一任辅导者乔治·本尼迪克特一起走出了周五晚上戒酒互助会会谈场所的大门。
乔治住在南大街上,这是东汉普顿住宅区最上流的街道之一。这里距离麦德巷仅一步之遥,不过,这里仅最便宜的房子也高达300万美元。此刻,我们面对面坐在他法国乡村厨房中一张非常昂贵的漂白橡木桌旁。
此时我正在向他解释着我的计划:等“90–90”方案一结束,我就要灭掉干预者丹尼斯·梅纳德。乔治跟我讲完一个到他家送达虚假传票的法律程序文件送达人的小故事后,我确定,我可以和乔治讲讲我这个计划。送达人到时,乔治拒绝开门,送达人开始往他刚刚手工漆过的红木门上钉传票。乔丹走到门边,一直等着,直到传达人举起了斧头,接着,他突然开了门,将这个送达人当场打晕,然后摔上了门。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这个送达人无法向警方描述乔治的行为,因而无法起诉他。
“……这真他妈的卑鄙,”我还在说着,“这个浑蛋竟然自称是专业人士。我都到了鬼门关了,他竟敢告诉我太太不要来看我!我的意思是,就冲这一点,也要把他的双腿打断。不过,邀请她去看电影从而想诱骗她上床,这绝对是死罪一条,绝不可饶恕!”我愤怒地摇着头,大大地吐了一口气,终于能把心事一吐为快,我的心情也舒畅了不少。
乔丹竟然很赞成我!是的,在他看来,我的这位毒品干预者的确死有余辜。所以,接下来几分钟我们就开始辩论杀死他的最佳方法——首先我提出用一把液压断线钳把他的生殖器剪除。但乔治认为这还不够疼,因为这位干预者没等生殖器掉落地上开始出血就会慌了神。所以,我们又把话题转移到了火上,那就是,将他烧死。乔治很喜欢这个想法,因为这样一来他会很疼,不过让他担心的是可能会产生附带损失,因为作为计划的一部分,我们得把他的房子烧毁。接着,我们想到了一氧化碳中毒,不过我们都一致同意,这种死法太便宜他了,我们又讨论了一下食物中毒的利与弊,但这种死法似乎又太老套了。接着,我们想到进行一次简单的入室行窃未遂——然后将它演变为谋杀(以避免目击证人)。不过接着我们又想到,支付一位瘾君子5美元,让他跑到干预者面前,拿一把生锈的刀捅他的肠子。乔治解释说,用这种方法他会缓慢地流干血液,尤其是,如果这一刀刚好捅到肝脏上,他的疼痛感就会重得多。
接着,我听到门开了,一位女性大叫道:“乔治,那是谁的奔驰?”声音很和善,很甜美,恰巧还带有强悍的布鲁克林口音。
过了一会儿,一位非常可爱的女士走进了厨房。乔治是个大块头,但她却小巧玲珑。她有一头金黄色的头发,一双棕色的眼睛,五官小巧,肤色很好,不过有些雀斑。她看上去50左右,保养得却很不错。
乔治说:“安妮特,来,跟乔丹打声招呼。乔丹,这是安妮特。”
我走上前去要和她握手,但她直接走过来给了我一个温暖的拥抱,并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她闻起来很干净、清新,身上有一种名贵香水的味道,不过具体是哪种香水我则不太确定。安妮特微笑着,伸出双臂,将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开始打量着我。“噢,跟你说,”她实事求是地说,“乔治通常带回家的人可不是你这种类型的。”
听到这句话,我们都爆笑,接着安妮特离开了,去忙她一贯做的事情,那就是,让乔治的生活尽可能舒适。很快,她端上了一壶刚煮好的咖啡,并摆上了蛋糕、饼干、面包和刚切好的水果。接着,她提议要为我准备丰盛的晚餐,因为她觉得我看上去太瘦了,我回答说:“那你真应看看我43天前是什么样子。”
我们边喝着咖啡,边继续琢磨着怎么对付这位干预者。安妮特很快就参与进来了。“要我说啊,他听起来真的挺浑蛋的,”这位小巧的布鲁克林“爆竹”说,“我认为你绝对有权利阉了他。对吧,格威比?”
格威比?乔治的这个绰号还真是挺有趣的。我还挺喜欢的,不过这似乎跟他不太相称。我心想,萨斯科奇……或者歌利亚或宙斯更适合他吧。
格威比点点头说:“我想,得让这个家伙缓慢、痛苦地死去才行,所以我今天晚上要好好想想。我们明天可以做出计划。”
我看着格威比,然后赞同地点点头。“好!”我说,“绝对要让这个家伙残忍地死去。”
安妮特对乔治说:“格威比,你明天打算怎么告诉他?”
格威比说:“明天我要告诉他,我想今天晚上好好想想,然后第二天做出计划。”他狡猾地笑笑。
我笑着摇摇头。“你们两个家伙太过分了!我就知道你们在耍我。”
安妮特说:“我没有!我认为你绝对应该把他阉了!”现在,她转变语气,“乔治一直从事干预工作,太太也不可以不知情的,对吧,格威比?”
格威比耸了耸他庞大的肩膀。“我不喜欢评价别人的方法,不过听起来他对你进行的这次干预缺乏了某种温暖。我做过很多次干预,我会始终确保被干预的那个人了解大家有多么爱他,如果他做出了明智的决定,戒酒戒毒,大家会多么支持他。我永远都不会让太太和她的先生分开。永远都不会。”他又耸了耸他庞大的肩膀,“不过结果才是最重要的,对吧?你现在仍然活着,而且很清醒,这是一个多么棒的奇迹,不过我倒很怀疑你是否真的很清醒。”
“你什么意思?我当然很清醒!到今天为止,我已经清醒了43天了,再过几小时就是44天了。我发誓,我什么都没碰过。”
“啊,”乔治说,“你43天没有喝酒、吸毒,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你真的清醒。这两者之间是有区别的,对吧,安妮特?”
安妮特点点头。“乔治,跟他讲讲肯顿·罗德(化名)的故事。”
“那个百货公司大王?”我问。
他们两个点点头,乔治说:“是的,不过,实际上是他的继承者,他的那个白痴儿子。他在南汉普顿有栋房子,就离你家不远。”
说完,安妮特开始讲故事了。“是的,我曾在这附近,也就是温德米尔巷有一家店,名叫斯坦利·布莱克精品店。我们出售很棒的威斯顿服饰,托尼·拉玛靴——”
很显然,乔治并没有耐心听这些闲聊,即便是他的太太也不行,所以他当即打断了她。“天哪,安妮特,这跟这个故事有什么关系?谁会关心你店里卖些什么或者19年前我的租户是谁。”他看着我,转了转眼珠。
乔治大大地做了个深呼吸,然后缓缓地吐着气。“安妮特在温德米尔巷有一家店,她过去总把她那辆小型奔驰车停在店门口。一天坐在店里等着主顾光临时,她从窗户看到另一辆奔驰在她的车后停车时撞到了她的后保险杠。接着,几秒钟后,一个男子和他的女友下了车,连看都没看就走了。”
这时,安妮特看着我,扬了扬眉毛然后悄悄说:“撞我车的就是肯顿·罗德!”
乔治扫了她一眼,然后说:“对,就是肯顿·罗德。安妮特走出店外,发现他不仅撞了她的后保险杠,还非法停车,把车停到了防火区,于是她报了警,警察来了,给他开了罚单。接着,一小时后,他从一家餐厅走了出来,喝得烂醉;他走回车旁,看着罚单笑了笑,然后撕碎,扔到了街上。”
安妮特忍不住又插话进来:“是的,这个浑蛋脸上的表情超恶心,所以我跑出去说,‘伙计,我跟你说件事——你不仅撞了我的车,把车撞得凹了一块,而且你还敢把车停在防火区,还把罚单撕了扔到地上制造垃圾。’”
乔治表情凝重地点点头。“这一切发生时我刚好路过,我看到安妮特用手指着这个浑蛋朝他大喊大叫,接着,我听到他叫她婊子还是什么。所以我走到安妮特跟前说,‘安妮特,给我进店里去,现在就去!’安妮特跑进店里,心里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与此同时,肯顿·罗德边上奔驰,边对我说了些脏话。他用力摔上车门,启动车子,按下了自动车窗按钮,厚厚的钢化玻璃开始向上升。接着,他戴上了一副超大的保时捷太阳镜——你知道,就是那种很大的眼镜,让你看上去就像只昆虫——他朝我笑了笑,对我竖了竖中指。”
我开始大笑起来,不断地摇着头。“那你怎么做的?”
乔治扭了扭他的长脖子。“我怎么做的?我积聚了全身的力量,用拳头朝他的驾驶座车窗砸去,车窗被砸得粉碎。我的手直接落到了肯顿·罗德左边的太阳穴上,他当场昏了过去,脑袋落在了他女友的腿上,那副保时捷太阳镜依然挂在脸上,不过已经歪掉了。”
我笑着说:“你被逮捕了没?”
他摇了摇头。“没有。接着,他的女友开始扯着嗓门大叫起来:‘噢,我的天哪!噢,我的天哪!你杀死了他!你这个变态!’她跳下车子,朝警局跑去,想找警察过来。几分钟后,肯顿·罗德刚刚醒来,他的女友带着一名警察回来了,这名警察碰巧是我的好友皮特·奥兰多。她冲到驾驶座一边,扶肯顿·罗德下了车,将他身上的玻璃碎片清除掉,接着,他们两个开始对皮特·奥兰多嚷嚷,要求他将我逮捕。”
“安妮特跑了出来,大叫着,‘皮特,他撕了罚单,还把它扔到了地上!他是垃圾虫,而且他还在防火区停车!’听到这些,皮特绕着车后走了一圈,开始严肃地摇着头。接着,他转向肯顿·罗德说,‘你把车停在了防火区,现在就把你的车子挪开,否则我会把它拖走。肯顿·罗德开始喘着气咕哝着,一边咒骂着奥兰多,一边上了车用力地摔上了车门。接着,他启动了车子,后退了几英尺,这时,皮特举起手大叫着,‘停车!先生,请下车!’肯顿·罗德停了车,走了出来说,‘又怎么了?’皮特说,‘我闻到你的呼吸中有酒精味。我需要对你做一个清醒度测试。’现在,肯顿·罗德开始对皮特大嚷着诸如‘你知道我他妈的是谁吗’这类的废话,一分钟后,皮特·奥兰多因酒后驾车逮捕了他,给他戴上手铐时他仍然在骂个不停。
我们三个人至少大笑了一分钟,这是我将近10年来第一次清醒地捧腹大笑。事实上,我甚至都记不得上一次大笑是在什么时候。当然,这个故事传达了一个信息——当时乔治刚刚戒酒,也就是说,他还没有做到真正的清醒。他可能已经戒酒了,但他表现得仍像酒鬼一样。
最后,乔治恢复了镇静,说:“你是个聪明的家伙,所以我想,你应该懂我的意思了。”
我点点头。“是的,想杀掉我的干预者并不是清醒的人的所作所为。”
“对,”他说,“这种事情想想、聊聊甚至开开玩笑都没关系,但如果真的付诸行动的话,那就说明你还没有清醒。”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呼出。“到现在为止,我已经清醒了20多年了,我每天仍去参加会谈——不是说我不想喝酒,而是因为,对我来说,清醒绝不仅仅意味着不喝醉酒。当我参加会谈,看到像你这样新来的人时,这就会提醒我,我距离边缘有多么近,我很容易就会滑落下去。这每天提醒着我不要喝酒。当我在那儿看到戒酒很久的人——超过30年以上,甚至比我还清醒时,我就会意识到这个项目有多么棒,它拯救了多少人的生命。”
我表示理解地点点头说:“不过我也不是真的想杀这位干预者。我只是想听到自己谈论这件事,想发泄一下而已。”我耸耸肩,摇了摇头,“我猜,当你现在回过头看时,你一定会很吃惊你竟然会对肯顿·罗德做出那样的事。已有20年清醒史的人,现在你应该能够容忍像他那样的傻瓜了吧?”
乔治向我投来了难以置信的眼神。“你在耍我吧?这跟20年还是100年没关系。不管多少年我都会这样做,都会把这个浑蛋打晕!”我们又一次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就这样,欢声笑语在1997年的整个夏天一直延续着——我清醒后的首个夏天。
事实上,随着与乔治和安妮特的关系逐渐密切起来,我一直笑声不断,女公爵也是,而我们的老朋友则一个接一个逐渐淡出了我们的圈子。事实上,到我庆祝清醒一周年的日子时,我几乎与他们都失去了联系。我们与娜丁的一些老友,比如比尔夫妇等仍有来往,不过,像艾略特·拉维尼、丹尼·波洛西、罗布·卢拉索、托德、卡罗琳·加勒特夫妇这些人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当然,像“假发佬”、邦妮和罗斯以及其他我童年的一些伙伴们仍会偶尔前来参加晚宴——但是一切已经大变样了。过去充满堕落行为的列车已正式停车,维系我们交情的也不再是毒品了。在佛罗里达州博卡拉顿的那个夜晚,在戴夫和劳里·比尔夫妇的厨房里,“华尔街之狼”已经因服用毒品过量死掉了。当我遇到乔治·本尼迪克特后,他将我送上了一条通往真正清醒的道路,“华尔街之狼”仅存的一点疯狂也已消失殆尽。
当然,与我交情最久、最深的老友艾伦·利普斯基除外,他在很早之前,在我还没有将自己版本的华尔街带至长岛——在长岛整整一代人中制造混乱与疯狂之前,就已经是我值得信赖的朋友了。1997年秋,一天,艾伦找到了我,跟我说他再也受不了了,他厌倦了大笔捞客户的钱,他想关闭门罗·帕克。我非常赞同,很快门罗·帕克就关了。几个月后,比尔特莫尔也关了,Stratton的时代终于彻底画上了一个句号。
与此同时,我也和史蒂夫·马登达成了和解。最终,我以刚过500万美元的价格达成了和解,这与股票的实际价值相差甚远。不过,作为和解的一部分,史蒂夫被迫要将我的股票卖给共同基金,所以我们两个都没能捞到全部的好处。我会一直将史蒂夫·马登看作是失败者,这笔交易仍让我赚到了2 000多万美元,即便以我的大胃口来看,这也不算是小数字。
与此同时,我和女公爵过上了一种更安静、更低调的生活,我们逐渐将家佣人数降到了一个更合理的水平,也就是,缩减到了12人。首先被裁的是玛丽亚和伊格纳西欧。接着是那两个洛科,我一直很喜欢他们,但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再留他们了。毕竟,没有了可卡因和安眠酮刺激我的妄想症,在这样一个没有犯罪案件发生的社区,聘用私人保镖团队多少有些荒谬。当然,波大方地接受了裁员,他告诉我,他很开心我能从这个过程中幸存下来,重获新生。尽管他从未亲口说出来,不过我很确信,他对这一切感到内疚,尽管我觉得他并不知道我的毒瘾已经变得有多么强烈了。毕竟,我和女公爵的表面功夫做得很不错,隐藏得很好,不是吗?或者,也许每个人都知道这一切,只是在想,只要摇钱树不倒,谁管他是不是在玩命呢。
当然,格温和珍妮特没有被裁,她们也从未对女公爵之外的人提起过她们担任我的得力干将这一话题。有时,不惹麻烦还是比较容易做的。珍妮特很懂得“绝口不提过去”,格温是南方人——不提往事可是南方人一贯的风格。不管怎么说,我爱她们,我知道她们两个也很爱我。毒瘾是一种很变态的疾病,良好判断力的界限在疯狂的生活中会变得模糊不清,当你过着“有钱人和生活紊乱者的生活”时则更是如此。
说起得力干将,当然还有布鲁克林贝瑞吉性感的女公爵。事实最终证明,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难道不是吗?她是唯一一个支持我,唯一一个面对现实说“要停止这一切疯狂与病态”的人。
但随着我的首个清醒纪念日结束后,我开始留意到她身上出现的变化。有时,不经意时,我会悄悄瞄一眼她那美丽的脸庞,就会看到她眼神恍惚,惊恐万状又有一丝忧郁。我常常在想,那样的时刻她在想些什么,她对我是不是还有一些讲不出的怨言,不仅仅是针对楼梯上那可耻的一幕,而是过去所有的一切——我的背叛、纵情酒色、在餐厅睡着、犯毒瘾时狂乱的情绪波动。我向乔治问及这件事——她到底在想什么,就此我是否能做些什么。
他有一丝难过地告诉我说,所有这些事还没有彻底地结束,我和娜丁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就能扫掉阴霾,雨过天晴,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事实上,在他清醒后的这些年里,他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看来我和女公爵扭曲的关系已经更加失控了。他将娜丁比作维苏威火山,是总有一天一定会爆发的休眠火山。他不清楚会是什么时候,会有多么猛烈,不过他建议我们两人去接受治疗,我们没有照做。相反,我们绝口不提过去,继续生活。
有时,我会发现女公爵在哭泣——一个人坐在她的孕妇时装设计室里泪如雨下。我问她怎么了,她就会告诉我她无法理解这一切怎么会发生。我为什么会离开她而迷失在毒品的世界里?那些年里我为什么会对她那么糟糕?现在我为什么又会变成这么好的老公?她说,在某种程度上,这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现在,我向她展示的每一个和善的举动,都会让她更加怨恨我,怨恨我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没有这样去做。但接着,一切又好了,直至下一次,我又会看到她在流泪。
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有我们的孩子,钱德勒和卡特,我们从他们身上找到了安慰。卡特刚满3岁。他比以往更漂亮了,有着一头金黄色的头发和世界一流的眼睫毛。他是天赐之子,自那天在北海岸医院医生告知我们他长大后会丧失官能起,他就获得了上帝的眷顾。自那天起他一直一切正常,这可真够有讽刺意味的。他心脏上的洞现在已经基本愈合了,而且也从来没有给他带来过什么麻烦。
钱德勒呢?我的小傻瓜,我曾经的宝宝天才,曾亲吻走爸爸病痛的小家伙最近又怎么样呢?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可爱。这段日子里,她获得了一个“CIA”的绰号,因为她每天花大把时间聆听大家的交谈,从中收集情报。她刚满5岁,但她的聪明才智却远远超过了这个年龄。她挺像是销售人员的,利用提建议的微妙威力向我强加她的意愿,不得不承认的是,我对她根本就没有招架之力。
有时,在她睡着时我会盯着她看——很想知道她会如何记忆这一切,如何记忆4岁前(对于思维的发展来说最重要的几年)围绕在她身边的种种疯狂与混乱。我和女公爵一直努力在保护着她,但孩子们天生就是敏锐的观察家。事实上,不时会有什么事情触动钱德勒,让她提起那天在楼梯上发生的事——接着,她会告诉我她有多么高兴我去了亚特兰大,这样妈妈和爸爸才又能和好如初。每当这种时刻,我的内心就会流泪,但她总会迅速地转移话题,把话题扯到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上,仿佛这段记忆根本就没有对她的内心造成过触动。总有一天,我必须得做一些解释工作,不仅要解释那天在楼梯上发生的事,而是要解释过去几年来所发生的一切。但是,以后有的是时间来解释,现在,我应该让她享受无忧无虑的幸福童年,能拖就尽可能拖久些。
此时,我和钱德勒正站在老布鲁克维尔家中的厨房,她拉着我的牛仔裤说:“我想去‘大片场’买一张新的《原野小兵兵》录像带!你答应过我的!”
事实上,我从未答应过她什么,不过这却让我越发对她心生敬意。毕竟,我5岁的女儿正在向我做推销,而且还是强势推销。现在是傍晚7点半。“好吧,”我说,“趁妈妈还没有回家,我们现在就出发。小傻瓜,快!”我朝她伸出双臂,她跳上来,小手臂挽着我的脖子,咯咯地笑了起来。
“爸爸,我们这就出发吧!快点!”
我朝我完美的女儿笑了笑,做了个清醒的深呼吸,闻着她的体香,她身上的气息太美妙了!钱德勒很美丽,无论是内在还是外在,我绝对相信,她长大后会很厉害,总有一天会做出成就的。她出生的那一刻我就从她眼中看到了一种光芒,我知道,她有这种潜质。
我们决定开那辆她最爱的小型梅赛德斯车,然后把顶篷拉下,好欣赏夏日夜晚的美景。再过几天就是劳动节了,天气可真不错。那是一个清爽、无风的夜晚,我甚至能闻到秋天即将来临的气息了。和16个月前那个可怕的日子不同,这一次,我给我坐在前排副驾驶座上的宝贝女儿系上了安全带,将车子驶离车道而没有撞上别的东西。
穿过庄园周边的石柱时,我看到一辆车停在外面。是一辆灰色的四门汽车,好像是一辆奥兹莫比尔。我驾车经过时,一个尖脑袋、梳着分头、一头灰色短发的中年白人男子从驾驶座一端的窗户探出脑袋说:“请问,这是克莱德巷吗?”
我踩了下刹车。我心想,克莱德巷?他在说什么?老布鲁克维尔,甚至是整个蝗虫谷都没有一个叫克莱德巷的地方。我转过头看了看钱德勒,心里感到一丝惶恐。那一刻我多么希望洛科仍在我身边啊。这个人似乎有些古怪,有点让我心神不宁。
我摇摇头说:“不,这里是橡树街。我不知道什么克莱德巷。”这时,我发现车里还坐着3个人,我的心当即跳个不停……妈的,他们是来这里绑架钱德勒的!我伸出手紧紧搂着钱德勒,看着她说:“亲爱的,抱紧我!”
我正准备踩油门,这时,奥兹莫比尔车的后门开了,一个女人从车里跳了下来。她笑了笑,然后朝我挥挥手说:“乔丹,没事的。我们不会伤害你。请不要把车开走。”她又笑了笑。
我又把脚放回到刹车器上。“你想干什么?”我直截了当地问道。
“我们是联邦调查局的,”她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皮夹子,朝我亮了一下。我看了看……果然没错,那3个丑陋的字母——浅蓝色大写的联邦调查局——正“盯”着我看,而且字母上方和下方都有一些看似很官方的字眼。过了一会儿,那个尖脑袋男子也向我亮了一下他的证件。
我笑了笑,然后挖苦道:“我想,你们几个家伙不是想来借杯醋的吧?”
他们都摇了摇头。接着,其他两名探员从奥兹莫比尔车的右侧下了车,也向我出示了证件。那个看起来很和善的女探员难过地朝我笑笑说:“我想,你应该掉头把你的女儿先送回家。我们需要和你谈谈。”
“没问题,”我说,“顺便说一声,谢谢。我很感激你这么做。”
那位女探员点点头,接受了我的谢意——感谢她没有让我的女儿亲眼见证这一幕。我问:“科尔曼探员在哪儿?经过了这么几年,我真的非常想见他一面。”
女探员又笑了。“我相信科尔曼探员亦有同感。你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我点了点头。现在该向钱德勒公布坏消息了:今天晚上看不到《原野小兵兵》了。事实上,我怀疑这个家还会发生其他的变化,而且这些变化都不会是她想见到的,首先就是,她将暂时见不到爸爸了。
我看着钱德勒说:“亲爱的,我们不能去‘大片场’了。我必须要和这些人谈一会儿。”
她眯着眼睛,咬紧牙。接着,她开始大叫起来:“不!你答应过我的!你在食言!我想去‘大片场’!你答应过我的!”
我把车开回去时,她一直在大叫着——之后我们往厨房走去时,她还在继续叫着,我把她交给了格温。我对格温说:“打一下娜丁的手机,告诉她联邦调查局来了,我要被逮捕了。”
格温点点头,什么也没说,然后带着钱德勒上了楼。钱德勒一离开,那位善良的联邦调查局女探员就说:“你因证券欺诈、洗钱和……”
她给我戴上手铐,并滔滔不绝地罗列着我的罪名,我却根本没有认真在听。她的话就像风一般从我身边吹走,这对我而言完全没有意义,或者至少,这根本就不值得去听。毕竟,我知道自己做过什么,我也知道,不管是什么结果,我都是罪有应得。此外,我之后会有充足的时间来和我的律师研究逮捕令的。
几分钟后,至少20位联邦调查局探员到了我家——他们都全副武装,佩着手枪,身穿防弹背心,还配发了额外弹药。我心想,他们怎么会穿成这个样子,弄得跟在执行某项高危逮捕任务似的,可真是太讽刺了。我琢磨着,这种乔装打扮的作秀,应该称得上是从事这份棘手的政府工作少有的额外福利之一吧。
几分钟后,特别探员乔治·科尔曼终于露面了。我大吃一惊。他看起来就像个小孩子,年纪一点都不比我大,个头和我相仿——也是个小个子!他一头棕色短发,黑眼睛,五官端正,身材很一般。
看到我时他笑了笑。接着,他伸出右手,我们握了下手,尽管我戴着手铐,握手会有些别扭。他以尊敬的口吻说:“我得告诉你一件事,你真的是一个很狡猾的对手。我找过不下100个人,但没有一个人愿意和我合作背叛你。”他摇了摇头,心中仍对Stratton员工对我的忠诚充满了敬畏,接着,他补充道,“我想你应该很想知道这一点。”
我耸耸肩说:“是的,噢,我在这方面还是很有一套的,你知道吧?”
他撇了下嘴,点点头说:“绝对如此。”
这时女公爵冲了进来。她眼中含着泪水,不过她看起来仍然美极了。即便被逮捕的这一刻,我仍忍不住去看她那双美腿,毕竟,我不确定何时能够再看到它们。
我戴着手铐被他们带走时,女公爵在我面颊上轻轻地亲了一下,并告诉我不要担心。我点点头,告诉她我爱她,并且会永远地爱下去。之后,就这样,我被带走了。我不知道会被带往何处,但我想,我应该会被带到曼哈顿某个地方,接着,明天我就会被联邦法官提讯。
回过头想想,我还记得当时感觉自己松了一口气——种种的混乱与疯狂终于被我远远抛在了身后。我会去监狱服刑,然后,作为一个清醒的年轻人——两个孩子的父亲和一位善良、与我共患难女人的丈夫——走出监狱。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后记
背叛者
的确,如果此后我和女公爵能够幸福地生活——如果我能服完刑,然后走出监狱,投入她善良、深情的怀抱——这当然是很美好的结局。但是,和童话故事不同的是,我们的故事并没有一个快乐的结局。
法官判定我交纳1 000万美元保释金方可获准回家候审,就在那天,就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女公爵向我扔下了重磅炸弹。
她冷酷地说:“我不再爱你了,我们的婚姻是一个谎言。”接着,她转过身就用手机给她的离婚律师打电话。
我当然努力过,试着说服她,但这根本就于事无补。她小声、虚伪地啜泣着补充道:“爱情就像一座雕像,一点点敲击着,过了很长时间以后就会变成一地碎片。”
是的,我心想,这有可能是这么回事,但是,她却等到了我被起诉时才跟我摊牌,我只能得出这样一个结论:你真是个落井下石的婊子,可恶的拜金女!
不管是什么原因,总之,几周后,我们分居了,我去了我们在南汉普顿华丽的海边别墅。这里真是个不错的地方,让我可以静静地看着现实的墙壁在我身上倒塌——在我的人生出现裂痕的同时,我在这里聆听着大西洋汹涌的海浪声,欣赏着塞茵柯克湾令人惊叹的日落。
与此同时,案子方面的进展更糟。我出狱后的第4天,美国检察官给我的律师打了电话,告诉他,除非我认罪并成为政府证人,否则他还将起诉女公爵。尽管他没有详细说出罪名,但我猜,罪名应该是她参与花费了大量赃款。毕竟,除此之外她还会有什么罪过呢?成为拜金女郎这并不是犯罪,难道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