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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人家》作者:村山早纪
内容简介
风早市街上传说,某个家族具有与花草沟通的能力。花开茉莉亚、花开莉萝子与花开桂,便是这个家族的继承者。
温柔且将心事神秘地藏匿心中的长姐茉莉亚,与个性耿直、完全不相信天国与神明存在的二姐莉萝子,是家族中强烈的对比。而老么阿桂,则是身体有点虚弱、敏感又善良的文艺青年。「与花草沟通的能力」在科学时代看似没有用处,但花开家姐弟却能透过花草,帮助人们、达成他们所愿。
当呗子姨婆因长年的孤寂而感到忧伤;漫画家有城怀念童年玩伴的白猫;退休的怪盗老爷爷欲归还黑市买来的画作;父母离异且独居的中学生险逢火灾,花开一家,如何透过周围植物的协助,帮他们完成心愿或者脱离困境?怀念早逝母亲的三姐弟,又能否从花草植物中,得到心灵上的抚慰?
第一卷 黄昏时献上一束花
小女孩在花园里醒来,开心的笑着。
因为在晚上的时候,水仙在桌子四周开花了。蔓长春花覆满了棉被。燕麦则在地毯上摇摆着麦浪。还有,弟嘟用心栽培的美丽玫瑰花不断变化,张开叶子,抽出新芽,沿着枕头,攀爬到床头上。女孩已经不再注视天花板,而陶醉于花的欣赏了。
——摘自《绿拇指的男孩》,莫里斯·图翁著,安东次男译
风早站前的商店街,气派十足的拱廊深处,有几间重建于战后焚毁废墟中的商店,其中名为「千草苑」的古老花店就座落于此。有段时期,店内员工众多,甚至还承包大型庭园造景工程;现在则精简业务,只销售花束盆栽,或替老主顾家中的庭园做修剪维护。除此之外,还利用部分店面来经营格调高雅的咖啡店。被花丼与阳光包围的千草咖啡屋,是最受市街居民喜爱的人气商店。
战后,有些店铺是在几乎只剩骨架的状态下重建的,因此具有东西合璧的怀旧氛围,天井挑高的木造洋楼,是依明治时代建筑的风格与工法修复的。风早车站前的这一带商店街,本来就有许多别具历史风貌的建筑,虽然有一部分因为再开发而改建为高楼大厦或饭店,但旧时市街的面貌也借由居民而珍重地被保存下来。因此有好几栋建筑像千草苑一般,在后代子孙手上恢复了往昔样貌。
在很久以前,大约是在战败投降的八月,一起因空袭引发的火灾,让原本包围着千草苑盛开美丽的木香花和玫瑰,以及庭院中的桂花而焚烧起来,据说当时四处躲避大火的市民中,有人看到了不可思议的景象。
那时,仿佛为了保护这栋洋楼不受大火侵袭,玫瑰摆动着枝叶与花朵,桂花伸长了枝条,如同展开的翅膀般将建筑团团围住。让居住在木造洋楼的家族——来不及躲避的家族奇迹般地存活了下来。
即便市民们目睹到那日仿佛魔法般的奇迹,也没有误以为是大火而产生不可思议的幻觉。因为自古以来,风早市就有许多魔法般的故事与传说。而且很久之前就有谣传,住在洋楼的花开家族与一般人不同,让人害怕。
这个家族的人会魔法,祖先都有仙人或妖怪的血缘,才会让人敬畏。被大家称作千草苑的建筑,也就是这奇特家族的居所。
但这也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已是平成时代。
烧毁的痕迹已荡然无存,战后复兴且繁荣的市街上,花开家族至今还住在这栋修复好的洋楼里,也还经营着花店。据说,在大火那日保护宅邸不受侵袭的玫瑰与桂花,也都从仅存的根部复活,一直都围绕着花店的墙壁,或矗立于庭院中,像光芒或星星般绽放花朵,发出香气。
且说千草苑的晴朗早晨。
那是个桂花香袭人、秋日玫瑰也不甘示弱地绽放浓郁香气的清晨。
在店铺的后方,洋楼一楼的餐厅,是间被绿意盎然的中庭与玻璃温室包围、拥有一小片花田的客厅。此时有少女的声音响起。
「等等,阿桂,你又把菠菜留下来了!」
在水手服上系着围裙的少女,是这个家族的次女、高中生莉萝子。有着一头褐色蓬松头发的她,微噘着淡粉色的嘴唇,为了平视弟弟,她掀起百褶裙,刷的一声跪到坐垫上,瞪着他说:「这可是用很贵的奶油炒的耶!你不吃菠菜,我才上网查了好多资讯,最后终于找到这个很贵但听说不错的可尔必思牌奶油的。」
「因为……因为……」
还是小学生的弟弟名叫桂,是家里的老么。他已经高年级了,是有点稚嫩、纤瘦且温和的少年。低垂的双眼前,盛满奶油炒菠菜的盘子中,留有荷包蛋与香肠被吃掉的痕迹。这些都吃得一干二净了,但冷掉的菠菜,跟刚上桌时一样原封不动。
少年的头更低了,柔软的褐色头发随着摆动。明亮的双眼噙着泪。
「因为……」
放在走廊上、绿色植物旁的旧收音机,丝毫不理会这紧张的气氛,正传来由地方FM电台「FM风早」的晨间节目所播放的老流行歌。
在收音机旁,生长在漂亮大花盆里的铁线蕨与肾蕨的绿叶,在晨风下随风飘动。
「没有什么『因为』。你为什么不喜欢菠菜?难道说菠菜是你的仇人?」
「因为……很恐怖啊!」
「哪里恐怖?菠菜很恐怖吗?」
「因为,味道像血啊。」
「血?菠菜怎么会有血的味道……」
话说到一半,莉萝子想到,莫非是铁质的味道像血?
「那是营养成分的味道,不会恐怖啦。何况菠菜又不会流血,也不会作祟。你说像血一样的味道,其实没什么的啦,对吧?」
「可是,很恐怖,也很恶心耶。」
那时,就好像算准了时间似的,收音机传出恐怖的怪音。声音清澈悦耳的播音员像歌唱般地说:「……我想在这里向大家预告今天的节目。傍晚四点播出的,是大家都很熟悉的节目『黄昏时的花束』,在星期四的今天,将从站前中央商店街的播音室为大家广播。今天的主题是『有点不可思议的事』。我们正在向各位听众朋友募集不可思议的事件。请大家利用您所喜欢的方式,电子邮件、传真,或是Twitter,提供给我们。」
这是多年来很受欢迎的主持人野野原樱子的声音。从星期一到星期五,早上七点到九点,她主持的节目「晨间之翼」,总是伴随着音乐,播报新闻、路况以及各种讯息。
花开家的人很喜欢听广播,就像呼吸需要氧气般,一整天都开着收音机。所以在早上,这个节目经常成为家中的背景音乐。樱子小姐的声音陆续传出。
「『有点不可思议的事』有点像大家遇见的小奇迹,或是带点魔法的事件,让大家感到奇妙。节目制作方很希望能听到这种故事呢。这是节目主持人茉莉亚的提案。我也很期待。我很喜欢听这种故事唷。还有,茉莉亚说,恐怖的故事也很受欢迎。」
收音机传来呵呵笑声,节目进入广告。
「『有点不可思议的事』?怎么又做这种主题?」
仔细听了广播内容的莉萝子如此嘀咕后,头马上转向弟弟。
「你别说一些歪理,赶快吃啦。上学会迟到。真是的,人家难得在忙碌的早晨用满满的爱心做好早餐,你却……」
面对仿佛快要拍打饭桌作势逼问的姐姐,桂神色畏怯地后退。
此时,这一家的长女,比莉萝子大十岁的茉莉亚微笑着掀开珠帘,静静地从厨房走出来。手上的盘子里有用小叉子插着的可爱肉丸子,上面淋着浅绿色酱汁。
莉萝子想,啊,原来姐姐刚才在旁边的瓦斯炉忙碌制作的就是这个呀!茉莉亚经常是这家人中最早起床的,而今天起得更早,她在厨房里开心做料理时,被莉萝子瞄到。
「那是什么?好像很好吃……啊,姐!」
「什么事?」
「今天节目的主题,怎么是『有点不可思议的事』?」
「哦?有什么奇怪吗?」
「也不是奇怪,但在现代不是有点不科学吗?」
傍晚的节目主持人就是这位歪着头轻笑的茉莉亚。
茉莉亚走过来时,厨房同时也飘来塞风壶刚煮好的淡淡咖啡香。茉莉亚遗传到手巧的爷爷以及母亲的才华,煮得一手好咖啡。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千草咖啡屋的经营者。
「小莉,你可别说没有梦想的事!」茉莉亚语气温和的说。她看了一眼在餐盘前的弟弟,一副「够了」的模样,「欸,小莉,不用勉强阿桂吃他讨厌的东西吧。他不想吃也没办法呀,每个人都有一些他无论如何不想吃的东西。」
「可是,姐,你看他,都已经五年级了,还这么瘦小!一定是营养不够,应该要纠正他的挑食啊!」
「虽然这么说,你小时候也有一段时间不吃青菜的哟。」
「嘿,才没那回事哩!」
「我还记得妈妈问你怎么不吃花椰菜的时候,你回答『因为形状还活生生的,我不想吃』。」
「……」
茉莉亚向弟弟展露美丽的微笑,雪白且温柔的手将盘子放在饭桌上。「我喜欢吃奶油炒菠菜,给我吃吧。哦,还有,我们来做个交换吧,我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什么事?」
「我今天傍晚有广播节目,所以先提早做好晚餐的菜,就是这个肉丸子,你可以帮我试吃一下味道吗?我觉得盐好像放太多了。」
在千草苑宽敞的店内,也设有「FM风早」的播音室。从本年春季开始,每个星期四在千草苑的播音室播放傍晚的点播节目,主持人就是茉莉亚。
茉莉亚声音优美,曾在高中时代参加全国广播大赛得到冠军,而且姿色出众,沟通能力强,从那时候起就在地方电台以及其他地方工读。大家盛传她毕业后将到东京担任电台总台的主持人,或是当女演员,但她却留在家里,在咖啡店学习了几年后,开始经营咖啡馆。
去年冬天,千草苑里开设了广播室,她被邀请上节目担任主持,本来说好只有这一次,却变成两次、三次。在连续几次上节目后,变成每周主持一次的节目主持人了。「FM风早」希望茉莉亚能增加上节目的次数,甚至还想聘请她为约聘人员,继而将来转为正职,但茉莉亚以再更忙碌的话就无法兼顾家中事务为由婉拒了。
缩着身体的桂,一下子露出灿烂的笑容,往茉莉亚递过来的盘子里看。
「桂,好美。而且很香。」
「前几天电台的料理时间不是介绍了『一级棒的法式肉丸子』吗?我也想做做看。酱汁以鲜奶油风味的绿豌豆和薄荷为主,带点微甜,我觉得做得还不错。只是对肉丸子本身的调味没自信。」
桂对歪着头叹气的姐姐说:「怎么会,一定很好吃的。」他点头,大口将淋有淡绿色酱汁的肉丸子放进嘴里。
「嘿,果然好吃。大姐的料理真有一套。一点儿也不会咸。」
「真的?」
「是啊。」
「太好了!」
茉莉亚合起双手微笑的表情很优美。莉萝子对弟弟急转弯的态度,起初觉得恶心,后来则露出苦笑。
「好像很好吃。也给我吃一个。」
她伸出手来时,茉莉亚却说:「啊,不行!」用她白皙的手啪地一声打了莉萝子的手背。
「为什么?」
「因为数量有点少。」
莉萝子跟在迅速拿起盘子朝厨房走的姐姐身后。
「有什么关系呀,也不过才一个……」
两个人哗啦啦拨开珠帘,进入铺有木头地板的老厨房里。茉莉亚将盘子放到旁边有棵巴西铁树与橡胶树盆栽的餐桌上,一边迅速包上保鲜膜,一边回头看,小声地说:「这是专门为弟弟特制的,菠菜加强版肉丸子呢!」
「什么?噢,怪不得酱汁颜色才会是难以形容的绿色啊?」
似乎是掺了菠菜的酱汁。
「没错。因薄荷的香味而分辨不出来了。不只是酱汁,肉丸子里也加入很多用食物调理机打成泥的菠菜。足足有一把。而肉丸子也被肝臓与奶油的香味掩盖了,变得分辨不出来。啊,我用了冰箱的可尔必思脾奶油。虽然是很好的奶油,不过以后可不能再买那么贵的东西哟,会破产的!」
「好啦。」莉萝子一边回答,一边大口吃着不知何时拿到手的一颗肉丸子,说:「真好吃。」
「小莉你真没规矩!」
茉莉亚将盘子放进冰箱,漂亮的眉头皱起。
「哦,我可是好心帮你试吃呢。我觉得醎淡还可以啊。」
「那当然罗。那可是本大师做的料理呢!」
「咦?你刚才不是说没自信的吗?」
「那是骗你们的。」茉莉亚莞尔一笑。「阿桂心地善良,这么说的话,他就会吃了吧?说谦有时也是权宜之计。善意的谎言嘛。为了让我们可爱的老么吃下营养丰富的菠菜,心存爱心稍微说个小谎也没关系的,是吧?」
「什么『是吧』?」
「你的方法其实很不错,只不过那种方式太直接。但也因此变得让他愿意吃肉丸子了,你帮了一个大忙。」茉莉亚眯起眼睛笑。
莉萝子稍微往后退了一点。
「姐,你有时候真可怕呢。」
「是吗?」
姐姐的笑容与画作一样既温柔又完美。一想到市街的人私下称呼身兼花店店花、咖啡店经营者,有时还是电台主持人的姐姐为天使或女神,甚至说她是圣母玛利亚,就觉得,唉,其实他们什么也没搞清楚。
姐姐的笑容的确很美,莉萝子也很喜欢姐姐,可是天使应该不会说「说谎有时是权宜之计」,或是「善意的谎言」这种话吧?
她忽然想起来了。与姐姐高雅的容貌及温柔微笑毫不协调的,是姐姐喜欢看神怪小说与恐怖电影。今天的广播主题也是,说要募集「有点不可思议的事」,其实说不定只是想搜集市街里的恐怖故事,好让自己开心的介绍而已。
「姐。」
「什么事?」
「我想阿桂也差不多慢慢知道你是怎样的人了吧。」
自己对姐姐性格的高深莫测,有时也会吓一跳,而单纯、爱作梦的弟弟,恐怕无法想像姐姐的本性吧。
「男生就是那副模样。」
「是吗?」
「嗯,不管到几岁都一样呢。」
莉萝子觉得在姐姐清爽的笑容里,好像看到活在异世界的生物,轻轻叹了一口气。姐姐从小就没有要成为男生的偶像、女王,但最后还是受到大家的崇拜,该怎么说呢……
茉莉亚突然低声说:「小莉,蔬菜,真的很可怕呢。因为我们是『这个家的人』啊。」
她的表情依然笑笑的。晶莹的眼神,仿佛能看透一切。
「无论如何,在吃蔬菜的时候,有时会想东想西的吧?尤其是小时候,一定会这样。」
呃,是吗?莉萝子含糊地回应。
「因为他呀,比起你和我,心思更纤细、温和。」
「嗯,是啊,是没错。」
洋溢阳光的厨房里,被植物包围着。在这个家,店铺也好、环绕着屋子的院子也罢,都布满了植物。厨房里除了巴西铁树与橡胶树外,还有龟背芋的盆栽,以及种满五颜六色花朵的花槽,此外,架子上、地板上到处摆放有黄金葛或吊兰,或是很可爱的观叶植物。
这个家,犹如被绿色波浪所覆盖,被包裹在其手掌中,体贴地守护着。
「……姐,那个。」
「什么?」
「我啊,时常觉得比不上你。」
「谢谢你。真高兴啊。」
「不是因为你比我大十岁的关系。」
「年纪就甭提了!」
茉莉亚脸上笑着,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踏着吱嘎作响的地板走到屋子最里面。
「爸,已经七点半了喔!」
在那里有通往楼上的阶梯。从上面传来长长一声「好」。
「已经这么晚了啊?谢谢。」
茉莉亚、莉萝子与桂的父亲草太郎,胁着腰,踩着吱嘎作响且狭窄的楼梯下来。二楼的穿廊与店铺的二楼相连接。那里有一间宽敞如大厅的房间。连接一楼与二楼的楼梯有两个:在店铺中央的豪华螺旋阶梯,以及给家人专用的小楼梯。小楼梯对高大的草太郎来说,显得有点不方便。
草太郎放下卷起的白衬衫袖子,露出偶尔会被说很像电影明星的优雅微笑,将时髦的圆框眼镜重新戴好,和孩子们道早安,然后说:「天文望远镜的架设进行得很顺利。再不赶快不行,已经是秋季的流星群季节了。」
在二楼铺榻榻米的宽敞房间里,有父亲因兴趣而架设的天文望远镜或显微镜,还摆放着化石,以及一些不知是什么东西的结晶,与很多书并置。这些是草太郎从小就一点一滴收集起来的宝贝;现在则给街内的小朋友们举办天文观测营或学习营的时候使用。二楼有洋楼里最大的房间,里头有张很大的桌子。街上的小朋友们常会在这里玩耍,偶尔也会发生扭打。不过通常还没发展到打架,就会被莉萝子或谁用拳头敲头来吓阻。
草太郎是私立植物园「风早植物园」的宣传部长。是个理科极强且知识丰富的父亲。拥有植物学的博士学位。在研究所将毕业时,遇见了最爱的人,很早就与她结婚,孩子的年纪较长。他外型、个性都很年轻,和家人走在路上时,甚至会有人以为他们是兄弟姐妹呢。
「对了,茉莉亚,你替我向『FM风早』的樱子小姐问好。下下个周末,她要来植物园采访。就是星期天点播节目当中的『Ustream』的单元,要谈秋天的植物。
我在想,主要介绍在秋天开花的玫瑰,再加上番红花或园艺用番红花,以及波斯菊这些。这几种花今年似乎都会盛开。」
「啊,现场直播的时间?」
这几年,广播节目在网路上同时直播影像的方式,也盛行起来。野野原樱子小姐是位一流的节目总监,也是一流的节目制作人。原本是当红主播,最近也兼任主持人。有可能是随着年龄增长而成了重要台柱,但据说也有可能是因为近几年,不管何处的地方广播公司都难以经营,员工数量减少,因此一人身兼数职。
樱子小姐本来就是千草咖啡屋的常客,莉萝子或花开家的人对她都颇有好感。特别是莉萝子,从小就是她的粉丝,也会寄电邮到她的广播节目点播,知道她因工作关系要来家里而感到非常高兴。她既聪慧美丽又温柔,但有点古怪,偶尔会讲一些目睹幽灵的事给大家听。
草太郎用手摸摸下巴,突然噗嗤一声笑了。
「我的英俊美貌又要转播到全世界了。如果粉丝又增加了的话,你们在天国的妈妈会不会吃醋呢?」
「嗯……那个嘛,」莉萝子哈哈笑了,「如果『Ustream』只播放你的外表的话那也许没问题,因为爸谈到植物的时候,的确是很棒的男人。不过也仅限于此。」
「没错,」茉莉亚也笑了,「因为是网路或广播,老人臭就不会播出来了。」
「咦?」
「咦?」
莉萝子与草太郎同时回过头看,觉得自己听到了可怕的发言,而茉莉亚仅仅站在那里,脸上展露与平常一样天使般的微笑,两人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草太郎从橱柜里取出自己的咖啡杯,倒进刚泡好冒着热气的咖啡。莉萝子将自己的杯子也伸过去,草太郎顺便帮她倒了。
他面带笑容说:「偶尔让她吃个醋也好。这么一来说不定她就会从天上回来。」镜片后那道温柔的眼神朝佛堂看了一会儿。那个可以眺望广阔中庭与农园的房间里,有个摆满花的佛龛。佛翁内放着已离世十年、妈妈优音笑容满面的照片。妈妈身体原本就虚弱,在某年秋天罹患了微不足道的感冒,久病不愈而过世了。花开家的小孩都听爸爸说过,妈妈是人们口中「难养的婴儿」,但仍长大成人。爸爸为了给家庭遭逢变故、一直孤苦活着却温柔的妈妈有更长、幸福的回忆与记忆,所以才急着结婚。
但妈妈还是早逝了。她在临终前,曾说了非常多遍自己生下了最喜爱的三个孩子,自己的双手不知拥抱过家人多少次,这些都让她感到很幸福。然后,才离开人世。
妈妈病逝的时候,莉萝子才五岁,还在读幼稚园。但直到现在,她还记得妈妈躺卧在白色被子里的模样。
那时也是秋天。十月下午,即使隔着玻璃,也能看到阴沉的银色天空,云缝偶尔射下光线。莉萝子刚从幼稚园回来,一直到坐在房间里才发现肩上还背着四方形书包。是的,记忆中,那天她以为一回到家妈妈已经死了,因此一下娃娃车,便匆忙不安地往房间里跑。
不过,妈妈还有意识。她从被子里缓缓起身,张开双手迎接自己。有一丝轻柔的淡淡玫瑰花香。那是Ombre rose香水。妈妈身上经常有的香味。
妈妈抱着坐在枕边嚎啕大哭的自己,不断地抚摸着自己的头发,那双温柔的手的触感,与在耳边轻声细语的声音,到现在她依然记得。
还有,那天下午中庭射入的光线,以及妈妈明朗的笑容就闪耀在模糊的泪眼中。
「小莉,你要记住,妈妈是很幸福的喔。我可不是抱着不幸、悲哀地死去。我有很幸福也很棒的人生,我是这样觉得的。所以,你不要觉得妈妈可怜。我不希望你为我伤心难过。」
这些话对莉萝子还太艰深,不过妈妈想说的已传达到,所以莉萝子边哭边点了好几次头。
妈妈紧紧将莉萝子抱在怀里,愉快地说:「因为妈妈有了爸爸与你们,所以感到很幸福,已经成了全世界最幸福的人。妈妈已经不需要别的了。」
妈妈有点像唱歌似的轻声笑着。但从因发烧而滚烫的胸口传来的心思,却与她口中所说的完全不一样,既悲伤又寂寞。莉萝子知道,妈妈心如刀割,因为紧抱她的手虽然强而有力、笑容虽然明亮,眼里却流着泪。
妈妈摇头甩着长发,仰起头,试图止住眼泪,看着莉萝子说:「你要答应我,不能为我伤心。我不希望你为了我哭。只要你笑了,那我……在天上也一定会永远幸福的。」
莉萝子点点头。
「我知道了。约定罗。不会再哭了。」她握起拳头擦去泪水。
就这样,她笑了,虽然笑容有点僵硬,但她努力忍住不哭。
因为自己最喜欢的妈妈在笑。所以自己也必须要笑。
「谢谢你。我最喜欢你了!」
妈妈流下大颗泪珠,但始终还是笑着。最后,长长叹了一口气,回头望向院子。
「啊,下雨了。」
那年秋天,是个寒冷的秋季。才十月初,仿佛就快下雪。
「……希望至少能够活到圣诞节啊。」妈妈自言自语的说,低下头擦拭眼角,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就那样看着玻璃外的院子。
视线所及之处,是妈妈为了冬天而打造的岩石花园,圣诞节那时应该能够顺利完成。妈妈不但慎重地挑选了花卉的种子、花苗与球根来栽种花坛,还特别接受莉萝子爷爷木太郎的指导。木太郎不仅是一流的造园师,年轻时还是著名的植物采集家。
妈妈很喜欢圣诞玫瑰,尤其喜欢原生种的白花(学名Helleborus niger)。这座岩石花园就是以美丽的白色圣诞玫瑰为中心,以盛开期能够呈现最美丽的样貌而构思的。秋天时,花苞都还未开,只有绿叶蓬勃生长着。
「岩石花园到圣诞季节应该会变得很漂亮吧,可是……我本来计划在今年盖好,两三年后,陆续扩建的……」
听妈妈的声音略微颜抖着,就知道她是面带笑容地在自言自语。
抬起细瘦手臂的妈妈,好像在擦拭脸颊旁的泪水。
妈妈用勉强笑着的声音说:「小莉,如果妈妈也像你爷爷、爸爸,像茉莉亚或你一样,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就好了。那么,我就可以拜托院子里的花草树木照顾你们,守护你们。为什么只有我生为普通人呢?我这么喜欢花,这么喜欢你们,为什么却只有我是普通人呢?」
在她背后,可以看见院子的玻璃窗外,正下着银色的雨,渐渐濡湿了院子内的花与树。
秋天的院子里,有一株桂花,开满了金黄色的花。是这个家中最老的、得抬头仰望的大树。雨静静地、徐徐地,逐渐淋湿了她的花、她的绿叶。那是一幅非常美丽,却很悲寂的情景。
卧病数日后,妈妈好像已有预感似的,一直说想要留在家里,不想离开,果然在当天晚上病情恶化,妈妈因情况紧急被送去医院,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了。
莉萝子一边喝着热咖啡,一边想着小时候的事。与妈妈一起生活只有将近六年的时间,所以对妈妈的回忆并不多。但在这古老房子的各处,都还能感受到妈妈站着的模样、笑声,或是料理时挥动菜箸的动作。即使是咖啡的味道,都会让人突然想念起妈妈。
妈妈照着爷爷木太郎传授的方法,泡得一手好咖啡。当爷爷、爸爸、妈妈,以及已经是高中生的姐姐津津有味地喝着咖啡时,还只是幼稚园的莉萝子羡慕得要命。觉得咖啡看起来非常好喝,只有她被排除在外。
年幼的莉萝子很爱哭。孤单时哭,害怕时哭,想要东西时也哭。
面对哭着想喝咖啡的莉罗子,妈妈笑着说真拿你没办法,于是煮了一杯加入很多很多牛奶的咖啡欧蕾给她。甜甜的牛奶在锅中沸腾,接着倒进小马克杯里,加入仅仅数滴如同魔法似的咖啡。
「好了,这杯是你的咖啡。」
那天,厨房光线柔和。妈妈递来的那杯咖啡,与平常喝的牛奶几乎没有两样,但,那杯滴进了香气芬芳的咖啡,是最喜欢的妈妈特别为自己做的。
在那次以后,不知请妈妈煮了多少次那种咖啡欧蕾,自己也不知喝了多少次。
现在莉萝子自己会煮咖啡欧蕾了。每当深夜因读书而疲累,或是有心事的夜晚,也会独自一人在熄了灯的昏暗厨房里煮咖啡。边煮边心想,记忆中妈妈煮的咖啡欧蕾,自己永远煮不出那味道;而自己是否也重现了那日在阳光下喝的咖啡欧蕾。
岩石花园已建好十年了,今年白花的圣诞玫瑰也会开花吧。像天使的白色翅膀、如滑顺且雪白的牛奶般温柔的花朵,在母亲去世那年冬天第一次开花,其后年年增加,现在则像白雪般在院子的一角美丽盛开。
莉萝子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时钟。
「哎呀!都超过八点了耶!」
「糟了!」
「啊,怎么办?」
三人慌忙离开厨房。草太郎去书房拿公事包。茉莉亚为准备开店而走去咖啡店。莉萝子则跑到弟弟的房间。
「阿桂,要迟到了!」
弟弟正倚着饭桌,一脸幸福的看书。弟弟从小就很爱看书,只要有时间,一定会翻开故事书看。书包经常装着自己的书或从图书馆借的书。对瘦小而纤细的他似乎很重的书包,他却一点也不觉得重,背的时候虽然发出很大的吆喝声,却似乎乐在其中。
「时间,你仔细看一下时间!」
「哇!」
被莉萝子的紧张声音吓到,桂慌张地站起,才宝贝地将书本阖上,小心翼翼的收进书包里。
听说妈妈在结婚前是在儿童图书馆当馆员的。在家中,四处都有书。家人认为桂喜欢看书应该是遗传自妈妈吧。的确,三个孩子中,老么的桂最像妈妈。但令人担心的是,身材瘦小、不够强壮也很像妈妈。桂温柔敦厚的笑容很受邻居好评,就连小孩或猫狗都因为他的笑容而愿意敞开心怀,并亲近他。莉萝子也喜欢弟弟的笑容。和被爸爸储存在电脑里、妈妈笑着的照片一样温柔。
莉萝子脱下围裙,迅速跑进自己房间,抱着书包回到客厅。
「我用脚踏车载你去。」
「咦?啊,但是……」
「别客气啦。我也是发呆,忘了注意时间。」
「我不是拒绝啦,只是一台脚踏车载两个人违反交通规则,呃,我觉得不好。」
「……」莉萝子突然低下头嘀咕,「我也不是喜欢才这样做的啊!」
「呃,那就,还是算了吧……」
「人哪,有时候也必须违反规则的。」
「耶?」
「我们走吧!」
「呃,姐,还有,你骑脚踏车很恐怖……」
「才不恐怖哩。」
莉萝子一说完,就将手放在桂的书包上。
「我是你的姐姐,有认真栽培你的责任。不是因为我答应过妈妈,而是对妈妈夸下海口却没做到会对不起妈妈……」
「……」
她拿着弟弟的书包,并拖着弟弟一起走向玄关。莉萝子用响亮的声音对着与店铺相连的长廊大喊:「姐,我们要出门罗!」
「知道了!」
如唱歌一般的回答与喀哒喀哒移动桌椅的声音一起传来。
她又朝书房窗户说:「爸,我们出去罗!」
「路上小心喔!」草太郎微开房门回应道。他好像正要将平板电脑塞进大皮包里,还一边斜瞄着液晶荧幕上的早报。
莉萝子半强迫地拉着弟弟,走到玄关门外。霎时间洒落的秋日阳光与中庭的桂花芳香笼罩了她。
秋风轻拂她的褐色头发与水手服短裙。
「阿桂,你在这边等一下。」
她让弟弟在玄关前等候,踏着铺放整齐的石板,绕到放置脚踏车的屋后。她看到爷爷与平常一样在田里干活。穿着潇洒帅气的菱格纹毛衣,外面套着工作围裙的爷爷,发现到莉萝子时,对她说了早安。
「爷爷,早安。」
木太郎与草太郎是对很不相像的父子。与身材高大的草太郎相比,爷爷个子既小,又驼背,可能是行动敏捷吧,总觉得有点像忍者或猴子。不过仔细看时,顽皮的表情或偶然一瞬间的高雅笑容,尤其是手巧这方面,确实是父子。
莉萝子微微一笑。
那件毛线衣应该是已不在人世的奶奶早年送给爷爷的。爷爷一直都很小心翼翼的穿着与保养那件毛衣。始终珍重思念已离世的妻子,在这点,父子两人也很像。
「小莉,你怎么了?今天早上很晚呢!」
「因为悠哉过度了。我要骑脚踏车去。」
「哦,昨天晚上我擦过了。」
「谢了。」
脚踏车靠在田边的车库旁,放在被木通(一种植物,可做为中药药材)与野木瓜藤蔓围绕的屋顶底下。这是莉萝子骑惯了的脚踏车,平常帮忙花店送花时会使用。
果然如爷爷所说,天蓝色的脚踏车与把手、坐垫,都被擦拭得干干净净。她弹了一下车铃,发出好听的铃铛声。
爷爷向她说:「呗子姨婆刚刚寄电子邮件来,突然说她今天要回国。你放学回来的时候,可不可以帮我去紫阳花堂买和菓子?」
「好啊。买什么好?」
「交给你决定。」
莉萝子脑中浮现的是住在附近大宅院里,知性又美丽的姨婆。她的职业是散文作家。虽然年华已逝但风韵依旧,涂上粉橘色口红的唇,笑得很顽皮。嗯,自己还满有自信可挑选她爱吃的和菓子,因为她疼爱莉萝子姐弟们如同自己的小孩。像旅人一般经常在全世界飞来飞去的她,应当是隔了很久才又回来日本,所以一定要为她挑选格外美丽又雅致的和菓子。
莉萝子一边胡思乱想着,在这个季节,店内柜里可能有哪些和菓子,一边推着脚踏车开始跑,再轻轻蹬一下地面,踩动踏板。
中庭的一株桂花开着像星星一般的金黄色花朵,散发出香气。莉萝子从旁边经过,有好几蕊小花沾上了她的发,以及制服肩上。
她稍稍回头看了一下桂花,说道:「我要出门了。」据说从祖辈以来,世代生长于此、一直守护着这个家族的就是这棵树。在莉萝子年幼丧母后,第一次独自上幼稚园时,它也静悄悄地在这里落下花朵,散发花香,仿佛在鼓励忍耐着不哭的莉萝子。
她回到玄关,让弟弟坐上后座,飞快骑着脚踏车。穿过玫瑰拱门,往充满明亮朝阳的站前商店街骑去。
「从那时候到现在已经过了十年了啊。长大了呢……」
木太郎在桂花旁低声自语。他朝风驰电掣骑着脚踏车远去的孙儿孙女方向望去,年老的大树如同赞成他所说的一般,扑簌簌纷纷落下耀眼的小花。
晨间的商店街,开始准备营业的人们迅速快活的工作着。莉萝子姐弟是这街上长大的小孩,与这里的人都很熟识,就像是家人一样。尤其对很早就失去妈妈的莉萝子与桂来说,商店街住着许多像妈妈与奶奶般亲切的长辈。
天蓝色脚踏车朝铺着红砖的缓下坡路往下骑,四处传来「小心上学喔」的叮咛声。
也有人问:「今天比较晚呢,没关系吗?」
莉萝子一路笑着,然后轻快地奔驰而过。
也有人说:「喂,不能两人共骑!」
这时候她则应道:「对不起。就只今天,请放过我吧!」接着快速骑过。
之后,她吐了吐舌头,心想糟糕,刚才的声音大概是和菓子糕饼店伯伯。等一下去买和菓子时一定会挨骂,她想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
弟弟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声音,俨然像块因热而变得暖和的石头。手牢牢抱住姐姐的腰,脸紧紧贴着姐姐的背,看样子就知道是在害怕。
「真是的!」莉萝子嘀咕起来。但还是像风一样飞驰过阳光普照的老旧商店大街。而行道树们看着莉萝子与桂,仿佛正挥手对他们说:「路上要小心喔。」
「阿桂,你应该多加锻链才好。」
「咦?锻、锻链?」
「心也要锻链。但暂时先把运动神经方面锻链好。人家也说:有健全的身体,才有健全的心。应该要变得更强壮啊。」
「……不可能的,我身体这么虚弱。」
弟弟的回答声被风吹散了,听不清楚。
「才没有不可能的事哩!」莉萝子在心里嘀咕,我不也变坚强了吗?她使劲咬紧牙关,他们已经骑到公车行经的大马路了。
她心想,谨慎起见还是走后街好,转而骑入巷道。商店街内侧的马路,与店铺的后门并排着,与排列在大街上装潢得体面的正门不同,后巷就像是寻常的街道。这一带的坡道,保持着旧时样貌,路面铺着石板。古老的木板墙或灰泥墙,被常春藤攀爬缠绕,茂盛到小孩子看了会感到害怕。山药或王瓜的藤蔓也悠悠地伸展,从古老、狭窄的坡道各处悬垂下来。
走过这条路,就可以通往桂就读的小学操场围篱。莉萝子朝着路树与校园树丛之间的后门骑去。
出现在眼前的这所学校,也是莉萝子的小学母校。她巧妙灵活的骑着脚踏车驰驱,经过狭窄的后街,从商店街内侧,避开人们的耳目,往住宅区市街前进,内心正庆幸着「太好了,快到后门了」的那一刻——
「喂!花开,花开莉萝子,还有你,桂!」
如洪钟般响起的声音让莉萝子吃了一惊,她停下脚踏车,桂从后座下来,姐弟俩提心吊胆的回头。
在绿叶葱茏的樟树树荫下,一名穿着运动套衫的老师,粗壮的手叉在腰际,发出低沉的声音:「我看到喽!」
像一尊木雕熊的这位老师,是五年三班的石田老师,也是桂的级任老师,在莉萝子读五、六年级时,也是他担任班导。
石田老师跨着沉稳脚步慢慢走来,大眼瞪着莉萝子,准备用拳头敲她的头。
「唉呀,反对暴力!」莉萝子用两手护着头大叫。
老师说:「傻丫头!」轻轻用食指弹一下她的额头,「不可以双载!」
桂在旁边一直点头表示赞成。
莉萝子用手摸摸额头,微微噘起嘴说:「我知道了。下次我会遵守规则。」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没有人的时候再做,对吧?」
「嘿。」
石田老师苦笑着隐道?「你啊,」然后用深切的、温和的语气说:「我是叫你不要做危险的事,不是叫你要守法。啊,当然守法也是很重要的,总之啊,」老师清了一下喉咙,「你也该稍微替我想想,体谅必须用对小学生说话语气来训诫过往学生的心情吧?」
「……」莉萝子不作声,用指尖抚着额头。看了弟弟一眼,说:「总之要是你不偏食,早餐快快吃完,不就没事了吗?那就不会违法了。」
「咦?为什么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