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季堂锐太在第三节上课时感到身体不适,所以在床上休养。.11
「咦?为什么要道歉?」
千和微微歪头。
「不是,那个……不是对不起啦,嗯,谢谢。」
我赶紧改口。
在这种气氛下接吻,我办不到。
◆
确认大家各自回到房间后,我敲了敲真凉的房门。
「抱歉!」
我以跪地求饶之势,向坐在床上穿睡衣的真凉低头。
「演、演变成了无法接吻的时机!这个发展太出乎意料了。应该说那个状况下接吻很尴尬吧,该怎么说呢……我办不到!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我顺着温柔的声音抬起头,发现真凉微笑着。
看起来流露出疲惫与不知为何的寂寞。
「在那种场合你还强吻的话——我一定会鄙视你的。」
「……」
「我不由得——」
真凉大幅摇头。
她手上握着「乙」的手机吊饰。
「不由得有点眼眶泛泪呢,我很感动,被她们的礼物感动了。同时察觉到自己是多么丑陋的生物啊。我重新体会到了,自己真的是个恶魔。」
「不,可是这是凑巧……」
「不是凑巧。」
真凉盯着摇晃的「乙」说道。
「这不是凑巧,锐太。春咲同学她们确实是敌视我,但她们同时也是能够送我这种礼物的人。她们就是可以送这种礼物给和自己敌对、彼此反目的对象的人呢……和我差太多了。」
郁闷的沉默。
这说不定是我第一次看到如此责备自己的真凉。
「明天的选美比赛,我是不可能拿第一了。」
「……或许吧。」
在这种状态下,我不认为真凉能够成功「表现娇态」。
「干脆、弃权吧?」
「也是,老实说我也考虑过……但考量到她的心情,我还是应该如期现身,然后接受审判吧。」
真凉站起身,从旅行包里拿出我的「中二笔记本」。
「你被我抢走,春咲同学有多么懊悔,多么伤心呢——考虑到这点,我就不能不战而败。」
她翻开笔记本,指出最后一页。
这两面全都用来写满了我潦草的文字。
我的胸中涌现怀念之情。
我想起当时的心意。
我要成为医生 治好千和的身体!
然后真凉平静地笑了。
「谢谢你陪我到现在。这次集训结束,你就自由了。」
第四卷 10 与女友妹妹的修罗场
集训第二天,我从早上开始就很松懈。
我准备了早餐,早上八点千和公主冬海都聚集在客厅了,但不管过了多久,真凉都没有下来。
我很担心就到房前叫她,结果——
「我早上会睡到中午。」
我被她用奇怪的日语和低血压的声音赶走,看来她是非常难起床的人。
又或者,是昨晚的事情造成的影响也说不定……
只有四人吃完早饭,之后在冬海的提议下我们开始做暑假作业。
虽然千和发牢骚「到海边来了竟然要做作业!」但我硬逼她同意了。毕竟这家伙要是放着不管,就会等到逼近期限才做吧。
公主很听话地顺从了,做了汉文的作业。冬海很惊讶:「字也太漂亮了吧!」公主果然很不错。
我也在千和旁边开始解数学的问题集——
「喂,锐!我说教我这里啊。」
我被铅笔尾端戳了手肘,突然回神过来。
「喔、喔喔,抱歉。」
我好像又出神了,这是第三次。
「锐太,难道你累了?」
「季堂同学无法集中精神用功,这真稀奇呢。」
公主与冬海都不可思议的样子。的确,连我自己都觉得很稀奇。
在没有好好投入心思的状态下只能任凭时间流逝,等我发现已经中午了。
午餐我做了简单就能食用的素面。我也准备了真凉的份到房前去叫她,她却说「没有食欲」谢绝了。
「夏川没事吧?夏日不适症吗?」
千和吸食着滑溜溜的红白色素面.歪头不解。
「到昨天为止还很有精神呢,今天的选美比赛可以出场吗?」
「从几点开始?」
冬海拿出手机确认画面说:
「十六点进场,十六点半开演。规定说参赛者要在十五点半以前,在第二海滩的特设舞台前集合。」
「是吗,她一定会在那个时间以前起来吧。」
真凉说了,自己应该要被审判。
她打算做什么呢?
难道她打算在舞台上说出我是假男友的事吗?即使不做到这地步,说不定至少会宣布我们分手。
吃完午餐后,千和又提议去海边,但是——
「抱歉,我就算了吧。」
我排除三人的嘘声一个人外出。
我想漫无目的地散步。
说不定这种郁闷的心情,能够稍微畅快些。
我姑且先沿着沙滩向南走,因为向北走就是羽根之山市,所以我想尽量远离那里。
朝远方、朝远方、朝远方。
我顶着太阳,流汗听着海浪声,走了大概三十分钟时,周围的建筑景观有了变化。之前都是老旧的民房,现在变成了雅致的宅邸与饭店林立的景象。
——对了,这里就是第三海滩嘛。
我们停留的第二海滩是「海水浴场」,而这里则是高级的度假胜地。我记得阿薰那家伙很羡慕吧。
我一边眺望别致的咖啡厅以及卖小东西的店家一边走,发现对面走近一群黑色的人。他们是晒黑男集团,应该是当地的冲浪者吧。
在这个黑色集团中,混着一小点红色。
那是个身穿鲜红色连衣裙的女孩子。
而且是金发。
不愧是高级度假胜地,连外国人都来玩了吗——我这么想着,可是随着双方距离逐渐缩短,我发现好像曾见过那张脸。
对方想的似乎也和我一样,频频转头。
就在我们靠近到能看清长相的距离时——
「咦!」
「哇!」
我们几乎同时出声。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啊?」
「这是我的台词吧。」
如此说着瞪我的人是夏川真那。
还是老样子聒噪的小鬼。
虽然远看没发现,原来她牵了一台外国制的鲜红色自行车。她在附近大概有别墅吧,真不愧是有钱人。
「喂喂喂小真那,这个人是谁?」
随行的其中一名冲浪者柔声细语询问。
真那一脸不悦地说:
「我姊的男友,而且是恶心宅男。」
「恶心宅男是多余的。」
她一说完那群追随者就开始一起阿谀奉承:「小真那有姊姊啊?」「我就知道——早就觉得真那是妹妹型的——」「既然是小真那的姊姊一定是个超级美人吧!」这群家伙是怎样,时薪多少钱?
真那似乎很同意心情又很好的模样,听完称赞之词后:
「那么,你们可以回去了。我有事要找他。」
当然,冲浪者军团发出了「咦——?」的声音。
「抱歉了,谢谢你们陪我聊天到现在!」
真那挂着笑容双手合十说道,他们就吊儿郎当嘻皮笑脸地离开了。
「这样好吗?赶走他们。」
「当然好吧?」
真那对着那群一边回头看好几次,一边离开的军团笑嘻嘻地挥手说:
「这种成群结队来拈花惹草的浑蛋,没一个正经的。我正想说在哪里把他们甩了好呢,结果就遇到你了,你出现的正是时候。」
她话中的冷漠与表情完全相反。
「虽然如此,但我没有任何话要跟你说。」
「你没有我有啊——好了,边走边说吧?」
她不等我回应就牵着自行车开始走了,喜欢强迫别人这点真是和姊姊一模一样。
「你住在这附近吗?」
「对啊,我有别墅。」
「为什么要在船濑滨?有钱的话就去国外,去乌韦阿岛啊。」
「啊,我去年去过了。」
「……」
去过了吗浑蛋,你跟公主换啊。
「哎呀——你好厉窨喔——真是人生胜利组中的胜利组呢!」
虽然我本来是打算说来讽刺的,但是——
「那当然吧?如果我不是人生胜利组,那『胜利』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她完全听不懂,这样不行。
「对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小凉也来了吗?」
「是啊,社团集训。」
「『妄想乙』的?」
「你很失礼,是『自演乙』。」
「不是差不多吗。」
「……对。」
我无法反驳,应该说是全面肯定。
「然后呢?你和小凉进展顺利吗?」
「…………」
我就觉得一定会被问到。
「喂,怎么样啊?感情有进展吗?有没有至少接过吻?」
「……我不想回答。」
「啊?你说什么?你这小子以为自己是谁啊?」
我被激怒了:
「虽然我没要你特别使用敬语,但也不该用网你这小子。称呼吧?你对学长太没礼貌了。」
「啊——罗嗦罗嗦。你只是让我屈服一次而已,就自以为了不起了?」
我还以为真那会生气地「哼!」一声就走掉,没想到她还是跟在我身边。
带着一个金发双马尾随海风飘扬的女国中生,当然聚集了众人的目光。擦肩而过的男人所发出的嫉妒,令我芒刺在背。
算了,因为真凉我早就习惯了。
「怎么样?大家都在看我呢。」
真那得意洋洋地抬头望向我。
「虽然小凉也是美人,但有点难以接近的感觉吧?从这点来说我可不一样了,我超可爱的呢!能和我这样的美少女走在一起,你也很高兴吧?」
「啊?」
我嗤之以鼻。
「别把我和随处可见的男生混为一谈!我——」
就是现在!
就、就决定是现在了!
「无论怎样的女人我都不会被俘虏!我是反对恋爱者——!」
说出来了……
其实我一直想说一次看看,太帅了!
「你傻了吗处男?」
……
咦、咦?
「哼、哼!处男吗,这对我来说是夸奖的话呢!」
「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喔、喔!
我被女国中生连喊「恶心」「去死」?
该不会我是这世上外型糟糕的第一把交椅吧……?
不,更重要的是——
「好、好新鲜……!」
「什、什么?」
因为我最近一直被女生献殷勤啊!
对我冷淡的女生,最棒了!
「你在窃窃自喜什么?恶心透了。」
「继续、再继续骂我吧!」
「你、你真的好恶心!别靠近我处男!日本处男代表!」
「就是这样!继续、继续!嗯嗯——!」
真那发青的脸抽筋了:
「我、我不理你了!我要回去了,再见!」
她跨上座垫骑自行车出发了。
然而还没前进五公尺,就摇摇晃晃失去平衡。
乒铃乓啷!
……她发出巨响摔倒了。
红色的连衣裙与金色的头发满是沙子。
「有、有点失败!接下来才是正式的!」
真那说着没人要听的藉口站起身来,再次跨上座垫。
这次大概骑了十公尺左右,但还是摇摇晃晃失去平衡。
乒铃乓啷!
我指着真那,轻快地往旁边跳来跳去说:
「喔?喔?怎么了啊~?难道你不会骑单车吗~?夏川真那同~学?你的确是国三了吧~?」
我揪住这点刺激她,真那眼看着变得满脸通红。
「样子真狼狈啊!哈哈!小太大胜利——!」
以女国中生为对手得到胜利而骄傲的我其是太帅了!
帅呆了!
……很帅……吗?
不如说是普通的……人渣?
当我感到疑问时,真那捣着脸蹲了下去。
「呜……呜……不用那样……笑我吧……!」
啊啊,我怎么把她弄哭了!
「对、对不起,我太得意忘形了,抱歉。」
「呜!呜呜!」
「真的是我的错,好吗?来吧抓住我—喔!」
我才刚伸出手,手腕就被狠狠硬扯过去,当然我就跌倒了。我这次跌倒是向前摔,比刚才真那跌的劲头更大,在路上扬起沙尘。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笨——蛋!中计了吧!」
「你、你这小鬼是假哭吗!」
「喂,别碰我啦处男!要是遭到诅咒一辈子当处女该怎么办?」
「喔——这很有趣呢——那就被诅咒吧——!」
光天化日之下在公共场合与女国中生恶斗——我没救了!
◆
因为有人聚集过来造成骚动,我们决定先离开现场。
我帮她牵自行车,两人步行来到杳无人烟的儿童公园。
「这里就可以了吧。」
真那坐到长椅上。
我将自行车的脚架立起来停好,也坐在旁边。
「你明明不会骑,为什么要带脚踏车出来?」
「就说我会骑了!刚才只是有点忘记骑法而已。」
这个藉口就已经坦白自己「不会骑」了。
真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后来小凉怎么样了?她健康吗?每天天气都很热,她有没有好好吃饭?」
「你这么担心姊姊吗?」
真那一听赶快撇过脸:
「与、与其说是担心,倒不如说我只足有义务向爸爸报告罢了。」
「是吗。」
这家伙东扯西扯到头来还是很体贴姊姊呢,不过我说了她会生气吧。
我尽量详细地告诉她真凉最近的情况。
当然我也说了昨晚的事——冒牌的事保持隐瞒,只告诉她「说不定要分手了」。
「——是吗,已经极限了。」
真那听完后呢喃了一声。
「可是你也撑很久呢,小凉不信任人是相当严重的。」
「是这样吗?」
真那踢飞脚下的小石头:
「小凉她啊,在那边的国家被称为『夏川家的宝石』。」
「意思是感到骄傲的女儿吗?」
「一半是这样,剩下的一半是嘲讽。」
「嘲讽?」
「宝石,也就是『装饰品』。小凉是爸爸在那边的社交界,为了自夸『我有个这么漂亮的女儿』的道具,他拆散小凉和母亲带她去那边就是为了这个。」
「你们果然是同父异母吗?」
「对,你没听小凉说过吗?」
「她什么也没说,我也没问。」
不过凭头发和瞳孔的颜色就一目了然了。
「小凉的行为总是按照父亲的期待,因为那孩子的评价,会直接成为对母亲的评价。她完美地演出一个既聪明又端庄,而且尊敬父亲的温顺女儿角色。在异国土地、陌生的大人们面前扮演『好孩子』,曾经是小凉存在的意义。」
扮演好孩子的真凉。
扮演「女友」的真凉。
从以前就没变,也无法改变的,真凉的生存方式。
「我啊,从一开始就知道『这种事办不到!』所以爸爸也不指望我。但是小凉却能做到喔,所以她就努力满足爸爸的期待,就逼样继续表演,持续撒谎——因此人格变得有点奇怪。」
真那仰视着如大楼般高耸的积雨云:
「你想,不是常有人说吗?要骗别人,就要先从自己骗起。当好孩子吧、必须当好孩子、好孩子、自己是好孩子——处在谎言之中,就渐渐不知道真正的自己是怎样的人了。」
现在的真凉也是这样吗?
在演出恋爱的期间,渐渐不明白何谓恋爱了?
「那孩子说的话都相当荒谬吧?才刚说了非常苛刻的话,下一秒又变温柔;一这么想,她又突然变冷淡了——喂,你也被折磨得要命吧?」
「就是啊。」
她猜得太准了。
自从我被真凉告白后,就不断受她折磨。
我不知道诅咒过多少次。
不知道大叫过多少次「惨烈修罗场」。
——但是。
「但是,也不坏。」
我用力说道。
「不坏的——每一天。」
真那小声嘀咕「是吗」。
她彷佛轻巧地跳跃般从长椅上起身,飘动着双马尾回头看我:
「谢谢你愿意喜欢我姊姊。」
◆
差不多要傍晚了,我决定返回住宿的地方。
真那似乎想在这座公园多休息一下。
「再见。」
我从长椅起身时,忽然发现了:
「这样啊,我终于明白了。」
「什么?」
「你——是来这里练习骑自行车的吧?」
「什……!」
真那活像只池塘里的鲤鱼,嘴巴一开一合。看来我说中了。
「我、我、我说了我会骑吧!快点回去恶心宅男!」
「是是是,我是恶心宅男对不起。」
我随便挥挥手并踏出脚步。
这时我又怱然想起:
「喂。」
「我就说了我会骑啊!」
我询问懊悔地发出尖叫声的国中生:
「如果有人能和真凉在一起,那是怎样的人呢?」
真那「啊?」了一声歪头,接着思考了一阵子:
「如果有能和『骗子』在一起的人,一定就是那种人吧。」
「怎样的人?」
我屏息以待,真那悄声说,
——共犯啊。
第四卷 11 选美大会是修罗场
我一路跑回第二海滩。
途中因为迷路浪费了很多时间,我边跑边看手机,发现已经是十六点三十二分,比赛已经开始两分钟了。我本来想在开始前和真凉说说话的。
「咦……!」
终于到了海滩上,在我眼前是一片几乎无法与昨天相比的人山人海,看来这些都是比赛的观众,海之家旁边的舞台因而显得非常遥远。
别开玩笑了……
这样子连接近舞台都得费一番功夫吧?
我正努力向两旁拨开人群时,设置在附近的喇叭开始以大音量播送音乐。
周围掀起鼓掌声。
右前方的大型萤幕映出了舞台的影像。
身穿T恤的冴子姑姑正握着麦克风,看她眼睛细得像条线,似乎是处于「软弱无力模式」。
『来吧——大家久等了~『用你的娇度灌溉夏天-我娇小姐选拔赛』开始了~』
随着萤幕中冴子姑姑的挥手,掌声与欢呼声变得更大了。
这是乡下海水浴场的活动,本以为应该不会有什么人来——没想到观众竟然这么多。
她们真的没问题吗?
『呃——开场白什么的也挺麻烦的~我想马上就来介绍参赛者吧~』
冴子姑姑的草率和软弱无力模式很相称,就这样引导着活动进行。
『首先是参赛号码1号,春咲千和小姐~高中一年级~』
什么,一下子就是千和吗!
萤幕上映着千和身穿泳装,从舞台侧面走过来的身影。
这时周围的观众响起了「喔喔!」的欢睁声。「好小~」「好可爱——!」「好像吉娃娃」,总觉得大多是来自女性的声援。
——喂,怎么办千和,别人说你可爱呢!
我高兴得像是自己受到称赞似的,而且又很不好意思。
然而千和——还是相当紧张的样子。虽然程度不到上次告白练习时那样,但表情很紧绷,动作也抖抖的。
『那么小千和,请你向各位观众自我介绍~』
『豪、豪的!』
千和忽然拉高声音回答,满脸通红地面向观众:
『我、我是春咲千和!啊、嗯——高中一年级!以前练过剑道!兴、兴趣是横隔膜肉和牛小肠。最近也常看少女漫画……这样吗?』
我想她本来大概打算依序讲爱吃的东西和兴趣,结果却把喜欢的内脏部位和少女漫画混在一起介绍了。
『接下来~就有请小千和为我们表现娇态吧~』
来了。
终于到了这次比赛的卖点、主题了。
『小千和,首先是你要娇的人,有没有来这个会场呢?』
『啊,有,大概吧。』
『那个男孩子是怎样的人呢~?』
可恶!冴子姑姑暗自发噱,她窃笑得太夸张了。
什么事让你那么开心啊浑蛋。
『啊——嗯……这个嘛,该怎么说呢,死板认真?』
『咦,和一般的认真不一样吗?』
『该说是不知变通呢,还是爱操心呢,或者笨拙呢,嗯——例如要买清淡口味还是浓醇口味的咖哩调理包这种小事,他也要详细苦思呢。在超市的试吃柜台!』
『啊哈哈,那还真是死板认真呢——』
观众们也掀起哄堂大笑。
「我那时没那么烦恼吧!我、我、我正要买的时候,是你抢先放到篮子里的不是吗?你给我更正啊啊啊啊啊!」
我从站的地方试着大叫,但声音传不到舞台。
『可是呢,这种死板认真的地方,让我好像不能放着他不管。而且我们从小就一直在一起,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大小事。』
『咦,是青梅竹马吧?』
『对!他像弟弟一样可爱!』
观众又掀起哄堂大笑。
可恶!明、明明怎么看也是你比较像「妹妹」!这群人只要看过我和这家伙,一定也会这么说的!
『还有啊,他的绰号真的很多!像是「女厕测速照相」吧?还有「发光秃头魔王」吧?然后是「反柏拉图式恋爱开眼(注12)!』
啊啊啊。
啊啊。
够了、够了,啊啊啊啊。
我再也不能和这家伙一起来船濑滨了……
但既然不会暴露名字,也就还好吧。
注12原文作「エロトニツクラブ开眼」,系由柏拉固式恋爱「プラトニツクラブ」变更字首为象征色情的「エロ」而来,与强调有爱无性的柏拉固式恋爱互为反义。
『可是啊,虽然锐是这样。』
她说了!她说「锐」了!
……因为是外号,还算安全?
『啊,我说的锐,指的是季堂锐太。』
「你为什么要把我逼上绝路啊!」
我不由自主大叫,引来周围观众侧目。糟了,这下根本像在招认我就是「季堂锐太」。
『虽然锐是这样,但他其实是非常、非常体贴的人。我老是单方面接受锐的体贴,却什么都不能为他做。不仅如此,还总是给他添麻烦,老是吃醋嫉妒,我觉得——自己真是个没用的女生。』
千和降低了声调。
之前吵闹的观众也受到影响安静下来。
『锐为我做的,真的真的多太多了,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要怎么做才对……该怎么说呢?虽然是要表现娇态,其实——怎么说……我只能说『谢谢』……』
千和仰望天空一下,然后再度面向前方:
『虽然我是这样的人,但我会在社团活动磨练女子力,变得更加更加善解人意——希望我能成为配得上了不起的青梅竹马的女孩子!我真的一直一直都很谢谢你!锐!我爱你!』
千和低头鞠躬。
然后就满脸通红地,猛冲到舞台侧面消失了。
观众响起今天最热烈的、名副其实的巨大掌声。
「呿……」
千和这家伙,最后的结尾说得还不赖嘛。
这样我不就没办法生气了吗……
◆
萤幕上再次映出冴子姑姑。
到了傍晚五点,风吹来有点凉意,但观众却愈来愈多。虽然我对选美比赛不太清楚,但会聚集如此多人吗?难道冴子姑姑的公司其实很厉害?
『那么下一位~参赛号码2号,秋筱姬香小姐请上台!』
什么,下一个是公主吗?自家人连续登场啊。
『秋筱小~姐?秋筱姬香小~姐?』
情况怪怪的。
冴子姑姑叫了好几次,但公主仍旧没出现。
该不会是——太紧张了所以没办法出来?
不,十分有可能。
台下聚集了预料之外的大量观众,即使是我在相同立场也会被震慑住。公主本来就不擅长这种事,在最后关头腿软也不奇怪。
或许她现在正在舞台侧面一个人发抖吧。
这么一想,我突然觉得有点可怜……
「锐太,抱紧我?」
「对啊,如果我能陪在身边抱紧她的话……什么!」
我回头一看,穿着泳装的公主就在旁边。
她紧抓住我的手臂,不停颤抖。
「怎、怎么了公主?你为什么在这?」
「……抱紧我……」
公主喀哒喀哒地颤抖,并捉住我的手臂。
看来她真的很害怕,所以逃走了。
我一边在意周围男人「这家伙怎么很受欢迎啊」的视线,一边紧紧地将公主的肩膀搂过来。
「公主,你很紧张吗?」
「我办不到,我没办法像吉娃娃那样。」
公主纤弱的肩膀无助地颤抖,连我的身体都快要开始抖起来了。
「没这回事,你可以的。」
我拿出自己的手机,把那个「自演乙」的手机吊饰给她看:
「你不也是少女会的一员吗?对吧?」
「……」
公主身体的颤抖还是没停,也对,如果我稍微说了点什么就能解决,公主就不会逃走了。
我闪过一个念头:
——逃跑了,也不错吧?
选美比赛弃权这件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损失。得第一就是新娘什么的,不过是冴子姑姑随口说说而已,我并没有这种打算。
「喂,公主,如果你那么害怕……」
在我话说了一半时——
『欸,小姬!快出来啊——!』
我回头看突如其来的大吼声,大萤幂上映出了「魔鬼风纪委员」的样子。她的表情尖锐严肃,与可爱的比基尼打扮很不搭,而且不知为何她的视线对准了镜头。
『毕竟我们社团最努力的人就是你了,如果你在最后的最后逃走,之前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身为你的师父我无法容许这种事发生!』
嗯嗯!不愧是小爱,很体贴徒弟呢。
既然她都豁出去到这种地步了,我也不能轻易放弃。
「锐太,我该怎么做才不会害怕?」
公主可能也感觉到什么,往我身上靠过来。
「这个嘛……」
害怕的相反是什么?
不害怕?应该不是吧。高兴?安心?喜欢?
嗯,是「喜欢」吧。
「好的,公主,你用『喜欢』盖过『害怕』吧。你最喜欢什么?」
「锐太。」
「哇喔。」
她立刻回答,话说我又被告白了。
「好、好,我知道了!那你对我说十次喜欢吧!」
「?我听不太懂。」
公主侧首不解。为什么你在这时候恢复正常了?
我感到脸颊发热说:
「所、所以……就像咏唱黑魔法的咒语一样啊!藉由召唤出寄存于最喜欢的言灵上的元素来充填活力的能源唰一下蹦出来就砰砰砰砰——了!」
虽然最后的部分我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但——
「我理解。」
公主点头说道。不愧是前(世)女友,和我灵魂相通。
「可以,开始咏唱了吗?」
「喔,随时都可以。」
公主马上伸手环住我的背。
——抱紧!
「喔喔……!」
我的胸口与公主的胸口之间,那个,呃——
……挤压着。
软绵绵的。
不妙。
嗯。
嗯嗯嗯。
总觉得。
该怎么说呢。
虽然从看到公主穿泳装时就发现了。
虽然总觉得说出来会产生疙瘩。
虽然不可以用这种眼光看公主这样的女孩……等等之类的。
可是、可是、可是,我还是要说吧?
公主、挺、大的——
「我最喜欢你。」
这是突然的袭击。
破坏力惊人。
稍微嘶哑而甜腻的声音,以及雪白肌肤的温度,再加上软绵绵的合体技。
「锐太,我最喜欢你。」
这次的声音很清晰。
「我遇见锐太而改变了。最喜欢你。」
从我们接触的肌肤传来公主的体温。
「我可以和同班同学打招呼了。最喜欢你。」
我一下子全身发热起来。
「也交到三个朋友。最喜欢你。」
公主每动一下我的头就会感到刺刺的。
「我本来以为一辈子都没办法来海边。最喜欢你。」
这没什么了不起的。
「我想成为锐太的第一,可是如果会被抛弃的话当第二也可以。最喜欢你。」
才没有什么第一第二的,公主不就是公主吗?
「就算变成第三以下,只要偶尔对我露出笑容,我就很开心了。最喜欢你。」
虽然也没有第三啦,不过只要笑容的话随时都可以。
「就算锐太变得最讨厌我了,我最喜欢的人,仍然一直是锐太。」
…………
十次了吗?
我只回应了一次。
我用力再用力地抱紧公主,低声细语:
「我才不会讨厌你吧?」
「……好开心。」
公主也以紧抱回应我。
我们简直像电影的一个镜头。
我陶醉于气氛中,差点忘记是为了什么开始这个的……对了,是要把公主送上舞台。
「公主,你已经不怕了吧?」
「我肯定。」
「好,那就去吧!」
这时我发现了。
本来近得肩碰肩的许多观众,不知何时与我们拉开了距离。刚好以我和公主为中心,形成了约半径五公尺的空间。
旁边取而代之的是扛着摄影机的工作人员,以及拿着麦克风的冴子姑姑。
摄影机的镜头锁定了我与公主。
我回头往大萤幕一看,发现是我与公主像恋人般抱在一起的特写镜头。
附近的观众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们。
远处的观众目不转睛地盯着萤幕。
「嗨,锐太。」
「……你好。」
我向冴子姑姑轻轻举手。
「该不会、之前的、全都拍了?」
「嗯。因为刚才的不就是小妹妹头的『娇态表现』吗?」
「Oh……」
看来不用去台上,公主的出场就结束了。
这对公主来说是最棒的情形。
对我而言却是最糟的情形。
雪上加霜,极尽最糟能事的,就是有两个影子悄悄靠近我。
「喂,锐,你在干什么?喂喂喂,你在干什么呢?」
刚刚才发表了感人演说的青梅竹马,太阳穴上爆出多条青筋。
「小太,喂,小太?虽然我说过不会介意你和小姬的事,但没说过甚至可以抱在一起吧?喂喂喂,我、没、说、过、吧——!」
刚刚才大喝一声体贴徒弟的未婚妻,现在紧握着拳头。
「哈哈哈哈……」
好啦——
好啦好啦——
虽然还缺一个人,总之我就先大叫吧。
「我前女友与青梅竹马与未婚妻的惨烈修罗场!」
第四卷 12 决心做男友的修罗场
结果——
之后我被迫跪坐在沙滩上,遭受来自右边千和、左边冬海的三明治说教。而且又被油性笔在左右手臂上写字,冬海写了「不知羞耻」,千和则是「花花公子」。退一百步来说,说我不知羞耻倒还可以,但花花公子就不对了吧?
而公主可能因为充分表现了娇态感到很满足,完全是观战模式:
「呐,师父,那个11号的人非常漂亮。」
「是啊,还可以吧。表现娇态也相当切中要害。」
冬海现在正看着大萤幕,很了不起似地当起了评审。她因为太投入对我说教而错过了出场机会,所以完全失去比赛资格。她叫公主不能逃避,结果自己的表现却非常愚蠢。
我被迫保持跪坐,询问抱膝坐在旁边的千和:
「喂,真凉什么时候出场?」
「我记得是12号,不就是下一个吗?」
11号参赛者得到大喝采从舞台侧面退下,冴子姑姑立刻走到舞台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