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季堂锐太在第三节上课时感到身体不适,所以在床上休养。.12
『那么下一位——参赛号码12号,夏川真凉小姐。』
真凉一在舞台上现身,原本吵闹的观众立刻安静下来。「外国人?哪国人啊?」「那个银发是真的?」「好漂亮……」赞叹声从四面八方传出。这是我和真凉在一起时,见过无数次的熟悉景象。
真那曾说过,真凉是「夏川家的宝石」。
可是我知道那家伙的本性。
我非常清楚她不过是个自以为了不起,既傲慢又狂妄的高中生。
才不是什么宝石。
她是普通的女孩子。
『小真凉,请你先自我介绍——』
在冴子姑姑的催促下,真凉拿起麦克风。
『我要向主持人以及在场的各位观众致歉。』
『嗯嗯?怎么了吗?这么突然。』
『我没有参加这场比赛的资格。正确来说,是在昨晚失去了资格。』
会场一片困惑,充满了与刚才的热烈气氛不同的吵杂声。
我咋舌以对。
你果然——打算这么做吗?真凉。
『这是什么意思呢?小真凉?』
『意思很简单,我被男友甩了。』
会场的吵杂声更大了。
恋爱脑们指着呆立在台上的真凉,七嘴八舌地乱说一通:「太漂亮了很难搞吧?」「可能是性格恶劣吧?」「所以说恋爱最重要的是合不合得来啊——」
「……你们懂什么……」
我握紧拳头。
你们明白真凉的什么?你们理解那家伙的什么了啊?
真凉比你们想像的更难搞。
真凉比你们想像的更性格恶劣。
真凉与我,比你们想像的更——
「欸,锐,这是真的吗?喂,你们真的分手了?」
「锐太,发生什么事了?会长说的是真相吗?」
「分手了?那小太是单身?小爱衣又要大胜利了?」
千和她们的提问攻势,我全部无视。
我站起身。
我猛冲过去,脚后跟激起沙子。
我撞开那些嘲弄真凉的浑蛋,朝舞台奋勇前进!
「真凉——!是我啊——————————!」
不行!这个距离声音传不到台上,真凉听不见!
我将人群往左右拨开,继续向前跑一边大叫:
「你在无精打采什么啊?真凉!」
真凉没有转向我这边,只是小声回答冴子姑姑的问题。
「你没听见吗真凉!别低着头啊!」
她还是没发现我。周围说坏话的声音比较大,我的声音无法传到。
我强行推开人群,周围的冷眼朝我刺来,也有人对我的背拳打脚踢。抱歉,是我的错,可是请原谅我,因为我、我想到她的身边!
「你是『自演乙』的会长——是演出自我的少女吧!」
我拿出手机,挥舞着「乙」的手机吊饰并大喊:
「既然这样你就把夏川真凉演到底给我看啊——————————!」
真凉几乎在我跑上舞台的同时才发现我。
会场一片肃静,鸦雀无声,冴子姑姑则是呆呆地张开嘴巴。
「……你、你来干什么啊?」
真凉表情紧绷并向后退。
我肩膀起伏喘气,露出一丝笑容说:
「那还用问吗?我来演你的男友了。」
「我说过不必了,昨晚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就算你同意,我才不同意呢。」
我从冴子姑姑那里抢来麦克风,整个会场响起我的声音:
『让我们重新再来一次吧,真凉!』
「……你在说什么,你知道吗?」
「我不想分手,我想跟你重新开始!」
「你在说什么你知道吗?」
真凉重复相同的问题。
「不管重来多少次都一样,只会一味地扭曲,变得不协调而已。就好比猴子再怎么模仿人类,在人类眼里看来也只觉得可悲。冒牌不管到哪都是冒牌,不会变成真的。」
「这样不也很好?猴子就当猴子伙伴、冒牌就当冒牌伙伴,说不定会在一起得很顺利。」
「不可能,因为你的周围——不是有许多耀眼的『真实』吗?」
这么说出口时,真凉的表情发自内心地痛苦扭曲,那是我未曾见过的苦。
——啊啊,是这样吗。
原来是这样啊,真凉。
你一直很羡慕吗?
你很羡慕千和、公主、冬海,羡慕得不得了吧。
可是……这点我也是一样的。
我也一样。
「是啊,不管哪一个,对我来说都太浪费了,因为全是真的。」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执着冒牌的?」
「这种事就不用说了吧。」
我的嘴凑近麦克风,向全会场宣布:
『因为我,最喜欢夏川真凉了————!』
结果声音大到起了杂讯,有几个观众捣住耳朵……但我认为确实传达到了。
应该传到了真凉耳里。
「我从第一次见面时就很担心了。我才想这么漂亮的美女性格一定最糟了,没想到真的是糟糕透顶!几乎是难以置信的毒舌!不把男友当男友的傲慢!只有自己不弄脏手的狡猾与小聪明!不管举哪一点来说都太过分了!我认为世上真的存在着只有脸蛋的女人!可笑的是这种极度糟糕的女人就在我眼前!笨——蛋!」
哈哈哈,果然一倾诉真心就变成说坏话了!
观众已经完全沉默,明明有这么多人但只听得见海浪声。
冴子姑姑也一副好像在说「这是怎么回事?」的表情。
真凉也发楞地张着嘴巴。
但是,对我来说现在才正式开始。
「所以我喜欢你!我爱你!」
「我、我不懂你的意思。」
「快给我弄懂!像你这种最糟糕的女人——除了我这种最糟糕的男人之外没人配得上你吧!」
真凉惊讶得屏住呼吸。
「我是多么糟糕、多么丢脸的男人,你最清楚了不是吗?」
握有那本笔记本的人,只有夏川真凉一人。
知道我一切丑陋与弱点的人,这世上只有夏川真凉一人。
「所以我——我也只有你了。」
以上就是我想说的全部。
我竭尽全力、麦演。
竭尽全力、撒谎。
之后就看「共同演出者」……不,是「共犯」怎么表现了,但——
「——别开玩笑了。」
真凉笑了。
「我啊,一直很讨厌你,锐太。」
「……咦?」
是、是这样吗?
「真的讨厌死了啊,关于你这个人。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你马上就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了吗?因此我对你的第一印象差得不得了。觉得搞什么啊,这个男的真是失礼,明明其他男生看到我就好像动也不能动似的,但你却摆出『哼!』的不屑表情,真伤我的自尊心。明明我的优点只有长相,为什么你不会看得入迷呢?为什么你不会脸红呢?为什么你不盯着我看呢?」
「…………不,那个——」
发生过这种事吗?
我不记得了……
「成绩比我好也让我不喜欢。即使坐我旁边,却连向我搭话都没有,这也让我不喜欢。我没办法只好主动向你搭话,没想到你只会爱理不理地回应,而且马上就回去和那个挚友聊天了。我也不喜欢你和青梅竹马那么亲近,我无法相信那个小不点竟然比我更好,我明明可以让你更开心的,所以我就想一定要让你吃点苦头。我一直一直在恨你,所以当我拿到那个、让你屈服的时候,我高兴到都要发抖了。能让你一脸哭相哀求我,对我来说真是无上的喜悦。但同时也很伤心。因为这样就被你知道我的真面目了,这样一来我就会被你讨厌,可是——」
真凉的话暂时中断,她仰头望向天空。
不知何时已被晚霞渲染,呈现一片橙色的天空。
「可是,你却很温柔。」
真凉的脸颊滚落透阴泪珠。
「比起知道我的真面目以前,你在知道后竟然更温柔,明明不可能的。」
舞台上响起啜泣声。
那个真凉正在哭……
「喂,真凉。」
我下定决心,鼓起所有勇气问她:
「这些眼泪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
「我不知道。」
真凉的声音确实如落泪般嘶哑了。
「我不知道啊,因为我连自己是什么人都不知道。」
「那么,让我来帮你决定吧——」
我将真凉颤抖的肩膀拉过来,把嘴唇凑近她的唇:
「你是我的『女友』,当我的『女友』吧,真凉。」
——就这样,我实现了昨天未能实现的约定。
我听见舞台下掀起像是惊叫的欢呼声。
我只要想像之后的「修罗场」,脚就抖个不停。
但现在,我只想再多沉迷一下,在这冒牌的吻之中。
第四卷 13 通往新世界的修罗场
发生各式各样意外插曲的「我娇小姐」比赛,由十岁的小学四年级生获得冠军而落幕。
她似乎是在「表现娇态」时,感谢工作忙碌之余还愿意带她来海边的爸爸,虽然表达能力拙劣但仍努力诉说的模样获得好评。虽然我不是没想过会有这种参赛者,但她的确是最可爱的,最能抓住观众的心。时代已经是「女儿」胜过「女子」了,要是女儿力这个词能比女子力更加流行就好了。
至于我们「自演乙」的成员,只有千和勉强得到「努力奖」,而且奖品是「一年份的美少女游戏&少女游戏软体」,顺带一提千和没有游戏主机。
我与真凉的那段演出,结果是两面不讨好。
观众的确非常兴奋,但评审的评语是「呃,他刚才也被参赛号码2号的女孩告白了呢(笑)」,一被这样吐槽,观众马上转为对我憎恶,于是一切就化为一场空了。算了也是啦!毕竟我太受欢迎了嘛!我去爆炸吧。
比赛结束后,所有人都不发一语。
晚餐我做了马铃署炖肉,然而大家都只是闷在房间里不出来。但我把晚餐放在门前,她们还是愿意吃的样子,虽说是集训的最后夜晚,却令人感到无比的寂寞。
算了,是我自作自受吧。
不管是千和还是公主或冬海,或许都不想再看到我的脸吧。
不过,连真凉都闷在房里是怎么回事?如果被大发脾气或被讨厌都还好,没有反应才是最可怕的。
我以不惜一死的决心所投入的演出,难道是「独角戏」吗……
◆
次日早晨。
我一醒来,就是真凉美丽的脸庞在我眼前。
「…………!」
真凉一身淡水色的睡衣打扮,跨坐在我肚子上,从正上方盯着我看。垂下的银发摩擦我的脸颊使我发痒。
「你、你在干什么?真凉同学。」
「我在看欺骗我的男人的睡相。」
「喔、喔。」
「我想、杀了你呢。」
「……」
虽然真凉说着危险的话,但她的神情非常温和。
她一反昨日的消沉,好像驱除了附身的邪魔似的。
「真希望你再多睡一会儿,这样我就可以报昨晚的突袭之仇了。」
「突袭之仇?」
啊啊,是指在舞台上接吻的事吧。
「可是,本来就是你先提出要我吻你的不是吗?」
「我没说在那么多人面前吻啊,而且你竟然也没事先套招就直接上阵了。」
「没办法吧,根本就没时间啊。」
而且我觉得如果事先安排过,一定就无法表现得像昨晚那样了,应该会变成既烦恼又害羞且犹豫的不自然告白吧。
就是凭着直接上阵的气势才能成功接吻。
「慎重起见,我先确认一下。」
真凉维持骑着我的姿势,凑近脸庞:
「你的那个告白,全是假的吧?你根本就不喜欢我吧?」
「……那是当然的吧。」
被真凉从极近处窥探,我移开视线。
「我最讨厌你了。如果你还我笔记本的话早就分手了,不管你的脸多漂亮。」
「——是吗。」
真凉一下子眯起眼睛,把脸靠得更近:
「那你愿意承认我的脸很漂亮了?」
她甜美的吐息触及我的鼻子,使我头晕眼花。
「喂,我有那么漂亮吗?」
「……你、你别说像恋爱脑的话啊。」
真凉不禁窃笑:
「假设春咲同学的漂亮分数是—的话,我是几分?说啊说啊。」
「你、你打算问这种问题?性格还真不是普通糟糕啊!」
然而真凉完全不在乎,还挺起胸膛承认了:
「你昨天不也说过了吗?我的性格极度糟糕。坏心肠、厚脸皮、不知羞耻、不要脸又薄情还目中无人,看不起别人逼迫他人鄙视他人贬低他人批判他人愚弄他人瞧不起他人。」
「我有说到这种地步吗?应该更温和一点不是吗!」
还真能把自己说得那么坏呢,佩服。
「既傲慢又不逊而且任性、既乱来又胡闹而且不讲理、可悲、悲惨、又凄凉——而且,最喜欢你的女孩子。」
「…………」
「请记住,锐太,你的『女友』就是这种女人唷。」
……最、最后的是假的吧?
真凉?
「顺带一提最后的『最喜欢你』是最悲惨的地方。」
「为什么!喜欢上我就会很悲惨吗?」
「当然是因为那个啊——竟然附带了青梅竹马×2+前女友的修罗场,没有比这个更悲惨的了。」
「呜。」
无、无法反驳!
这时,真凉往前一倒覆盖在我身上。隔着毛毯我们紧贴着,使我清楚明白了真凉的身体形状。
「锐——太-」
「!?」
刚才这女人从哪里发出声音的?
我听错了吗?简直像是可爱女孩子的声音……?
「呵呵呵!锐太。锐——太——这么棒的人,是我的男友。呵呵呵。」
「……真、」
真凉坏掉了!终于坏掉了!
不,等等——
「这、这也是演戏吧?是假的吧?」
真凉马上用力抬头:
「那是当然的吧?这么令人反胃的『调情示爱』,你以为我会真心去做吗?请别把我当成笨蛋。」
「就、就是啊。啊—吓我一跳。」
「真是的,锐太马上就被骗了。」
「哈哈哈,我上当了。」
「这种地方我也很喜欢唷。」
「!?」
真凉躺下抱住我,开始在我胸膛蹭脸。
她宛如要把味道摩擦进我身体里似地,蹭来蹭去好几次,每次床铺都会嘎吱作响。
这和在公车里的那次一样。
与当时不同的是,因为现在连同身体紧贴着,全身上下左右地摇晃,总觉得已经、已经、啊啊——感觉非常奇怪!
「真、页凉同学?你从刚才开始就在做什么?」
「呼吸。」
「你是小学生吗!」
「鳃呼吸。」
「你是鱼类吗!不是这个,我是问你这个蹭脸是怎么回事!」
「啊啊这个?这个是——『蠕蠕』喔。」
我脑袋一片空白。
「……蠕、蠕蠕?」
「对,蠕蠕。对健康非常好喔。」
真凉的眼睛闪闪发光:
「我一直到上小学时都是虚弱体质,吃完营养午餐的速度也是班上最慢的、赛跑也是最后一名。每年秋天的运动会我都好忧郁好忧郁,只要快到那天,我就老是把扫晴娘处以倒吊之刑。那时候我遇见的,就是这个『蠕蠕』。每天只要五分钟,光是在早上起床时和晚上睡觉前维持运动,体力就提高了,食欲也有了,腰围也瘦了财运也变好了,人整个健康起来简直焕然一新。现在我也推荐给亲朋好友。」
「……财运变好是不可能的吧……」
「※以上为个人感想。」
「啊啊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顺带一提,其实体验过蠕蠕的人后来有百分之八十七都怀孕了。」
「骗人这种事情不可能!」
「※以上为个人感想。」
「那只是假性怀孕吧啊啊啊————————!」
吐槽太激烈我喉咙都快哑了。
我气喘吁吁,真凉紧紧地依偎过来。
「喂,锐太。」
「……什么事?」
「像这样和男友到海边来住宿,在早晨的床上磨磨蹭蹭调情……感觉会让人从身体的中枢开始腐烂呢。」
「是啊,的确是呢。」
我们听着海浪声,闲聊这种可以说是无用极致的空洞内容。
说也没有任何好处,听也没有任何等价报酬的对话。
但是,那样,该说讨厌吗——
真凉轻轻将手贴在我的左右脸颊:
「如果和你一起腐朽回归大地,或许也不坏呢。」
「……」
这是什么意思啊。
是从反对恋爱者脱团的意思吗?
就在此时。
「锐太,起床了吗?」
冴子姑姑的声音随着敲门声传来。
今天好像是清醒模式的样子。
我用眼睛告诉真凉「听好了,你给我安静」后:
「起、起床了,你怎么在这?」
「我回公司前来看看情况的。我有点话要跟你说,可以下楼来一下吗?」
「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我估计冴子姑姑离开后:
「真凉,你回自己房间吧。」
「姑姑有什么事呢?」
「不知道……」
但一定是昨天比赛的事吧。
真凉垂下肩膀:
「因为我没成功在比赛得到第一,她还是不愿意承认我是女友吗……?」
老实说,身为家人的我也不清楚。
冴子姑姑会如何解释昨天的那件事呢?
「好吧,总之我去就是了。」
「没问题吧?要不要我也跟你去?」
真凉不安地盯着我,我安慰她:
「相信你的『男友』吧。」
「——嗯,我知道了。」
真凉喃喃细语着「请保重」,在我脸颊上轻轻一吻。
……嗯——
总觉得、总觉得啊。
到底是不是假的,连我自己也渐渐弄不明白了……
◆
我一走进客厅,就闻到咖啡香。
「锐太,你也要喝吗?」
虽然我想快点进入正题,但还是点了头,冴子姑姑煮的咖啡很好喝。
清爽的朝阳射了进来,客厅响起我与冴子姑姑啜饮咖啡的声音。收音机播送着低音量的天气预报,传达今天也是全国晴朗的消息。
今天就要和船濑滨告别了吧,一想到这就觉得有点依依不舍……
要是再多玩一下就好了,我不禁这么想。回去以后又是每天跑暑期补习班了。
「你昨天真是乱搞一通呢。」
「咦、啊、嗯。」
因为突然提起,让我的回答很愚蠢。
「没想到锐太会做出那么大胆的事,舞台都快垮了呢。以活动来说,气氛如此热烈是要高呼万岁的——但我觉得心情很复杂,很担心你,锐太。」
「……对不起。」
「你实在很危险,该说是太认真就会在认真的路上误入歧途吧……」
冴子姑姑拨弄头发搔搔头。
然后露出苦笑:
「不过,这也是一条路吧。如果你无论如何也要和她交往的话,身为家人,我一定会温暖地守护你们。」
「谢谢。」
我打从心底道谢。
「可是锐太啊,你接下来就要勇往直前踏上修罗场路线了,有心理准备了吗?」
「嗯、嗯……」
修罗场吗。
距离我期望的和平高中生活相当遥远……是愈来愈远了。
但,就算假设我和真凉分手,我也不认为会变得和平。藉由女友是真凉,才维持的青梅竹马、前女友、未婚妻之间的平衡,一下子就会崩溃。这情况要怎么办我也没有头绪。反正,我是陷入绝路了。
「但也不算是山穷水尽,还有个办法。」
冴子姑姑像是看透我想法似地说道。
「回避修罗场,而且也不走后宫路线,那就是『第三条路线』。」
「这、这是梦幻般的道路啊!有这种路线请告诉我!」
我眼前突然一亮,不愧是冴子姑姑!真是可靠!
「但是会非常艰辛喔,这是条荆棘之道,你有觉悟了吗?」
「我要做!只要可以回避修罗场,我什么都做!」
冴子姑姑一听马上竖起拇指,然后转手腕颠倒手势。
「逆攻略。」
「……咦?逆攻略?」
「逆就是『相反』。如果让女孩子爱上你是『攻略』的话,只要反过来做就可以了。也就是说……」
冴子姑姑抓住我的双盾,以逼真的表情大叫:
「让除了女友以外的女生,全都讨厌你吧!」
◆
我目送完冴子姑姑回公司的车,时间是八点多。
太阳已经完全高挂,但还没有任何人下来。果然大家都受到了昨天那件事的影响吧。
我在客厅推敲「逆攻略」的计划,下定决心,从上午九点开始行动。
我上楼梯,首先敲了公主的房门。
「公主,是我。我可以进去吗?」
没有回应。
我再次敲门:
「我好像恢复不完全的前世记忆了,现在想马上和『晓之圣龙公主』说话。开门吧。」
这时门的另一边响起屏住气息的声音。
躂躂躂躂,可爱的脚步声靠近,将门打开。
「锐太,真的吗?」
公主面红耳赤,穿着像礼服般轻飘飘的睡衣来迎接我。
「我可以进去吗?公主。」
「了解!进来?进来?」
公主很高兴地牵我的手,令我的罪恶意识隐隐作痛。呜呜,公主最近真的可爱得不得了。
公主坐在床上,为了正面面对她,我直接盘腿坐在地上。
公主用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昨晚的吻,我受到打击了。」
「……嗯。」
果然是这样吧。
「我知道会长与锐太是现世的恋人,我也知道毕竟我是前世的恋人,在现世就是第二以下。但是,你们在眼前接吻我很难过。明明说过第二也没关系,我真是不讲理。可是受到打击我也没有办法,可是、可是……」
公主擦掉眼角浮出的泪水,微笑说:
「既然锐太恢复了前世的记忆,我可以,抱持希望吧?」
「这个……」
真的很抱歉,公主。
我必须破坏你这份才刚诞生的希望。
「呐锐太,你恢复怎样的记忆了?和我有关的事吗?还是『龙星七天王』的所在之处?」
「啊啊,那个啊……」
我忍受着良心的谴责,开始讲违:
「其实我……不是『晓之圣龙骑士』。」
「咦?」
「我前世是个普通的村民,是没有任何能力也没有灵气的村民A,圣龙族好像为了蒙蔽邪龙族的眼睛,所以对我灌输伪造的记忆,让我假装是『晓之圣龙骑士』。」
公主探出身子:
「为什么?你为什么会知道这种事?」
「我听见了神的声音。就在昨晚为了避免把马铃薯煮得稀烂,把棱角削除的时候!」
真凉曾在社团活动说过「加入生活描写可以突显真实性」,我试着模仿看看。
「神说因为在这个星球的某处,真正的『晓之圣龙骑士』转世了,所以我的任务应该结束了。弛对我说你已经和这场战争没关系,去自由生活吧。」
「……惊愕……」
我告诉眼睛睁圆的公主:
「神还托我传话给公主,『你真正的恋人将要在这星球的某处转世了,找出他并重新缔结羁绊,用稍强的火候将整体炒到松软以后,就可以和邪龙族一决雌雄了!』」
公主维持惊讶的表情僵硬了。
对于以往相信我就是「前世恋人」的公主来说.这是极为冲击的事实吧。公主之所以爱慕我,只因为我是与她共有「前世妄想」的唯一对象,只要击溃这点,公主想必就失去爱慕我的理由了。
虽然一想到公主会去寻找不存在的「晓之圣龙骑士」,罪恶感就油然而生——但对彼此来说这样都好,毕竟妄想总有一天是会醒的。
「总觉得很抱歉,好像让你以为身为普通村民的我是『前世的恋人』,然而从今以后,你也可以去寻找真正的恋人了!」
公主的肩膀微微发抖:
「……棒……了。」
「嗯?怎么了公主?」
「——我觉得这个设定,真是太棒了!」
……啊?
「等一下,刚才你是不是说了设定?」
「这个悲伤美丽的传说,太棒了……」
「别若无其事地改口啊——!」
公主下床握住我的手:
「锐太,好厉害!好厉害好厉害!村民A好厉害!」
「咦?……咦?什么什么?我是村民耶?一般人喔?」
公主兴奋地摇头说:
「这样反倒比较好。一直以为自己是王子的悲剧小丑,好帅!」
「哪、哪方面?」
话说我是小丑吗?好吧是小丑啦。
公主鼓起鼻翼:
「因为,这样的话我就可以抱紧你了!」
「不是被我抱紧吗?」
「过去我只能被抱紧而已。因为『晓之圣龙骑士』比较强,因此我只是被保护着而已。但如果是村民A,我就能保护了,就可以抱紧了,抱紧锐太!」
从只是被保护的存在,转为可以保护人的存在。
从得到爱的立场,转为给予爱的立场。
原来如此——这故事挺不错呢——是王道——
「什么,给我等一下!你喜欢的是『晓之圣龙骑士』吧?他是你前世的男友不是吗!」
「我肯定,我的心确实在犹豫,是谨守前世的羁绊呢,还是缔结现世的羁绊呢?呜呼……」
公主对天说话,非常开心的样子。
她正陶醉着。
完全陶醉在妄想中。
……该不会昨天那吻的打击,已经烟消云散了吗?
「搞什么飞机!」
我听着公主乐不可支的欢呼声,软趴卧地倒在地上。
首先是第一个人,大失败!
◆
我目送立刻出门寻找「晓之圣龙骑士」的公主离开后,重振精神。
下一个是「未婚妻」冬海爱衣。
「冬海,是我。开门吧。」
过了一段时间后:
「……我不想见你!」
透过门她小声回应我。
「是吗,可是我想见你。」
「……」
「开门吧,小爱,拜托。」
房内传来叹息声。
门把慢慢地转动,从只开了一些的缝隙,可以窥见冬海的脸。像是连衣裙般的粉红色睡衣与她很相配。
「什么啊,别随便叫人家的外号。」
「对不起。」
冬海一脸消沉,几乎令人认不出这是平时精力充沛的她。眼皮也有些浮肿……该不会,刚才也正在哭吗?
我鼓起快要气馁的毅力:
「我可以进去里面吗?」
「…………没什么不行。」
我判断这是YES的意思,于是进入房内。窗帘被完全拉上而显得昏暗,冷气效果很强,甚至感到有些凉意。
「小爱,你可以把结婚登记书拿出来吗?」
「怎么了?那么突然……」
「我想看,拜托。」
小爱呆立了一阵子,结果还是慢吞吞地动起来,拿了放在桌上的束口袋。
「你要这个做什么?」
小爱取出折叠的「结婚登记书」,侧首不解。
我无言地接过,马上打开满是皱褶的纸片,平假名书写着我与小爱的名字,亲密地排列在一起。
我现在要把这张纸撕破。
小爱应该会打从心底看不起我吧。要是长久以来珍惜保存、充满回忆的物品被这样对待,百年之恋也一定会清醒。
……百年之恋。
小爱的情况,是十年吗?
这十年来她记住与我的约定,一直保存这张纸。
我明明已经忘了,小爱心里却还继续思念着我。
——今天,我要让这十年在此结束。
我用左右手捏住纸的两端,举到眼睛的高度。
来,撕破吧。
现在开始撕破。
在指尖用力,乾干脆脆毫不客气地撕成两半!
「…………!」
办、办不到!
我无法施力。
为什么,快做啊季堂锐太!你想把社团活动变成修罗场吗?这样的话全体社员都会变得不幸的,我也说不定会被刺。只要在这里被讨厌就不会造成那种后果了!
「……可、可恶……!」
我握紧纸片跪在地上。
办不到,无论如何都办不到……
忽然间,床上枕边的小熊布偶映入眼帘。那是这栋房子里的东西吗?是的话也很奇怪,到处都绽线了,毛色也显得有一点脏。
「那是村田。」
小爱坐在床上,低着头嘀咕道。
「小熊村田,是我从幼稚园星班时就抱着的布偶喔。因为在不是自己家的地方睡觉会不安,所以就带来了。」
「替虚构男友命名的来源,也掺杂了布偶的名字吗。」
村田·米歇尔·大五郎,没想到是布偶和父亲姓名的合体。
「为什么你不记得了?」
「咦?」
小爱双眼泛红:
「我在星班的时候好好介绍过了不是吗?我说这是我的好朋友。我不是介绍过了吗?我说请多照顾这个孩子。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记得了啊,小太这笨蛋……呜……」
小爱簌簌地用鼻子吸气,像小孩似地哭了起来。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小爱。」
我用力咬自己右手的拇指,藉以忍住对自己的烦躁。就算我一咬再咬还是不够,直到小爱停止哭泣为止,我都不能原谅自己。
过了大概五分钟,哭声终于停了。
我用手帕擦小爱的脸,然后把「结婚登记书」还她。
小爱吸着鼻子说:
「已经够了吗?」
「是啊,谢谢你小爱。」
不行,我无法撕破这张纸,还是想想别的方法被小爱讨厌吧。
「我要走了。」
「……」
「我先去做早餐,你待会来吃吧。」
我站起身正要向房门走去时。
小爱「啊啊?」地突然发出大叫声:
「印……」
「印?」
「印章!」
她摊开纸展示给我看。
就在以像是蚯蚓的字体写着「季堂锐太」的名字下方,按了个清楚的红色拇指印。
「这是什么?刚才我看的时候还没有啊。」
我忽然察觉到什么,看向自己的手。
从刚才咬过的拇指,渗出了薄薄的血液。
红色的血。
红色的血沾到手指。
沾到红色血的手指碰过那张纸。
碰到纸就沾到血了。
不会吧、不会吧。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啊啊啊!
「呀啊啊啊啊真——是太、棒、了-小爱衣大胜利——————————-」
刚才为止的阴郁表情一扫而空,小爱向上举起拳头高呼胜利。
「哈-哈哈哈-在、在在、在海边被求、求婚了!小爱衣被小太求婚了-」
我抱住弹性十足地活蹦乱跳的小爱的脚:
「等一下!错了!不是拇指印!只是血而已!那是我的血啊!」
「咦!也就是血手印?」
「你是黑道啊!」
我的吐槽也被当成耳边风,小爱把「结婚登记书」紧抱在胸口,整个人轻飘飘。
「谢谢小太!真的真的很谢谢你!小太果然对我……-」
「不是、不是的小爱……」
「我在意什么夏川真凉,真像个笨蛋!区区的吻,仔细想想也没有法律约束力吧!结婚登记书才是最强的-」
虽然她说的话带着些微妙的愚蠢,但也激起了更上一层的恐怖。
「拜托——小爱——听我说啊——」
「喂,小太。高中毕业后,我们两个拿这个去市政府吧?两人一起租公寓上大学,两人一起打工送牛奶、参加相同的社团、一起做饭、一起……同床共枕……呀、呀——-」
已经不行了。
各种意义都不行了。
变成这样的冬海爱衣谁都没办法阻止!
「那小爱衣去外面跑一跑喔-」
我发愣地目送未婚妻一边转动手臂,一边冲出去的背影。
哎呀真是的-第二个人也大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