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季堂锐太在第三节上课时感到身体不适,所以在床上休养。.21
「呜啊,已经这个时间了。」
明明念书几乎没有进展,却已经晚上十一点了。如果在平时差不多是睡觉时间,但看来今天得念到很晚了。
「好,再加把劲吧。」
我把高中入学前张贴在房间的「三大誓言」大声念出来:
·读书第一!
·不要恋爱!恋爱很危险!
·注意别被人误认为同性恋!
我念完想了想。
总觉得勉强能遵守的,只有第三条……
第一条我本来打算遵守的,但被「自演乙」的活动摆布,很难说尽善尽美。
至于第二条……已经破烂不堪了。哪里谈得上远离恋爱?根本是被全力追赶纠缠的状态。
真是的,说不定被误认为同性恋还比较好。
如果知道我只对男人有兴趣,就连千和她们也会放弃吧。
「干脆拜托阿薰好了。」
如果他知道我有这么复杂的内情,说不定会愿意担任我的「男友」。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以假男友还假男友。
……不、不行。
暂且不说我,连阿薰都会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再怎么受欢迎又人格高尚的阿薰,如果被传出同性恋传闻,高中生活就会无法生存下去。
就在我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时,夜更深了。
无论如何,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念书。
握紧自动铅笔、屏除杂念,我开始着手做英文试题。
◆
「锐、我说锐。」
在桌上睡着的我被一身制服的千和叫醒了。
看来我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笔记本上有很大的口水污渍,暑期补习时培养的英语翻译技巧与句法都好像溺水的蚯蚓一样歪扭。
「真是的,你这样不行啦,要好好睡在床上才行。不然会感冒喔?」
「现在感觉还是夏天,没事啦。」
我用手臂擦去口水起身。窗户照进来的阳光很强烈,今天似乎也会很热。
「我带了妈妈做的三明治来,要吃吗?」
「喔,谢啦——」
「那我去准备一下等你,快点下来喔。」
换好制服一下楼,客厅飘来甘甜的气味。温牛奶与千和妈妈亲手做的三明治并排在餐桌上,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我从小就爱吃千和妈妈做的鸡蛋三明治,洋葱的酸味和那咔嚓咔嚓的口感真让人受不了。
我一边和千和两人吃早餐,一边问她昨天很在意的事:
「话说你们几个,在我不在的时候见过面吗?」
千和伸向三明治的手马上停下来:
「怎、怎么突然问这个?你们几个指的是谁?」
「还用问吗?当然是少女会的人。」
「对喔——也不能说没有……吧?」
千和说着很尴尬地移开视线。
「你们几个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哎呀,就是一般女生才会聊的话题啊,衣服饰品、哪班的谁跟谁在交往的传闻什么的,我觉得都是锐听了也会觉得无聊的话题喔——?」
「嗯……」
千和把语尾的音拉长得很夸张的时候,就是想隐瞒些什么。
「可是呢,锐,只有这一点我能告诉你吧。」
「什么啊?」
「总之少女会的大家是好朋友,可以好好团结在一起!」
千和不知为何很得意地挺起胸膛。
「……好恶心。」
「咦!好恶心是什么意思?」
「因为你们不是凑在一起就只会吵架吗?特别是你和真凉。」
「所以我说了,从今以后不同了!我们会好好相处——好吗?」
千和露出有点不自然的笑容。
真凉和公主昨天也说了相同的话。绝对没错,这四人独处的时候,一定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锐才是呢,怎么问这个?」
「……没什么,只是觉得很在意。」
我又不能说出昨天真凉和公主的对话内容,只能含糊其辞。
「锐,我也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好啊,什么?」
「如果不能说的话,不回答也可以……」
千和很罕见地露出难以启齿的表情,眼神飘忽着说:
「刚刚我借用厨房时,看到餐具架后的墙壁有很严重的刮痕,那是怎么了?」
啊啊,那个吗?
因为不想回想起来,就在夏天移动餐具架把它遮住了。直到刚才以前都忘了呢。
「那是夫妻吵架的痕迹。去年春天前后,我妈把餐具扔向老爸,就是那时刮伤的。」
「……吵得真凶呢……」
「那时吵架的起因是『这栋房子的钱有一半是我娘家出的!』、『因为拜托我认识的建筑师才便宜盖好的!』这类的,因此破坏房子还真可笑啊,真是。」
光回想都觉得糟糕透了。
被这样的家伙摆布我的人生,真是讨厌死了。
我一定要亲手开拓新昀人生,不能重蹈覆辙变成那样的恋爱脑。
「那个啊,锐。」
「嗯?」
千和扭扭捏捏地晃动身体,眼睛向上盯着我。
「我觉得锐的爸爸妈妈,是特殊案例喔?」
「咦?」
「虽然世上还有很多关系恶劣的夫妻或恋人,但更多的人们并不是这样。」
「这种事我知道。」
虽然如此回答,但我有自觉这并非真心话。
我果然是反对恋爱者——怀疑着哪里有这种「美好的恋爱」,并蔑视恋爱。
虽然原因是双亲失和没错,但最近总觉得不只如此。只要看到身为相同存在的真凉就明白了。我和那家伙一样,仿佛有某种更加扭曲的什么在内心深处。
不过那是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
千和好像为了改变沉重的气氛说道:
「不谈这个了,锐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垃圾桶里怎么都是超商便当的容器。」
「还好吧。」
一个人就不想做饭,不知不觉就随便解决一餐了。
「这样不行!睡眠不足吃东西又随随便便,身体会坏掉喔?你得好好睡觉好好吃饭才行。」
「我知道啦,真啰嗦。」
我不知不觉声音不悦起来。
于是千和很伤心地垂下眼帘:
「……我是真的真的、很担心你呀?」
呜——糟了。
这个眼神,是真的受伤时的眼神。
「抱、抱歉,我说得太过分了,是我不对。」
千和摇摇头:
「不用在意我,可是你真的要注意喔?要是搞坏身体,不管是念书还是社团活动全都没指望了。即使睡眠不足是不得已,至少好好吃饭,好吗?」
呜——嗯。竟然让千和担心吃饭的事。
总觉得最近,我们的立场逆转了。
「啊,差不多该出门了。」
千和站起来,开始收拾餐具。我一看时间……呜喔,糟糕,明明想早一点去学校念书准备考试,却到了和平常一样的时间。
我与千和一起离开家。正当我们与同样赶着上学的学生们会合,走到校门前时,在制服海中发现熟悉的背影。
朝阳下闪耀的光润黑发,于背上轻快地摇曳着。
是公主。
可是和平时不同。
她背着一根非常长的棒子,被紫色的布缠住,不知道真面目是什么。那种东西到底会用在哪堂课呢?
「姬儿,你受伤了吗?」
一如千和所言,公主的左手臂缠着满满的绷带。可是缠法很粗糙,剪断的部分随风飘荡,怎么看都像外行人缠的。
「但是奇怪了,如果是骨折或扭伤的话就得悬挂手臂固定好才行,难道是烧伤吗?」
有受伤经验的千和侧头不解——而我则大概猜得到怎么了。
那种无意义的绷带缠法。
那副背着巨大物体的样貌。
……我的身体有印象。
「等一下,那边的一年级!」
公主正打算比我们先走进校门,却被负责推行「打招呼运动」而站在那的风纪委员二人组叫住。那是在冬海的骚动事件时也在场的马尾三年级,与戴眼镜的二年级学生。
然而公主却无视她们,打算就这样走过去。
「喂,你给我等等!」
马尾学姊伸手想抓公主的左肩。
公主立即俐落闪身,张开双手、用单脚站立摆出那个姿势——
荒鹰的姿势。
「别碰我的剑!想被受诅咒的龙缠身吗!」
我感觉一下子冒出奇怪的汗来。
公主与马尾学姊开始激烈地互相推挤,走进校门的学生们都停下脚步看是出了什么事。
千和跑过来,从后面抱住公主拉开她。
「冷静一点姬儿!你忽然怎么了?」
「别接近我人类!呜……不行!压抑不了、杀、杀戮的冲动!」
公主以甩开千和的气势,向前摔倒在路上并翻滚,额头猛撞在写有「县立羽根之山高中」的校门牌子上。她摔倒得相当漂亮,周围响起「喔喔——」的惊呼声。
我正想跑近看她要不要紧,公主就迅速起身,撞到的额头依然发红。
「我说了别接近我,我不能保证你的性命安全喔,村民A太。」
「村、村民?」
我不是晓之圣龙骑士吗——我才刚开口就想起来了。对喔,之前为了让公主讨厌我而订正成「只是被灌输晓之圣龙骑士记忆的村民A」,不过最终只得到反效果。
「现在的我并不是晓之圣龙公主——」
公主呼呼地开始挥舞右手拿着的棒子,呜喔很危险,我和千和退了三步躲避。
「我是沾满杀戮之血的狂战士『晓之圣龙公主·种族灭绝(genocide)模式』!呀!」
挥舞的棒子一打中校门,公主就发出可爱的惨叫放开。应该是受到冲击手麻了吧,真是虚弱的战士。
「你、你说genocide是什么意图!打算用那棒子做什么啊!」
马尾学姊额头冒汗,有点腿软地沉着腰并询问公主。
「哼!剑的命运只有剑知道……没错,就只有这把『雷神杀手』(RaijinSlayer)知道。」
公主捡起掉落的棒子,宛如朝天空突刺般以双手捧举。语气还不够安定,是因为角色还没固定吗?
「小心点,邪龙族。变成这样的我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温柔了,因为我现在是将善良之心舍去、交换成极大力量的咩、灭绝模式了!」
「别蠢了!你这样做会影响未来出路喔!」
「这个模式的能力是『雷』,一次能够放出的能量是自然界闪电的十二倍!」
「既然如此你就还有去电力公司就业的路可走不是吗!」
真是个好学姊啊,还认真地奉陪公主。
两人四周已经人山人海,上学的学生几乎都停下来变成人群了。
不一会,有人从正中央像摩西般毫不费力地开出路——是冬海来了。
「等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才想问呢。」
为什么只有今天中二病恶化了呢?
说起公主的难堪举动,平时就只在我们面前展现,她在二班时听说很温顺且不显眼,而且她本来就不是会做这种花俏表演的家伙。
那今天是怎么了?
就像在大庭广众前摆脱了什么一样——不,根本像自暴自弃的行为。
「总之,小姬,把那根棒子变给我!」
身为师父的冬海逼近,公主抱紧雷神杀手退后。
「抱歉了师父,我已经无法回到和平的日常生活了。」
「你在说什么啊,你以为随身携带那种东西会受欢迎吗?」
中二病VS.恋爱脑,虽然是非常有意思的对战组合,但一想到是公主就不能置身事外。
「好了快给我!」
「不行,这把剑人类不能拿。」
两人互相拉扯棒子,于是缠绕棒子的紫色布松开,里头的东西露了出来,那是溪钓时使用的钓竿。邪龙族怎么样我不知道,不过看来能钓到很多鳝鱼。
因为布解开了,拉扯的公主与冬海几乎同时屁股着地摔倒。冬海势头过猛一头撞向电线杆,发出铿一声,好像很痛。
公主因为力气较小逃过一劫,比疼痛地按住头的冬海早一步站起来。刹那间虽以十分对不起的眼神看向冬海——然而她马上脸朝下,回收钓竿与布,匆匆忙忙朝校门方向离去。
「小、小姬!等等!听我说!」
冬海好不容易站了起来,声音似乎没传到公主那里。
「姬儿到底怎么了呢?」
千和不安地侧首。
在关注这场骚动、看热闹的人群中,我发现了真凉的身影。她果然用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目送公主的背影。
看来事态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开始滚动了。
《Pachi Lemon》10月号·爱的秋天特别附录
秋天的长夜两人一起……-可爱受欢迎度测验!
笔名「可爱吉娃娃」同学的回答
Q1:艺术之秋!你会在纯白的画布上画什么?
A1:锐的肖像画!
Q2:运动之秋!你想和男友两人做怎样的运动?
A2:手指相扑!欸嘿-
Q3:食欲之秋!你想和男友去的餐厅是?
A3:吃到饱!
Q4:阅读之秋!你推荐男友的书是?
A4:少女漫书!和青梅竹马修成正果的!
Q5:浪漫之秋!接吻时,你会闭眼睛吗?
A5:虽然想张开,可是好害羞
或许……会闭上吧。
你的秋天是:恋情加深的预感!?
Pachi Lemon编辑部的建议:吉娃娃同学的成长让编辑部沸腾起来了!
第六卷 2 中二病恶化是修罗场
实力测验感觉挺有把握的。
历经早上的骚动后,我仍能确实转换心情集中精神,因此感觉得到自己的成长。这样看来我还能勉强维持学年第一。
自己挂心的事解决了,那来考虑公主的事吧。
演出那么激烈的武打场面,她在班上到底会受到怎样的对待呢?国中时期的我干了蠢事时,大概一星期都没人跟我说话。身为「有经验的人」,得稍微庇护她才行。
因此放学后我进入公主所在的二班。
公主的座位是窗边最后面的位子。那里聚集了许多人,男女混合的五人组正在对公主说些什么。是在欺负她吗?联合起来霸凌她吗?
我在教室后面的墙边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假装在读张贴的布告,侧耳倾听他们说什么。
「秋筱同学,你会钓鱼吗?我也会钓,下次一起去吧?」
「这是『雷神杀手』,是专为杀戮与破坏创造的。」
「喔——真是帅气的名字,感觉鱼很容易上钩呢。」
喜欢钓鱼的男生赞叹地点头。
「小姬香,这条绷带是在仿效视觉系吗?」
「我否定。这是用来压制溢出的『龙斗气(Dragonic Aura)』的封印。」
「我喜欢的乐团主唱也缠着这种绷带呢——与小姬香的白皙肌肤真的很相配,真令人羡慕——」
画了浓妆、感觉有点可怕的女生用手玩弄着绷带的尾端。
……呜呣。
总觉得对话很正常?
不管男生还女生都叽哩呱啦地与公主应答着,一副和乐融融的样子,感觉不到有在欺负或愚弄她,大家好像很开心。
「可是这个绷带不是一般药局卖的那种吗?」
「只要我灌注意念,即使是人间界的物质也能带有魔力。」
「秋筱同学好有趣喔——之前没跟你说过话都不知道。」
「杀、杀戮的战士才不有趣。」
倒是公主看起来对同班同学的反应感到不知所措。虽然还想摆出扑克脸,但每次被搭话就眼神游移、手掌或握或张,为难的模样有说不出的可爱,似乎更加吸引同班同学注意了。
「哟,季堂,怎么在这啊?」
二班的熟人跟我搭话,是国中同校的仓嵨。
「没什么,想看一下同社团的家伙情况怎样……」
「毕竟是后宫军团的一员啊,很担心她吗?」
「别这样说。」
仓嵨啊哈哈地大声笑了,这家伙还是老样子说话很直接。顺带一提这小子是国中时期就有女友的现实充。
「公主在班上怎么样?」
「我跟她没说过什么话,只有打招呼吧。」
「是喔……」
打招呼吗?
跟以前的公主比起来,这算是显著的进步了吧,毕竟之前连上体育课都还一个人孤零零的。
「午休时怎么样?会跟谁一起吃饭吗?」
「我偶尔看她会跟附近座位的女生一起吃。」
看来公主在班上并没有我想像的那么孤独。
「那把钓竿,没被老师没收吗?」
「我们班导不做这种事,只在班会时间说不要挥舞而已。」
「那就好。」
在这所学校,这种事大部分都交给风纪委员处理,因此像这种感觉宽松的老师很多。
那么——
「公主,我们差不多该去社团活动了。」
我趁周围的人让出路来的时候,装作若无其事地出声叫她。
公主迅速站起来——
「村民A太啊。」
「咦?」
……啊,是指我吗?
「不要常来这里比较好,说不定还有把锐太误认成『晓之圣龙骑士』的邪龙族在。」
「啊、好的。」
你总算想起这个设定了吗?
话虽如此,公主的态度一反常态地冷淡。
明明是为了被讨厌而想出的「村民A」设定,却以这种形式被摆在眼前,真是难受啊。
◆
如此这般,我们来到「自演乙」的社办。
「我查了字典,『genocide』是杀死大家之类的意思对吧?这样你在受欢迎之前不会先被逮捕吗?」
「没问题。即使面对国家公权力,超次元思念体的因果律操作仍旧在进行中。杀戮游戏(genocide·mode)时的我,是不存在此世的人(CODE·BREAKER),人类制定的法律无法制裁我。」
「咦——这样警察先生会很困扰呢。」
千和与公主火速展开愚蠢的对话。不,该说千和的器量很大吗?这家伙……还真的是什么都能接受啊。
然而,恋爱脑的风纪委员却摆出一副这样不可以的态度,从刚才开始就积极说教。
「所以说了,小姬。那种稀奇古怪的打扮会受欢迎顶多只到国中时期喔。」
「追随时代潮流与我本性不符。现在的我正朝着创造出时代的存在进化。」
「那个在我国中时也有喔。仿佛『只要引人注目就会受欢迎』的气氛,这类型的人不分男女都会受大家喜爱,我也不否定啦。」
「我必须背负杀戮者(genocider)的罪,歼灭邪恶。没有任何人能理解也没关系,有朝一日,我将成为新世界的基石。只要相信这点……」
「但是呢,高中就不同了。青少年的世界不一样!比起在班上最显眼的人,在那个人旁边谦虚笑着又温柔的人才最受欢迎。顺带一提,这点在出了社会以后也一样,在商场上
也是。」
小爱你什么时候出过社会了?我差点想吐槽,但最后还是算了。我不想让对话变得更复杂。
虽然如此,这些家伙彻底在各说各话啊。
冬海是滔滔不绝地流泻恋爱脑思想;公主则是结结巴巴地发出中二电波。虽然两人对比鲜明,但以沉浸在自己世界的意义来说可归类为同伴。
「那么,开始谈校庆的话题吧。」
丢下两人不管,真凉站在白板前,表面上看起来她已经从昨天的打击复原了。
可是,她今天没和公主对上任何一次视线。
公主也是连看都不看真凉,直盯着浮现在手背的魔法阵(用萤光笔画的)。
「我昨天说过了,在校庆的最后一天,会有投票决定最受欢迎演出节目的制度。这是把我们『自演乙』的存在昭告全校的绝佳机会。」
我倒觉得恶评已经在校内众所皆知了,不过现在不能说。
「我的目标是让本社团拿到应得的人气投票第一名,锐太同学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咦?我?」
话题忽然转向我。
「就算你问我……社员就五个人,可以做的事不是也很有限吗?」
「的确,不能做大规模的活动。」
「请阿薰帮忙之类的呢?」
虽然千和这么说了,但那家伙有他自己学生会书记的职务要做,校庆时好像会很忙吧。
「千和,你有什么想做的吗?」
千和「唔——?」一声抱着胳膊。我知道当她摆出这个姿势时,就是假装在思考,其实什么都没想,最后大概会忠于欲望回答吧。
「烤鸡肉串店或烤猪肉店或烤牛肉店吧。」
一如所料,和食物有关。
「烤鸡肉串店还算可以理解,烤猪肉店和烤牛肉店是什么啊?」
「因为我觉得只要烤肉,很简单啊——」
「那直接开烧肉店就好了吧。」
千和很高兴地发出「喔喔-」拍手。别高兴啦这是在嘲笑你啊!
「那真凉想做什么?」
「演戏。」
原来如此,或许这的确很适合真凉。
「但是,只有五个人没办法演出像样的戏剧喔。」
「这就靠锐太同学的独角戏来想办法克服。」
「那种事办不到吧?」
「不然靠你擅长的自得其乐也可以。」
「啊啊,这个的话我很拿手……要你管啊!」
不小心自己装傻加吐槽,所以即使被说「擅长自得其乐」连我自己都觉得没救了。
「只会一直挑别人提案的毛病,锐太同学倒是说说看你想做什么?」
「设休息室。」
我立刻提议。
「你想靠休息室达到人气投票第一名的目标?」
「不可能吧,但只要轻松就好。」
休息室就是没干劲的班级办活动时排名第一的企划吧。
顺带一提我在中二(不是病的那个意思)时的班级也是这样。要说做了什么,就只是移动一下桌椅,然后由擅长画画的几个女生制作招牌而已。
可是,当时的我不知为何觉得这样不太好。
现在想想,应该只是发挥了「大家向左我就向右」这种故意唱反调的中二(是病的那个意思)而已——然而校庆当天的早上,我却在全班面前大叫「你们在战斗前就输了啦!」
然后跑上校舍的屋顶。
把制服脱掉放一边,摆出荒鹰的姿势——
「呜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快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禁迸出叫喊声,阻止自己回想起几乎足以致命的场景。
嘎啊啊,胸口,胸口好痛苦!
我想抓破胸口、想抓破胸口猛扯心脏,让心跳停止!
「怎、怎么了锐太同学?」
「拜托了真凉!我求你,当我求你了,拜托别朗读那个了!」
「请你冷静点,我什么都没做喔?」
我忽然清醒过来。
对了,真凉并未拿出笔记本,刚才的发展应该不是这样。
「锐太同学,你是不是考试念书太累了?」
「或许是吧……」
我擦去滑落脸颊的汗叹了口气,啊啊总算放心了。我有自信要是那段即将忘记的过去被揭露的话就会卧病在床十天。
「啊!说到校庆,锐国二的时候——」
「喂你少给我多嘴啊千和!」
好危险!岂止是笔记本而已,活生生的证人就在这里!
「你们几个,从刚才开始就在吵什么?害我们都不能冷静说话了。」
冬海嘟起嘴来抱怨道,看来对公主的说教还要继续下去。
「我们在商量校庆的演出节目,爱衣有什么好点子吗?」
「这种东西不是很多吗?譬如可爱受欢迎棉花糖店、可爱受欢迎章鱼烧店、可爱受欢迎鬼屋。」
「你只是全加上可爱受欢迎而已吧。」
不过最后的好像挺有趣的,那是怎样的可爱妖怪啊?
「那么,姬儿呢?有什么想做的吗?」
公主大幅度摇头。
「既然化为杀戮游戏,我已不可能再走入人群中。现在我的状态也是靠着这个封印来抑制充斥的杀戮冲动,很危险。」
公主一边发表帅气的台词,一边把缠着绷带的手举起来展示。
不知为何她自豪的表情令我有点烦躁,于是我把尾端硬拉出来,绷带就一圈圈解开了。
好了,你会如何反应?
对照过去的自己,我应该会一边说「呜!大家快逃!会被卷入失控的『龙斗气』!」「趁我还留有人类的心之前……快远离我!」之类的,并痛苦挣扎,最后说「各位……谢谢你们……一直陪着我到现在!」然后带着微微苦笑离开教室。当然,隔天就会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来上学了。
正当我想着公主会怎么做时,只见她用手笨拙地把绷带一层层重新缠上。
「再封印完成。」
「只有这样吗!」
亏我还期待会看到精心设计的中二演技,真是意外的朴素。
「不行啦姬儿,绷带要这样缠。」
千和解开只是随便绕一绕而已的绷带,用熟练的手势重新缠上。
「多亏你,不见血雨就结束了,感谢协助。」
「不客气~」
千和微笑,另一方面真凉则是一脸严肃。
「意思是,秋筱同学不参加校庆?」
「我肯定。」
「为什么?昨天不是才刚说过,大家要感情融洽努力合作吗?」
我察觉公主的身体变僵硬了。
可是她表情没变,声音也仍淡漠地说:
「正因如此,我不能跟你们在一起。要是与邪龙族的战斗越演越烈,这个社团也一定会有灾难临头,所以我不在比较好。」
「这是真心话吗?」
公主不回答真凉的问题,站起身来。
「我落败时不要为我流泪。但,每当暗夜来临请回想起,那属于杀戮游戏的血之红(genocide·blood·red)……!」
总之应该就是「暂时停止社团活动」的意思。
「为什么这么突然?跟我说理由,小姬!」
我制止拍桌站起身的冬海,尽量温柔地询问:
「你下星期会回来吧?一起准备校庆吧。」
「那要看邪龙族的态度。」
公主直接穿过我身旁走向门口,她背的钓竿往下滑,在身后打扫着地板。
「喂,你明天也会这副打扮来学校吗?」
「……绰绰有余!」
公主重新背好钓竿就离开了。
「小、小姬变成不良少女了!」
「我们做了什么惹她生气的事吗?」
无视好像很不安的冬海与千和,我和真凉互使眼色。
看来有必要正式研究对策。
◆
那天晚上。
我被真凉叫出来,前往老地方咖啡厅。
我一进入店里,迎接我的女服务生就说「请到那边的座位!」并微笑着指向真凉坐的窗边位置。看来我的脸被记住了,说不定改天即使没点餐也会端出可乐给我。
「她到底打算做什么呢?」
我一就坐,真凉就开口了。
「不知道,完全没头绪。」
这当然不是指女服务生的记忆力,而是今天的公主。
「你不觉得那好像是针对我们的某种抗议行动吗?」
「所以中二病就加重了?意义不明啊。」
「但触发点是昨天发生的事总没错吧。」
真凉盯着我的眼睛窥探神色:
「呐,你昨天跟我分开去上厕所后,和秋筱同学说了什么吗?」
「是啊。」
因为没办法隐瞒了,我老实点头。
「我认为必须向公主说明为什么要伪装情侣,就说了是为了帮你挡告白。」
「明明不用这么多嘴……」
真凉一脸闷闷不乐地叹气。
「我只是想告诉公主,真凉也有真凉的理由啊。」
「我就是说这样很多余。这种事跟别人说了,充其量只会令人觉得『你在自夸受欢迎吗?』」
嗯——这家伙真是扭曲啊。
既然会提到,想必是真的被人这么说过吧。当面嘲讽或是暗中说坏话之类的。因为我是男生,被开个「后宫军团~-」的玩笑也就算了,看来女人在这方面还真麻烦。
「公主不会这样想的,你明明很清楚。」
「……是吗?谁知道究竟怎样。」
真凉用嘟起的嘴唇啜饮咖啡。
「那秋筱同学为什么要那么做?」
「她回答『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她在好好遵守你提出的交易吧。」
「这样啊……」
真凉露出放心的表情。
接着锐利地瞪向我:
「这件事的起因都是锐太过于粗心的错,都是你在那种地方要我说什么假男友害的。」
「还敢说哩,你失控才是根本原因吧。」
「失控?」
「我只是和其他女生稍微说个话你就失去理智了,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冒牌情侣?」
真凉睁圆眼睛:
「……我忘记了。」
「你看吧。」
「你不是说如果我念十次假男友就抱紧我吗!你还没抱我啊!」
「不要大声说这种害羞的事啦!」
我感觉周围的客人同时看向这边,刚才的女服务生似乎握着拳头一副「男友先生加油!」的样子映入我视野角落。这到底什么跟什么……少在一旁温暖地守护我们啦。
「回到原来的话题吧。」
重新摆好架势,真凉喝了口冰开水。我也喝光冰开水润喉,让自己恢复镇静。
「秋筱同学采取的那些怪异行径——背钓竿或缠绷带,以中二病而言是哪种行为?」
「就是觉得自己跟不为人知的什么战斗很帅的那种。」
真凉明显露出好像「蛤?」的表情:
「我还是不太能理解那样『很帅』的价值观,不过总之就是唱独角戏,『自导自演』吧?不会很空虚吗?」
可恶,这女的还真敢说啊,明明自己就是自演集团的首领。
「那是因为已经自我陶醉,沉浸在那个世界里了。不理会平凡又和平的日常生活,相信自己是被选上孤身战斗的勇者!将没人能理解的悲伤藏在心里,与来自异世界的侵略者展开激斗!『那家伙有病啊?』越遭到别人白眼看待,就越是严重自我陶醉,『普通的人类……不懂我的悲伤也没关系……』地陷入中二螺旋!要摆脱这个是很辛苦的喔喔喔!?」
我在自己不注意时站了起来。周围客人的视线又开始刺痛了。喂,女服务生,不要摆出好像「哎呀——」的姿势仰望天空,快去工作。
我一边干咳一边重新坐下:
「总之,以公主而言一定觉得那样『很帅』,这点不会错的。」
「即使如此,也不能解释这次的事件吧。」
真凉在桌上托腮盯着我:
「秋筱同学那种中二病的行动,本来应该只在我们面前出现。如果她在二班也采取相同的行动,那从入学开始就应该有传闻了吧。」
「嗯……」
这点的确使人耿耿于怀。
之前我听阿薰说公主的印象是「即使在二班也几乎没人听过她的声音」,既朴素又不起眼。公主只会在我们面前露出本性——只有在车站前以「晓之圣龙骑士」身分演出激烈武打场面的我,以及我的同伙「自演乙」面前显露而已。
「就我来看——她简直像封闭在自我的框框里。」
「咦?是相反吧?」
「相反?」
「因为过去只在我们面前展现的真面目,现在不是连同班同学也能看到吗?你不觉得这很不可思议吗?」
真凉一听稍微探出身子:
「秋筱同学的真面目,锐太知道吗?」
「不知道,所以她是太喜欢漫画和动画而变成中二病患者——」
「那只能说是她的兴趣与行动倾向吧?至少我从没看过她的真面目。」
「不……」
我本想反驳,但发现无话可说。
不过一说到公主,我就会想到中二病之类的。
我想了想,难道那并非公主的真面目吗……
「啊啊,但是锐太知道了喔。」
「啊?什么?」
「秋筱同学的、赤裸的屁股。」
「!?」
这家伙竟然还对暑假前保健室的那件事怀恨在心吗!
可恶,别小看我!我看起来像那种不知羞耻的男人吗!
现在想想,当时在保健室那比纯白床单还要白皙的大腿轻轻磨蹭的景象已清晰地烙印在眼帘中。从平常看见的制服装扮呈现出的细长体态难以想像的丰满又盈润的圆形年糕,我早已——
………………………忘不了。
「你的眼神很下流。」
真凉用宛如看垃圾的眼神说道。
「你明明是反对恋爱者,却用那种眼神看着秋筱同学是吧?性欲就另当别论是吧?你是禽兽吧?」
「就说了不是啦!」
抱歉,你没错。姬香同学我对不起你。
到刚才为止还很热闹聊天的店里现在鸦雀无声,其他桌的客人不时偷看这里。好吧,从旁人看来一定是「正在吃醋吵架的情侣」吧,这也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