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在旁边听真凉对老师说明,不过仍然一头雾水。
算了,反正只是场面话。
「为了成为万人迷的乐不可支社团活动,呵呵☆」总不能这样说吧。
再加上眼下的重点悬案是「笔记本是否泄漏给千和了」。
虽然我后来追问真凉,为什么要那样胡说八道——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因为这样比较有趣。」
「这日记本写满了十分有趣的内容……我可以感觉到锐太同学不凡的才能。」
「放心吧,我不会透露日记的内容给春咲同学,也不会犯下让她知道这是你日记的错。」
「我和你保证,万一发生这种事,我会和你解除男女朋友关系。」
好吧,既然她都这么说了,不妨相信吧——
可是不安仍旧挥之不去。
「话说回来,夏川同学的行动力真惊人耶。」
「是啊,快得令人吃惊。」
竟然只花了一天的时间就找到指导老师,确定了社办,拉千和进来,组好了社团;没想到这位大小姐这么厉害。
顺带一提,厉害的真凉现在依旧不在教室。
也没听说她会去学生餐厅吃饭……所以她是在哪里吃午餐的?
「对了,吉娃娃呢?」
「她旺盛的斗志正熊熊燃烧呢……」
隔了许久没来的千和,昨晚又来吃晚餐了。
菜色是姜烧猪肉,她甚至连续添了三碗公饭。
「虽然要我跟那女的学习很火大!算了,反正我也问了不该问的,让她哭了。」
「我要偷秘诀,变得比夏川更受欢迎……一定要争口气给你们看!」
千和饭粒横飞地说着,看起来非常开心。
自从不能练剑道以后,我就觉得她一直精力过剩。
而且她也常说「想找新的事物投入」。
一定是因为这样吧。
嘿嘿!
「总觉得锐太很高兴的样子?」
「哼,别说蠢话了,念书的时间被迫减少,我觉得很麻烦。」
虽然嘴上这么回答。
其实阿熏说得没错,我有一点点……高兴。
并不是因为参加社团而高兴。
而是看到为了某件事拼命努力的千和——感觉不坏。
「话虽如此,夹在两人中间的锐太还是很辛苦吧。」
阿熏苦笑着说。
「是啊,只有你能了解我。」
「当然,因为我们是好朋友。」
这种体谅的心意,我也想从「女友」与「青梅竹马」那里得到。
我殷切地盼望!
◆
到了放学后——
由真凉书写的挂轴挂在社办的门前。
「自演乙」总算要开始活动了。
「春咲同学,准备好了吗?」
真凉问道。
她将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白衣穿在制服上当作外衣,单手拿着我的笔记本,摆出一副老师的架式。这副打扮依然和她十分相配,美少女就是有这种好处。
「少装模作样了,快开始吧!」
千和虽然口出恶言,却端正地跪坐在座位的坐垫上。真不愧是剑道资深练习者,背脊一下就打得挺直,姿势很漂亮。
我则盘腿坐在离两人有段距离的折叠椅上。
「首先来订目标吧。」
「目标?」
「先订下要找谁当男朋友的目标。简单来说,就是『追谁呢』。」
「目标设定为『变成万人迷』不行吗?」
「我认为目标明确会比较容易得到训练成果。」
「……就算你忽然要我订目标……」
说着说着,千和往我这边看了一下。
怎么了?
她是要征求我的意见吗?
「对啊,有目标比较好吧,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那……怎么可能有啊。」
千和低下头。
嗯嗯……
没有半个喜欢的男生,竟然还想要受欢迎?
眼下完全就是将手段目的化了嘛。
「不用想得太难,从朋友开始就好了。」
千和低着头一会后,说了声「那么……」并抬头接着说:
「……男篮的坂田?他是学长吧,我总是听到班上女生讨论他很帅很帅。」
坂田?
男子篮球社有这位学长吗?
「你是说坂上学长吗?三年级的。」
「啊,对对对,就是他。」
什么啊,原来是圾上学长吗?
如果是他,我也知道。他是固定会参加全国高中综合体育大赛的羽高篮球队王牌,身材十分高大,人又长得体面,是一位有「The人气男」感觉的学长。
「可是他是高不可攀的花朵,没问题吗?」
「是啊,我也不是……很推荐。」
真凉少见的口齿含糊。
让人有些意外。
我还以为她会说「目标远大很好」。
「……不对,这样反而很方便。」
然而她接着像是抛开犹豫似地点头说道:
「坂上学长的弟弟和我们同班,说不定很容易向他宣传。」
「原来如此,也许可以经由弟弟的形容向他传达『有个很可爱的女生』。」
明明好不容易订立目标,千和却依然露出不悦的表情。
「……嗯,那就先将目标订为坂下学长。」
「是坂上吧?」
「啊,对,是坂上学长。」
热情怎么忽然减退了?
昨天的斗志明明那么旺盛的。
「既然目标也订好了——我们开始第一天的讲课吧。」
真凉站在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白板前说:
「首先是朗读『男友』日记的一节,请注意听。」
咦?
我不由得吃了一惊……不过真凉的眼神笑着告诉我「没事的」。
……好吧,我就姑且相信你吧。
五月二十八日 晴
「我要介绍我的伙伴——吉他与西洋音乐,以及韵律之魂。」
我今天也扛着伙伴出门。
它是我无论何时都不能放手、不能转让、无可替代的分身。
它就是guitar!铭刻我灵魂的伙伴。
背起吉他时,我的神色就是艺术家。
在大街上擦身而过的人们眼神也随之改变。
那是看着艺术家的目光——憧憬的视线。
暴露在热烈的视线下,我与伙伴今天也是火、热、热。
不过我的表情始终KOOL。
因为——不是这样吗?
KOOL的face×HAT的soul=∞
要是不这样就做不出逼真的音乐了——
来吧,今天也揭开现场演奏的序幕吧!
让灰色的学校——热起来吧!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这个是……
这个是啊啊啊……
真凉的确按照约定做了微妙的改变,删除特有名词,让文章看不出来是我写的。
这点做得非常好,我要夸奖她。
但是,但是……
但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咦、咦,锐!你没事吧?」
我发现千和正在摇晃我的肩膀。
「呀,千和,哈哈,怎么了?你的表情怎么那么惊讶。」
「因为你突然用头砰砰地敲墙壁……哇!你、你流血了!」
千和迅速地从书包拿出红药水与纱布,之所以会随身携带看来是参加剑道社养成的习惯。只见她以熟练的手法帮我紧急处理伤口。
「锐太同学要去保健室吗?」
真凉也稀奇地关心我。
——对了,一切不都是你害的吗!
可恶……!
没想到在别人面前朗读那本笔记本,会有这么大的破坏力。
真是超出我预料。
说不定真的会攸关性命。
我得快点让千和变成万人迷,然后让这个社团活动停止,否则……
「抱、抱歉,我已经没事了,继续吧。」
真凉点了点头,再次站在白板前。
「这里我们读到的教条意义是——『玩音乐的人会受欢迎!』尤其最特别的是吉他。高中男生开始学吉他的动机,其实有百分之九十七都是为了『受欢迎』,这个数据在警视厅的调查中很明确;换句话说,吉他拥有非常好的效果,当然也适用在高中女生身上。」
虽然真凉似乎若无其事地混入不实谣言,不过说起来倒也没错。
玩乐团的人确实很受欢迎。不过究竟是「玩乐团所以受欢迎」,还是「受欢迎的人在玩乐团」,孰因孰果我就不太清楚了。
「可是我不会弹什么吉他呀?」
「那你会弹什么?」
千和侧着头说:
「嗯………………………………竹刀?」
「竹刀不是乐器吧。」
「可是敲击就会有声音啊?」
「你这是什么标准啊?」
「麻烦-麻烦-」
「你怎么可以随口说出来!」
真凉用指挥棒叩叩地敲了白板,说:
「不会弹也没关系。」
「啊?」
「只要做做样子就可以了,反正在学校也没机会演奏。」
「是没错啦……」
「有一阵子曾经流行过『空气吉他』吧?那就是最佳证明。只想受欢迎的话,没必要实际发出声音。」
真凉从白板后面拿出吉他的盒子。
是个巨大的黑色硬盒。
「来,这给你。」
接过盒子的千和翻了翻白眼:
「这里面没装吉他?」
真凉耸耸肩,露出一副「你这孩子在说什么啊」的表情说:
「要是放进去,不是很重吗?」
「……」
「请你随身携带这个盒子。对于吉他手来说,吉他等于自己的分身,对吧?锐太同学。」
「算、算是吧。」
笔记本是这样写的啦。
其实我对吉他一窍不通。
那篇是基于「如果我会弹吉他」的设定,应该说是一种心理准备,或是对未来的展望吧……嗯,或许可以说是对于那种理想或梦想的叙述啦。
嗯。
不……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从那扇窗户跳下去可以摔死吗!」
「你从刚才开始就怎么了!冷静点,锐!」
被千和安抚的我总算放弃自杀的念头。
真凉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
「要是有人要碰这个盒子,你就怒斥他『别玷污我的灵魂!』或是『给我放开你那脏手!』易怒也是吉他手的特征。」
这是严重的偏见。
「可是里面是空的耶?」
「放吉他进去不是很重吗?」
「……」
千和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盯着盒子。
「然后,你要彻底贬低日本音乐。」
「为、为什么?」
「这是吉他手的宿命,听什么日本音乐的人就是人渣、垃圾、臭虫!要有这种心理准备,特别是听什么杰尼斯或AK,请要有听到的瞬间耳朵就会腐烂的认知。」
这是什么跟什么啊?
真凉跟日本音乐有不共戴天之仇吗?
「那样真的就能受欢迎吗?」
千和皱着眉说道。
看来她总算开始觉得可疑了。
「当然,『男友』的笔记比圣经还完美。」
然而面对质疑,真凉一点都不动摇。
「这样贬低日本音乐、热爱西洋音乐,是吉他手的绝对条件。」
「我没听过什么西洋音乐,也不知道有什么歌手。」
「不是歌手,是『艺术家』。」
真凉仔细纠正细节。
「别担心,要是有人问你喜欢哪个艺术家,你就提出《JoJo冒险野郎》第四部里出场的替身名言,笔记里有记载。」
「……」
对不起,荒木飞吕彦老师(注:漫画《JoJo冒险野郎》的作者。)。
「喔……对了,『JoJo』是什么?」
「!」
真凉以愕然的表情看着千和﹕
「你说你不知道JoJo、冒险、野郎吗?」
「我不知道,跟烤肉店有关系吗?」
「…………」
真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光凭外表看不出来,原来她很喜欢少年漫画?
和喜欢少女漫画的千和刚好是对照组。
「我终于知道你不受欢迎的理由了,因为春咲千和同学是个连JoJo都不知道的北京原人。」
「你、你少瞧不起人了!我可是正统的日本人!」
不对,她是用「原人」在吐槽你。
「如果你希望被承认是生活在现代的日本人,请先读完JoJo,受欢迎与否就从这里开始。」
「『JoJo』竟然是那么重要的因素……」
千和颓丧地垂下头来。
但也只有几秒钟。
「我知道了,我回家路上就去书店买!」
头发突然弹起来的她抬起头,瞳孔再度燃起熊熊火焰。
「本来是希望你从第一部开始全部读一遍……不过既然替身名言在第四部,请先备齐二十九集到四十七集吧。一本四百一十日圆,总共是七千七百九十日圆。」
「这、这么贵!我每个月的零用钱也才五千日圆!」
「请看开点吧,为了受欢迎是需要钱的。」
「果然,所谓的爱……全凭有多少钱……」
千和的眼神望向远方。
真拿她没辙……
「放心吧,千和,我有全套的JoJo,借你吧。」
「谢、谢谢,锐~!」
千和活像只要吃饲料的小狗,一股劲儿地挨近我。
「要是读了很喜欢,一定要买喔?」
真凉叮咛道,看来她是个十足的JoJo迷。
之后,我们谈了些具体的宣传方法,决定明天马上实行。
◆
就这样,到了隔天放学后——
「嗨、嗨——锐。」
抱着吉他盒子的千和来到我们的教室。
「嗨——这不是千和吗,今天也带吉他来啦?」
「这是当然的,吉他就是我的灵魂。」
我和千和都按台词照本宣科。
至于真凉则是在邻座漠不关心地写着值日志。要是有什么问题再让她照应,大致上是如此。
坂上学长的弟弟则坐在我的座位往右一个、再往前三个的位子。
他在跟女性朋友闲聊,还没有回家的意思。
好机会。
「怪了?吉娃娃会弹吉他?」
出声搭话的人是拥有一班女生领导人地位的——赤野芽衣。
她的交游广阔,据说不管在哪个班上、无论男女,都有她的朋友,是个现实充化身的女生。
她和千和应该只是泛泛之交,却能叫出她的绰号,真不愧是现实充。
「嗨,小芽衣!嗯,我会弹吉他啊,啊哈哈。」
「你弹多久了?」
「多、多久了啊……拿奶瓶之前我就在拿拨片了!」
「你组过乐团吗?」
「我、我现在是自由演奏者!偶尔会在车站前独奏表演吧?」
「好厉害,是在路上现场演奏那种?」
「算、算吧!啊哈!啊哈哈哈!」
喂喂喂……
别把牛皮吹得那么大比较好吧?
不过这段对话似乎起了作用,只见坂上的弟弟三不五时地往千和的方向看。
我们向一旁的真凉请示——发现她在桌子下竖起食指。
那是「全力继续」的信号。
「你平常都听什么音乐?」
赤野的同伴——青叶皇月也加入话题。
这两人是我们班女生的核心,俗称「赤青二人组」。
「呃、呃像是Red Hot……Chili Pepper(注:Red Hot Chili Peppers呛辣红椒合唱团,美国另类摇滚乐团。)还有B'Bad Company。(注:Bad Company,坏公司合唱团,英国摇滚乐团。)之类的吧?」
虽然有些吞吞吐吐,不过千和还是答出了正确的替身名字。
看来她昨晚一口气读完第四部有成果了。
「Red Hot……是什么?」
「你不知道吗?那是以前美国非常知名的乐团。」
青叶对惊讶眨眼的赤野伸出援手。
看来青叶是个「内行人」。
「春咲同学,你喜欢Rechili啊。」
「河豚什锦火锅(注:原文作てっちり,发音近ReChili。)?我家去九州旅行的时候吃过,但是我比较喜欢猪肉涮涮锅。」
喂喂喂,笨蛋千和!
你也思考一下上下文吧!Rechili是Red Hot Chili Peppers的简称啊!
「啊——抱歉,春咲同学该不会讨厌这个简称吧?」
「咦?」
「老歌迷都省略成RHCP或Chili Peppers,我父亲是这么说的。」
千和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啊、嗯,就是啊!我是他们的老歌迷!我是old type!」
看来千和无法使用感应炮(注:原文作ファンネル,此处是钢弹的梗,意思是旧类型人不能使用精神感应系统。)。
「既然你是Chili Peppers的歌迷,吉他该不会也是Strat(注:全名咐Fender Stratocaster,是世界上最普遍的电吉他机型。)的吧?」
「咦?」
「伏许安(注:Frusciante,原为呛辣红椒合唱团吉他手,于一九九二年离开乐团。)真的好帅喔!他离开了好可惜。」
「伏、伏许阿?那是谁的替身?」
「替身?」
来了,渐渐牛头不对马嘴了。
虽然非常想帮她,可是我对西洋音乐的知识几乎是零,连Red Hot Chili Pepper「s」才是正确名称,也是刚刚知道的。
面对这种状况,我斜睨了一下真凉的反应——
「啊啊……云宛如血液般红,诸神的黄昏近了。」
真凉在桌上托着腮,成了懒洋洋地眺望窗外的诗人。
简单来说,就是事不关己。
我从没看过这么过分的人!
「让我看一下你的吉他吧?」
然后,赤野说出决定性的这句话。
「不、不行!这是我的分身!可不是能让人随便看的东西!」
千和背着吉他盒(空的)向后退。
「咦?有什么不可以,让我看看你骄傲的Strat——」
「你在这里弹一下吧!好啦,一下就好!」
已经到极限了吧。
「喂、喂,千和!你现场演奏的时间差不多到了吧?」
我帮她解围,但是——
「啊,我也想看——」
此时,坂上的弟弟插话说:
「我哥哥的兴趣是收藏旧吉他,房间里全是吉他,说不定和春咲同学很谈得来——」
他挂着与哥哥得自相同遗传的一张俊脸,走近千和。
终于被逼到无路可退的千和紧抱着箱子,浑身发抖。
我深深觉得千和是个矮个子。
抱着大吉他盒使她矮小的身躯更为明显,吉娃娃的绰号可不是虚有其表。
她的身体能力却不是盖的。
一般的女高中生根本比不上,剑道历练有八年之久也不是虚有其表。
这样的千和说:
「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啊?我我我我我我让你看……」
她握住顶端举起吉他盒的的姿势,就像在拿竹刀。
「哆啦!」
千和从丹田发出怒吼声:
「哆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注:《JoJo冒险野郎》第四部主角东方仗助使用替身「疯狂钻石」的吼声。)
她就像现场演奏时破坏吉他的疯狂吉他手,开始挥舞盒子!
「哆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只见坂上的弟弟与赤青二人组脸色发青地呆站着。
班上的每个人都屏息以待,或是被吓呆,直盯着披头散发胡闹的千和。因为她的手很短,不至于给四周造成损害,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呜呜——哆啦!」
最后,她以一记华丽的上段击面收尾,令人回想起她在剑道社的光荣岁月。
教室一片鸦雀无声。
「Rock and Roll!Thank you!我爱你们!」
千和面部僵硬地笑着对观众大力挥手。
现场演奏结束。
「………………那、就这样了!」
千和重新背起盒子,犹如脱兔般跑出教室。
没人留住她。
大家一动也不动。
连话都说不出来。
在结冻的教室中,只有一个人漏出声音。
夏川真凉。
她把脸埋进桌子,一头趴下,身子略微震动。
我以为身为作战提案人的她,也许正在后悔造成这种惨状,没想到——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呜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她在笑。
流着泪。
肩膀颤动。
放声大笑。
——我果然从没看过这么过分的人!
---------
那你很喜欢西洋音乐吗?
是啊,我常听白金之星。
那不是艺术家的名字吧!
*原文作スタープラチナ,《JoJo冒险野郎》主角空条承太郎的替身,替身名出自塔罗牌。
第一卷 6 裙子里是修罗场
这件事瞬间在校内广为流传。
大家称之为「吉娃娃的哆啦现场演奏事件」。
「遗憾吉娃娃」的英勇故事又添上了新的一页。
第二天放学后——
就某方面来说,我很好奇她们如何看待昨天的大失败,于是去了社办——只见千和与真凉已经在里面隔桌对坐喝茶了。
「好吧,总之算是可以接受吧!」
千和一本正经地咬着日式煎饼。
「对,从『吸引对方注意』这层意义来说,已经算是好的开始了吧?」
真凉也悠哉地喝茶。
……糟糕,千和根本还没吃够苦头。
桌上摆着热水瓶、茶壶、茶杯,以及做为茶点的日式煎饼——日式下午茶的配备一应俱全,看来真凉把教职员室里多的用具拿来了。
我把书包放在桌上,坐上折叠椅。
「坂上的弟弟的确记住了千和的名字,但是不管怎么想都是恶名吧?」
「不管是恶名还是什么都好,要是不先记住名字的话,连开始都没有。」
「是这样吗?」
「喜欢的相反并非讨厌,而是漠不关心;男女朋友之路就是从关心开展的。」
「嗯……」
嗯,这么说或许也没错啦。
「即使如此,千和那样也太胡闹了,竟然拿那么大的盒子使劲乱挥。」
「是吗?我觉得又没什么。」
千和啪嚓啪嚓地咬着日式煎饼,侧着头说道。
「要是你又跟以前一样胡来,总有一天会尝到苦头的……如果腰痛又发作了怎么办?」
「你真是爱操心,会秃头喔?」
「……我就算秃头,戴假发就解决了;但你的腰伤要是再复发,搞不好就不能走了!」
我不知不觉提高了音量。
千和不再咬日式煎饼,郑重其事地低头说:
「对不起,我是开玩笑的,我太得意忘形了。」
「你、你知道就好,知道就好。」
「谢谢你为我操心,我会小心的。」
「我才没替你操心。」
「……呵呵呵。」
不知为何,千和看起来非常开心。
被我大骂,她竟然还很开心……这家伙是被虐狂吗?
我本来以为真凉打算插嘴说些什么,她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默默地啜着茶。
「那个……夏川,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春咲同学。」
「刚才你说到『男女朋友之路就是从关心开展的』。」
「对。」
「那么……你关心锐的什么地方?为什么和他交往?」
我感到心脏剧烈跳动。
这个问题同时涉及到我的笔记本,我不想随便碰触这个话题。
——你要怎么化解危机呢,真凉。
就在我这么想时,真凉心平气和地露出微笑说﹕
「因为我的内裤被他看到了。」
千和手上吃到一半的日式煎饼瞬间掉进茶杯中。
「呃……什么?怎么会?」
「我的~~内裤~~被锐太看到了。」
「…………锐?」
千和以非常可怕的眼神瞪着我。
「等、等等,真凉!不要说谎啦!我才没看到!」
「犯人重复着意义不明的口供。」
「怎么又来了!」
我绝对没看到。
没看到!
因为她被风卷起裙子的时候又没穿内裤。
而且真凉自己掀裙子的时候,也还没掀到那块区域。
「少女的贴身衣物一旦被看到,就只有『向那位男士献出此生』一途可走了。」
真凉竟然敢满不在乎地说谎……
再怎么说都不能用这种借口吧!
「嗯……这样啊,原来是这样……」
尽管千和的口气稍微平稳了一些,眉毛却在抽动。
这是她压抑怒火时的习惯。
「就、就说了不是这样!是风意外把裙子吹翻起来的!可是我没看到!因为她没穿!」我拼命辩解。
我不想被千和当成变态!
「是真的,她真的没穿!我没有看错!因为那阵风吹来的瞬间,我马上就把视线锁定在裙子上!我仔细观察裙子被卷起的情况,眼睛看到都要脱窗了!即使如此,还是没看见布料!白皙光滑的大腿底部没有应该看到的内裤!虽然被夹进去的可能性也是有的……说不定是被屁股紧紧夹住了!可是如果这样……呜啊!」
我被千和揍了。
她用拳头使劲揍我。
我记得自从上小学以来就不曾被她揍了。
「你、你、你、你这个大变态!」
「不是、不是,千和……你相信我。」
「锐竟然变成这种变态,身为你的青梅竹马真是丢脸!」
千和泪水盈眶。
我因为变态行为(事实上是被冤枉的)把青梅竹马惹哭了。
「你、你听我说……千和……我——」
「我不想听、我不想听!跪坐坐好!锐,你今天给我一直跪坐在那里吧!」
我听话地端正跪坐。
我脱掉室内鞋,直接跪坐在地板上。
「锐太的变态行为就先不说了。」
无视我正忍耐着地板既冰又硬的触感,真凉不慌不忙地喝茶。
「说不定『给人看内裤』会是意外有效的手段。」
「啊?」
「事实上……所谓的男士是很悲哀的,总是会被女性的这种地方引诱;虽然单纯,却可以说是强而有力的办法。」
「别开玩笑了,我为什么要做这种像痴女的事?」
「这招叫做『走光』。」
真凉看似了不起地说道;
「如果是走光,就不是『给人看』,而会表演成『不小心被看到了-』吧?」
真是个了不起的策士。
不愧是自演乙!
「所以是什么意思?只要我在坂上学长面前若无其事地走光,说不定他就会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
「就算是帅哥,也不过是个人类、是个健全的男高中生而已。那天晚上,他应该会睡不着吧?」
「说有效或许有效吧……不过总觉得会失去重要的东西。」
「哎呀,没想到你很敏感呢,春咲同学。」
「没想到你这么大胆,我听说你是个端庄的千金小姐,可是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对,因为我是披着猫皮的狼。」
喵-,真凉发出猫叫声(注:「披着猫皮的狼」原文作「猫かぶり」,意指隐藏本性,伪装和善的人。原文「猫」呼应此句。)。
「总之我拒绝!无论如何,这种作战策略我办不到。」
「你对内裤没自信吗?难道你连引诱男士的东西都没有吗?」
「我、我穿的内裤明明很可爱!」
接下来……
虽然很突然,不过还是在这里谈一下我们的相对位置
真凉与千和隔着社办中央的桌子,对坐在椅子上。
我则坐在离桌子稍微有段距离的地方,从侧面眺望两人。
因为我被要求跪坐在地板上,所以视线便射向了……桌子下两人的脚。
千和与真凉的裙子长度都在膝上约二十公分,应该是因为校规规定不能再短了。这个长度在坐姿时是不会露出大腿的,至于「大腿以上」更不用提了。
虽然如此……
是啊,虽然如此——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你干么啊!锐,怎么了?」
被我吓了一跳的千和转头看我。
「没、没、没没没没没没什么,没、没事!」
「没事的话就安静点!」
刚、刚才……
只在一瞬间,真凉掀起了自己的裙子……
桌子下露出了光彩夺目而耀眼的大腿。
我没看错,证据就是真凉对我吐舌头,而且只让我看见。
没发觉这个异常情况的千和继续与真凉对话:
「唔,有没有比较好一点的作战策略?」
「嗯……不能使用女性最大的武器吗?真伤脑筋。」
真凉将右手放在脸颊上,露出正在沉思的模样。
左手却抓起裙褶。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我不是叫你别吵了吗!」
千和用力敲桌子。
「锐,你别太过分了!想去走廊跪坐吗?」
「抱、抱歉!我会注意的!」
她又来了……
真凉这次抓着裙摆,彷佛想诱惑我似地晃来晃去。
椅子上丰腴饱满的大腿若隐若现。
我无意识地探出身子。
太、太丢脸了!
「你干脆给我看那本笔记本吧?」
「不行,我不能把『他』的遗物随便给人看。」
「哼,小气鬼!」
「……!」
第三次的时候,我总算在即将发出惨叫之前忍住声音。
这次她掀到了相当冒险的位置。
虽然因为桌子下很昏暗,所以看不太清楚,不过可以发现清透白皙的大腿,露到了底部附近。
真奇怪。
实在太怪了……
一般来说,如果掀到那个部位,至少也应该可以看见内裤的「内」吧?
竟然会看不到,她果然——
我抬起视线,发觉真凉也看着我。
这就是所谓的「眼睛会说话」。只见真凉以冰冷的视线对我说:
——怎样?看到了?
我也回瞪真凉,以同样的眼神说:
——没看到啦!
——哎哟,还不够吗?
——才不是这个问题!
——那我再掀高一点吧。
——浑蛋!这样太糟糕了!
——因为你说看不见啊?
——虽然看不见,可是再往上掀就会看到别的东西了!
「锐,你在做什么?」
千和的声音使跪坐的我跳了起来。
呜呀!我甚至发出惨叫声。
好丢脸……
「你们从刚才开始在做什么?两个人一直盯着对方。」
「没、没没没、没事!」
「对,什么事也没有。」
真凉坦然地微笑:
「相爱的两人彼此凝视,是天经地义的。」
「我看不是吧?锐的眼睛含着泪水。」
「应该是不习惯跪坐,脚麻了吧。」
「……啊,对喔。」
虽然点了点头,千和看起来却不太能接受这个说法。
她有她的理解方式,说不定已经开始察觉我们「不是一般男女朋友」了。
◆
几分钟后。
我趁千和去上厕所时,猛烈逼问真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