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季堂锐太在第三节上课时感到身体不适,所以在床上休养。.25
预想C,所有东西都染上粉红色、女性荷尔蒙全开的房间。虽然这不合公主的性格,但不排除只有她的房间以不同嗜好布置的可能性。
我深呼吸后触碰冰冷的门把,不知道对谁说「打扰了」进入房间。
一开始跳入眼帘的,是收纳满满漫画与轻小说的书架。因为很整齐地按照出版社或标签分类,精心整理过的样子看起来很舒服,甚至让人怀疑这是一种室内装饰。
向右是书架,朝左也是书架,四坪的广阔和室完全被书填满。几乎没有精品类的东西,看来公主的收藏重视作品(contents)。
「总觉得、好怀念啊。」
这种纸的气味,没有丢弃而保留下来的漫画杂志,连包膜都还没开的新刊整齐堆积起来的模样。
和我国中时的房间一模一样。
和压倒性多数的藏书比起来,小而整洁的书桌上摆设了一个相框,里面是夏天集训时的合照。那是容纳「自演乙」全体五人笑容的一张照片。
我记得应该也拍了我和公主两人的照片,但那张没用来展示。
公主说她喜欢的美丽南方海洋的照片,则放在旁边装饰——
「锐太,你在吗?」
随着轻轻的敲门声,女招待打扮的公主进来了。托盘上放着茶壶与茶杯,以及日式馒头。
「这是之前你姊姊说的,女招待的修行吗?」
「不是,我只是帮忙而已。」
公主看起来很害羞地垂下双眼,并帮我倒茶。
以旅馆自制的温泉馒头当茶点,我们无言地喝茶。
是我来找她谈话,所以非得由我开口说话才行,但总觉得这样下去也不错。
我与公主两人,慢慢地安静喝茶。
这个样子很难得,因为我们身边总是很热闹。
打破沉默的人,是公主。
「呐,锐太,真货和假货的差别是什么?」
「咦?」
公主抓起我的手,从和服上让我碰胸部。
明明被迫做了惊人的事,但不知为伺我却没有邪恶的想法。在我想着这些时,公主的表情变得无比认真。
「只要和锐太在一起,心里就会这样怦怦跳。」
公主用力把我的手压紧在胸部上,简直就像在说心脏的声音快传过去吧。
「这份心意是真的吗?还是假的?」
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后:
「为什么,你会这样想?」
「在那个『我娇比赛』的舞台时,会长与锐太看起来是非常棒的情侣。我觉得自己『果然比不上』。你们两个那么美妙的吻,竟然是假的,居然是演技,我无法相信。如果,那一切是谎言,是捏造的话——」
公主终于放开我的手,寂寞地笑了。
「我就再也、不能相信爱情了。」
现在公主的状态,说不定和真凉一样。
她无法区别真假而混乱了。
——是啊没错,恋爱什么的全是谎言。
这是一种热病、流行病。热情退了就马上背叛对方、抛弃、互相憎恨,之后留下的只有空虚。
我本来想这么说。
「我才不会去谈什么恋爱」,本来想这么说。
——不过,这只是我与真凉共有的「性格扭曲」。
公主没必要被卷进反对恋爱者的阵营。就算是公主,早晚也会从中二病毕业——忘记什么晓之圣龙公主的事,找到其他喜欢的对象。
所以我决定先说其他事情。
「千和啊,对我这种人……说喜欢我。她对我说了『我爱你』。」
「我知道。听吉娃娃说向锐太告白,但是被拒绝了。」
「这样啊……」
千和那家伙,跟大家说了吗?
「我现在能够这样生活多亏了千和。父母人间蒸发后,我就变得像行尸走肉,是她给了我目标。现在支持我的,就是与千和订下的约定。」
「那个,不是爱情吗?」
「什么叫法都无所谓。」
「你能一口咬定这份心意不是谎言?」
「即使是谎言也没关系。」
我用力说道。
「对我来说重要的是,实现这个约定。与真凉的假男友契约也是,一定就和这个一样。」
公主微笑了。
「锐太好帅,就像真的晓之圣龙骑士一样。」
「不是啦,我是村民A太。」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公主欲言又止。
「我们在锐太不在的时候集合,互相约好了。我们是喜欢锐太的伙伴,大家要好好相处。不管是吉娃娃还是会长或师父都说了,好啊……」
「发生过这种事吗?难怪。」
千和与真凉感情奇妙地好的谜,终于解开了。
「我喜欢有大家在的『少女会』,所以不想破坏它。我害怕它崩坏。如果会长与锐太的假关系暴露了,『少女会』一定会崩坏。所以我……就算会长不那样堵住我的嘴,我也不会说出来。」
「因为真凉谁都不相信啊。」
「对锐太也是?」
「像我这种人……」
我不自觉流露出苦笑。
「像我这种人,她最不信任了。为了不让我解除假男友的身分,总是一直威胁我。」
「……我觉得,不是这样。」
「『不是』是什么意思?」
公主直盯着我的眼睛。
「我觉得会长和我一样害怕。我认为她害怕被锐太抛弃,所以才强行绑住你。」
「……原来如此。」
说不定是这样。
被公主一说,我第一次察觉。
真凉情绪不安定的理由,我一直解释成「因为她变得没办法区别真假」。
这个理由一定没错吧。
可是,如果「不只如此」呢?
要是没办法和我当情侣了,这种「恐惧」本身才让那家伙迷失、茫然的话。
……这到底和真正的恋爱又有哪里不同呢?
「我想去确认,会长真正的心意。」
我因为公主的声音被拉回现实。
「不过,那家伙是个很少和别人说真心话的人喔?说不定会用谎言来蒙混过去。」
「即使如此,我想相信会长。不是为了会长,是为了我自己。」
公主在端坐的大腿上握拳说道。
「所以,我要和会长战斗。」
第六卷 10 女友VS.前女友的修罗场
选择面对现实(女友),前女友的战斗——!
隔了个星期天,到了星期一的放学后。
我和真凉被公主叫出来,来到附近的儿童公园。
「没小孩的儿童公园,这个存在本身就是矛盾呢。」
如真凉所言,没有任何小孩在这里玩耍。公园内只见好像刚上完油漆的白色长椅,以及连一点生锈都没有的秋千。看来才刚盖好没多久,所以才没人来这里玩吧。
「我想起小时候的事了。」
抬头看着夕阳落下的西方天空,真凉说道。
「可能是我的外表害的,没有小孩愿意跟我玩。为了等妈妈回来,我就一直坐在没人的沙坑里一动也不动。」
公主一人坐在路灯下的长椅。
她或许发现了我们的身影,但也没有挥手或叫我们的迹象,只是直盯着我们。
——说什么要与真凉战斗。
你到底想做什么啊,公主?
「你好,秋筱同学。」
「你好。」
我与真凉走近时,公主站了起来。
她并未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却也不是充满干劲的样子,看起来很自然。我本来以为以公主的个性会紧张得发抖,没想到她看起来意外放松,感觉不错。
倒是真凉肩膀很僵硬。
「你把我叫来这种地方有什么事?晓之圣龙公主。如果要和邪龙族战斗的话,我想身为一般人的我没有出场的余地。」
真凉莫名装出不友善的恶人样,似乎有点警戒。
「今天不是为了这件事。」
公主摇摇头:
「我身为晓之圣龙公主觉醒前的事——我想说国中时的事给你们听。」
我与真凉同时「咦?」地叫出声。
「为了说过去的事,就把我们叫来这种地方?」
公主点了点头:
「因为我绝对不想被吉娃娃和师父听到,只打算说给你们两个听。所以希望你们答应我,今天听到的事,对其他人来说都是秘密,帮我保密。」
真凉沉默了,眼神好像在刺探公主的本意,然而——
「我知道了,我不会说出去。」
「我也没问题的,公主,绝对不会对任何人说。」
「谢谢。」
公主低下头来:
「这是我国中一年级左右的事。那时的我,想变成普通的可爱女生,想成为大家都喜欢、人见人爱的受欢迎人物。」
「咦……」
原来现在性格离「普通」还十分遥远的公主,也有这样的时期啊。
「可是,我没办法很顺利地和其他人说话,性格阴郁又胆小,所以我想了很多方法。没错——我想到的是不论男女都能『变成万人迷的方法』。」
简直就像现在「自演乙」的目的。
虽然以前说明这个活动内容给公主听时,她还曾持否定态度,认为这是「低俗的概念」。
原来如此,因为那是「已经走过的路」吗?
「首先,我认为要常保微笑。既然性格阴郁,我想至少要一直保持笑容。如果成为时常不忘笑容的女孩子,一定会交到朋友吧。我在镜子前练习了好几次,讨喜的嘴唇形状、让人看起来觉得开朗的角度,我做了很多很多练习。」
「这不是很好吗?」
常言道「笑口常开,幸福常来」啊。
只要经常保持笑容,一定会有好事发生的。
「——可是,后来被认定为『总是默默偷笑的恶心孩子』。」
「我被取的绰号是『微笑¥0(注13 日本麦当劳菜单上的传统选项,意指员工供应微笑是基本服务。),不如退我钱』。」
「……什么钱……」
「简称,笑钱。」
公主以逐渐飘远的目光抬头看带着晚霞的天空。看来幸福并没有来。
我与真凉也不自觉目光拉远。
这该不会是黑历史告白大会吧?
「接着实行的角色,是『喜欢花的温柔孩子』。我早上第一个到校,在教室里用花装饰。每天每天都带花来。」
「这不是很好吗?」
就像真凉说的,我觉得教室有花很好,也很有情调。
「可是实行了一星期,都没人注意到花的存在。照我的计划,应该要有女生或哪个老师提出『哎呀好漂亮的花,谁带来的?』之类的话题才对……我一气之下,就自己在班会时举手发言:『各位,注意听!我听见花朵的声音了』——」
「……怎么又做这种事。」
「我以为行得通。」
公主眼神又飘远了。
「可是现实很无情。当时同班同学的白眼我到现在也忘不了……而且,那朵花后来枯萎、腐烂,引来大量的飞虫把班上打进哀鸿遍野的地狱中。于是我就被取了『虫师』这个绰号。」
「……」
越听越觉得痛苦了……
甚至连总是满不在乎朗读我黑历史的真凉,额头也汗水淋漓。大概是对这个与我方向稍有不同的黑历史不寒而栗吧。
「还有。」
「还有吗……」
「因为当时我是保健委员,所以就开始扮演『充满慈爱的白衣天使』这个角色。我在置物柜里常备急救箱,为了在班上某人受伤或喊肚子痛时可以马上照顾他,总是在教室里监视着。」
「我觉得,这是好事……」
真凉的声音很虚弱,之后又是怎样的悲哀呢?
「不久班上就传出『我的置物柜飘来恶臭』的流言。我小心翼翼地打开急救箱查看,发现药瓶的盖子打开了。」
「是臭味漏出来了吗?」
公主点点头:
「我被取了绰号『正露丸』。」
「够了!已经够了别说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捣住耳朵,猛烈摇头。
好凄惨的过去。
与我的黑历史同等,或许比我的更惨也说不定。
如果和这一样的内容写在我的笔记本上,然后被真凉朗读出来的话,我应该会满地打滚至少十分钟吧。
明明如此,公主却忍住了。
虽然她满脸通红又泪眼汪汪。但声调很冷静。
「后来又重复其他类似的事情两三次,结果全部失败。国中三年级时,我已经放弃讨人喜欢了。世界被关在灰色中,我把自己关在最喜欢的幻想世界里。」
这时公主不自然地微笑。
「锐太与会长给了这样的我一个希望。我有喜欢的人,有了归属的地方,上学变得很开心。我也稍微可以和班上的人说话了。我非常幸福。但是,听到『假男友』这句话,我又变得不明白了。我以为是真实、出色、很令人羡慕的东西却是假的……我感觉、被背叛了。」
真凉的眼睛本来一直在承受公主的视线,这时却忽然垂下双眼。
「但是,我也很懦弱。比起告诉吉娃娃或师父然后想办法解决,我选择了维持现状。我很害怕好不容易得到的『少女会』这个归属会崩毁。所以我决定和以前一样——不,是比以前更当自己是『晓之圣龙公主』。我想成为会长所说的我,这样我就可以和会长、锐太共同拥有谎言,因为我想成为共犯。」
「你说、共犯?」
真凉的声音走调了。
连我也很惊讶。没想到,这句话会出自我和真凉以外的第三者。
「不管是被背叛的心情,还是我的懦弱心,我认为只要成为会长的共犯、一起当骗子,就能全部消失了。就算我又像国中一样被世界拒绝也没关系,只要能当你们的同伴就好了——我这么下定决心。」
此时她的声调下降了。
公主只低头了短短一瞬,然后看向天空。
令人强烈感觉到秋色——澄澈的晚霞。
「但是,新世界很温柔,温柔到令我惊讶。」
公主浮现出感慨的微笑说道。
「班上的大家也是、风纪委员长也是、师父和吉娃娃也是、真那也是,大家和国中时的同班同学完全不同。大家都很温柔。愿意接受身为『晓之圣龙公主』的我。我第一次知道世界竟然如此温柔。」
能够说出这种话的公主,在我看来好耀眼。
和封印黑历史——只能封印的我比起来,她走的是截然不同的路。
「因为公主改变了,周围的人也改变了,所以世界才会变温柔。」
这令我想起她曾经从「早安啰!」开始打招呼。
她变坚强了,在难以对付的姊姊面前甚至能宣言「我有喜欢的人了!」
看不起公主的诗还把它撕成两半的真那,现在却为了公主冲进社办,两人培养出友情。
公主在「少女会」做的事,并非完全无用。
「所以我不能成为骗子。」
公主静静地、可是很坚决地提出诀别宣言。
「你想说的就这些吗?」
真凉抬起头,直瞪着公主。
「虽然你啰啰嗦嗦地发表高见,但总之就是想摧毁我与锐太之间契约的阴谋吧?我可不会中计。我并不需要共犯,有锐太一个就够了。」
「会长……」
公主的笑容眼看着逐渐染上阴影,变成非常悲伤的表情。
真凉的表情则越来越险恶:
「你有责备我的资格吗?喂,『前女友』小姐,你自己不也在撒谎吗?你也在扮演着晓之圣龙公主这个角色不是吗?这不是假的吗!你和我都是骗子,是同类!是不撒谎就活不下去的人类!」
「不对!」
公主的叫声尖锐。
「我没有骗自己,我扮演的是理想的自己、觉得可爱的自己、觉得帅气的自己。但会长不是这样!你在欺骗自己!因为——」
这时公主语塞了。
「因为什么?」
真凉的声音发着抖。
公主吸了一小口气后:
「因为会长——你真的喜欢锐太吧?」
震惊逐渐在真凉的表情上扩散。
如果是平常的真凉,势必会以一句「怎么可能?」付之一笑,或满脸得意地说「对,就是这样」然后点头,应该是其中一种才对。就在前几天我问她的时候,她还那么干脆地回答「不是」,她并非会因为这种事动摇的女人。
然而——
「才、才没有……!」
真凉不断摇头,并一步步向后退。
「我会喜欢锐太?秋筱同学,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只是在演戏而已喔。只是在演一个非常非常喜欢锐太,喜欢得不得了的女生而已。确实我最近做得太过分了也说不定,但毕竟只是演技喔,那是冒牌的。你看,冴子小姐也说过了吧?」
然而公主摇头。
「我觉得不是这样。虽然很不甘心,但是锐太和会长非常相配。」
「不对!」
真凉的大叫甚至像惨叫声。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我才不会谈什么恋爱,也不会喜欢上别人。这种无聊又丑陋而且肮脏的事,我绝对不做!我能以心相许的,全世界只有妈妈一个人。」
「真凉,冷静点。」
我想扶住真凉的肩膀,却被她推开了。
「别碰我。我们很亲密吗?明明只是假男友而已。」
和激烈的言语相反,真凉的眼睛浮出泪水。
她露出好像马上会被喀嚓一声折断并当场崩溃、无依无靠又脆弱的表情。
——已经到极限了。
我也不能再……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了。
用「这只是演技」来当藉口默许她的时期,果然从暴露给公主知道的那刻起就结束了。
「我不知道你真正的心意是什么,真还是假,连我都变得搞不清楚了。不过——我无法放着你不管的想法,是真的。」
「……咦?」
真凉发出小小的声音,抬头看我。
「虽然是即食品,但你为我做了料理吧?」
「我只是不想输给春咲千和而已。」
「实力测验变成第二名时,我说要回家读书,你允许了吧?」
「因为只有成绩是你的可取之处,我觉得很可怜而已。」
「换座位导致我们的位子分开时,你惊慌失措而且吃醋了吧?」
「你还真是纠缠不休耶!那些是演技啊,你被骗了啦!」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哭?」
「咦?」
真凉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泪水画出一道粗泪痕,沾湿细长的手指。
「这是……什么?咦?」
无论怎么擦都会看到洒落的泪水,真凉愣住了。
「我不能放着你不管!看你现在这样就觉得难受!这和我们是男友或女友什么的完全无关!而是季堂锐太正在对夏川真凉这么说啊!」
我朝真凉伸出手。
要是真凉抓住这只手的话——我打算就一直待在这家伙的身边。
恋人的名义也好,假男友的名义也好,哪个都无所谓。
如果真凉需要我这个人的话,我会——
「——我绝对、不要。」
可是,真凉并没有抓住我的手。
「……这就是你真正的心意吗?」
「我需要的是『男友』,不是季堂锐太。」
我叹了口气,放下伸出的手。
「既然这样,已经不可能了。」
「不可能?」
「我已经没办法继续当假男友了,我不能当共犯。」
「……你、你是要来硬的吗?」
真凉的声音正在发抖。
「你忘记了吗锐太?我可是握有你的笔记本喔?我只要动一动指尖,你种种丢脸的黑历史就会透过网路流到全世界——」
「你泄漏吧。」
「咦?」
「我说你泄漏吧,已经够了。」
其实被公主知道的时候,早就应该要这么做了也说不定。
之所以没能做到——是因为我也在害怕吧,我害怕「自演乙」的关系会崩坏。
「锐太……?」
「其实啊,公主,真凉平常朗读的那本笔记本,是我的。」
不过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公主鼓起勇气告白了自己的黑历史。
我有什么理由拿不出勇气?
「你会后悔的,锐太。」
真凉一点一点地向后退,并怒瞪着我。
「要道歉就趁现在,你道歉的话我只放前十页就原谅你。」
「又不是试读,你就一口气放完吧。」
「你如果是在秋筱同学面前觉得不好意思,今晚就到常去的咖啡厅道歉,那我就原谅你,放到二十页。」
「我说了,没关系。全部公开吧。」
「这样的话,在我睡觉前,在此之前只要打电话就可以了,然后——」
「我说已经够了!」
真凉泪水盈眶,不停摇头:
「你会后悔的,锐太。不对,是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大声到让停在电线上的乌鸦全部飞走,真凉撂下这句话后就逃跑了。
「对不起。果然我的做法行不通。」
「没这回事。」
我把手放在公主的肩膀上。
「公主,你啊……该怎么说呢,好厉害喔。仅仅两个月,你已经成长比我国中三年还多了。你变坚强了。」
今天的我深深觉得,因为不想笔记本被泄露出去而害怕的自己,真的很丢脸。
公主把自己的过去,用自己的话语讲出来了。
再加上她还有说出「世界很温柔」的勇气。
她与我不同,是个维持中二病,并且可以变幸福的人。
「锐太……」
公主轻轻抱住我。
我的臂弯完全容纳公主小小的身体,她温暖了我的胸膛。
「我觉得,自己很任性,比会长更任性。」
「咦?」
公主把手环绕到我背上,紧紧地抱住我。
「因为,我讨厌什么假的,真的才好。我想要真的,因为——那是如此的温暖。」
「公主……」
我抱紧公主说:
「你原谅真凉吧。之前我问她『你喜欢我吗』的时候,她完全无动于衷。但是,今天被公主问一样的问题,她却如此动摇。我想这也就是说……她没办法对你撒谎。」
公主抬头看我:
「接下来,你和会长要怎么办?」
「我不知道,看那家伙了。」
我知道的只有一点,那就是笔记本被泄露的话,我的高中生活就结束了。
没有任何人的公园染上夕阳,无人的溜滑梯与秋千发出黯淡的光芒。
只有在附近民房阴影下的沙坑,没照到夕阳而显昏暗。
……真凉。
我抱紧公主,同时感到奇妙的解放感,以及阴沉的丧失感。
我们的冒牌关系,已经就这样结束了吗?
第六卷 11 真凉的真相
在公园与季堂锐太分开后。
夏川真凉怀着愤怒赶路回家。
「锐太这个笨蛋!呆子!处男!迟钝!死脑袋!木头人!」
重复开口痛骂他,并回到独自生活的公寓,按下心爱笔记型电脑的开关。
等待电脑启动的时候,真凉打开上锁的抽屉,取出陈旧的笔记本。
这是塞满锐太所有黑历史的「中二笔记本」。
「呵呵呵、呜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低沉的笑声从她僵硬的嘴唇溢出。虽然觉得很不庄重,但抑制不了。
现在开始真凉打算把这本笔记本的扫描图像,用所有想得到的手段散布在网路上。她要把锐太丢脸的思考、悲惨的过去、无聊的妄想全摊出去、扩散出去,要让他受到再也无法走到外面的伤害。
她心中充满了黑暗的喜悦,然而在内心的角落却想着: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
接受秋筱姬香的「挑战」时,从没这样想过。如果姬香威胁要泄露冒牌关系,真凉打算哄劝并拢络她,将锐太与姬香重新卷进来,构筑新的「冒牌关系」。
冷静,可是又大胆、狡猾。
自己以前不是就这样欺骗大人,度过瑞典社交界这个魑魅魍魉跋扈而且权谋术数漩涡四起的地方吗?什么中二病的女高中生,理应不值一提。
明明是这样,却因为那句话,一切的计划崩溃了。
『因为会长——你真的喜欢锐太吧?』
「不对啊……」
自己的声音正在发抖,真凉不得不承认。但是,她却否定这份感情。
她否定沉睡在内心深处,那道温暖的光芒。
——什么啊,什么锐太,不就是个不怎样的男人吗?
——既俗气也不帅,又是恶心宅男。
——就算我说话任性、发牢骚,他还是会乖乖听到最后,真没用。
——明明动不动就发出不平或不满之声,却又在各方面做得很起劲。
——优柔寡断,总是很犹豫,但是决定以后就会非常大胆。
——第一个,可以跟上我的JOJ0梗的男人。
——第一个,会训斥我的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凉心如刀绞。
打算将心底涌现的温暖感情消除,却好多好多次都心如刀绞。
已经够了,散布出去吧。
无论如何,把这个散布出去。这么做的话一切就结束了。锐太的高中生活完结,与自己的关系也不可能修复,「自演乙」也崩坏了。一切化为灰烬,然后变成原野、形成山峰。无所谓了,变成怎样都无所谓了。
解除了好几层的防护措施,叫出收有笔记本图像的秘密资料夹。
看着排成列的缩图,真凉浮现阴沉的笑容。
她把图像点开来细读,并思考哪一张最先上传。
(约定胜利的断章)吗?
还是(腐朽透顶的这个世界)?
或是忽然来个(守护我的四位美·舞·天使)也不错,那时他的表情真是杰作。
按照时间排序,寻找记录了他滑稽的每一天的图像时,真凉的手停了。
笔记本上的日期,来到那一天。
六月十五日 晴天
听老妈说了千和受伤的事。
反正应该是去买零食吃的时候跌倒了吧。
待会去看看她,去取笑她吧。
六月十七日 雨天
别开玩笑了
已经不能走路了是怎样啊
七月一日 阴天
为什么不让我代替千和出车祸?
明明我这种人会走路、会跑步,却没有任何用处。
千和不能再练剑道的话,不就什么办法都没了吗?
七月七日 晴天
今天老爸和老妈又因为外遇大吵一架了。
这种时候他们总是很会说恋爱怎么样啊,喜欢或讨厌什么的。
真是无法置信。
什么是爱啊,浑蛋。
七月二十五日 雨天
神啊拜托你了请治好千和的身体拜托你拜托你拜托你拜托你拜托你拜托你拜托你拜托你拜托你拜托你拜托你拜托你拜托你拜托你拜托你拜托你拜托你
我会交出过去搜集的所有漫画
精品也不要了
海报也不要了
黄色书刊也不要了
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请让千和的身体恢复原状
拜托你了
从此之后,日期跳了一个月以上。
与过去的笔迹明显不同。
好不容易到达日记最后一天所写的文字,既丑陋又粗鲁。
九月十日 晴天
我要成为医生
治好千和的身体!
然后真凉发现自己的脸颊湿了。
浏览器已经显示上传的视窗了,在这里把一连串的图像上传,然后在适当的看板贴上连结,之后拚命宣传、散布就结束了。
可是,放在滑鼠上的手指无论过了多久都没动。
从眼睛流出的泪水,只是不断扑簌簌、扑簌簌地落下。
手指不愿意动。
此时,房间的门铃响了。
反正是什么推销吧,真凉无视。
门铃响了三次就停了,过了一阵子之后,传来「喀嚓」的声音。
那是转动钥匙孔的声音。
「咦?」
真凉发出叫声,站了起来。
该不会是闯空门?不,不可能。这栋公寓是自动上锁式的,除了居民与管理事务所以外的人,连电梯都没办法启动。
这个人有这间房间的钥匙。
「——妈妈!」
真凉撞倒椅子站起来,往玄关跑出去。
终于、终于回来了!
自己为了当父亲的道具而去外国的期间,消失无踪的妈妈。只要在这间小时候生活的房间等待她就会回来,真凉一直一直如此相信着,而今天就是那个日子。在最希望她回来的时候,妈妈回来了。果然是我的妈妈。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嗨,真凉。」
然而,站在那里的人并不是妈妈。
「……爸、爸……」
真凉在这世上最不想见到的男人,浮现平稳的笑容站在那里。
「你的表情很糟糕呢,哭了吗?」
他仍旧是年轻打扮,看起来最多只有三十几岁。他身穿合身的高级西装而毫不造作,浮现和气的笑容。
「我从真那那里听说了大致情况。所以就说过了吧?社团活动啦、男友啦,对你来说都不需要。」
父亲轻柔地抚摸着女儿沾湿的脸颊说道。
「你就一直待在我身边吧。」
第六卷 12 目击。修罗场。然后——
我身穿漆黑的强化服,跑到太阳神恩宠照射的苍穹之下。
「好了,ZOU·BA!」
在背上装备我的战友「邪龙灭杀剑」,手臂则镶上「灭杀破烈拳」。这确实是完全武装,现在的话只要五分钟就能毁灭德军的一师了。
「不过,这些装备不是用来跟人类战斗的东西,对吧?」
为了让人看见帅气的衬布,我啪一下翻了大衣,朝电线杆摆出姿势。集体上学走在路上的小学生指着我说「那是什么?」没关系不用在意。
时间是早上八点多,这里是许多人前往工作地点或学校的大马路。
当然,我受到别人的注目。没办法吧,这个「黑」太有灵气了,会吸引常人的目光。为了不要太有魅力让路过的女人昏迷,我必须小心行动才行。
「怪了,这不是季堂家的锐太同学吗?」
「总觉得这打扮好厉害啊,简直像回到国中时一样。」
二丁目的田中太太正在门前撒水,与铃木太太两人窃窃私语。
没错,我回到以前的模样了。
这不是前几天在校门骚动的那种示范表演。
为了与邪龙族再次开始战斗——我恢复真实的形态了!
「喂,妈妈,那个葛格好黑喔——?」
「嗯嗯,很黑呢,所以不可以指人家喔?」
穿着围兜兜的幼稚园儿童,被母亲拉着手经过。啊啊,天真可爱的Children为了你的未来,我发誓会战斗到最后。
「那是什么?明明才九月穿戴大衣和棉纱手套?」
「哎呀不妙了,我一定会笑出来的。要是笑的话好像会他被揍啊,眼睛对上以前快走吧?」
女高中生窃笑着走掉了。呵呵呵,可怜的少女啊。你们不了解我的真实也是理所当然。没错,不知道才好,对常人来说。
呵呵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话说还是太勉强了!我是傻瓜吗啊啊啊!」
我把背上的晒衣竿摔到地面折断了。明明设定足以斩杀一百万只邪龙族,结果对手是柏油时就粉碎了。
——不要啊。
还是太不好意思了。
我本来以为最近在学校做过以后,多少会得到免疫力,我太天真了。不好意思的事还是不好意思啊。
「你在做什么?锐。」
有人叫我于是回头看,是千和站在那里。
「你又这副打扮,是什么作战吗?和姬儿商量不顺利吗?」
「不,那件事进行得很顺利。但是啊……」
做为副产品,那本中二笔记本确定会被散布出去了。
我的高中生活已经结束了。学校第一的后宫男,当这个评价混合了「丢脸的妄想男」的称号时到底会变成怎样?我无法想像。
所以我想干脆在真凉泄漏出去以前自己先公布。
本来是这么想的……
「奇怪,锐你怎么了?不去学校吗?」
「……我去换衣服……」
结果,我没这种骨气。
好吧,也是啦。
这样就能解决的话,以前我就不会当什么假男友了!
◆
我到校一看,真凉的座位上没有书包。
到了早上的班会她还是没来。班导告诉我们「夏川同学今天缺席」,我的忌日延后一天了。
总觉得很扫兴。
……该不会,已经在网路上散布出去了吧?
我在休息时间试着用手机搜寻自己的名字,但目前似乎还没找到对应的结果。
真凉真的做了吗?
周遭的同班同学今天还很平常地与我接触,到了明天就会用白眼看我吧。虽说已有心理准备了,一旦实际想像就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