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我来说所有体育课的时间都是没有例外的忧郁,但因为久坐一天之后被迫要动,会让我整天都忧郁起来。要杀的话我宁愿把心一横在第一节课就杀掉。
除了动脑以外都非常擅长的遗憾吉娃娃,一点也不明白我这样的想法,哼着歌换着衣服。今天是和五班一起上的联合体育课,本来已经很狭窄的女子更衣室显得更狭窄了。
「咦?你说今天早上的饼干事件是故意的?」
「对,大概是。」
一提到美空美晴的话题,春咲同学就愣任了。
「那么,死去的哥哥和锐一模一样的意思是?」
「那应该是为了接近锐太同学的藉口吧。」
春咲同学的裙子啪啦一声掉到地上。
这时露出了白皙又苗条,但却结实的腿。
真是的,不论何时看起来那都是过度漂亮的腿。明明只吃肉,却完全没有赘肉。难道只要练剑道,无论是谁都会有这么紧实的腿吗?我有点羡慕。
「你想太多了吧?她看起来不是那么坏的孩子。」
说此话的时候,春咲同学已经换上短裤了。多么迅速的换衣速度,这也是练剑道的成果吗?
我也不落人后,坐在椅子上把脚伸进短裤。
「就是因为这样,才不知道她背地里在想些什么唷。」
「那是在说你吧?」
「还真敢说呢?」
我以尖锐的声音迎战尖锐的语言。
在拥挤的女子更衣室里,只有我们周围出现露骨的空间,其他女生远远地围观我们。我与春咲同学以及锐太同学的「修罗场」,似乎已逐渐成了羽高的名产。
「我觉得没理由就怀疑人不好!」
「我觉得没理由就相信人才不正常呢。」
我们的价值观完全不同。
不得不意识到我与春咲同学之间,即使不提到锐太同学,在其他方面也是对立的。就像水与油,不,感觉就像充满次氯酸钙的自来水与高级香草油一样吧,彼此都觉得对方太过异质了。
「如果是锐才不会说这种话呢!」
「青梅竹马就连思考方法都会相似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春咲同学换完体育服,朝更衣室的镜子微笑。
「既然锐相信那个孩子,那我也想相信她。」
……
呼。
真是的,到底多天真啊,这对青梅竹马搭档。
「啊!但是你就另当别论!因为你是敌人!」
「啊?」
「因为你是宿敌!」
春咲同举挺起小小的胸膛。
「因为成为比全校第一受欢迎的夏川真凉更厉害的万人迷,是我的目标!」
「然后把锐太同学从我手上抢走吗?」
春咲同学一听立刻满脸通红:
「这、这跟锐没关系吧!?」
不可能,这副脸色不可能是「没关系」。
……呼呼。
好吧,既然你要说到这个份上,我也有自己的想法。
「既然如此,要不要让我测试一下这份决心呢?」
「你说测试,测试什么?」
终于将手穿过体育服的袖子、换完衣服了。
我走到春咲同学旁边,对镜中的我们说话:
「放学后的社团活动,请直接穿着这套体育服过来。」
◆
在操场的一隅,体育馆后面的饮水处附近,我设置了「舞台」。
这个地方平时很昏暗,但在放学后的这个时间,刚好因为夕阳照进来变亮了。虽然透过体育馆的薄墙听得见篮球社练习的声音,多少有些吵,但不引人注意的室外又有水的地方,就只有这里。
「那么,开始今天的社团活动吧。」
我手上拿着从足球社借来、像是光线枪的橡胶水管与喷头,重新环视社员们。
体育服打扮,精神百倍地喊着「来吧!」的春咲同学。
制服打扮,被绳索绑在椅子上的锐太同学。
「喂真凉……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啊?」
「我说了,这是社团活动。」
「我在问你这是什么社团活动啦!」
「你问我——这是什么?那还用问吗?我们少女会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成为『万人迷的少女』!」
我打开手头的开关放水,用水在地面上写字。
也就是:
淋湿的女人,很受欢迎!
「……」
「……」
哎呀哎呀。
锐太同学和春咲同学好像都对我的演出感动得发不出声音呢。
「有句话说『娇嫩欲滴的好女人』。既娇嫩又充满性感——没错,这就是指我这样的女性!」
「是是是」,总觉得这两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敷衍,是我多心了吧。
「淋湿的话,衣服当然会贴在皮肤上!显露身体的线条!内衣透明可见!总之就是会变得很色!」
「很色!?」
春咲同学大叫道。呵呵呵,动摇了吧?
「我与春咲同学谁『淋湿』了比较有魅力?就请锐太同学来判定吧。」
「明明是判定,为什么非把我绑住不可啊!?」
椅子发出喀哒喀哒的声音,裁判正在抗议。
「当然是要防止你逃亡……不,是为了请你进行公平的判定。」
「不懂你的意思!」
总之先不管锐太同学:
「就是这样,那就请春咲同学开始吧。请从头上啪嚓——地浇水-」
「我、我怎么可能做得到啊!?」
春咲同学抱紧自己的身体向后退。
「穿体育服浇水的话,内衣绝对会变透明吧!」
「真是没出息,亏锐太同学正在看呢。」
「就是因为锐在看才办不到啊——!」
就在我们的争论正要开始原地打转的时候——
「真凉小姐说的没错喔~?」
有人再次浮现出那天真无邪的笑容。
背着夕阳。
美空美晴从操场边走了过来。
「……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早上说过了喔,我来加入『少女会』了!」
美空小姐走到我旁边,环视我们三人一圈。
「可、可是国中生不能加入吧?」
春咲同学说得合情合理,但——
「嗯——我爸爸跟这里的校长是朋友,总会有办法的吧?」
「爸爸?」
「美晴的爸爸,是菲芙妮尔的理事长-」
嘿嘿,美晴小姐拍拍胸膛。
「可是……」
我吞吞吐吐时,她从我手上抢走水管,然后还来不及阻止她,她就从头上唰一声将水淋在身上。
春咲同学和锐太同学,当然还有我,大家都被吓得发不出声音。
这孩子……没有所谓的犹豫吗?
明明傻笑着,却能感觉到她来路不明的决心。
「呵呵……-」
她一边用手指卷起淋湿的头发,一边对锐太同学目送秋波。
那是令人不觉得像国中生的老成表情。
不只是表情。
贴着制服衬衫的细瘦肩膀,以我这个同性的眼光来看也觉得十分妖艳。
缺乏凹凸的身体,由于贴着衣服,反而看起来很猥亵。只有些微,可是确实隆起的微乳弧度,与惹人爱的童颜相辅相成,营造出一种违背道德的魅力。
「喂,哥哥,也让美晴加入你们的行列吧?」
美空小姐一改变身体方向,锐太同学就全力改变脸的方向。
「不、不要转向我这边!看到了!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
「内、内衣透出来了吧!」
美空小姐噗哧一笑,并把制服的夏季背心脱下扔一边。
我不禁被飞舞在夕阳中的水滴吸引目光。
「什么内衣,才不会透出来呢。」
她那婀娜多姿的身体上,不管怎么凝望,都看不到内衣的线条。
取代内衣的是,在些微隆起的弧度顶端,隐约鼓起的桃色凸点透明可见。
该不会,这孩子……
「因为我今天没穿啊。」
简直像肯定我的猜测似的,她如此说道。
妣将染上羞涩的脸颊凑近锐太同学的脸颊:
「所以放心吧,哥哥……」
「?!?!?!!??!!」
希望能永远署名日本处男代表的男人——季堂锐太立刻满脸通红,接着嘴巴维持啪地打开的状态,一动也不动……看来他失去意识了。
「呵呵,真可爱-」
美空小姐对这种事态一点动摇的样子都没有,直接坐到他的膝盖上。
「等!你!你、你你你,你在做什么啊啊啊啊啊!?」
春咲同学忍不住大叫。
这时美空小姐的表情骤变。
她摆脱小恶魔的微笑,宛如用冷酷锐利的视线射穿春咲同学似的:
「你问我做什么?我只是在做你办不到的事吧?青梅竹马小姐?」
——她和刚才完全不同。
和那时候一样。
就和昨天亲锐太同学脸颊时的表情一样。
「美晴为了受哥哥喜爱,什么都可以做。」
她把因为淋湿而露出形状的幼小隆起处,凑近锐太同学的嘴唇。
在仿佛小草莓的突起处,接触到他嘴唇的瞬间——
「嗯……」
她像被电流打到一样,大幅度摇晃头发。
接着一边吐出温热的喘息,一边依序环视春咲同学还有我,并小小地笑了。
「我和你们可不一样呢-」
这个瞬间,我感到身体一下子热了起来。
绝对不能让她得逞。
纯粹的怒意,从身体的核心涌现。
「——到此为止了。」
我捡起被她扔到地上的橡胶水管,往头上浇水。
春咲同学发出「咦咦!?」的声音,但我不在意,我已经充耳不闻了。
仔细看吧。
我怒瞪着这个在我「男友」膝盖上,旁若无人又久坐不走的来历不明人士。
「小孩子给我让开,让你见识一下『女友』的作风吧。」
——夏川真凉——
★喜欢的颜色——黑色
★兴趣——JOJO
★特技——蠕蠕
★血型——AB
★家人——母亲
★喜欢的异性类型——不会恋爱的人
★性格——反覆无常、孤独。不把别人当人看、不把自己当自己看。没有自我,经常不断扮演别人要求的自己。不停等待生离的母亲,只有这个坚定不移的「目的」是她保持自我的唯一指标。与锐太一样是反对恋爱者,但相对于锐太是「厌恶」恋爱;她则是「憎恨」。
第6.5卷 4 淋湿的女友撒的谎言
所谓男性的情欲,该如何认真面对呢——
对我这个反对恋爱者——夏川真凉来说,这问题要说大也很小,要说小也很大。
恋爱的结果牵涉到情欲——我以前如此思考时,判断这是应该唾弃的事。然而,我听说男生即使对不喜欢的女生也会有「这种心情」。这与恋慕之情无关,只要是有魅力的女性就没问题,这似乎是常态(normal)。
哼。
这些混帐动物。
我坦率的感想就是这么回事。
但我是反对恋爱者,而不是反对动物者,我并不否定男士们这种特有的习性。虽然不否定——但如果用这种邪恶的眼神看我就另当别论了。不可原谅、不可原谅、不——可——原——谅——……虽然我心里这么想,但也不能只因为「被盯着看」就去报警。日本的男人都很老实——这是胡说八道。他们观察女性的视线,比起各地的外国人更加下流。以上资料来源是我自己。因此,我每次在街上走动就会陷入困境——必须以每五分钟一次的频率念九字真言「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嗯——!」是在心里念。
之前曾和我的「男友」说过一次这件事,他这样回答我:
『九字真言是阴阳道的护身咒文,我想对有色的视线没效吧?』
不可爱。
实在完全不可爱。
为什么不会说一句「0h,这真是灾难啊HONEY」呢?
因为我气得发昏,就在教室当着大家的面狠狠抱住他。从超近的距离盯着他看,试着用胸部碰他的手肘。
我用手指在他的胸口写上「の」字:
『欸,锐太同学?』
『什、什摸啊突然!?』
呵呵!
这只混帐动物。
『请你试着诵念九字真言吧。』
『为什么是我!?』
『说不定可以让你现在感觉到的有色念头消散喔?』
『我才没感觉到呢——!谁会对你这种人有情欲啊!』
『喔是吗?哎呀好吧。』
我维持抱紧他右手臂的姿势,轻轻地跳着哥萨克舞。
摇啊摇啊摇啊摇啊摇啊摇——-
『啊啊!住手住手真凉同学!碰到的东西在摇!摇着好软、变好软喔!不要啊啊啊!』
『九、字、真、言-』
『知道了!我知道了!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嗯嗯——!』
『哎呀呀,脸还是很红呢——?效果很小吗?要不要试试看每念一个字就加上「真凉同学超可爱」呢?』
『饶了我吧啊啊啊啊!超可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
——好吧。
我在这种情况下可以面对男生的情欲——
真是很不可思议。
明明在街上被擦肩而过的男人盯着看,就觉得那么讨厌。
为什么对「他」却不一样呢?
◆
那么。
重新来整理这个奇异的状况吧。
首先是我。我从头上浇水,穿着全身湿透的体育服站在放学后的校舍后面。因为内衣透明可见,我非得抱紧自己的身体不可。
接着是「男友」季堂锐太。他维持被绑在椅子上的姿势昏倒了,嘴巴啪地张大,翻着白眼一动也不动,脸上还聚集了一些飞虫。
而坐在他膝盖上的——是来路不明的女国中生·美空美晴。
她与我一样淋成落汤鸡,制服的女用衬衫里透明可见。不一样的是,不管怎么看都看不到她的内衣线条——看来她竟然是「今天没穿」的状态。
多么的不知羞耻啊。
你已经嫁不出去了。
呀——咿!小美晴大失败——
好想学某个风纪委员说话。
可是她毫不在意的样子,把那个符合她年龄凹凸很少的身体,紧紧压在锐太同学身上。而让人感到不愉快的是她的表情,简直像季堂锐太是自己的东西一样,以胜利而骄傲的笑容与我对峙。
「等、等一下夏川,你要做什么?」
春咲千和在我们互瞪的视线之间不知所措。
「没有要做什么,只是继续『社团活动』而已。」
对,这是社团活动。
淋湿的女生会受欢迎,所以用全身湿透的色情模样逼近锐太同学——这本来只是藉口,只是要让春咲同学上当,然后嘲笑因羞耻而发抖的淋湿吉娃娃的有趣计划。
然而都是美空美晴出乎意料闯入害的,结果不是春咲同学,而是我变成这副德性。我的脑中不禁闪过「自作自受」这个词,但我的字典里才没这种软弱的词。
转守为攻吧。
「来吧美空小姐,可以把位置让给我吗?」
「哼,你能比美晴……更积极表现吗?」
「看就知道了。」
美空小姐瞬间露出宛如试探的眼神,从锐太同学的膝盖退开。
我绕到他的背后,开始解开椅子上绑着锐太同学的绳子。绳结吸了水变很硬,解开要花些功夫。
我正在和绳结苦战时,锐太同学「嗯……?」地呻吟摇晃身体,看来他醒了。
「真、真凉?」
「请放松手臂的力气。」
我终于解完绳子,绕到他的正面。
我坐在锐太同学的膝盖上。
刚才用橡胶水管往头上浇的水,已经流到体育服的短裤上了。淋湿的布紧贴在背上与屁股,冷得我快叫出声。
「来吧,锐太同学,拜托你做平常那个了。」
「啊?」
「你不是常常帮我做吗?全身按摩-」
啊!?除了我以外所有人异口同声叫道。
「对啊,他非常擅长喔?」
我对惊讶的美空小姐与春咲同学莞尔一笑。
锐太同学对我悄然细语:
「喂,这是在开什么玩笑啊?」
「好了,请照我说的做。」
「才不要!我会被千和宰了!」
春咲同学像斗牛犬一样发出「咕噜噜……」的吼声怒瞪着我们。真是的,按摩而已太夸张了吧?要是知道其实我们也已经接吻过了,到底会怎么样呢。
「哎呀呀,真伤脑筋呢。」
「明白的话就快下去!」
我夸张地呼一声叹气。
「那我们换个话题吧,最近附近的野猫很吵,让我很困扰。」
「啊?联络卫生所就好了吧。」
「它叫的声音非常奇怪喔-喵~秘密要泄~漏了喵~-泄~漏~了喵~」
「请让我做吧真凉大人!」
好,你肯老实点就好。
美空小姐露出怀疑的眼神:
「你们从刚才开始,就在说什么悄悄话啊?」
「没有什么啊?」
我回以微笑后深呼吸。
「那么锐太同学,拜托你了。」
「……会变怎样我可不管喔。」
「我有心理准备了。」
我不能在春咲同学与美空小姐面前出丑。
身为自演乙的会长、身为「女友」,必须让她们见识我的威严——
「……!」
我不自觉漏出声音。
因为锐太同学的手碰到我的腰窝了。
「喂,不要发出奇怪的声音啊。」
「我、我只是因为衣服淋湿很冷而已。」
这不算谎言吧。
锐太同学的手指,出乎意料地令我感觉到「异质」也是原因之一。
被不是自己的手指触摸,竟然这么的……不一样吗?我们明明总是挽着手臂。
锐太同学小心谨慎、缓慢地用手指爬行。
我闭上眼睛,忍耐着从腰窝传上来那种心神不定的感觉。
手指所通过的地方,热得简直像被火烧过。
那个热度,一点一滴、一点一滴地传遍全身。
「……唔…………」
玩弄完腰窝后,他的手指停在肩胛骨的下方,并逐渐移动到身边的前面。
「……你要是摸到奇怪的地方,我就杀了你。」
「知道啦。」
「还有,兴奋起来我也会杀了你。」
「这、这个没办法。」
「不要发牢骚,你是男生吧?」
「就因为是男生才没办法啊!」
锐太同学的呼吸的确很急促,从刚才开始我的耳朵就一直接触到他的鼻息,活像只动物似的。虽然我绝对没有不愉快——但连我的心情也变奇怪了。
「为了镇住烦恼,诵念九字真言怎么样?」
「啊啊,这或许是个好主意。」
「什么啊,你那时明明就看不起我……呀!」
我无法克制地惊叫出声。
他的手忽然捧起我胸前的隆起物。
黑色胸罩里的乳房摇晃着摩擦到顶端,甜蜜的麻痹就像毒一样巡回全身。
我发出「啊啊……」的叹气声,必须放走身体深处产生的热才行。
「抱、抱歉手滑了!没事吧?」
「这当然——没什么……呀?」
我肩膀起伏喘着气,挤出逞强的笑容。
美空小姐抱着胳膊观察我们,她的眼神很明显抱持「怀疑」。我可不能让她看到弱点,这种行为是家常便饭、习以为常、理所当然,得表现出这个样子才行。
「但你不是连耳朵都通红了吗?也流了很多汗,身体还发抖。」
锐太同学的声音似乎非常担心。
「才没、这回事、吧?」
虽然这样回嘴,其实我也有自觉。
我的身体,已经比他的更热了。
全身被不是水的液体弄湿了。
……我变成、动物了。
必须诵念九字真言的,肯定是我。
「这样下去太勉强了,这种事就停止吧。」
「……不要,请继续。」
「你在固执什么啊!明明什么好处都没有!」
「才不是。」
……没错,才不是。
才不是呢,锐太同学。
对我来说,「固执」几乎就像存在的意义。
譬如现在,如果我没有虚张声势「我是季堂锐太的女友」、「我是少女会的会长」,不戴上这样的假面具的话,就无法面对春咲同学与美空小姐了。因为自然、原始的「夏川真凉」,不知道怎么和别人来往。
这就是凭藉虚伪(fake)而生存的我的宿命。
「来吧,算我拜托你了,请继续按摩。」
「……」
「锐太同学?」
他的手指从我身上离开了。
他从后方用手臂紧紧抱住我。
男孩子的体温在我背上扩散,温暖了我冰冷的皮肤,并且镇压了在身体核心的「动物」热度。
「总、总总总、总之啊!只要向那孩子炫耀我们的感情就好了吧?」
他尖声说道。
「既然这样,比起什么按摩的,这样做,好、好太多了吧!」
我张口结舌。
「……是啊,你说的没错。」
为什么我没发现呢?
我中了美空同学的计,净想些激进的事。
明明我只要说一句话就好了:
说「抱紧我」。
明明能够对他说这句话的——就只有身为「女友」的我。
「谢谢你,锐太同学。」
「哼,这样不是很直率吗——」
我偷偷看他的脸,发现他满脸通红得简直像猴子一样。
但是,肯定——
我想我的脸——也是一样的吧。
「别开玩笑了。」
我把视线移向那听起来既小又低的声音,发现美空美晴一脸阴沉地瞪着我。
那与「被炫耀我和他的感情而不甘心」的表现——有些不同。
她的眼神简直像看到非常无理、荒谬的东西,怒瞪着我。
「不可以————!」
旁边忽然吼声大作,下个瞬间我们就被撞飞出去倒在地上。
是春咲同学干的。
她抽抽搭搭地一副要哭的脸,并像嬉闹的小狗抱住锐太同学:
「锐是我的啦——!我不要你和其他女生做这种事!不要啦啊啊!」
真的是——唉。她流露出坦率的好感,直接得几乎叫人羡慕。
「喂、喂千和我好难受!快放手!」
「也对我这样啊!从后面!像这样手臂环绕我!你一次也没对我做过不是吗!」
「那当然吧!为什么要对你做这种事啊!」
「好过分——!你想对青梅竹马差别待遇吗!?」
忽然开始的夫妻吵架,别人管不着。
——气氛完全冷了下来。
体育馆的影子变得相当长了,从操场传来的棒球社练习声,也早就听不到了。
今天的社团活动看来就到此为止。
我站起来掸掉体育服上的尘土,从包包拿出浴巾擦身体。虽然是夏天,淋湿的身体还是对傍晚的凉风深有所感。
「那么,美晴要先走了。」
手上拿着脱掉的肯心,美空美晴打算离开。
我叫住背对的她:
「你做了这种事,对结果还真是无动于哀呢?」
本打算稍微讽刺她而说出这句话。
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效果,我以为总是逍遥自在的她,会轻易地不当一回事。
然而——
「……那应该是我的台词。」
美空小姐停下脚步,慢慢回头看我。
她的大眼睛浮出泪水,表情咬牙切齿般地如此说道。
「夏川真凉,你这个……恶魔!」
——秋筱姬香——
★喜欢的颜色——漆黑
★兴趣——动画、漫画
★特技——书法
★血型——B
★家人——父亲、母亲、祖父、祖母、姊姊
★喜欢的异性类型——有共同兴趣或形象的人
★性格——纯真。对喜欢的事物会积极行动,另一方面则缺乏独占欲。会彻底沉迷于追求自己觉得好的东西,因此也出现不少逾越常轨的行为。与注重常识而善于照顾人的爱衣是好伙伴。因爱上锐太的契机而与其他人来往,这份喜悦使她醒悟,不断成长与变化。
第6.5卷 5 青梅竹马的担忧
那是五月末尾时的事。
我——春咲千和,有件无论如何都想问青梅竹马锐的事。
夏川真凉。
和锐同班的归国子女,有银发蓝眼,简直像来自不同世界的美人。
最初我只觉得「咦——好漂亮的人——」而已,但朋友无意中说的话,令我忽然很不安。
『要是被那种美女告白的话,男生很容易就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吧。』
『如果和她喜欢同一个人的话,就是惨烈修罗场了。』
……锐没问题吧?
我觉得他不是外貌协会的,而且又爱唱反调,所以对大家都认为是美女的女生,应该会反过来说「没兴趣耶」——没问题,锐不可能喜欢上夏川同学。
我明明知道,但只要一意识到就无法止住不安。
晚餐时,我干脆问他看看。
「锐的班上有个叫夏川真凉的女生吧?」
锐一边啜饮味噌汤,一边点头说「有」。
太好了,没被发现我的声音有点发抖。
「她好棒喔,简直像公主一样!我们班的男生都在讨论她,所以我今天不~~自觉地去偷窥了一下,太惊人了!」
这是谎言,其实我从更早以前就知道,而且很在意她。
「听说她非常受欢迎吧?入学两个月,就已经有两位数的人跟她告白了!看过她之前我以为那些都只是谣言,原来是真的!有两位数的人耶!」
「就是啊。」
锐很没兴趣地回应。他忙着咯吱咯吱地咀嚼亲手做的腌黄瓜。这次好像腌待很好,他一个人「嗯嗯」地点了好几次头。
「干么啊,锐没兴趣吗?因为她高不可攀,所以放弃了?」
「这倒不是,我不太喜欢那家伙。」
「……这样啊。」
是这样啊。
果然锐不喜欢夏川同学。
「呵呵呵~-今天的米真好吃!」
「没有吧,今天的米和平常的一样。」
看到我笑嘻嘻的,锐一脸诧异。
嗯嗯嗯嗯嗯。
为什么会这么迟钝呢?
虽然最糟糕的我是没说清楚。
我明明已经放出这么多喜欢喜欢光束,他却完全没发现还真厉害啊,在某种意义上。
——但是,这样说不定也很好。
因为只要维持现在这样,我就已经十分开心了。
我害怕踏出一步而使关系变得别扭。
所以就再等一段时间,至少在高中这三年,和锐维持这样的关系就好了!
之后过了几天。
夏川真凉向锐告白,把我的这种「天真」摧毁粉碎。
要是我能多鼓起勇气,先告白的话,也许就不会变成这样?
「演出自我的少女会」也就不会组成了吗?
虽然和锐两人独处的时间减少了,但我找到其他的目标。
我找到了不会输给剑道,称为恋爱成就的幸福梦想。
那么,这样就好吗?
我被夏川真凉拉了一把吗?
我不知道。
没有答案。
尽管如此,我好歹、总算,今天也可以和锐在一起。
可是,他正在和夏川交往的事实,也不会消失。
——我们,会维持这种状态到什么时候呢?
◆
在放学后的校舍后面。
太阳已经西斜,差不多完全是放学时间了。旁边体育馆打球的篮球社员也在准备回家,「今日检讨会」的声音隔着墙壁传过来。
说什么「淋湿的女生会受欢迎!」就往全身浇水,我们今天有点令人觉得疯狂的社团活动也该结束了,但是——
「你这个、恶魔!」
自称是锐「妹妹」的美空美晴「美晴儿」,怒瞪夏川斩钉戳铁地说道。
夏川被说得稍微张着嘴,目瞪口呆。
锐的表情提心吊胆,轮流窥视两人的脸色。
嗯,至于我的话——说真的,我觉得莫名其妙。
虽说对于这个忽然出现、并对锐展开猛攻的美晴儿也不能疏忽大意,不过夏川才是最大的敌人,并没有改变她是对手的事实。毕竟她是「女友」,再加上那种毒舌、傲慢、不把人当人看的态度,别人说东她就说西;说西她就说东,啊——真是——好讨厌!
这样的夏川被人指责却没有回应。
真不像她。
被对方说成「恶魔」要回呛「魔王」才是夏川真凉吧?
「……今天,就先失陪了。」
美晴儿突然转过脸走了,这时夏川终于突然回神想说什么,不过——
「等一下!」
大声插话的人是锐。
他走近一脸惊讶而停下脚步的美晴儿,把手上的浴巾盖在她的头上。
「你就这样湿透回去的话,会感冒吧?」
锐微笑着。
就是这个。就是这种笑容。啊啊讨厌——为什么要对我以外的女生露出这种表情啊!你明明总是一副对恋爱没兴趣的表情,笨蛋。
美晴儿睁圆眼睛盯着锐,一脸好像不知该如何反应的表情。嗯嗯,这个反应有点令人意外,我还以为她可能会说着「谢谢!最喜欢哥哥了!」然后又抱住他。
美晴儿盖着浴巾隐藏表情,直接猛冲回去了。
「我做错什么了吗?」
「不知道……?」
我也侧首不解,事到如今我不认为她是会为这种事感到害羞的女生。
夏川还是一句话都没说,目送美晴儿的背影离开。操场吹来的风使银发随风飘动,蓝色的瞳孔映入夕阳。她这样果然很漂亮,真不甘心。
「……竟然说我是恶魔,好久没被这么说了。」
虽然只有一点点微弱的呢喃声,但我听见了。
锐好像没听到:
「怎么了真凉?」
「没有啊?什么事都没有。」
夏川微笑着摇头,但总觉得没什么精神。
嗯——
看来夏川以前也曾被说是「恶魔」。
她这种性格,应该招来很多怨恨吧。不过再怎么不满,怎么会说出「恶魔」这种话呢?这是一般生活中很难说出口的话吧。
到底她曾被谁这样说呢?
◆
今天的晚餐是盐烤竹荚鱼、冷豆腐、黑醋拌秋葵与蚕豆,以及蛤蜊味噌汤。
盯着摆在餐桌上的菜肴,我始终站着。
「……欸,肉呢?」
「今天没有。」
「锐你这个恶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更正傍晚说的话。
即使是一般生活中也会这样说!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肉?会得夏日不适症喔?维生素和能量会摄取不足喔?」
「用盐烤竹荚鱼的能量忍耐吧。」
「不行啦!这是鱼类吧!」
「不要小看用鳃呼吸的啊。」
锐已经开始吃了,他漂亮地用筷子挑出竹荚鱼的骨头。
「好了坐下吧,我会帮你把竹荚鱼骨头挑出来。」
「……噗——」
我勉勉强强走向餐桌,递出盘子给锐。
「千和从以前就讨厌吃鱼吧。」
「只有烤鱼喔?我很喜欢生鱼片和寿司。」
「是因为要挑骨头觉得很麻烦吧?」
不愧是青梅竹马,说中了。
「我不太会挑嘛,残留鱼刺会刺到嘴里,或是哽到喉咙。」
「因为你很急着吃才会这样啊。要先从尾巴开始,像这样把身体的骨头一口气剥下,你看。」
锐华丽地操纵筷子把竹荚鱼的骨头顺利挑出。
「但是,锐以前也不擅长吃鱼吧?」
「随着做料理也就习惯了。」
好了挑好了,锐说着把盘子还给我。
我合起手掌说句「我开动了」以后,立刻把竹荚鱼送到嘴里。适中的咸味与鱼的油脂,在我口中轻飘飘又柔和地扩散。
「怎么样,好吃吗?」
「嗯,好吃。」
「对吧?因为有骨头就不吃太浪费了。」
锐很满足地笑着,并啜饮蛤蜊味噌汤。
……不。
不对啊,锐。
这条鱼之所以好吃,是因为这是锐烤的、锐帮我挑骨头的。
「?你说了什么吗千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