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和举起手。
真凉轻快地移开视线。
「嗯,有这样的传书吗?」
「不符事实吗?」
「嗯,算吧。」
视线没对上我们的真凉以冷淡的声音说道。
「至少我可以自由使用的钱并不多。」
「这样啊。」
也对,传闻本来就是靠不住的。
真凉总是很有气质,而且又是在海外长大的归国子女,或许因此让人产生刻板印象「她一定是大富翁的干金小姐」,这就是所谓的先入为主。
「那么,意思是说只要我们不被学校认可为正式社团,要备齐全套JOJO就很困难吗?」
当我一将话题拉回JOJO,真凉便很开心似地瞇起眼睛:
「只要凑齐五个社员,听说就可以被学校认可为正式社团了。」
「还要两个人吗?」
算了,不可能吧。
会对这种社团感兴趣而加入的人,除了千和之外,我想不到。
「说起来,最近我被风纪委员骂了。」
千和一边认真地吃着被压扁的咖哩面包,一边说:
「对方说我把吉他带来学校违反校规!在训导室被狠狠训了一顿。我明明就没带吉他来!只有盒子啊!」
「这样啊,真是不幸。」
我一边说着,一边点头,却在心中喝采「风纪委员干得好」。当时我正想着千和要是就这样拿着吉他盒(空)走的话要怎么办。
「我以前也挨骂过,例如『不要举行奇怪的活动扰乱风纪』,或是『去展示具体的活动实绩』什么的,看来我们的社团好像被盯上了。」
真凉也耸了耸肩。
我们学校的风纪委员素以执行力强悍着称,「学生自治」传统风气很盛行,在学校表示意见以前就会解决问题。这份热忱与行动力,连学生会都甘拜下风。
如果这群人是认真的,我们这种社团马上就会解散了吧。
就连厉害的真凉同学也只能乖乖就范了。
「所以,今天的议题是——」
真凉站起来,在白板上写了大字:
击溃风纪委员!
我撤销前言。
真凉果然不是那种家伙。
「这肯定不可能吧!」
我站起来,迅速地把白板上的文字擦掉。
真凉面露不悦,鼓起脸颊。
「为什么?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不行就是不行!怎么可以和风纪委员对立?不可能赢的啦!」
「那要怎么办?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等着废社吗?」
「既然这样,试着增加成员看看怎么样?」
千和从旁提议。
「『增加成员』不就是最好的活动成绩了?再增加两个人就能升级成社团,又能领到社团经费,不是一石二鸟吗?」
「这主意真是太棒了,春咲同学!」
真凉很罕见地夸奖千和。
「我真没想到你的脑袋里有脑子呢!」
才刚这么想又马上贬低对方,这女人一褒一贬的可真忙。
「哼,那你以为我脑袋里装什么?」
「驾驶员。」
「咦——原来我是被操纵的啊——」
千和的太阳穴暴起青筋,那也是驾驶员按下某个按钮的效果吧,吉娃娃的机械构造真是令人惊奇。
「总之,我认为这是个好办法,这样子窝囊废锐太同学也没异议了吧?」
「算是吧。」
我觉得她们爱怎样就怎样吧,现在是一学期快要结束、上下不着边的时期,不可能会有新进社员;至于被叫做窝囊废就若无其事地当作没听见吧。
「所以具体要怎么做?做推销活动吗?」
「我去找班上的回家社朋友说说看吧?」
「不要,那样不行。」
真凉摇头。
「『由我们来乞求别人入社』这种软弱的气魄是不行的。如果没有让别人对我们说句请务必让我入社』『要是不让我入社我就切腹!』之类的,就称不上是出色的少女了吧?」
「……」
我从很久以前就觉得这家伙的「少女想象」绝对偏离常态。
「总而言之,只要在学校里展现我们社团的特殊魅力来吸引人就行了。」
「所以具体上要怎么做?」
「主题曲。」
「啊?」我和千和同时发出声音。
「我们来创作『演出自我的少女会』的主题曲吧。」
真凉朝着发愣的我们眨眨眼睛说:
「歌曲拥有的力量是不容小觑的,可以终结战争、让敌人改过自新、打倒终极大魔王——超越语言或国境,甚至超越人种隔阂的传播力量,就是歌曲。」
「这我是懂啦。」
「此外,所谓的歌曲也是『象征』。国歌、校歌、社歌就不用说了,电视剧或动画的主题曲也是,甚至因为『听到这首歌就会想起来』而成为作品内容的门面。」
一如往常的,无意义却又有说服力的演说。
如果结果也能如此,我就没意见。
「创作主题曲是很好,但你会作曲吗?」
「我?当然不会啊。」
真凉以「这头猪还没睡醒?」的眼神看着我……又是这种模式吗?
「春咲同学,你有作曲的经验吗?」
「怎么可能有啊。」
「那么,锐太同学。」
「不可能有吧。」
真凉「呼」了一声耸肩说:
「真是一群没用的人。」
「你没资格说别人吧!」
「我可是有『忘我说人』(注4 原文作:「心の棚」,出自漫画《爆炎转校生》的名言「心に棚を作れ」,意思是一旦在心中达到忘我境界,就可以随意评论别人。)建筑师一级资格的人。」
「你不要捏造奇怪的国家资格。」
「那我们去挖角会作曲的社员就行了。」
「就是为了招人才做主题曲的吧啊啊啊!」
作曲就延后再办,首先试着只作词看看。
因为是要抓住少女心的歌词,我就不必负责了。期末考念书优先,我的目标是当地国立大学医学部的推荐资格,这种身分当然不能在定期考试成绩下滑。
「即使如此,你们真的会写诗吗?」
「嗯,还挺喜欢的吧?」
「身为少女,还是写过一两首诗的。」
「咦……」
真凉就算了,连千和也是,老实说真令人讶异。
说起来,总觉得那封情书也很有诗的味道。
◆
社团活动结束后——
我比她们两人先抵达鞋柜,在那里等着我的是眼熟的粉红色信封。
我看准四周没有人影,以发抖的手拆开信封。
——唉呀,你快点发现我的「心意」吧。
——无论时光如河流逝,只有与你的羁绊不会动摇。
我觉得这比上次更有诗歌的韵味了。
因为千和应该遗留在社办,所以放进这封信的其实另有其人?
不对,也不一定是这样。
我从早上就没靠近鞋柜,所以应该随时都有机会放信。
即使如此,这封信还是老样子,没有写上任何具体的内容。
我到底在期望什么?
第二卷 2 少女的诗是修罗场
睡眠不足的早上来了。
自从情书事件以来,我怎么样也没办法认真念书。我的精神无法集中,拖拖拉拉直到深夜,睡着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三点了。
我揉着惺忪睡眼走在上学的路上,走在旁边的千和摆出一副大姊姊的模样,担心地问我:「你熬夜念书吗?」「还是有心事?」「好好跟我商量啊?」
嗯——
光看她这个样子,千和应该和这件事无关。
她不是能够装蒜到底的人,这我最清楚了。
可是这样一来,说到「遥远往昔的羁绊」,我就完全想不出来有其他人了。
这虽然不值得炫耀,但我在国小、国中几乎没有女性朋友。追溯到幼儿园的时候倒还有,但她的名字和长相已经从我记忆中消失,我也无法确认。
我的脑袋迷迷糊糊的,总算过了一天。放学后——
「总觉得你很没精神呢,锐太同学。」
我一进入社办,先到的真凉就皱着眉头。
「是啊,我有点睡眠不足。」
「这可不行,就算是考试前也不能熬夜啊。」
她一边说着和今天早上千和说的差不多的话,一边嫣然一笑:
「那就用我们的诗消除你的睡意吧。」
「喔,已经写好了吗?」
一样先到的千和吃着炸猪排三明治,挺起胸膛说:「当、然!」
「总觉得我下笔很顺!完成了很厉害的杰作哟!成员肯定会倍增!」
「是、是喔。」
吉娃娃同学,考试念书呢?
她上次的期中考,感觉是夸张的满纸通红……
「那么就从春咲同学开始发表吧。」
「现在在这里读吗?」
「你好不容易写出来的诗,不读要怎么办?」
千和窃窃自喜地说着:「咦~怎~么办~?」身体扭来扭去,看了真的让人很厌烦。这家伙是谁,性格大变了啊。
「那么,恕我冒味了!」
她一定是想说「冒昧」,我就别吐槽好了。
千和站在白板前,环视坐着的我和真凉,然后开始朗读诗。
『舆你的羁绊 汪汪喵』 作词/可爱的吉娃娃-
恩恩爱爱 汪汪 汪汪喵~-
欸欸欸你 欸你-
剪了头发 你发现了吗?-
虽然只有3公分 你发现了吗?-
所以 与你的距离 是3公分-
与你的羁绊 是3公分-
为了变成一公分 我会努力的?-
恩恩爱爱 汪汪 汪汪喵~(反复X3)
「……」
「……」
令人很为难,不知该做何反应的诗。
本以为会跑出更脱线的作品,没想到却是比较「少女」风的感觉。如果这是小学年纪的小孩写的,或许会令人赞不绝口……但都已经高一了,就不应该还写「汪汪喵」吧,是狗是猫希望要弄清楚才好。
即使如此……
与你的「羁绊」吗?
千和是在拐弯宣示写那封信的主人是她吗?
不,是我想太多了吧……
「喂,怎么样?」
千和的眼睛闪耀光芒,交互看着我和真凉,简直像在说「夸我夸我-」。这家伙要是真的吉娃娃,一定会摇着毛茸茸的尾巴吧。
真凉本来一直沉默低着头,却——
「……轻佻。」
「咦?」
「实在是无比轻佻!」
她站起来用力敲桌。
「春咲同学,你把诗当成什么了?什么恩恩爱爱、汪汪的,净写这种轻浮的用语。你以为这样可以表现少女的灵魂吗!」
真凉真的发火了。
千和虽然有点害怕,还是说:
「什、什么啊!恩恩爱爱汪汪也很可爱不是吗!」
「你一开始选择恋啊爱啊什么的当主题就错了,所以才说是『恋爱脑』。你就没想过要表现更多人类的本质,孤独灵魂的彷徨吗——哎呀算了,事实胜于雄辩。」
真凉从旁边椅子上的书包中,拿出一本笔记本。
封面上有很眼熟的可乐污渍。
对,那是我的「中二笔记本J !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真凉!你想要做什么!」
「来吧,给你听听『他』写的真正诗歌!然后颤栗吧!」
『腐朽透顶的这个时代(世界)』 作词/晓之圣龙骑士-
这个世界 腐朽了-
所以让我来制裁-
别以为我是小孩 就轻视我?-
社区里叫我「暴走兽(Beast)」-
我会把一切变成无(Zero)-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Oh!零!
独白:「现在只是抱紧这个脏污的翅膀……」-
Oh yeah 大人好肮脏~ -
Oh yeah 大人好肮脏~ -
Oh yeah 大人好肮脏~ -
Oh yeah 大人好肮脏~ (呼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痛。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样,春咲同学。」
真凉华丽地无视我在地板上满地打滚,得意地微笑。
「这才是灵魂的展现,真正的诗歌,你明白水平差距了吗?」
千和用鼻子哼了一声说:
「我完全不明白!什么『暴走兽(Beast)』啊,就连乡下的暴走族(注5 类似「汽车俱乐部」的日本次文化,指的是一群喜欢改装摩托车和汽车的年轻人所组成的集团。)都会取更好的名字吧!」
对不起。
「『Oh!零』那段也是,到底是什么品味啊,为什么只有这里要用森巴的节奏?兴致高昂就乱写,太惨了吧!」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还有,『大人好肮脏』是有多严重啊,有必要重复四次吗?他跟大人有什么仇啊?」
「对不起对不起那时候我考试分数很差被扣零用钱闹情绪请原谅我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锐在哭啊?」
眼泪在脸上黏答答的我流着鼻水,抱住千和的脚。
真脏……
我才是最脏的……
「对了,那首诗是『笔记本的男友』写的吧?那你又写了什么?」
千和边用面纸擦我的脸边说道。
「哼哼!你想听吗?」
「你别装模作样了,快说吧,我会尽情嘲笑的!」
「好吧。」
真凉一脸正经地拿出信纸,开始朗读。
『不为人知的美好新世界』 作词/SummerRiver-
来 走吧 不要再哭了-
只要和锐太同学在一起 我就不怕-
啦!啦!啦!-
翻山 过海 越谷-
然后 抵达约定之地-
春咲同学没有回应-
只是像具尸体
「为什么我死了?」
千和尽力吐槽。
「为什么?为什么是尸体?翻山过海越谷的时候出了什么事?」
「大概是遭到敌方替身攻击吧。」
真凉喝干茶杯中的茶,「呼」地叹了口气,露出一副完成一件工作的表情。
「对了,为什么只有你和锐在一起?」
「因为这是社团的主题曲,所以我编入了简单易懂的社团成员关系。」
「啊,是喔?既然这样我也……!」
千和猛烈地在笔记本上奋力疾书。
「我的新作完成了!你们两个都给我仔细听!」
『青梅竹马交情很好很很好!』 作词/可爱的吉娃娃-
从小时候就一直 一直-
我与锐感情要好-
我必须好好照顾 像弟弟一样的锐-
你看你看 你的脸颊上 沾到便当饭菜了-
好的好的 我来帮你拿掉-
嘿 锐 你看 那里-
夏川真凉的腐烂尸体
「哼……腐烂尸体……」
太阳穴抽搐跳动的真凉嘴上嘟囔道。
「你和锐太同学调情的时候,我身上到底发生什么事?」
「不——知道啊?不是因为敌方的替身攻击吗?」
千和津津有味地咬着日式煎饼说道。
真凉缓缓站起身。
「既然你打算这样,我夏川真凉就不客气了!」
眼睛燃烧着熊熊火焰的千和也站起身。
「你办得到的话就试试看啊啊啊啊!」
——于是,世界上丑陋的诗歌比赛开始了-
锐太同学与我是恋人关系 恩恩爱爱-
脑子空空的 青梅竹马 今天也在徒劳抵抗-
被马踹死也无所谓-
锐太和我是青梅竹马 永远感情好-
我们两人的羁绊 直到永远-
爱管闲事的夏川 是电灯泡-
去踩狗屎 死吧!
啊,顺带一提。
这时候我在干什么?当然是念期末考的书。
说来说去,毕竟日本是学历社会嘛!
◆
当外面开始逐渐昏暗时,她们两人终于用尽力气了。
「今、今天就先算平手吧……」
「好吧,时间也很晚了。」
千和一边上下起伏肩膀,一边大口喘气,真凉则是拨开贴在脸颊上、被汗水沾湿的头发,两人暂时缔结休战协议。
「……那么,主题曲怎么办?」
我将念书的文具收到书包并询问她们。真凉点了一下头说:
「总觉得很麻烦,就全部混在一起吧。」
『腐朽透顶的汪汪是新世界』 作词/演出自我的少女会-
恩恩爱爱 汪汪 汪汪喵~-
社区里叫我「暴走兽(Beast)」-
春咲同学只是具尸体-
Oh yeah 大人好肮脏~-
夏川真凉是腐烂尸体-
Oh yeah 大人好肮脏~-
锐太同学也顺便死了-
Oh yeah 大人好肮脏~-
恩恩爱爱 汪汪 汪汪喵~(呼呼——!)
「为什么连我都死了!」
我因为被过分对待而提高嗓门。
「因为不忍心只留锐太同学在世上,所以你也去世了。」
「就是啊,锐!只有你一个人得救太狡猾了!」
只有这时候她们才意见一致,齐声宣布。
演出自我的少女会,决定主题曲!
还有也确定会被风纪委员盯上了!
新进社员绝、绝、绝对不会来的!
第二卷 3 与女友放学是修罗场
距离期末考首日终于剩下几天而已。
大部分的社团活动都停止了,然而这时候「自演乙」的活动仍照常举行,因为真凉说「少女没有假日」。虽然我很想说「因为我不是少女,请让我休息吧」,但反正讲了她们也不听。
可是,因为千和被同班同学找去念书准备考试,结果这一天的社团活动就作罢了。她虽然曾经传简讯问我「要拒绝吗」,但我让她去了……她要是不用功一下就糟了吧。
本以为真凉会发牢骚,没想到她轻易地谅解了。
「好久没一起回家了,那我们就两人单独回去吧?
自从「自演乙」的活动开始后,我们经常三人一起回家,所以的确很久没这样了。
与她缔结冒牌男友契约时,条件就是「每天一起回家」,因此这算是恢复原本的样子。
可是啊……
「你怎么一脸不太高兴的样子?」
真凉先在鞋柜换好鞋子,背对着夕阳对我微笑。
「你是因为上次的放学约会跟我谈不来吧?我今天很期待喔。」
「好~交给我负责吧~」
加油——
这次要聊得起劲——
……啊——
好忧郁。
我与真凉并肩走出校门,四周学生们的视线马上像针一样刺过来,也传来了窃窃私语的声音。「喂,是万人迷堂耶!」「今天不是吉娃娃而是千金小姐陪他吗?」「怎么办?要拜吗?」「听说早中晚叩拜就可以有恋人喔。」不知何时好伤迟产生了很奇怪的信仰,想要依靠神明的人明明是我吧。
「锐太同学。」
真凉挽住我的手臂说着。
「干么突然这样?」
「请跟我贴更紧一点,不这样我们看起来就不像男女朋友了。」
她紧贴在我短袖手臂上的体温,让我总觉得想逃走。
这家伙的身体也太柔软了吧……
我故作平静,一边走一边说:
「事到如今,你还在说什么?我们的事情早就广为人知了吧。」
「不对,因为最近常和春咲同学三个人在一起,所以也出现了怀疑我们关系的人。我们得再卖弄一点才行。」
真凉紧紧、紧紧抱紧我的手臂。因为有和千和不一样的突出处,所以我已经……光这样就已经……!啊、啊啊啊!
「对、对对对、对了,我们应该要聊得很起劲吧?来来来来说些什么话题吧!」
「好,那么——」
真凉以充满期待的眼神仰望着我:
「锐太同学,你看了昨天的《刑事钝痛派》了吗?」
「!」
这女人……
有什么企图啊?
「刑事钝痛派」是以平均收视率18.5%为傲的人气电视剧,着重刻划人情百态的硬派风格,无论男女老少都广受欢迎。即使是不太看电视的我,也只有这个节目从不缺席。
然而我以前热情地谈到「刑事」时,真凉却对我说「无所谓」……
真是屈辱的记忆。
那么,今天我要正式让她明白「刑事」的魅力!
「当然看了。」
我谨慎地选择谈话内容:
「我觉得刑事钝痛派的魅力之一,就是主角安里刑警与其爱女由纪的互动,这部片多次描写这点。由纪的生日那天,碰上了毒品大搜查的日子……安刑警多么痛恨毒品的『执着』在以往的情节中已经有充分的描写了吧?然而另一方面,剧情也反复描写『鬼之安里』宠爱由纪的场面,只要是剧迷每个人都知道。这就是『执着VS爱情』,究极的选择!安刑警会选择哪个呢?真是让剧迷着急得不得了、令人捏把冷汗的一集,以它做为本季最后一集的安排也实在令人着迷!它是当代少见的格局稳固的连续剧,简直是神——神等级的连续剧!」
最后的部分和上次一样,不过就这样好了。
我尽力地将自己的想法传达给对方。
真凉大力点头:
「『执着VS爱情』,你说得真好。」
「对吧?」
我不自觉紧握拳头。干得好啊,安刑警!
「可是,就算你重复解说这些……」
「咦?」
「我还是从来没看过这部电视剧。」
「什么?那你干么问我!」
「因为我认为如果提一些锐太同学擅长领域的话题,不是就能满足你微不足道的自尊心吗?」
「微不足道?你竟然说我对『刑事』的心意是微不足道?」
真凉像是逃走的猫一样迅速摇头:
「不是,我是说绞肉(注6 原文作「メンチ」,与微不足道的日文「チンケ」相似 )。
「那还真是油腻的自尊心啊!你是要说那个吗?你把自尊心和油炸搞错了吧?(注7 自尊心的日文是「プライド」,油炸是「フラトド」。)意思是自尊心鸡吗?哈哈哈!」
「对对对,真有趣真有趣!不过我要换个话题。」
「你不接下去吗?」
我已经快哭了。
其实是已经在哭了……
「呜!为、为什么要换话题啊!刚、刚才多亏我的笑梗,好、好不容易才快要聊起劲了吧?」
「对不起,对不起。」
真凉不知为何向我道歉两次,摸摸我的背。
「好吧,我去那边的自动贩卖机买些冷饮,算我请客。」
「谢、谢谢……」
没想到真凉有温和的一面。
不过总觉得她好像在骗我……
「来了,锐太同学,红豆汤。」
十秒钟后,我的预感猜中了。
「…………你讨厌我吗?」
「当然不是。」
「那你不是说要买冷饮吗?」
「这很~冷,你摸摸看。」
我接过罐装红豆汤,的确很~冷。
为什么会卖这种东西啊……
站着喝也很奇怪,所以我们两人就坐在自动贩卖机的长椅上。这里是悠闲的住宅区,而且位于尽头处,所以几乎是没有行人的安静场所,还能听见附近住家的风铃声,实在很风雅……如果我喝的不是红豆汤就好了!
真凉喝着罐装的乌龙茶,说着「真是漂亮的暗红色云朵」并眺望天空,从侧面看起来完全没表情,令人十分怀疑她是不是真的觉得「漂亮」。
她是个让人非常猜不透在想什么的家伙。
随着跟她交往越久,我越觉得黑暗迷茫的部分增加了。
「锐太同学。」
「什么事?」
「你差不多该跟我说了吧?」
真凉凝神盯着我的眼睛说:
「你瞒着我什么事吧?」
「你、你在说什么?」
「你这几天时常在偷看春咲同学的脸色。」
惊!
「我、我才没有!为什么我要看千和?」
「哼,打算装蒜到底吗?」
真凉将脸蛋靠近我的耳边说:
「『守护我的四位美-舞-天使』。」
「呜?」
我不自觉看着真凉的脸。
她的眼睛在笑。
「中二笔记本当中最经典的那个……你要我在这里朗读吗?」
我全身冒出冷汗。
那个……
那个很不妙!
虽然黑历史有很多,但在大众面前被读出来时的羞耻程度,「那个」算是前五名之一,以破坏力而言是「暴走兽」的五倍……我没有自信能够维持精神正常。
「真、真凉!你!」
「我说过了,锐太同学。」
真凉忽然瞇起眼睛说:
「『别在我面前对其他女人体贴』。」
「我、我又没对千和体贴。」
「一样。虽然是冒牌的,但你是我的男友,所以不准你看别的女人。」
真是的……
这家伙的独占欲是有多强啊?
不管是冒牌还是正牌的,只要是我的就是我的吗?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能告诉你。」
「思?就算我朗读笔记也没关系?」
「只有这件事不行,绝对不行。」
身为一个人,不能泄漏情书的内容给别人知道。
不管是千和写的,还是别人写的都一样。
「这样啊。」
真凉叹了口气说:
「果然对锐太同学而书,春咲同学是很特别的……」
说完后,她垂下肩膀,陷入沉默,流露出似乎很寂寞的模样,直盯着喝完的乌龙茶拉环。
……她不朗读笔记吗?
不,我当然是不希望她读啦。
我以为若是平时的真凉,就会在我拒绝的下个瞬间开始朗读了。
——就在此时。
真凉的表情突然有了变化。
她很惊讶地睁大眼睛,脸颊僵硬,直盯着一点——不对,应该说是瞪视才对。
我不自觉入迷地看着这样的真凉,她的这种表情真的是罕见中的罕见。
所以,我晚一步才察觉到真凉在看的东西。
「咦?这个人是小凉的男朋友?」
只见某个飘荡着两束扎起的金色头发、有着蓝色瞳孔的少女站在那里。
金发碧眼。
很容易就会被归类到四字成语里的那种典型,虽然是很老套的组合——站在眼前却给人强烈的存在戚。住宅区从这女孩四周被切割开,成为另一个空间。
她穿着隔壁城镇某家私立名门国中的制服,与我们这种公立学校不同,设计高级且十分时尚。「那种设计要穿起来合身是很困难的!」我曾经听千和不懂装懂说过,穿在这女孩身上却完全合适……应该是因为穿的人质量很高吧?她跟我是不同世界的人。
真凉以嘶哑的声音说:
「真那,你为什么会……」
「因为我想看啊,小凉的男友。」
我迟了些才发现——
刚才这女孩说的「小凉的男友」,意思就是「真凉的男友」。
「哼……」
名叫真那的女孩笑吟吟地把脸凑近,从头到脚尖地端详了我一番,好奇心展露无遗,完全不想隐藏,因此让我感觉很糟。
足足观察我三十秒后,她微笑说:
「怎——么感觉不怎样啊?
哼!明明笑容满面,怎么是这种评价。
「可是啊,你实际上应该完全不喜欢小凉吧?」
「咦?」
她看穿我是冒牌男友了?为什么?
我不由得转头看向旁边。只见真凉低着头,头发遮住了脸。
真凉在膝盖上握紧拳头说:
「真那,别说得一副你知道的样子,你又懂什么了。」
她一说完,少女马上发出「啊哈哈!」的笑声。
「骗骗你开玩笑的!我只是逗你玩而已啊?你还是老样子禁不起打击呢,就是这样才会让爸爸担心哟?」
我松了口气,如释重负,看来这女孩是虚张声势。
不过……爸爸?
正常来想,应该是指这女孩的父亲吧……
「你到底在这条街做什么?是那个人命令你来的吗?」
「嗯,他要我来看看状况。虽然隔着电话,但那个人非常生气哟!他说他可不是为了让你任意妄为才要你回日本的。他似乎是透过这边的议员之类的得知小凉在学校的事情吧?」
真凉的身体开始大幅度地颤抖。
少女以温柔的声音说:
「抱歉,吓到你了?我骗骗你的,没事,因为我会好好替你说话的。笨蛋,我才不会做出让小凉伤脑筋的事呢!
因为她穿着国中制服,年纪应该至少比真凉小——这孩子却完全把真凉当小孩看待。
那个旁若无人的夏川真凉,竟然会这么害怕。
「所以,小凉?让我来代替你——」
少女将视线移到我身上。
靠近我。
坐在长椅上的我,抬起腰身准备逃走——少女把胸口碰上我的胸口。
正在我摇摇晃晃时,少女的脸靠近我说:
「小凉的男朋友就给我吧!」
我的嘴唇被她吻了。
名叫真那的女孩,嘴唇比我还要小很多,而且又柔软,好像一不小心就会被吸进去。
「呜!」
似乎是牵制着不让我撞开她,她的眼睛确实地睁开盯着我。在那双碧色瞳孔中,蕴藏着孩子恶作剧的光辉。
双唇的来往数秒后结束。
迅速抽离身躯、模样既不害羞也不胆怯的她舔了舔嘴唇说:
「掠夺完毕!多谢款待-」
我连哼都没哼一声。
真凉脸上血色尽失,发愣地盯着少女。
这时候自动贩卖机旁停靠了一辆大型黑色豪华轿车,从驾驶座出来的是个黑衣墨镜、高大的光头男人,怎么看都不光是个司机,应该也兼任保镳吧?
男子对少女恭敬地行了礼:
「大小姐,时间到了。」
「啊,是吗?」
少女一脸正经地梳理金色头发说道。
「那么,小凉,下次见面前你就考虑一下吧?各方面的。」
真凉没有回应。
「哥哥,下次我们来做比接吻更棒的事吧?」
这种目中无人的说话方式,让我非常生气。
「明明是国中生,别说得像个大人似的!什么哥哥,别跟我装熟了!」
「叫你哥哥没错吧?」
坐进后座的少女打开车窗微笑。
「因为夏川真凉是我的姊姊。」
「什么——」
「我是私立根中女子学院国中部三年级的夏川真那。就叫我真那吧,未来的姊夫-(注8 姊夫与哥哥的日丈同为「おにぃさん」,日文的哥哥也有对年轻男子表示亲密的意思,这里是一语双关。)」
即使载着少女的豪华轿车开走后,我仍无法动弹。
什么?
真凉的妹妹?
「喂,真凉!这到底是怎么——」
「别说了。」
她断然拒绝回答。
「我也有不想谈的事情,你也一样吧?」
以头发遮住脸,没和我对上视线的真凉说道。
她紧绷的肩膀满是拒绝的气息。
「……我知道了。」
我大叹一口气,搔搔头。
虽然很想追问她妹妹的事,但我也有情书的秘密,所以不能说她什么,即使很心急也无计可施。
我只明白一件事。
我对自己的「女友」——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卷 4 女友换上泳装是修罗场
第二天午休。
找与挚友度过了一如往常的休息片刻。
「锐太,你和夏川同学吵架了吗?」
阿熏一边喝着盒装草莓牛奶,一边问道。
我将吃完的空便当盒收进书包并回答:
「这种事情你还真清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