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进入四月下旬。
这几天过得非常平静,仿佛之前发生的事情都是幻觉一样。考虑到这个月就是停风期,只能祈祷这不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我之所以感到不安,还因为博臣没有履行他做出解释的义务,不过他经常到社团室来,所以我善意地理解为这是因为收集情报需要很长时间。
另外一个疑点解释栗山所处的环境。她好像想趁停风期讨伐虚无之影,但是听了博臣的话后我只有最坏的印象。少女并没有找专家商量这方面的事情,而只是平静地等待停风期到来而已。当她听说自己可能是牺牲品时明明吓得脸色苍白,但现在却一点也看不出来了。
“唉。”
我发出一声盛大的叹息,向左右两边望了望。我的注意力还不够集中。为了逃避现实而开始回顾之前发生的事情是犯规的。
放学后的社团室。
审稿工作进行了四个半小时。平时这个时候我早就回家了,但是为了完成特别刊,时钟的指针已经显示时间快到九点了,工作依然没有结束。要看完三十到四十张稿纸的稿件平均需要二十分钟。就算每天工作四个小时,每天也只能看完十多篇作品而已。这样算来,五天的工作日,一周可以看六十篇左右。然而需要我们审阅的稿件却有数千篇之多,无论怎样乐观估算,也不可能赶上五月末的发行。
既然如此,已经顾不上正常规矩了。我和美月都必须完成相当高的定额,就连新人栗山也被强迫要求审阅大量稿件,同时还要无视嚷着亲妹系列和义妹系列的博臣的一切主张。总而言之,必须增加每一天的审稿量。虽然这种强制策略很不合情理——但却是现在最好的办法了。
部长美月和副部长我就不用说了,看稿时从不挑剔的栗山比预料之中更加活跃。她以惊人的速度处理着稿件,没人相信她因为职业关系而不喜欢看书。即便如此,时间的流逝依然很快。转眼已经到晚上九点了。这个时间带,社团室大楼里就这样文学部在活动了。
“我累得都以为窗边架子上的盆栽数量增加了,这是疲劳所致吗?”
“哈?社团室里没有盆栽吧?”
循着疲劳困乏的美月的视线望去,我感到有些疑惑。窗边架子上紧密地摆放着修剪过的盆栽。我轻轻捏了捏鼻梁,陷入思考。遭遇袭击之前,盆栽 与夕阳可以说是配套出现的风景。更仔细地回忆起来,我记得栗山加入社团之前没有这么多盆栽啊。
“栗山。”
“吓。”
哇啊,她的心声居然从嘴里说出来了。
“那个……你知道窗边盆栽是怎么回事吗?”
“盆盆盆盆盆栽啊?”
栗山显得非常惊慌,开始擦拭眼镜。
“今天时间太晚了,拜托你不要思考这么久!从你开始擦眼镜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锁定犯人就是你了!”
“我不高兴。”
被定罪的学妹鼓起腮帮。我叹了一口气站起来,走到窗边。我刚想抚摸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盆栽时,突然有个声音传来:
“哇啊啊,学长,请你温柔一点抚摸!”
急急忙忙冲过来的栗山带着不安的表情仰望我。美月和博臣好像已经累了,没有加入对话的意图。没有办法,我只好听学妹告诉我应该怎么对待盆栽。看着精力充沛地讲着盆栽的少女,我觉得她把这么多盆栽带到社团室里已经不重要了。
“学长,如果我不能照顾它们了,你可以帮我照顾吗?”
“呃,我才不想考虑这种事呢。”
“……不行吗?”
“不是的,我只是不想考虑这种情况。如果发生什么事,我会找人帮你照顾它们的。因为我也不想看着它们干枯啊。”
说到这里,我眺望窗外。虽然现在白天比较长,但是这个时间,外面依然黑透了。
“我们该回去了吧?”
我回到座位,向大家建议。刚才还盯着盆栽的栗山也回到座位。
“是啊,也不能太操劳了。而且,总觉得好久没有进行社团活动了。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正在收拾原稿的美月夸张地歪着头。栗山和博臣模仿部长的行动,也开始收拾原稿。我也一边整理原稿一边回答:
“这当然啦,因为以前都是你和我两个人活动啊。”
“是啊,所以我以前一直都是照顾家畜的感觉呢。”
“……你这家伙把我当成什么了?”
“家伙?从来没有人敢这样侮辱我。”
黑发少女夸张地向后仰了仰。
肆无忌惮地把我讽刺了一顿后,美月拿出一张便签。我反射性地刚想问“这是什么”,她却用食指按住了我的嘴唇,没让我出声。我把便签拿过来一看,发现上面用圆体字写着:“3053306E3042306890E85BA4306B6B8B30633066304F308C306A3044FF1F”。
这是新的恶作剧吗?不过我马上就改变了看法。
这是一行把文字转换成十六进制的暗号。作为一个理科悬疑作品的读者,如果不把密码解读出来就好心神不宁。于是我把十六进制秘密转换成文字,不一会儿就得到答案:“待会儿你可以留下来吗?”
嗯,果然是新的恶作剧呢。
不过我还是把便签藏在了裤兜中。无论美月的态度多么傲慢讨人厌,但是这封信还是不要被别人看到比较好。
“学长,我今天也想借本书,你有好书推荐码?”
“嗯,好的。”
我跟着栗山站起来,与已经完全变身为文学少女的学妹走向书架。我从悬疑、恋爱、恐怖等各类分类中选出有名的作品。大概有将近十本。
“今天好多啊。”
“这是为了培养栗山你的读书速度。这次选的都是以王道为中心的作品,这样就可以找出你喜欢的类型了。”
“学长,你真的好喜欢书啊。”
“因为我没有朋友,所以只有一个人找乐子啦。”
是的——现在的我与以前相比幸福太多了。身边总是有人理所当然地与我对话。这是一件非常值得庆幸的事情,当初隐瞒真身,到处搬家的日子一件一去不复返了。
“好了。接我的人来啦,我先走了。”
最先离开社团室的人是博臣,然后美月也跟着站起来。
“我也回去了。”
“一、一起回去吗?”
“不用了。”
亲妹妹郑重地拒绝了亲哥哥的提议。这种回答比单纯的辱骂更加刺痛人心。博臣离开的背影散发出落榜生般的哀愁。过了一会儿,美月也离开了社团室。看来她只是假装回去而已。接着我看着栗山,娇小的少女正默默地仰望书架。她太适合戴眼镜了,适合得我恨不得马上就推荐她去当图书委员。
书籍、眼镜、文学少女——我真想以此为题,写一篇短篇小说。
“我们也回去吧?已经很晚了。”
“是啊,期待明天的社团活动。”
好像觉得审稿工作很愉快的栗山开心地收拾着书包。收拾好东西后,我们两人走出社团室。因为我们是最后走的人,所以要关灯锁门。接下来要找一个借口分开并不难。
“辛苦你了。我去办公室还了钥匙再回去。”
“辛苦你了。”
我以去办公室还钥匙为借口,成功与栗山分开。回想起便签上的内容,嘴边微微绽放笑容。虽然我并没有期待被告白,不过知道没有想再次与我两人独处,依然忍不住心中欣喜。
于是。
我闲逛了几分钟后返回文学部社团室,把书包放在长桌上,坐下。五分钟过后,我的欣喜就变成不安了。如果便签上的内容只是一个陷阱,那我就只好苦笑了。
不过——幸好不是这样。
“总算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开门出现在门口的正是带着坏笑的美月。看来加深感情的可能性不用考虑了。这种情况下发生感情戏的可能性,简直比天地异变、地球毁灭更低。因此,我用难掩不满的口气问:
“你到底想说什么?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吗?”
“我想谈一下栗山未来。”
一句话就令我沉默了,听到这个名字后,我无法回答。美月用监牢隔离的这个房间后,坐到座位上,很自然地变成了与我面对面的局面。从现场气氛可以感受到,她并非是要戏弄我。
“就是那次袭击事件,好像变得有些奇怪。”
“奇怪?”
看美月的样子,她应该没有夸大其词。看到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情,而且还是与栗山有关的奇怪事情。
“下个礼拜天,你可以留给我一点时间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到底怎么了?”
“不知道,他们没有告诉我。”
黑发少女怄气似的鼓起腮帮。看来首谋者另有其人,其实我早就猜到了,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个。
“然后呢?”
“就这样啊。”
“光是为了问我周末有没有时间,就要把社团室隔离起来?”
“没有触犯法律吧?”
美月冷笑着回答呆愕的我。虽然追问下去很麻烦,但是我不能不问个究竟。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我觉得奇怪是很正常的呀。”
“听你说什么正常才奇怪呢。”
嗯,看来这果然是新的恶作剧。我差不多可以回家了吧?
“总而言之,我周末不能有其他安排,对吧?”
“嗯,是的。”
没有说着连同椅子一起移动到我的身边。我顿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尝试让自己思考眼镜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然而却无济于事。
“偶尔有点身体接触也不错吧?”
黑发的少女紧紧地把身体靠过来。在被隔离的密室中考得怎么近。我紧张地心脏狂跳。虽然我知道她肯定另有图谋,但却猜不透怎么回事。
“我让你暂时幸福一会儿。”
“……”
我真的不懂美月到底在想什么。她说话也太直接了吧,没有一点委婉。她毒舌起来的时候足以把人打击得体无完肤,但是说实话时却诚实得令人心情舒畅。于是,我也使用了直接的话语。
“你有什么目的?”
“不是告诉你是为了让你幸福吗?”
“但是这句话的前提是‘只要女孩子的身体靠过来我就会高兴’是吗?”
“难道不是吗?”
怎么可能不是。
“不是啦,其实我挺高兴的。”
“是吗?既然如此,那就没问题了。”
不过,如果她真想治愈我,就不要用这么强势的口气呀,就是被巨 乳少女紧紧贴着,但如果对方采取高压态度,我的欢喜度也会减半啊。虽然这世上有些人被奴役反而会倍感兴奋,但是我却是一个普通人,比较喜欢那种不会让我太难接受的温柔。
时间静静地流逝。但是,我好像听到什么地方传来“卡擦卡擦”的连续拍摄的快门声。我保护着美月,四处张望。
“刚才,你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
“是你的错觉吧?”
“如果真是错觉还好,上次不是遇到偷袭了吗?还是小心为好。”
我想要站起来,但是美月却抱着我的胳膊不放。
“没事的,你就留在我身边嘛。”
难道我走开她会害怕?上次的偷袭事件的确很危险。
“嗯,好的。可能是我太敏感了。”
我重新坐好,安慰黑发少女。没想到她的表现这么可爱。
“那个。”
“怎么了?”
“如果想让我幸福的话,眼镜是必不可少的哦。”
“咦?”
美月明显有些犹豫。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话是不错……但是在这种地方能戴眼镜吗?”
“这世上还有禁止戴眼镜的社团室吗!”
“我还没有心理准备呢。”
“戴眼镜需要什么心理准备啊!如果是戴隐形眼镜还说得过去!”
“对了,栗山好像要换成隐形眼镜了哦。”
“不会……吧?”
我的眼前一片漆黑,就好像听说世界遗产消失了一样。
“大概是因为受到‘眼镜=不受欢迎’这种潮流的映像吧。”
“政 府在搞什么呀!”
“眼镜和政 府有什么关系?”
“嗯嗯,看来,我只能投身到普及眼镜的工作中了。”
“什么工作?”
“有没有在街上表扬眼镜女孩的工作呢?”
“秋人,这只是变态而已。”
“……事态炎凉啊。”
栗山居然不戴眼镜了,我的人生意义何在啊?这时黑发少女安慰失落的我说:
“对了,我说栗山要戴隐形眼镜是骗你的哦。”
“不可饶恕!”
“为了对你表示歉意,无论什么眼镜我都只戴一副给你看啦。”
“这个限定条件太奇怪了吧!”
“好吧,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无论你提出什么要求我都同意。”
“让我给你戴眼镜!”
根本就没有扩大范围的必要。于是我开始选择给美月戴的眼镜,挑适合她的眼镜也不错,但是我又不愿放弃故意挑冒险一点的款式。
“到底是突出知性美呢,还是突出可爱性呢,好为难啊。”
“你平时阴沉沉的,不过挑选眼镜时的表情还挺煞有介事的。”
“你管我。”
我说完立即给黑发少女戴上眼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美月眨巴了一下眼睛。戴没有度数的装饰眼镜时经常会有这种情况,所以不必惊慌。
“你已经戴上了。”
我用使出一脉单传独门绝技般的口吻告诉她刚才发生的事。这时黑发少女才发现鼻梁上的眼镜,皱起眉头。我的绝技令她呆了一会儿,然后她张开搭配上眼镜后显更加性 感的嘴唇,问道:
“你总是给别人戴眼镜,你自己为什么不戴?”
像我这种废柴怎么能沾染了眼镜这种神圣的存在呢。我正想这样如实回答,但是却拼命忍住了。如果我真这么说了,肯定会被她用一句“什么啊,真可怕”结束。
“总有一天会——我会戴的。”
“什么啊,真恶心。”
看来我无论说什么,美月的回答都不变。不过,今天的美月还算比较正常。
“因为我必须要用更加温柔地语气对你说话。”
“是啊,真想拜托你的语气温柔一点。”
“在句尾加一个‘喵’怎么样?”
“坚决不行!”
她的发言不禁令我怀疑她是不是监视到了和式点心店发生的事情。我本想遗忘那段母亲的映像在我脑内复苏,令我生不如死。
“哎呀,怎么了?”
“我想起了不好的事情。”
“难得我已经准备好猫耳了,真遗憾。”
“你绝对监视了我的行动,是不是!”
星期天上午十点。
我打着伞,站在写有“名濑”高贵名牌的铁门前。天空被灰色的云层覆盖,下着淅淅沥沥的春雨。按照天气预报姐姐的说法,这种天气会一直持续到后天。为什么我必须在这种天气里徒步行走30分钟到这种地方啊?心情沉闷的我呆呆眺望着紧闭的铁门。
“这里就是名濑学长住的地方吗?”
“是啊。”
我把视线移到站在身旁的栗山身上。我第一次看到她穿私服本来还很期待,但是她穿的却是白色上衣和黑红相间的格子裙,与制服没有太大区别。左手腕上戴的大量装饰品也与平时一样。幸好她依然这么适合戴眼镜,那就不成问题了。
“好宏伟的豪宅啊。”
“看上去真坚固。”
这幢宅子与古典日本家宅没有半点联系,简直就像一个要塞似的。而且还张开着强大的干涉结界,就算大批军队和妖梦压过来,这里肯定依然固若金汤。我和栗山正是被叫到这样一个地方来了。
“肯定和上次的事情有关吧。”
“我觉得也是。”
“既然如此,肯定已经有铁证如山的结论了吧?”
“也许吧。”
娇小的少女没有太多感慨,轻轻点头。她之所以看上去心情不好,只是因为连绵不断的春雨吗?对于栗山来说,停风期是即将到来的重要时期。她肯定不想卷进意料之外的麻烦事中。
“栗山,你只是恰巧在现场而已,事情与你又没有关系。如果你觉得不想来,直接拒绝就行了。其实你没有必要听名濑家的话哦。”
“……我知道……”
栗山带着奇妙的表情瞥了我一眼,然后再次直视前方。就在这时,手表的指针正好指示时间为上午十点。伴随着沉重的响声,有着豪华装饰物的铁门终于打开了。
“我来为你们带路。这边请。”
走进大门后,发现面前站着一名身穿执事服的中年男子。他的表情没有在笑,但是也不会显得太严肃。为什么呢?我可以感受到他接待客人时的敬意和真诚。我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身穿执事服的男人背对着我和栗山,沿着石子路向前走去。我们跟在他身后,不一会儿就来到要塞豪宅的玄关,然后又在豪宅内走了几分钟,他把我们领到一个相当于简易接待室的大厅中。
已经有三个人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我带他们来了。”
中年男子留下这句话后就离开了大厅。紧张感就像绷紧的弦。我在越来越紧张地心情中,盯着眼前的几个人。首先是名濑博臣——虽然他打扮得很休闲,但是表情却与平时判若两人。看到我和栗山后,他露出爽朗的笑容,抬起右手打招呼。这时应该不理他才是正确的吧。接下来是名濑泉——名濑干部中最有希望成为下一任当家的人。她是博臣和美月的亲姐姐。身材高挑的她哪怕坐着也可以看出身材很好。散发出光泽的长发再加上端正的五官,令她散发出不同于美月那种美少女气质的成熟女性的魅力。
“欢迎你们。对不起,今天请你们专程前来。请找座位坐下吧。”
泉带着柔和的微笑迎接我们。虽然她散发亲切的气氛,但是在这种场合下,我可没有善良到就这样相信她。我带着习惯性的假笑与她打完招呼。
“泉,这是我们第二次在这么正式的场合见面了吧。”
“对不起,让你们卷进这么危险的事情之中。”
“没关系没关系,我是不死之身,不用担心。”
我用充满讽刺的口气回答,坐在离我最近的一张坐垫上。栗山战战兢兢地坐在我的身旁。我瞥了一眼全身上下都无比紧张地娇小少女,然后把目光投在最后一个人身上。那是一名二十岁后半的陌生男子。没有新意的黑色西服更削弱了他的存在感。如果他走在大街上,看上去只是一名普通的白领而已。
“客人都到齐了,我们进入正题吧。”
泉开了个头,就把目光移向西装男。这个陌生男子肯定就是事情的关键。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他的身上。
“接下来,真诚先生,你可以解释一下事情的经过了吗?”
“好吧。”
那个名叫真诚的男人挺直了背。他看上去不太像战斗系的专家,不过有栗山这样的先例在,所以不能以貌取人。看到我露出愕然的表情后,博臣大幅度地耸了下肩说:
“解释之前,还是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啊?”
意料之外的要求令黑西装男发出惊叫声。
“哎呀哎呀,说的没错。”
泉轻轻敲了自己的脑袋一下,以示惩戒。就连这个动作都显得高贵优雅。如果穿上和服,肯定就像旧式旅馆的年轻老板娘一样。
“真城,可以麻烦你自我介绍一下吗?”
“好吧。”
真诚简洁地答应后,重新端正坐姿。
“简单来说,我就是一个可以进行思念操纵的妖梦操纵者,在真城一族中复杂对外事宜。今天我到这里来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讨论一下关于名濑博臣以名濑美月的遇袭事件。”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妖梦操纵者——难道把偷袭者的同伙请进家门了吗?
我交替看着泉和博臣。长女不以为意,长男表示理解。
“秋秋,我明白你为什么感到奇怪。真城先生待会儿就会解开你的疑惑。如果你想抱怨的话,听完再抱怨也不迟。”
“说的没错,正是如此。”真城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首先希望大家明白的是,这次的事件并非真城全族的意思。”
“什么意思?”
泉立即插话,催促真诚继续讲下去。真城露出实力派影星般的苦闷表情。我总觉得他有点假惺惺的,对他没有好感。
“这全部都是由一个背叛者引起的悲剧。”
大厅中的气氛渐渐紧张起来。我和栗山只能保持沉默。
“背叛者?……叫什么名字?”
对于泉的追问,真诚缄口不言。他犹豫了一会儿,然后用沉重的口气说:
“真城优斗。”
保持、泉,以及栗山都好像在回味这个名似的沉默了。这样我冷静地盯着真城。在这种气氛下,很难开口问“那是谁啊”。看来我只能默默地等待对话进行下去。
“我听说他好像是干部候补。”
泉作为代表开口。真城严肃地点头说:
“是的,正是如此。”
“那他为什么要背叛组织?”
“其实我们也不知道他的真实目的。不过……”
真城的话不自然地戛然而止,陷入沉默。
“不过什么?”
“现在,我们组织处于非常不安定的状态之中。简单来说,就是为了选出下一任的代表,组织内部出现了分歧。真城优斗想要趁机搞垮整个组织。”
“干部候选想要搞垮组织可非比寻常啊。事先有什么征兆吗?无论如何,他总应该有个变化的过程吧?”
泉的发言就像照着脚本念台词一样。
“接下来的事情就只是我们的推测而已——有段时期真城优斗非常故意地要求讨伐虚无之影。当然,这个提议在干部会议被驳回了。如果有人委托我们讨伐还好说,但是在虚无之影并没有造成危害的时候就讨伐,完全得不到任何利益回报。”
与妖梦战斗的异界士可不是慈善家,不会做这种无利可图的事情。我看了旁边的栗山一眼,发现她的表情有些僵硬。大概是因为虚无之影这个名字勾起了她不愉快的回忆。
“不过,光是提案被驳回就报复——你们的干部候补好脆弱啊。”
言外之意有些讽刺真城一族的意思。但是,负责对外交涉的男人并没有流露出不满。
“我说的都是实话。”
这句引言后,真城继续说:
“想要让提案提供的真城优斗和干部之间产生了矛盾,得不到支持的年轻人突然发疯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了。”
“大概情况——我明白了,既然他想讨伐虚无之影,虽然迟了一点,不过这次是一个好机会。你可以把真城优斗的行踪告诉我吗?”
“好的。”
真城轻轻点头后进入正题。
“真城优斗带着为了战斗而捕获的三头妖梦逃亡了。现在受到他操纵的妖梦数量可能已经增加了。关于傀儡法是操纵妖梦实行的妖术,这个猜测的确有一定说服力,但说到底,这也只是没有根据的臆测罢了。”
“这还真是考验人的推测能力啊。”
泉继续讽刺他。不过这可以表现出泉的内心不安。真城干部连造反的手下都管不住。这根本算不上是交涉,只不过是找借口罢了。名濑家并不想与他们分享情报,所以并没有提起现场发生的那些无法解释的问题。不过我还是不懂,就算真城优斗背叛组织,但是他为什么要对名濑下手呢?
“真城优斗之所以袭击我和美月,可能是因为他想要一个可以使用监牢的人。”
博臣带着不友好的表情发言。泉也配合他,一起看着西装男。
“也许就是这样。”
叹了一口气后,真城露出严肃地表情。
这是最单纯,也是最准确的推测。如果真城优斗需要监牢的力量,那么他单独袭击名濑家的人也就说得通了。但是,如果顺着这样的思路,他袭击名濑时就肯定没有可以中和监牢的傀儡。如果他一开始就要一个可以破坏监牢的监牢使用者,那么就不用故意对名濑家的两个人出手了。
“这一个月感觉到的不稳定空气,都是真城优斗的单独行动。袭击名濑的原因是他想得到一个可以使用监牢的人。这就是你的意思吗?”
“他想要得到一个可以使用监牢的人,这说到底还仅仅只是一个推测而已。”
“哎呀,失礼了。监牢的话题是我们先提出来的。”
“泉姐,今天秋秋和未来都在,你可不可以简洁一点。”
听到博臣的提醒后,泉又敲了自己的脑袋一下。接下来真城得到了辩解的机会。
“我是忍辱负重来参加这次商谈的。现在因为内乱,组织的力量已经被削弱了。如果与名濑家这么强大的组织为敌,我们肯定连背叛者都抓不到。可以你们稍微等候一段时间,把真城优斗交给我们处理吗?”
真是简洁地要求啊。
也就是说,这次的袭击并非真城全族的本意。他们没有要与名濑家对立的意思,而且还会逮捕犯人真城优斗,所以请名濑家以宽容的态度原谅他们。这已经不是交涉,而已经接近于恳求了。原来两家之间的力量有这么悬殊啊。
“唉,也行吧。不过,因为你们组织管理不善,博臣和美月才成了受害者。请你们不要忘记这个事实。”
“……难道要以某种形式进行赔偿吗?”
“不是,只不过希望你们明白,因为你们的错误而害名濑家遇害了。”
泉的发言令真城沉默无语。如果承认欠下一个大人情,以后在交涉中就会处于不利的位置。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他没有拒绝的立场。不一会儿,负责对外交涉的西装男才重重地点头说:“我明白了。”
“既然如此,那么这次的事情我们就默认了。”
“谢谢你。”
双方愉快地达成共识。考虑到真城组织的现状,其实名濑家还可以提出更加不公平的条件。那个表情沉痛的负责交涉的男人,说不定心底正在偷笑吧。不过,故意没有赶尽杀绝才正是泉姐的可怕之处。她可以掌握不让对方有活路和不让对方死的分界线。濒死的猎物一旦走投无路就有可能以死相搏。为了不让局面发展成这样,泉才故意给真城留了后路。
“对不起。”
现场的气氛刚刚缓和下来,我身旁就传来很小的声音。笑容可掬的泉向声音的主人问道:
“怎么了?”
“为什么把我们叫到这样的场合呢?”
“为了向你们道歉,同时向你们解释真相。”
微笑的泉行了一礼。我回以冷漠的笑容翻译道:
“也就是说,你告诉我们实情,就是为了不让局外人擅自行动——这就是你的用意吧。如果我的猜测有误,我可以改正。”
“不必了,没有改正的必要。”
名濑泉淡淡地回应。我只能耸肩。我一语中的地戳破她的真实意图,真希望她可以表现得更狼狈一点啊。不对,说不定她早就预料到我会说出刚才的话了。不过,思考这些问题没有意义,还是让对话进行下去吧。
“这就是她的目的哦,栗山。”
娇小少女直到最后都带着严肃地表情。
会议就这样结束了。
“泉,好像非常讨厌我。”
“泉姐是一个根深蒂固的功利主义者,所以她只想尽早排除不确定因素。你不要想太多了哦。”
我和博臣从大厅来到客房,占据了摆设在这里的桌子和沙发,享受着咖啡浓郁的香气。喝入口中的瞬间,醇厚的香味充满口腔,独特的香甜味穿过了鼻子。清脆爽口的蔬菜三明治和煎蛋三明治都是我从未吃过的顶级美食。
“可以帮我叫主厨来吗?”
“主厨是泉姐,要叫她吗?”
“不用了,请容我慎重拒绝。”
我叹了一口气,夸张地垂下肩膀。原来泉会做料理啊。因为我从未见过,所以一想到她穿围裙的样子就觉得惊讶,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她在厨房忙东忙西的样子。说不定她很适合饰演新婚三个月以内的新媳妇。
“还要在加上眼镜。从她的五官来看,应该比较适合戴下框眼镜——”
“秋秋,你在嘟囔什么呢?”
“当然是眼镜啦。”
“我问的就是为什么会突然扯上眼镜啊。”
是啊。我连借口都想不出来。
“对了,名濑家的回应出席人数真少啊。”
“是啊,因为在监牢中嘛。而且——我们还做好了保险哦。”
博臣说着露出淡淡的笑容。我顺着他的眼光望过去,看到了二之宫。二之宫与栗山两人正在谈话。很难想象她俩会有所交流,不过既然都是女异界士,大概还是有共同话题的吧。
“果然还是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监牢上啊。”
“这当然啦。”
“今天的栗山也很适合戴眼镜呢。”
“干脆让二之宫也戴上眼镜吧。”
“你真是天才!”
我情不自禁地大叫起来。眼镜女子X眼镜女子是何等厉害的乘法啊。唯一的问题就是,要想描写戴上眼镜的二之宫恐怕会需要整整一本单行本的字数。
“说正经的吧。二之宫的目的很明确。她作为近身战专家,想要拉拢栗山。她好像很欣赏栗山面对危险时的冷静应对。”
“如果她们在讨论工作,我这个局外人还是不要插嘴比较好。”
我再次眺望她们俩。二之宫热情劝说的样子好像想把可爱的女生拐进陪酒行业的星探一样。另一方面,可以操纵血液的少女却显得有些为难,或者说是不悦。我唐突地问了一个问题:
“遇到袭击的那次——你是故意让黑外套逃跑的吗?”
“这怎么可能呢。”
博臣苦笑着直截了当地回答。他的眼瞳中混入了我看不懂的神色。不过,既然博臣当场否定,那么放走黑外套的犯人到底是谁呢?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一开始遇到人狼妖梦袭击时,你的应对非常慎重。你是为了搜集情报才故意放走他的吧。”
“至少当时我一门心思只想抓到他。”
俊美的异界士望着远方,耸了耸肩。
“既然如此,那么,到底是谁中和监牢,放走了黑外套呢?”
“不知道啊。”
对于我的问题,博臣只做出了暧昧地回答。我不知道他到底隐藏了什么。
“如果相信真城一方的看法,那么袭击时,真城优斗身边并没有可以使用监牢的人啊。所以我才觉得你故意放走他的。”
“你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不过,我觉得敌人应该不是一个人。”
“嗯?”
“一个思念操纵系的异界士不可能同时掌握中和监牢的法术和移位法。他背后肯定还有帮凶。就算真城一方的观念是正确的,我也依然坚信这一点。”
“我来稍微整理一下吧。一种可能是’负责对外事宜的人在说谎‘,另外一种可能就是’真城优斗是犯人‘。如果是前者,有可能真城全族都与名濑为敌。如果是后者,真城优斗还有其他帮凶。”
“正是如此。不过,如果是前者的话,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打自招。”
“只要让名濑家认为犯人只有一个人,可能就会放松警惕吧。”
“就算他们已经被我们揪住了尾巴,也不至于老实承认吧。”
“嗯,既然如此,那么应该是后者?”
“有可能是,但也有可能不是。”
“这也太模棱两可了。”
“肯定是模棱两可啦。因为现阶段还分不清是黑是白呢。”
他的话我也能理解。敌人偷袭以失败告终后,名濑家已经知道敌人是可以操纵妖梦的人。然后思念操纵系的异界士——真城一族的涉外负责人就前来解释。
“这些先别想了。我可以摆脱你一件事吗?”
博臣突然切换了话题。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拒绝。”
“关于美月啦。她因为不能参加会议而有些失落呢。”
“我都说了拒绝了。”
“总而言之,你可以稍微安慰她一下吗?她好像仗着有泉姐撑腰,我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
“首先,博臣,我的话你好像也听不进去。”
溺爱妹妹的异界士仿佛已经把我看透,扬起嘴角说:
“反正你肯定无法丢下伤心的美月不管吧?”
说中了。我完全无法反驳。
前不久她才刚在社团室让我感到幸福,我觉得自己应该尽快报答她的恩情。说不定,她早就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所以才故意施恩于我吧。
“好吧。”
我带着微微的颤抖回答。接受博臣的委托令我感到很不甘心,不过现在这种情况,还是帮助美月更重要。如此想来,从一开始我就没有选择的权利。
“美月在她自己房间吗?”
站起身来的我确认黑发少女的所在位置。
“她从早上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原来如此——看来情况有些严重呢。我走出几步后,背后传来喊声:
“啊,还有一件事。”
博臣用轻松地口气仿佛只想告诉我一个无聊的事情。如果他搞出什么过分的要求,我绝对会拒绝,然而他却简洁至极地告诉我一个天大的情报。
“未来认识真城优斗哦。而且他俩的关系好像很深。”
我无法言语,望着刚才发言的异界士。
“证据呢?”
“名濑家的情报网是一流的。这点应该不用我再解释了吧?”
俊美的异界士站起来。若无其事地走向两名女性。我的脑细胞立即开起了紧急会议。名濑家是如何看待栗山未来和真城优斗的关系的呢?该不会怀疑栗山未来是同伙吧。既然如此,今天邀请她来肯定是为了警告。但是,总觉得泉的话中好像没有包含弦外之音。如果泉动真格的话——肯定会令人更加恐惧。
也就是说,今天邀请栗山来,只是为了亲眼见一下她罢了。
我可以善意地以为,他们大概是相信栗山的。
我深深地叹息。总而言之,现在还是先去美月的房间吧。
走上二楼,在尽头转弯,最后我在最里面的一个房间外停下脚步。门上挂着一块用可爱的圆形字体写着“美月”的名牌。从她平时的样子很难看出她可以这么女性化的一面。
我深呼吸了两次,然后敲了敲门。没有回应,于是我开口说:
“如果你没事的话,可以和我谈谈吗?”
几瞬的沉默。
“门没有锁。”
听到美月小声的回应后,我打开门,走进房间。欧洲风格的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虽然我并没有期待看到房间里乱糟糟的样子,不过想到她整理社团室时那草率的整理方式,依然感到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