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很久没有梦到从前了。
身上出了很多汗。孤独,说起来简单,但是要理解它的本质缺很难。其实我最近的精神状态还挺稳定的。
“……唉。”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直起了上半身。这种时候偏偏梦到过去,兆头不好。我脱掉被汗水濡湿的衣服,重换了一件。然后我带着呆然的表情洗了脸,喝了一杯可以摄入一天蔬菜营养的果汁。我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一点,然后吃了一碗方便面充当早饭和午饭。
本来我还想审一下带回家的稿件,但是在这种精神状态下肯定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这种时候应该去眼镜店或者书店转换一下心情。可以实现这个愿望的地方就位于车站前。
就这样,明明不想买东西的我出门了。徒步三十分钟的地方,骑自行车十分钟都用不了。我从公寓停自行车的地方取出只有周末才会骑的自行车,飒爽出发。车站前有很多家庭餐厅,周末时有很多家庭前来,非常热闹。他们也许刚买完东西过来吃饭,也有可能是吃完饭才开始买东西。
不过,像我这种单身一人的男高中生客人并不多。如果想买点东西,不用专挑人多的周末来买。如果是出来玩的,一般都会和家人、朋友一起出行。我明明是为了转换心情才出来玩,没想到出来以后却更感到孤单了。这真是——倒霉的时候做什么都不顺。
我正想早点回去,但是却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看到意料之外的人。我在音像店打试听处看到泉正戴着耳机打拍子。白色连衣裙太适合她了。她就像是一个戴着草帽在海边漫步的漂亮姐姐,偶然的巧遇令我呆住了,这时黑发的姐姐突然看了过来。虽然她露出“好巧哦”的表情但是考虑到监牢的索敌功能,她肯定是装出来的。
“你有话对我说吗?”
泉摘下耳机,对我说。我不能假装不认识,于是行了一礼走过去。当然, 我没有说谎,诚实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不是的,我只是偶然经过这里而已。”
“你在买东西吗?”
“我是来看眼镜的。”
“是吗。对了,你现在有时间吗?”
说着,名濑家的下一任当家歪起了头。她的意思很明显。不知道是好是坏,反正她想和我说话,我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与漂亮姐姐去了附近的咖啡店。
“我要榛子香草杏仁奶糖不要额外追加泡沫的冰咖啡。啊,还是加点泡沫吧。”
“泉,会给别人添麻烦的,下次还是点普通的东西吧。”
点了一杯普通冰咖啡的我吐槽泉。咖啡店不算很空,但是比家庭餐厅好多了。我们两人坐在双人座位上。我们的位置和距离在旁人眼中看来也许是一对情侣吧。
“你要——警告我吗?”
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东拉西扯之中,于是提问可能性最大的一句话。面前的漂亮姐姐从容自若地正用舌头舔着泡沫。感觉有点像是故意表演出来的,但是她没有道理表演给我看,所以大概是因为名濑家的女性都会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性感的一面吧。
“你觉得是这样吗?”
却保险起见地问了一句。我犹豫不决,真心不知道如何回答。但是,我打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不是我能应付的对象。
“是啊。”
“有自觉总比没自觉好。”
但是,下一任当家的语气却突然发生变化。她的语气中包含着比美月绝对零度的视线有着本质区别的冷漠。
“我可不像博臣和美月那么温柔。如果我觉得你添乱,立刻就会铲除你,邀请你来名濑家你可能就已经明白了,不过我觉得我应该更明确地提醒你才行。”
我就像被蛇盯住的青蛙一样无法动弹。黑发女异界士露出邪恶的笑容。
“既然没法杀了你,那就只能杀死帮助你的人。一直杀到没有任何人可以帮助你为止。”
战栗令我发不出声音。明确地敌意——这就是异界士对妖梦投去的目光。
“你应该不想看到新堂彩华惨死的尸体吧?”
“……”
刹那——仿佛固定在天花板上的什么东西突然掉了下来。在重力的作用下坠落,重重地落在桌面后微微反弹了一下。从那个插着刀的类似人影的物体上,流出绯红的液体。面朝我的那张脸我居然认识。这幅我不想承认是现实的残酷画面,差点令我吐了出来。
那是穿着和服的异界士——新堂彩华的尸体。
不可名状的恐惧袭来,我无法发出惨叫。世界就像瞬间冻结似的寂静无声。这不是比喻,而是世界真的静止了。我不停颤抖,抱紧身体环顾四周。刚才还人多热闹的店里竟然一个人都没有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哎呀哎呀,博臣没有告诉你吗?”
我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名濑泉对我投来怜悯的目光。她的语气听上去有些意外,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出来的。使用监牢的高手不仅可以控制空间,而且还可以创造空间。也就是说,可以创造与现实世界相差无几的虚幻世界。
白日梦——博臣好像是这样称呼这种现象的。而且虚幻世界还可以根据创造者的意志而变化,可以随心所欲地创造出异界士惨死的尸体,并且让人群瞬间消失。
“这是——白日梦吗?”
“我的本意是想威胁你,让你联想到死亡,但是好像这种做法对你更有效。”
浮现出柔和笑容的泉,在寂静无人的空间中继续喝咖啡。我无法对如此过分的行为一笑置之,我情不自禁地吼出了没有必要说出来的一句话。
“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想杀 人。”
“是吗?”
名濑家的下一任当家低吟后站起来。这个瞬间,就好像电影开始似的,光线暗了下来。然后光线聚焦之处,出现了栗山未来的身影。我本能地猜到那是假的,但是仍然无法无视娇小少女口中说出的话。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学长,请你不要妨碍我。”
栗山的嘴边流出血来,膝盖跪在地上。然后灯光不停变换,出现了各种各样的人对我说出憎恨的话语。
“呀嘿~你好吗?”
最后一个用外星语打招呼的人,就是我的母亲——神原弥生。我脑袋里知道那是幻影,但是却无法从走近母亲身边逃跑。
“对不起,让你感到寂寞了。”
母亲说着抱紧我。她明明不在这里,但是我却可以感受到温度。
“虽然我离你很远,但是我每天都在思念你。”
哪怕是幻听我也觉得很高兴。然而母亲的声音却突然产生了变化。
“你希望我这么说吗?”
她的语气充满了憎恶和邪恶。
“秋人,我好后悔生下你这个怪物。”
世界突然扭曲了。我的脑海柔软地摇晃起来。
“所以我为你准备了可以冻结一切的结界。”
刹那——在“噼里啪啦”的奇特声响中,周围开始冻结。
这时我的意识完全消失了。
我听到店员收拾餐具的声音,迷迷糊糊地恢复意识。看来我没有被封印在冻结界。我捂着发痛的头部,抬起目光。看到美月的脸。
“哇啊啊,我就是一切的黑幕哦。”
“你这话也说得太随便了!没有一点感情!至少应该拿出一点骗我的诚意吧!”
刚刚恢复意识后的吐槽声回想在脑海中。不过,第一句话就是这种笨蛋台词,对方肯定是美月本人没错。想到这里,我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一点。
“泉呢?”
“已经走了。”
“那个……你也是来警告我的吗?”
“不是不是,我只是来确认一下你有没有精神崩溃而已。泉姐没有把握好威胁的程度,已经害好几个人变成废人了。”
“……你们要让这么危险的人当老大啊?”
我当然要反对。于是美月真诚地说:
“所以她平时不会这样,这次是一个例外。”
“泉真是一个摧毁他人内心的天才啊。”
事先让我知道那是幻觉,都能带来那么大的破坏力。如果不知道的话,说不定真会发疯。
“泉姐是一个可以用语言来杀人的人。”
“说得好像与你无关似的,其实你也有这种潜质。”
黑发少女无视我的吐槽,喝了一口看上去好像很甜的拿铁咖啡。
“我要认真对你说。”
“不这样宣告你就不能认真说话吗!”
美月投来冷漠的目光,我只能乖乖认错:
“对不起,我好好听你说。”
“根据我哥哥的调查,秋人你好像不能维持不死之身。”
“真的吗?”
“十之八九吧。”
黑发少女非常冷静地宣告。接着又加重语气。
“如果你想考帮助别人来证明自己的存在,还是放弃吧。”
她用斩钉截铁地口气断言。于是我问道:
“为什么?”
“我最讨厌不能好好珍惜自己的人。想死是你的自由,但也要考虑一下活着的我的感受啊。”
虽然这句话非常任性,但是却又非常温柔。我并非渴望被什么人需要,而是想要成为对于什么人来说必要的存在。”
“……对不起。”
“如果你真的反省了,就该忘掉栗山的事情。泉姐很少会亲自采取行动的。”
美月带着认真的表情盯着我。她的眼神中带着难以形容的眼色,就好像马上就要死了一样。所以我不知道能说什么。
“可以答应我——不要再参与这件事了吗?”
“不行。”
“是吗?那就把你喜欢的眼镜借给我。”
“嗯?”
“这是让我不用一个人完成《芝姬》的咒语。为了再见到喜欢的眼镜,你生还的几率一定会提高的。”
说到这里,黑发少女伸出右手。我用混合着叹息的语气说:
“咒语呀。”
“如果你不回来我就卖掉。”
“不要卖!应该当成遗物好好珍惜着!”
“我不要。所以你一定要回来。”
“好吧,我答应你。”
我把眼镜放到美月伸出的手上。结果眼镜的黑发少女静静地站起。
“美月。”
“怎么了?”
“谢谢你。”
“我才不会因为听到这种话而高兴呢。”
美月刷地扭开头,优雅地离开了。
那之后,日子在平静中度过。
停风期终于开始了。
四月的最后一天,时间是上午十一点。
我和栗山未来乘电车前往目的地。窗外看到的景色是庄重的自然。虽然有时候也在大街上战斗,不过异界士的工作基本上都在幕后进行。在只有一条线的寂寞车站下车后,我们乘上一个小时才有一趟的公车。
“你紧张吗?”
“是的。”
少女带着与平常无异的表情回答。无论我的推测是否正确,栗山将会成为祭品的计划并没有改变。会紧张也是理所当然的。不一会儿公车就停了。从这里步行不到15分钟就可以抵达目的地。
我和栗山沿着可以被称为“林中小路”的道路前进。周围到处都生长着茂密的树木,视野很差。有可能会遇到突然袭击,所以我们没有闲心享受大自然。
“有没有准备好优秀的异界士呀?”
娇小少女提出战斗专家的问题。我只能耸耸肩回答:
“既然彩华信心满满地说交给她,那我们就相信她吧。”
“好吧……剩下就看我的了。”
“不是‘我’,而是‘我们’。”
我订正了娇小少女的话。栗山的表情非常不安。这种场合,应该不会有人突然开心起来吧?不过,她接下来的话却解释了其中的原因。
“学长你不要逞强了,也许你已经失去不死之身的能力了。”
“我知道。我也不想自寻死路啊。”
停风期会令妖力减弱。
也许可能保留再生能力,但是却很难维持不死之身。这种事情当然不可能试验一下,只能相信名濑家的情报了。也有可能美月为了保护我而说的谎,但是,她如果撒谎的话,最后肯定会说出实话。
是的——所以我现在应该已经没有不死之身了,以前的战斗方法已经行不通了,说实话,其实我现在就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而已。但是我不能把这些告诉栗山。如果我老老实实地全部告诉她,这名善良的学妹肯定不会同意我与她同行。
最后我们看到一个类似神社本殿的建筑物。好像已经好几年没有使用了,不止是寂静,甚至已经完全废弃了。这正是妖力衰退期的妖梦藏身的绝好场所。
“就在那里。”
我指着建筑物,栗山闭紧嘴巴。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会露出这种表情。娇小少女的视线停留在出现路旁的一名高挑消瘦的少年身上。
“……优斗……”
栗山用仿佛快要哭出来的声音呼唤他的名字。我反射性地上前一步,想要保护学妹。高挑的少年默默地看着我们。他锐利的目光中带着深深地哀伤。娇小的少女摇摇摆摆地向真城优斗走去。
“栗山?”
她已经听不到我的阻止了,于是我只能也跟上去。与此同时,少年异界士也向我们走来。最后我们三人的位置变成一个以真城优斗为顶点的等边三角形。
“他是谁?”
“啊,他是,文学部的神原学长。”
“好像是个怪人呢。”
真城优斗意味深长地盯着被栗山介绍的我。
“啊——失礼了。我差点忘了自我介绍,我加真城优斗——是那边那位栗山未来的青梅竹马。”
高挑少年礼貌地行了一礼。我稍微呆了一下,思维无法正常运转。所以我花了一点时间才弄清现状。现状还很难判断对方是敌人还是同样。
“对不起。”
打破寂静的是少女的一句谢罪。她双膝跪地,双手撑着身体,其实就是趴在地上的动作,比正式跪地认错更打动人心。不忍看下去的我用力把栗山拉起来。真城优斗露出非常哀伤的表情,微笑着说:
“幸好我没有把一切真相告诉你。”
他用充满慈爱的声音说。所以我不知道应该把愤怒的矛头指向谁,必须尽快判断出他到底是敌人还是朋友。
“那个……什么意思?”
“未来你应该知道啊。”
高挑少年刚才好像在回忆过去似的望向远方,这时把目光又回到栗山身上。
“真城一族和伊波一族既是同盟关系又是敌人关系,但是事实却并非如此,因为受到伊波一族的庇护,所以真城一族才能存在。真城的干部不想忍受这种主仆关系,于是想出一个办法除去伊波的异界士,而且看上去就像意外死亡一样。内容就不用我说了——就是让她被虚无之影附身然后除去她。既可以讨伐高难度的大姨妈,又可以除去伊波家的高手,真是一举两得啊。”
娇小的少女追问真城优斗:
“这是……假的吧?”
“不是,是真的。我也是偶然才得知了真相。”
渴望听到否定答案的少女,得到了真城优斗残酷的回答。我只能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这一点也没有加入这场对话的必要。
“所以我想了一个办法。”
目光阴暗的少年淡淡地说。他的样子看上去非常恐怖,简直就像没有感情的机械一样,或者说是失去了除了理性之外的所有东西,给人一种“不再是会跟着感情行动的人类”的印象。
“真城一族还有能力去嫉妒别人。如果真城一族不再存在,那就不会把嫉妒和愤怒的矛头指向别人了吧。所以,为了不再现在其他牺牲者,我才要实施这个计划。”
“……优斗?”
栗山的声音带着非常明显的颤抖。真城优斗没有表现出愤怒,而是叙述着残酷的事实。他那镇定的语气反而显得非常恐怖。
“为了不给别人添麻烦应该怎么做?我没用多少时间就找到答案了。只要不在把愤怒和嫉妒的矛头对准外部,而对准内部就行了。只要真城一族陷入混乱,就不会对其他派系产生恶意了。”
少年说话时的表情令我战栗。我完全不懂他在想什么。然而身体却缩在一起,满头都是冷汗。栗山抓住优斗的胳膊追问:
“真城一族的内乱是你引起的吗?”
“是的。”
“你觉得这样做是正确的吗?”
“是的——我觉得。”
栗山毫不留情地扇了少年一个耳光。她忍住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挤出一句话:
“笨蛋……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因为我不想你成为共犯。”
少女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好像不明白他的意思。但是我却明白。今天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讲明一切。因为杀死伊波唯而感到罪恶深重,甚至愿意以死赎罪的栗山未来,如果知道真城优斗的苦恼后会怎么做?根本联想都不用想,两人一定会走向地狱。所以少年异界士才拒绝了青梅竹马。
就像栗山未来曾经被拒绝时一样——不过这次真城优斗是为了不让她陷入不幸才拒绝了她。因为善良而卷起的负面漩涡,发生了无人可以阻止的不幸连锁。
这完全是真城优斗和栗山未来的故事,我完全没有道理插足其中。但是,我再也看不下去了。
“喂。”
我突然出声。对于他俩来说,我大概就像在电影剧情进入高潮时出现的广告一样吧。真城优斗和栗山未来看着我。我提出一个难以回答得甚至可以骂我卑鄙的问题。
“对于你来说,最重要的不是活着的栗山,而是死去的伊波唯吗?”
这就像是“工作和我哪个重要”的问题一样。无论怎么回答都只会带来悲惨结局的两个最差的选项。
“现在这样就是一切。才那天开始——我就只想着怎样摧毁真城一族。”
不是栗山未来杀死伊波唯的那一天,而是知道伊波唯的死是由真城一族引起的那一天。我无法直视身旁的栗山的脸。(难道栗山现在神颜艺??)
这么适合戴眼镜的少女不知所措,可以拯救她的人就只有我了吧。然而事实上,希望只是绝望。故事就是只有残酷,无论配角怎么努力,都不可能超越主人公。不要考虑具体经过,只要最后出现一个就是配角的责任。
这是真城优斗和栗山未来的故事,不是我这个龙套可以干涉的。但是——看到泪流满面的栗山,我作为配角的代表之一,还是忍不住想要抱怨一下。
“你也考虑一下栗山的心情呀。”
我抓住淡淡说出刚才那些话的真城优斗的手臂。好像比想象中更加用力,少年异界士微微浮现出惊讶的神色。娇小少女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学长”,但是这依然无法抑制我的怒意。
“你知道她是带着怎样的觉悟才来到这里的吗?”
“关于这一点我很抱歉。”
下一个瞬间,我提起了真城优斗的胸口、用尽力气把他提起来。
“栗山以为她会被杀掉!你以为用这么轻松地两句话就可以摆平吗?还有其他应该说的话吧!”
“学长……真的够了。”
少女制止了我的行动。这时我从配角完全沦为局外人。但是正因为如此我才可以理解。我之所以对真城优斗动粗——只不过是在发泄对双亲的愤怒而已。不考虑我的存在,两人一直行踪不明。他们肯定没有考虑过,被他们丢下的我的心情——但是这只是找人出气罢了。
我慢慢地放开了真城优斗。
“你可以解释一下吗?我完全搞不懂现在的情况。”
“她说是我引起了这次一族的内乱。”
“是的——我知道。但是你为什么要叫栗山来这里?而且要想让她当虚无之影的诱饵,真可怕啊。”
“在把我当成背叛者的同时,你知道真城一族会把矛头指向谁吗?我对未来隐瞒真相,让她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说要去讨伐虚无之影。”
我瞥了娇小的少女一眼,的确。如果老实说“未来可能会成为人质,快点逃走”,栗山肯定会追问真城优斗原因。
“等一下。我来整理一下。你未来确保栗山的安全,所以才让她来到名濑家的地盘?这就算了。如果你的目的仅仅是摧毁真城一族,为什么要以名濑为目的呢?为什么要袭击名濑的人呢?”
“契机——因为真城一族的内乱发生在袭击名濑的时候。”
这时我从真城优斗的瞳孔中看到了恶意。
“看来我好像产生了严重的误会。”
“嗯?”
“我还以为真城一族为了平息内乱,可能会利用真城优斗。因为一旦出现共同的敌人,就可以抑制没乱。但是却并非如此。在一连串的事件中掉入陷进的好像是真城的干部?”
“太明智了。”
真城优斗打从心里感到高兴地回答。我不带感情地继续说:
“你可以证明吗?”
“当然。”
下一个瞬间,少年念起了不同于一般语言的咒语刹那——地面出现了眼熟的魔法阵。然后从中浮现出黑外套使用过的长剑。
“这把长剑——不是已经交给名濑了吗?”
看到惊愕的我,真城优斗苦笑着说:
“你还不明白吗?”
“我明白啊——不对,不是的。”
我知道有个人仅凭一己之力就可以做出那些恶魔般的事情。
“一开始单独偷袭打那头人狼——是故意失败的吗?”
“我把那头人狼送过去,是为了提高大家的警觉心。”
他的解释令我的推测彻底改变。
“你和名濑泉串通了?”
“我以确保未来的安全和回收真城一族所有的唯的遗体为条件,答应摧毁真城一族,名濑立即连连点头同意了。对于组织来说,自己不用花一点力气就摧毁对手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也就是说,袭击名濑是真城一族的整体意愿啦?”
“是的,从以前开始就有很大干部关注具有监牢能力的异能力者。只要巧妙得煽动一下,就能让他们做出攻击名濑的决定,他们不知道我与名濑泉串通了,还赞赏我成功潜伏进名濑家了呢。剩下的事情就算是我不过问,他们也会继续实行攻击名濑的计划。”
“所以他们采取了行动。”
“不是,听说名濑遇袭后最惊讶的就是真城一族。”
“……为什么?”
我没有掩饰自己的不信,追问他。栗山也眨了一下眼睛,不明白怎么回事。
“那次袭击是我的个人行动。当然,也借助了名濑泉的帮忙。”
“优斗?”
“不用这么惊讶吧。只要真城一族有针对名濑一族的异常动静,就算他们想要假装毫不知情也是不可能的。”
“既然如……那个傀儡……不是唯吧?”
“是啊,不是唯。我刚才不是说,我就是为了才真城一族手上回收唯的尸体才和名濑泉联合的吗?”
坚定地否定后,真城优斗又接着补充道:
“我没想到未来你会在场。不过,如果你在场的话,只要把傀儡伪装成唯,留下使用的长剑,那就很容易锁定犯人的身份。”
“我还以为你是为了找我报仇,所以额没有把真相告诉别人。”
“我已经在反省了。真的很抱歉。”
他们彼此都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我再不做声,他们之间的气氛好像马上就要接吻一样,于是我就像一个捣乱者似的催促道:
“看来真城一族涉外负责人说的也不全是谎话。”
“我不知道他到底说了什么。如果他主张是单人作案的话,确实没错。”
“但其实名濑泉是你的共犯。”
“是啊。”
若是这样,博臣在意的共犯者的存在之谜(他应该没想到是他的亲姐姐吧)【←不是吐槽】也就解开了,如果有名濑泉暗地里帮忙,移位法和中和监牢都只是小菜一碟。我努力伪装出平静的模样。
“袭击事件后,真城一族分成了激进派和保守派吧?”
“这还用说?害怕与名濑爆发全面战争的人,与不害怕的人争执起来了。”
真城优斗悠然地陈述现状。我战栗得头晕目眩。也就是说,泉先于真城优斗串通分裂真城一族,后来又以卖给真城一族保守派人情的方式,默认犯人就是真城优斗。其结果就是名濑不用花费一点力气就可以得到大量利益。
她真是——太坏了。
“就算名濑放过你,真城一族的保守派也会要你的命。”
如果不交出真城优斗的首级,真城一族永远无法在名濑一族面前抬起头来。就为了挣回一点面子,真城一族的保守派恐怕会杀了真城优斗吧。
“是啊,所以我能在死前见未来一面真欣慰啊。”
“……优斗……”
看到他虚幻的笑容,少女的声音颤抖了。但是就在下一个瞬间——真城优斗握紧长剑跳跃起来。我追着他望去,看到他在半空中砍了闯入者一刀。体液散落的同时,被拦腰斩断的人狼妖梦在重力的作用下坠落。当然,还不等他落到地上就已经毙命了。落地的高挑少年用锐利的目光环顾四周。
这时我才注意到潜伏在树林中的人狼妖梦集团。虽然不知道他们的具体数量,不过肯定超过三十头了吧,而且他们已经把我们完全包围起来。这下我总算相信真城优斗保护栗山未来的事实。只要明白这一点,好像就可以战胜一切困难。栗山一边擦去眼泪,一边做出血刃握紧。
“对不起,我以为我已经把他们甩掉了,没想到又追上来了。”
“不用道歉,先想想怎么对付他们吧。”
受到停风期的影响,妖梦的能力都变弱了,但是想要战胜这么多妖梦依旧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如果我还是不死之身的话还好说,但是现在就连这个能力都派不上用场了。战局明显不利于我方。人狼集团渐渐逼近过来。
“未来,你们集中攻击一点冲出去。我不会让他们追上去的。”
真城优斗把长剑举到面前宣布。但遗憾地是栗山却拒绝了。
“我不能丢下你自己逃,所以我也要作为异界士战斗。”
她的话中听不出“复仇”的感觉。少年异界士的目光移向我。我这个可算是局外人的人完全没有发表意见的资格。
“不要担心我,不要小看我,我可是不死之身哦。”
“那我就不用担心了。”
这句话简直就像战斗开始的暗号一样,局面立即发生变化。真城优斗压低长剑,冲进了人狼群中。要想打破被包围的局面,这是必然的行动。他首先横着一剑扫开了位于阵型前方的三头人狼,冲破包围圈。就在我误会他要丢下栗山自己逃的下一个瞬间,少年异界士从下向上挥起长剑,向树上砍去。
“哇啊 !”
在悲惨的叫声中,一个西服男从树上掉下来。剑伤再加上落地时的跌伤,身受重伤的男人狼狈地求真城优斗饶命。
“求求你,不要杀我!只要好好谈谈,就能解开我们的误会——”
不等他把话说完,真城优斗的长剑就刺入男人的左胸。没有一丝犹豫的行动令气氛骤然改变。为什么少女异界士能够以最短距离冲向目标人物并且干掉他,大概是因为他作为思念操纵系一族中的干部,对于藏在什么地方操纵妖梦有自己的心得体会吧。也就是说,敌人无法躲在安全的地方战斗了。
人狼的矛头明显集中到真城优斗身上,在另外方向战斗的栗山也感觉到了。她从眼前的战斗中抽身,向受到集中攻击的 少年异界士跑去。但是敌人可不会让她轻易成功。重新调整阵型的人狼群挡住了少女的去路。
“退下。”
栗山发出不像她的声音,用右手摘下戴在左手小指上的尾戒,然后一边向挡在前方的人狼群冲去一边挥动左手。从伤口中飞溅出的血滴命中了人狼群。血液就像细菌兵器一样腐蚀妖梦的躯体,只要沾到一滴血液就会致死。人狼群在惨叫声中大批大批地死去,娇小少女终于冲出重围。
在可以发挥出惊人异能力的栗山面前,真城一族无计可施。平安跑到真城优斗身边的少女,确认青梅竹马只受了轻伤后浮现出安心的表情。但是面对源源不断出现的人狼群,她感到无所适从。
“不能这样长时间战斗下去,应该怎么办?”
“只能攻击操纵者。”
说着真城优斗把操纵者潜伏的地方指了出来。栗山轻轻点头后,敏捷地冲向目的地。她刚冲过去,就有一名西装男从树上掉下来。男人大概想逃,但是惊慌失措之际竟然掉了下来。
“救救我!我也只是奉命行事罢了!”
男人发出可怜兮兮的求饶声。栗山说出悲哀的台词:
“是你们的所作所为害死了唯……是你们的所作所为害了优斗……但是你们却完全没有反省。我……我……我决不饶恕你们。”
我感到一股不祥的气氛,立即冲向栗山。目光冷静的少女向失去战意的西装男挥出了血刃,我完全明白她为什么想这么做。恶劣的生活环境中,那小小的幸福都被眼前的这群人夺走了——但是,在血刃落下之前,我一头撞开了挥刀的学妹。
“不要浪费那个人的努力!”
我把栗山压到地上大吼。
“他没有把真相告诉你,是因为不想弄脏你的手!”
“……学长……”
听到我的怒吼后,少女带着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发出微弱声音。她的声音令我沸腾的大脑冷静下来。做这些不像我风格的事情,总是适得其反。
“对不起。但是这次这件事,你还是不要出手比较好。”
谢罪的同时我用镇定的语气说出了真心话。这是认输的西装男突然从怀中取出武器,露出邪恶的笑容。我犯下了在战场上最愚蠢的错误——我后悔自己的大意。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我都不应该压倒栗山,让敌人得到翻身的机会。
“去死吧!”
他向娇小少女挥出右手,但是下一个瞬间,他的手臂却从手肘稍微上面一点的地方被砍断了,飞向天空。过了一会儿才理解事态的男人发出惨叫声。
“哇啊啊啊啊啊!”
在凄惨得叫声中,男人捂住左手的伤口止血,转身逃跑。他愚蠢的惨叫和卑鄙的行为惊人的熟练。但是在已经变成复仇魔鬼的真城优斗面前,他不可能逃出去。在第二招斩击下被砍断左腿的男人顺势倒在地上,也许是因为出血过多,抽搐了一会儿很快就不动了。
但是,战局依然不利于我方。消耗战拖得越久就越不利。我站起来,一边伸手去拉栗山一边问:
“长期作战对我们不利的吧?”
“是的。”
“至少要与彩华回合才有转败为胜的可能。”
“离约定时间还有很久呢。”
“不用担心,那位姐姐好像很积极,比我们更早赶到现场哦。也就是说,她现在就在那个建筑物里——”
刹那——那类似本殿的建筑物天花板突然从内部离开,出现了一个黑影。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雾状的妖梦张开大嘴咆哮起来。不用说大家都知道这是虚无之影。
“那位积极的姐姐没事吧?”
“必须没事才行啊。”
我加强语气宣告。如果彩华倒下了,我们极有可能会全军覆没。内向的眼镜少女居然叫彩华“积极的姐姐”啊。不对,这肯定是因为她已经紧张得语无伦次了。现在不是只关心真城一族的时候。
虚无之影的咆哮好像成为战斗再开的讯号,虎视眈眈地人狼妖梦群一起攻上来。局面瞬间发生了变化。栗山把飞扑过来的两头人狼妖梦一刀两断,紧接着又向随后扑上来的人狼群发出斩击,另一个方向,真城优斗正旋转着长剑把妖梦扫开。
“栗山,我去看看彩华。这里就交给你了。”
本来我想演的应该是“这里交给我,你先走”的角色。但是以我现在的能力,只能充当一下传话筒。
“没问题,这里交给我和优斗吧。”
交战中的娇小少女发出有力的回应。无论是以什么形式,与优斗的再会都令她开心。若非如此,她不可能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勇猛杀敌。
“交给你了。”
我说完后立即向虚无之影的方向全力冲刺,看上去很近的目的地比想象中更远。这不仅是心里原因,而且还有视野太好的物理原因。从雾状妖梦没有任何行动这一点看来,应该已经被控制住了。而且——这里只有彩华可以做到。
“彩华,听见了就回答我!”
我一边喊一边发出焦急的叫喊,然而回答我的确是意料之外的人。
“哎呀,好巧啊,居然在这里遇见你。”
居然是长发被系起的美女异界士二之宫雫,她依然穿着给人以知性感觉的女式西装,但是今天手上却拿着好像是有乒乓球穿起来的巨大佛珠奋战。在这种地方巧遇的概率恐怕是一个天文数字。
“帮手原来是二之宫啊!”
“是啊,不过只有我一个可不行。”
说着,美女异界士提起手上的佛珠。直径将近一米的大圆扭曲成数字8的形状。被拘束起来的虚无之影扭动着身体,想要逃走。我知道是二之宫用异能力控制住了虚无之影,但却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控制着自己焦急的心情,直截了当地问道:
“为什么会这样?”
“周围的异界士杀气太重,刺激到虚无之影了。我们讨伐虚无之影的人数有限,真希望大家都遵守时间啊。我不能让它逃跑,只能把他控制起来。说实话,我不知道仅凭我一个人的力量能不能撑到约定的正午时分。”
虽然二之宫的语气轻松,但是从她严肃地表情中可以看出她不是开玩笑。
“彩华呢?”
“还在房子里做法,不知道怎么样了。刚才在我们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天花板突然塌落了,说不定她被压在瓦砾中昏迷了。”
美女异界士用下巴指了一下崩塌的本殿。虚无之影冲破天花板时的残骸散落满地。我对二之宫行了一礼,向彩华的方向跑去。无论是与栗山战斗的人狼集团,还是引起物理性灾难的雾状妖梦,都与我以前经历的危险截然不同。一旦判断失误,就可能会有人因此丧命,而且这次我也包含在其中。这个事实比想象中更加严重地摧残着我的精神。
靠近房子后我才发现情况有多惨,除了天花板之外,墙壁和柱子都倒塌了。我从打开的大门确认里面的情况,看到一名身穿黑色和服的女异界士向我走来。她的背后是九条好像具有生命似的摇动着的尾巴,虽然彩华的头上没有长出狐狸的耳朵,但我已经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彩华?”
“停风期对我们两个人都是难题呢。”
说话的彩华额头上流下一道血。恐怕是瓦砾落下时受的伤。她在那么大的灾难中只受了轻伤让我惊讶,都是另一件事却令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没有规定说妖梦不能当异界士哦。”
“是啊——的确如此。”
“听到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微笑的彩华念出不同于语言的咒语。似曾相识的魔法阵浮现在半空,这个现象好像令虚无之影产生了不祥的预感,虚无之影再次咆哮起来。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二之宫的控制力好像减弱了,建筑物大幅度摇动起来。墙壁的碎片“啪啦啪啦”地落下来。如果让雾状妖梦继续破坏下去,房子随时都有可能完全倒塌。我催促彩华离开本殿,一脸憔悴的美女异界士在外面拼命操纵着佛珠,后方是一场将近百人斩的消耗战。林间小道上,人狼妖梦的尸体和体液演出了惨烈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