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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卢俊义遭难 .9

作者:未知 当前章节:15844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2:30

蔡福、蔡庆弟兄两个都是刚才回来的。蔡大呆子得意洋洋:"兄弟,哥哥拿件东西给你瞧瞧!"说着,啡!从身边把一千两的一张银票掏出来,递给兄弟。蔡二爷接过来一望:"哦,是银票?""对了。一千两啊!""这一千两银票是从哪里来的?""是李固李大爷给我的。""什么,是李固给你的?""着啊。你可知道是为的一件什么事情?你猜猜看。""这还要猜吗?这一定是代卢员外铺监的。这个杂种,他把员外害成这副样子,还假情假意地来代员外铺监。""兄弟,我原先也是这么猜的。他不是为的这件事哎。""啊?他不是代员外铺监,那他把这一千两给你干什么?""告诉你,兄弟,他是报恩的。""怎么报恩?""他要我们今天夜里动手,办卢员外监毙。""什么,办卢员外监毙是报恩?""对了。他跟我这么这么讲,反正卢员外是死定了,说是这样就免得他到法场上去丢丑了。这不是报恩吗?"蔡二爷一听,把脚一跺:"哥哥,你这个人太粗!这怎么是报恩呢?我告诉你,明天老爷升堂亲审,卢员外肯定要翻案,卢员外一翻案,这两个狗男女就要现形了。他这是买通我们杀人灭口的,你怎么能听他花盲巧语呢?你代我赶快把这一千两银票送还给李固,告诉他,就说不办!""唉,兄弟,哥哥已经允了他了。""允了他也不行,这件事是万万不能办。""坏了!照这么说,哥哥依你,不办就是了!""不办嘛,你要把这一千两银票退还给他,要去回绝他。""这个,哥哥不干!"蔡大呆子就是这个脾气,呆得很哩,他允了人家的事,就要代人家办;现在要叫他回人家不办,这种事情他无论如何不干。蔡二爷急死了,晓得哥哥有这个脾气,又不好硬逼他。蔡二爷在这块着躁,蔡大爷就在这块发呆。戴宗在外头听到这个地方,心里有话:好极了,我就这个时候进去,再好没得了。

戴大爷先蹑着脚步子回到巷子口,把驾神行用的宣牌、令字旗在身上别好。为什么呢?进去以后,万一谈得不好,势头不对,好溜。戴大爷准备好了以后,把包裹朝起一背,然后故意把脚步沉重起来,好象是从远处奔得来的,踏踏踏踏......跑到蔡氏弟兄家门口,手一抬,嘭!一个巴掌,险些把门闩打断了。蔡大呆子正在这块发呆,听见门上嘭的一声,敲门声这么重,不晓得是哪个冒失鬼,蔡大呆子来火了,嗓子特别大:"谁啊?"他的嗓子大,哪晓得外头戴大爷的这条尊嗓比他还要大:"呔!把牢门开下来!""呃!"弟兄两个在里头吓了一大跳。不晓得外头来的是个什么人。蔡大呆子走到门口,嗦啦嗒!咋嘎--!把门朝下一开。戴宗手一抬:"过去!"就把蔡大呆子朝旁边一推。蔡大呆子险些一个跟头跌倒了。戴大爷进了门:"代我把牢门关起来!""噢。"轰隆通!霍啦嗒!蔡大呆子把门朝起一关一闩。蔡二爷也吓了愣住了。戴宗进来,也不客气,朝下一坐,脸色铁青,"啊--噗!啊--噗!"就坐在这块"噗"。弟兄两个望望戴宗,认不得他,看样子来人不是本城的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弟兄两个心里各有各的话。蔡大爷把兄弟望望:哼哼!你一天到晚都说你聪明,开口闭口都说我粗,说我呆。你看,大概你在外头允了人家的事情,答应代人家办的,结果你没有办,现在人家闹到门上来了,我果虽呆,这种半吊子的事我没有做过,我答应代人家办的事都照办,从来没有人闹到门上来过。不谈了,到底是自家的弟兄哎,只好我哥哥来打招呼了。这是蔡大爷心里的话。蔡二爷望着他家哥哥:我说的吧,你人又粗,膀条子又粗,力气又大,在外头容易闯祸。你看,不晓得你在外头闯的什么祸,人家闹到门上来了。没得办法哎,只好让兄弟我来代你磕头赔不是。

弟兄两个还没有开口哩,戴大爷先开口了:"呔!你是叫蔡福吧?""嗯。""你叫蔡庆?""不错。""你们这两个杂种!"咦?弟兄两个心里有话:可要死啊,开口就骂人,恐怕来头不小哪。"你们知道我是从哪儿来的?我是从梁山来的。我姓戴,叫戴宗,外号人称神行太保。告诉你们,我们家军师今天坐在忠义堂上,忽然心血来潮,掐指这么一算,算到卢员外归家之后,要立即被拿,屈打苦招,收进监牢。狗男女已经买通了官府,卢员外有性命之忧。后来又掐指这么一算,算到你们黄大老爷黄青天要府提亲审,把卢员外提到府里来,你们弟兄两个曾经受过卢员外的恩,卢员外在府牢里可保无碍。谁知在吃晚饭的时候,我们家军事忽然又心血来潮了,再掐指这么一算,原来是狗头李固这个杂种请你蔡福这个杂种去吃晚饭,送了一千两,叫你们办卢员外监毙,谎称是报恩,事成之后,明天早上还要再送你们一千两。错不错?"咦?蔡大呆子心里有话:什么玩艺啊?刚才的事情,他一清二楚,说得一点不错嘛!"怎么办?我们军师一想,就叫我来找你们。于是我刚才就从梁山动身,到你们家来了。你们两个杂种不过是要钱哎,你们瞧了吧!"说着,把身上的包裹拿下来,朝开一打。乖乖!里头是十根黄爽爽的金条,十颗猫儿眼的大珍珠,在灯光下,光彩夺目。"这两件东西的身价,要比二千两银子多得多了吧。这些就给你们。但是你们要代我记住,你们不但不能办卢员外监毙,还要好好照应他。我告诉你们,现在我们梁山几万大军已经在路了,要来攻打大名,接卢员外上水泊梁山。到那时候,你们弟兄也可以一起上梁山,忠义堂带座,卯簿添名,决不薄待。如果你们今天夜里办卢员外监毙,哼哼!我们大军打破了大名,就拿你们两个杂种开头刀!你们代我小心一点!我走了!"说着,戴大爷站起身,走到门口,把大门一开,出了门,就这么跑掉了。蔡福跟到门口,朝门外一望,倒看不见人了。不晓得他怎么来的,也不晓得他到哪块去了。

蔡大呆子把大门复行关闩好回到堂屋里,望着桌上的金条和珍珠发呆。蔡二爷把他望望:"怎么样啊?啊?你看梁山的人多厉害,他家军师心血来潮,掐指一算就全算出来了,什么事情都象看见的一样。他家这个神行太保戴宗,说梁山有几万人已经在路,要来攻打大名,接应卢员外上水泊梁山。这件事也决不会是假的。我说不能办卢员外监毙,对不对啊?""对啊,哥哥已经说不办了。""在我看,等梁山的大军打破了大名,我们不如随恩公卢员外一起上梁山。我们再蹲在这个地方,还有什么意思呢?上了梁山,日后总会有个出头之日。""好,哥哥依你。照这一说,我把这一千两送还给李固!""你站住。这个囚攮的!现在还把钱还给他干什么?不还了!""咦,兄弟,钱不还给他,明天他来了,俺怎么对他讲?""不妨事,有办法对他。如果他再把那一千两给你,你也照样收下来。""不办事,不能拿人家的钱啊!""你又呆了,这些钱又不是他的,都是卢员外的,有什么不能拿?卢员外在牢里头,他一天不出牢,我们都要好好照应他,要买好的给他吃,给他补养补养,我们哪有这么多的钱?我们就拿这二千两来孝敬卢员外。""明天李固来了,哥哥跟他怎么讲?""你就说,事情已经办了,把他送来的一千两收下来。如果他再来找你,你嘛......事先代我把钥匙、锁摆在桌上。""嗯。""你就把他带到门外,把门朝起一锁,你就说在家里讲不清楚。""嗯。"然后你就这么这么办,包管他就吓跑了。""嗨嗨嗨嗨......"蔡福把兄弟望望;我就怕你没大寿。这种绝子绝孙的主意,你怎么想得起来的呀?"好,就这么办。""我走了,我要到牢里去照应员外了。你不要出去啊,在家好好睡觉,不要乱想。""知道了。"蔡二爷走后,蔡大爷上了床,一时睡不着,没事做,就把这张一千两的银票抓在手上望。从来也没有望见过这种银票。这是一张红票,到处都能换到钱。这种红票,大名只有卢府上有,其他人家还没得。等他看了萎困下来,也就睡了。蔡二爷到了牢里头,先把卢俊义照应睡着了。不把这回事情告诉他吗?好说:卢员外啊,今天如此如此,我们弟兄今天救了你的命了。蔡二爷没有告诉他。为什么不说呢?一则怕卢俊义烦神,二则蔡庆不是个小人,如告诉他,就好象是有意卖人情了,这种事他不做。蔡二爷把牢里的事情料理过了,也睡觉了。

戴宗回到吴四房。小二一望:"咦,刘爷倒回来啦?""离此不远,回来了。""办过事啦?""办过了。"到了后头,进了角门,把角门一关一闩。到了房间里头,把时迁叫醒了,把经过情形告诉时迁。时二爷点点头。"如何啊,老时的妙计不坏吧?""唔。"戴大爷打心里佩服,时迁确实是有道理,不愧军师说他是梁山第一能人。两个人谈谈,还是有点不放心:过去跟蔡氏弟兄没有遇过,知人知面不知心,万一他们事后想想又反悔了,还是到牢里去办监毙,那一采就糟了!最好到牢里去望望看。时二爷随即又把漫高的夜行服穿起来,到了院落里头,两足尖一踮,噗!飞身上屋,到了府牢,前前后后转了一圈,看见除了值夜的以外,其他的人都睡了。卢员外睡在狱神龛后面,鼾呼浓厚。时二爷放心了。再一想:莫忙,既然出来了,何不顺便到卢府去转下子呢?随即蹦纵蹿跳,直奔卢府。到了卢府上房里头,进了上前的房间,还到老地方,朝大床顶上一趴。

狗男女这时候一觉睡醒了,睡不着了,正在这块谈着哩。"哎,来啊,你的朋友答应今天夜里办监毙的,不晓得是真办还是假办啊?""你放心,蔡大呆子说话不晓得多守信用哩。他要么不允你,他既允了你,不管什么事情,他都要代你办到位。""这么说就好极了。""唉!我想想啊,一个人在世上假得很哩。你看主人身高个大,本领又好,家私有千万两,想不到家私全给我们舒服受用了,他可怜今天夜里就没命了。""你不要提他好不好啊?你一提到他,我就来气。""好好,我不提,不提。""我不懂啊,这个监毙怎么弄法啊!""监毙嘛,我懂咧,听包老爹说过的哎,有两种。""噢,噢,还有两种哪?""嗯。一种叫勾金鬼脸子,一种叫跳大头。""是什么意思唦?"跳大头呐,是先弄酒把人灌醉了,然后拿个蒲包,蒲包里头装满石灰,把蒲包朝这个人头上一套,齐嗓子这个地方拿根绳子一扑。蒲包里头的石灰把他一呛,他气又透不过来,喊又喊不出来,他就乱蹦乱跳了。他越跳得凶,石灰就越呛得凶,就这么活活呛死了,所以叫跳大头。随后再代他把蒲包拿掉,代他把头上、脸上各处洗干净了。据说这一种弄得不好会留有破绽,能验得出来。最保险的是勾金鬼脸子。""勾金鬼脸子又是怎么玩法?""勾金鬼脸子也是先弄酒把人灌醉了,然后把他朝二人凳上一绑,三道麻绳,肩头一道,脐门一道,两膝一道。然后就把石灰啊、高梁酒啊、还有一百张大号草纸拿来,摆在旁边。""嗯。""拿一张草纸,在高梁酒里一蘸,朝他脸上一盖,上头再铺一层石灰。铺过之后,再拿一张草纸,再在高梁酒里一蘸,再朝他脸上一盖,再铺一层石灰。就这么一层草纸、一层石灰地铺,把一百张草纸全铺光了,这个人就被闷死了。随后把他的脸上的草纸、石灰全拿掉,代他把脸一洗。据说这一种监毙,就是到堂上验尸都验不出来,就跟突然病死的一个样子。""乖乖!""今儿主人不晓得还是跳大头啊,还是勾金鬼脸子哪。""这个你就不要烦了,只要把他弄死了就行了。"时二爷在大床顶上听得一清二楚。哼!要死,要死!狗男女的这颗心才多毒啊!其实,你们是在这块做梦哩!,卢员外这一刻既没有跳大头,也没有玩什么勾金鬼脸子,睡在床上鼾呼浓厚.蛮舒服。好哩,你们两个人快活哩,我就索性让你们快活够了!时二爷欢喜闹了玩,就在床顶上把喉咙变了副腔调用粗嗓子突然一声喊:"唗--!"床上的两个人一吓,你抱住我,我抱住你。"好大胆的狗男女!你们买通官府,陷害卢某。现在府提亲审,卢某本指望还可活命,谁料你们又买通蔡氏弟兄,办我监毙。现在卢某已经跳大头死了。我生前不能奈何你们怎样,死后当索你命!唉,吾好恨也!唉唏唏唏唏......!"狗男女在床上一听,没得命了,拱到被窝里头浑身发抖,就跟打摆子差不多。时二爷闹过了,赶紧走床顶上下来,跑掉了。同到吴四房客栈,就把经过情形告诉戴宗。戴宗听了,笑得肚子疼。"时二兄弟啊,你真会闹哩。吓吓他们也好。"

狗男女在床上抖了好半会,听听床顶上没得声音了,两个人想想,又想了快活起来了。好了好了好了,虽然被吓了下子,总归卢俊义也经监毙了,已经死了。"哎,如何啊,我说蔡大呆子说话说一不二吧?是个真朋友吧?主人跳大头死了。""这一来没心事了。哎,你明儿要早点个起来哪,要把那一千两送给人家哪。""晓得,晓得。"两个人谈谈说说,时间不早了。东方已经发白了。李固起来,净面梳洗,进过饮食,到账房里去拿了一千两银票,的笃的笃的笃的笃......跑到府衙门上首明巷头一个大门口,手一抬,嘭嘭嘭!蔡大呆子今天也老早起来了。起来做什么?在这块等哩,晓得李固早上要来。听见有人敲门,"谁啊?""我啊,哈哈。""来了。"蔡大呆子把门朝下一开。"哈哈,蔡大爷啊!""李大爷,进来啊!""噢。把门关起来唦。""嗯。""蔡大爷,谢谢你了。""什么谢谢我啊?""噫,不好了,你是个什么人哪?昨天拜托你的事情,你已经办成了,我不谢谢你吗?""办的什么事啊?""嘻嘻,你不要装佯了。昨儿夜里我家主人的魂灵已经回过家了,他说已经给你们监毙了。是不是啊?""啊--!"蔡大呆子心里明白了:怪不道他这么高兴的,大概是他夜里做了个梦,大清早地就跑得来说梦话了。蔡大呆子按照蔡二爷的意思,把头一点:"嗯,是办过了。""好!蔡大爷,我们说话算数,昨儿已经给你一千两,事情办成了,喏,今儿再给你一千两。至于另外给你的谢仪嘛,你放心,我家主母说过了,过一天送得来。""嗯。"蔡大呆子把这张一千两的银票接过来一望:不错,是一千两。怎么今天一望就认得的呀?他昨晚睡在床上把那一张银票望了又望,都望熟了,所以今儿一望就认得了。"蔡大爷,你早上还没有吃吧,我们一块到街上去吃早点好不好!""吃过了。""吃过啦?哪块吃得这么早啊?""吃过了。""噢,吃过了嘛就吃过了。哈哈,我晓得哩,你是不肯扰人的呀。我走了。"李固把门一开,出门。蔡大呆子把门一关一闩,先把银票收起来,然后朝桌子旁边一坐,把钥匙、锁朝桌上一摆。做什么?坐在这块等李固再来。过了一刻儿工夫,果然不错,李固倒又来了。

狗头李固怎么又来的呢?刚才李固回到家里,进了上房,贾玉姣一望:"去过啦?""去过了。""把钱给他啦?""给他了。""夜里那件事办过啦?""办过了。这个人办事没得话说,从来没有失信过,你放心好了。""好极了,这一来没得事了。你跑饿了吧,再吃点东西唦!""噢。"李固坐下来。才要吃东西,有个家人跑到后头来告诉他了,说刚才在街上听见有人说,今日府提亲审,马上要传原告到堂了。"贾玉姣一听:"哎,来啊,这是什么缘故啊?你不是告诉我。说已经办过了吗?人倒死了,怎么还府提亲审的呀?""咦,我也弄不懂哎,这才笑话哪。""你到底有没有问他啊?""问过咧,问得清清楚楚的嘛。""噢,我晓得了,大概是办过监毙之后,牢里头的手脚还没有做干净哩,到这一刻还没有报官,老爷还不晓得哩。不要紧,我们再稍微等下子。"哪晓得他们正在等着,府衙门有人来传话了:叫他们原告准备到堂。贾玉姣把李固望望:"伙计啊,我倒有点不祛疑了。你再去问问蔡大呆子看,他到底办没有办啊。""噢,噢噢。"李固这么又来了。

李固的笃的笃的笃的笃......跑到蔡家门口,嘭!嘭嘭!蔡大呆子一听;唔:又到了。站起来把钥匙、锁一拿,跑到门口把门一开。李大爷才要进门,蔡大呆子一声喊:"出来!""咦,出来做什么?""有话出来讲!""咦,我们的话要在家里谈咧?"蔡大爷不睬他,"嚓!"把门朝起一锁,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就朝巷头上跑。李固就跟在他后头:"哎哎哎,来啊,蔡大爷哎,你不要跑唦。我问你啊,我拜托你的事,你到底办没有办啊?"蔡大呆子还是不睬他,叮咚!叮咚!叮咚!叮咚......还是朝前头跑。跑着跑着,出了巷子,到了府衙门照壁这个地方,蔡大呆子就朝照壁墙下一站,身子朝墙上一倚。李固急死了:"哎,来啊,蔡大爷哎,你告诉我唦,你到底办没有办?办了,你说一句,没有办,你也说一句。你实在不办,你哪怕把那二千两银票退了给我,我不怪你。你说话唦!"蔡大爷还是不开口。过往的行人一望,都觉得奇怪。这俩个人,一个是刽子手,一个是卢府的李固,哪个认不得?望见李固愁眉苦脸的在这块望着蔡大呆子喊,蔡大呆子始终不开口,行人一个个都站下来看新闻了。人越来越多,乖乖,围了个大人圈子起来了。有人就问蔡大呆子:"来啊,蔡大爷哎,李大爷望着你喊,到底是叫你办的什么事啊?"蔡大爷心里有话:嗯,差不多了,可以开口了。"你要问,你去问他!""噢。--来啊,李大爷哎,你叫他办的什么事啊?""啊,这个......老爹哎,不相干,是我跟他两个人的小事。""蔡大爷哎,他不肯说,你说给我们听听唦。""好,要我讲,我就告诉你们。昨天晚上他请我去吃晚饭,给了我一千两银票。我不要,他一定要给我。他说是要请我办件事情,如果办成了,还有一千两。今天早上,他又送了一千两给我。""嗯,嗯。莫忙,他到底是叫你办什么事!""他叫我办卢俊义监......"才把个"监"字说出口,狗头李固吓死了,赶紧手一抬,把他的嘴朝起一捂:"哎,你胡说什么东西啊?啊?"乖乖,把"监毙"两个字说出来还得了吗?"我、我、我昨天什么时候请你吃晚饭的呀?什么时候给你一千两的呀?啊?今天早上,我魂也没有到你家去过啊!什么时候又给你一千两的呀?""你没有请我吃晚饭,没有给我钱啊?""你家孙子才把钱给你的!""你没有把饯给我,你现在问我干什么?""嗯,这个......那个......""滚吧!""噢,滚,滚,我滚。"李固走着嘴里叽咕着:"个囚攮的,万万没有想到他跟我玩这种促狭。上他的当了!"

李固回到家里,到了上房里头。贾玉姣一望:"你问过他啦,他怎么说的呀?""没得命了--!"又是什么事没得命啦?""如此如此。他把我带到府衙门门口,差点个把叫他办监毙的事说出来。""糟了,糟了!你办的尽是些什么事啊?县里头嘛,我们花上十万银子清人包办,找了个包人了,包得干干净净。府里头嘛,又找了个蔡大呆子。我说蔡大呆子呆头呆脑的,就能跟他共事了吗?你却说,他下雨都朝家里头跑,一点都不呆,还说这个人说话守信用哪。唉!不谈了,谈了又有什么用呢?只怪我们昨夜把卢俊义魂灵回家当个真的了。现在明白了,那是有人暗中跟我们捣鬼!哎,来啊,你不要哭好不好啊?你一哭,我的方寸就乱了。你先代我把房里望望看,看还有几个钱了,然后再到前头账房里去下子,凑个三百两银票带着,要十两、二十两一张的。""要这些钱做什么?""这个你就不懂了。府里大堂我们非去不可了,要我们去对质咧。你代我把这些钱带着,到了府衙门,先找下子领班的班长,跟他打个招呼。你不要说旁的话啊,你就说:我家主母是个妇道,马上上堂的时候,请你们稍微照应些。其实呐,这些事情给三十五十就可以了,因为我们家财名太大了,起码要给三百两。你不晓得上堂的时候,堂上的堂威吓人哪!我是不怕哎,你的胆小哎,就怕到时候把你吓昏了。你千万不要怕,什么事情你都朝我身上推就是了。""噢,噢噢。""你还要代我到轿铺上去喊顶小轿子。""喊小轿子做什么?""马上不是要到府衙门去吗?我不能跑了去哎,我要坐轿子咧。""你这不是找事做吗?家里大轿现成的,叫胡二胖子出下子脚就是了,赏几个钱给他。"你看看瞧,这些地方你又不懂了。今天我们是去打官司哎,打官司还能坐大轿去吗?去跟老爷摆富啊?--来啊,妈妈!你们哪一个借一套布衣裙给我穿下子,我不能穿身上的这一身衣裳去,不然老爷看见了要来气哩。--今儿就委屈你了,你就跟在后头跑,啊?""噢,噢噢。"

李固出来,先到账房里去把银票凑足了;接着到轿铺去喊了一顶小轿子来。贾玉姣在里面把布衣裙换好了,出来上轿。小轿起肩,叽嘎,叽嘎,叽嘎,叽嘎......,李固就跟在后头的笃的笃的笃的笃......跑,跑着抖着。到府衙去打官司了。

十一 府堂招供

这时候府衙门口是人山人海。一则今天府提亲审,晓得黄大老爷要开活卢俊义的性命,许多百姓心里都欢喜,都要来望望;二则今天原告贾玉姣要到堂,大家都晓得贾玉姣是个出色的美人,往日没有看见过,不晓得到底美成什么样子,今天趁这个机会来望美人。小轿子到了府衙门门口,在对过照壁墙下一停。李固就站在轿杠旁边,贾玉姣就坐在轿子里头,等候传他们上堂。这些百姓一望:"咦喂,老爹哎!""哎。""看见啊,原告到了。""看见了。""贾玉姣大概在轿子里头哩,我们来望望看。""来望望看。""哈哈,老爹哎,她今儿是来打官司的,一定不曾收拾打扮,全是本色,我们来弄个清水美人看下子。""哎,望清水美人。"这些百姓走到轿杠旁边,就准备掀轿帘子了。李固一望:"哎哎,你们掀轿帘做什么!""掀轿帘,望望美人哎。""哎,老爹哎,家家弥陀佛,处处观世音,哪一家没得妇道,你把轿帘掀起来,象什么话唦!""咦喂,咦喂,说的倒不错!你一天到晚跟她在一起,大爷们今儿不过把轿帘掀起来望下子,荤油点灯肥肥眼睛,你居然还废话啰嗦的。你个囚攘的!--老爹哎,把他拖过来,擓他!""擓他!"今儿如真把李固拖出来打的话,李固吃的苦就大了。就在这个当口,贾玉姣出面了。手一抬,啪!把轿帘子朝起一打,把头朝外一伸,连胸口都露出来了。"李固啊,你什么事要挡人家啊,人家不过就是要望下子哎,这有什么了不起啊?望下子,不见得能望掉块肉!--你们要望哪?喏,这块,索性就给你们望够了!""咦喂,哈哈哈哈。--老爹哎,望见啊,美是美哩。""小伙啊,脸儿老哪,乖乖,又泼又辣!""好了,好了,望过了,算了,走啊。""走啊。"好多人望过了就走到旁边去了,李固没有挨打。闲人走后,贾玉姣望望李固:"还站在我旁边做什么?他们望让他们望去,你就跟雷打痴了差不多。以后要稍微放灵活些,老死板板的不行啊。哎,赶快到领班的那块去料理下子唦。""噢,噢懊。"

李固走到领班的面前:"哈哈,老,老太爷啊。""啊咦喂,是李总管嘛。你们来啦,有什么事啊?""没得旁的事哎,老太爷啊,马上老爷传我们上堂的时候,我家主母嘛是个妇道,胆小,特地叫我来跟你打个招呼。这块少些个,哈哈,送给老太爷打酒吃。"说着,把包银票的一个纸包子递过来了。领班的接过来一望:"这块有多少啊?""嗯,大概有三百两左右。""三百两左右啊?不要?"说着不要,就把个银票包子呜--!朝地上一摔。哪晓得这一摔把纸包子摔散掉了。没得命了,里头的银票就跟雪片差不多,飞飞的,扬扬的。旁边有些看闲的人一望;"咦喂,这是外快!"一个个拾起来就朝怀里头揣。李固一望:"哎哎哎哎!这些钱是我的哎!才要命哩,真是......"赶紧把银票拾起来,朝起一包。就这样子,少掉一半了。"哎,老太爷啊,你老人家可是嫌少啊?""告诉你,不要!""老太爷哎,嫌少嘛你说唦,我们哪怕再加倍。""把个底给你,你不要再在这块啰哩啰嗦的,再啰嗦的话,没得你过的好日子!""噢,噢噢。"李固一吓。赶快掉脸走。领班的可是嫌少不要,不是的。三百两着实不少了,不过是过下堂哎。那为什么不要呢?黄振声府里的这些当差的不敢捞外快,今天这些当差的都晓得老爷要开脱卢俊义,这个钱更不敢拿。李固没得办法,回到轿子旁边。贾玉姣一望:"来啦?""来了。""怎么说的呀?""告诉你,一个都不肯拿。""不肯拿就算了!你代我把银票先进到旁边那家银号里去,暂时放在他家。马上到了堂上,你千万不要怕,什么事情都朝我身上推就是了。""噢,噢噢。"李固就抖抖颤颤的站在小轿子旁边等。

过了一刻儿工夫,只听见大街的那头:哐--!哐--!"噢呵--!"头锣执事纷纷。黄振声回衙了。黄振声本想昨天就回来的,梁中书一再挽留他,没得办法,只好耽搁一天。昨天就叫当差的回来传话,今天要升堂审问卢俊义一案,叫大家作好准备。今天早上进过饮食之后,又和梁中书坐了一会,然后才告辞回衙。轿子到了衙门口,黄大人在轿子里头一望:"哦呀!"好!今天来的人不少,人山人海。哪晓得他问案子与众不同,他欢喜坐大堂问案,只有问盗案才坐二堂,或者坐花厅。问盗案为什么不坐大堂呢?因为问盗案要追问党羽,不能给外人听到,否则容易走漏风声。他坐大堂问案还欢喜让百姓来听,人越多越好,哪怕百姓挤到堂口,他还不准当差的去驱赶百姓。什么道理呢?他的想法是:我问案公正不公正,也可以让百姓来详详,我如果问得不公正,百姓就要叽咕了,就要骂了,这样可以听听民意。轿子到了大堂口,老爷下轿。大轿仍回原处。头锣执事各散。老爷先到后面书房,坐下来休息一会,喝了一口茶,吩咐外厢侍候升堂。大堂上当差的站列两旁,咚!当--!"噢呵--!"黄振声升坐大堂。"来,传原告卢贾氏、李固。""喳--传原告卢贾氏、李固--!"一个传一个,一直传到外面。狗头李固一听:"没--得--命--喽!"贾玉姣老扎得很哩:"来啊,请你们把后肩提下子啊。""噢。"后头的轿夫把后肩一提,前头的轿夫把下围子一去,把伏手板子一拿。贾玉姣下轿。轿子仍回轿辅。贾玉姣是小脚哎,她穿的小脚鞋子是木头底,走起路来,的嗒的嗒的嗒的嗒......贾玉姣在前,李固在后。闲人纷纷朝两旁边让。贾玉姣一边走着,一边又关照李固:"你千万不能怕啊。到了堂上,势头不对,你就朝我身上推啊!"

两个人到了堂口,黄振声朝下面一望:"唉--!"不由叹了一口气。叹气做什么?他有一肚子的话不好说:卢俊义啊,我自从看了你这一案的公事以后,我就断定这个里头一定有奸情,由奸情而仇攀。现在用不着问,望望他们这副样子就有数了,两个人走着,贾玉姣不时把头掉过来望着李固叽叽咕咕,李固就望着她点点头,这不分明是两个人有奸,在这块串供嘛。你卢俊义是堂堂一筹英雄,千百万银子家私的大财主,你别的事情都聪明,这件事情太糊涂啦,你娶了这么个不正经的老婆。你不但娶了这么个老婆,你又收了这么个年纪轻轻的家人做总管,穿房入库,你不是自找苦吃吗?这些话黄振声不好说。贾玉姣跟李固到了堂上,两旁一声吆喝:"卢贾氏,李固,趴了!""噢呵--!"堂上吆堂。"大老爷,卢贾氏见大老爷请安。"贾玉姣朝下一跪。李固吓得直抖,朝下一趴:"大老爷,家人李固见大老爷请安。"吓得头都不敢朝起抬,他就怕看黄振声这一副三枪戳不动的脸。"来,带被告卢俊义。""喳!"原差把监牌一拿,带着两个当差的直奔牢门口。蔡二爷老早就准备好了,一大早把卢俊义喊起来,服侍他进过饮食,把茶喝足了,然后代他把家伙又上起来,正在这块等着哩。外头有人喊了:"提卢俊义!"蔡二爷跟两个伙计就绰着卢俊义,因为他的两条腿不能走路,虽说上了好工本药,镣圈在上头一磨一蹭,皮就破了。到了牢门口,把人交了给原差。两个当差的接着就把卢俊义也朝起一绰,一直绰到大堂上。"卢俊义当面!""噢呵--!""趴了!"嗦啷!卢俊义双膝跪倒。"松--刑!"噢呵--!"有当差的上来代他把枷锁镣镑去掉了。卢俊义把头低着,恨不能有个地洞钻进去。难为情啊!我跟黄振声交非泛泛,平时经常往来,两个人都是坐对面,今天他坐在上头,我跪在地下,他是个官,我是个犯人。我怎么会成为犯人的呀?如果是旁人跟我打官司,倒也还罢了,是我的老婆告我的。老婆为什么要告我呢?因为跟家人李固通奸。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我家的丑事恐怕全城皆知。现在官司打到府衙门了,又在黄振声面前,你看可难为情?卢俊义是个爱面子的人,所以把头一直低着。

黄大人望望,心里有数。卢俊义啊,你已经到了这一步了,你不能再爱面子啦。当然,这种事也难怪你,你不是错在今天,而是错在当初。再把贾玉姣望望;这个贱婢美是美哩,不过这个人既淫而又泼。我先问哪一个?如问被告卢俊义,他怕难为情,说不定不开口,这种事他能玩得出来。如问原告贾玉姣,这个贱婢这张嘴一定能言善辩,我一望就有数了。有了:我现在既不问原告,也不问被告,先来收拾下子狗头李固,煞煞贾玉姣的威风。李固趴在地上在那块抖哩,他的胆最小。黄大人章程想定。一声喊:"李固。""嗯,大老爷。"李固听见黄大人喊他的名字,真魂就差吓出窍。"想你乃是一名仆人,竟然做报告尔主人,此乃小而犯上,该责四十大板!"说着,手一抬,把朱签一拿,呜--朝下一撂,"拖下去重责四十板!"这是什么话?怎么仆人告主人还犯法?哎,在过去封建社会就是这样子,主人做了犯法的事,仆人不能告,仆人告主人就要担个罪名,叫个小而犯上罪。其实,这种罪可罚可不罚。今天黄振声是居心要打李固,煞煞贾玉姣的威风。"噢呵--!"刑杖手上来把李固拖到堂下,把他的裤子一褪,一个人捺住他的左右肩头,一个人捺住他的两条腿,生怕打起来他护痛左右滚,打的人就不好打了。拿板子的这一位约有四十外岁,几根翘八字胡。小板子嘛就是大毛竹板子。平时用的小板子全是旧的,今天交情李固,特为换了一根新的。不但这根小板子是新的,而且还在尿桶里泡了下子。为什么要换新的呢?旧的上头已经打光滑了,打到屁股上滑啊滑的,就让劲了。新的毛糙糙的,再在尿桶里一泡,阴湿湿的,打起来扎实。不过。从尿桶里拿出来的时候,要先用草纸把上头的尿楷干净了,不然打起来小板子一甩一扬,洒得满堂的尿点子就不好了。这一位是个行刑头儿,平时自己不大动手,都是他手底下的人打。为什么自己不动手呢?因为他打板子手底下有两套功夫:一套是硬功,一套是软功。他如果用硬功打,被打的人还好,打个三十五十板子,虽打得重,哪怕打得皮开肉绽,或者把骨头打断了,都是明伤,随后都可以医治。他如果用软功打,被打的人受的罪人了。他打你三十五十板子,打过了,你望上去连油皮都没有破,打的地方也只有鸡蛋这么大一块,乌紫乌紫的。你以为皮没有破,不要紧。哼,不要紧啊?这叫内伤,皮是没有破,里头的肉已经全烂了。你如识他的功夫,治伤的时候要先拿刀把皮划下来,把里头的烂肉挤掉。挤出来的烂肉好有一比,就跟现在卖的豆腐花差不多。挤干净以后再上好工本药,这样两条腿才能保住。如果你不识他的功夫,以为皮没有破,不要紧,就这么上药,外头药上得再多都没得用,里头越烂越大,两条腿就终身残废了。他现在自己不大动手是因为上了年纪了,想积积德了。今天伙计们因为是打狗头李固,个个都恨他,所以特为把他大爷请来了。这一位把新小板子拎在手上,几个俏步儿走到李固旁边,跨马势朝下一蹲。旁人打小板子都是啪哩啪啦地打,他打小板子考究呢,能打出个花色来。有三种花色:一种叫"朝天一炷香",两只手抓住小板子这一头,把小板子朝起一竖,竖得笔直地朝下打。还有一种叫"乌龙大摆尾",把小板子晃起来打。第三种叫"凤凰三点头",打的时候先把小板子那头在你腿上头颠两颠,把小板子颠了弯过来,然后才举起来朝下打。两下子虚的,一下子实的,所以叫"凤凰三点头"。这一种打得最重,一下子要抵两下子。这一位今天就跟李大爷玩的"凤凰三点头"。两只手抓住小板子这头,把那头在他腿上颠了两颠,接着朝起一竖,啪!就是一下子。"啊唷喂!没得命喽!"才打了一下子,倒喊"没得命喽"。旁边还站了个当差的,是专门数数的。过去在堂上打板子都要有个人数数:"一啦,二啦,三啦,四啦......"一下子不能多,一下子不能少,防止打的人多打或者少打。哪晓得数数的这个小伙今天早上有朋友请他吃早茶,多喝了杯把酒了,喝得糊里糊涂的。这一刻嘴里是在这块数哩""一啦,二啦,三啦,四啦......"数到"四"嘛底下该派是"五",哎,哪晓得他昏了,"四啦,一啦,二啦......"他倒又数回头了。这一来李固倒楣了,跟他是玩的双料货。这四十大板下来,皮开肉绽,鲜血直流。打过了还要绰他站起来,还要他把裤子穿起来,再朝下一跪。这一刻不但李固吓得真魂出窍,连旁边的贾玉姣也吓得抖抖战战,她万万没有想到黄振声如此的厉害。

黄大人望望卢俊义,心里有话:姓卢的呀,你要有数哪,我打他做什么?就是煞他们的威风,代你雪雪恨。我现在来代你把路铺好了,再把个题目给你,底下让你来做文章,你要翻供哪。我身为地方官,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他们的奸情,要你来说哪。"卢俊义。""大老爷。"

"闻你常行善事,为何身降梁山?莫非李固学仇攀,你妻狠心呈案?你可是身穿王服,与盗义结金兰反诗题后又回还?本府谅你不敢!你好好的讲来。"黄振声这几句话一说,只听见下面:"啊......!"一阵嘈嚷。这些百姓听了,一个个都喊:"好!""好!""好!""好!"黄大人明察秋毫,晓得其中的奸情,递话给卢俊义了,不愧是"黄青天"。就在大堂下首人群当中有两个人格外入神。哪两个?戴宗跟时迁。刚才打李固的时候,两个人快活死了。这时候听了黄振声问的这几句话,不由暗暗赞了一声"好"。世上的人没得好的就显不出坏的,没得坏的也显不出好的。你看,这位黄大老爷跟那个钱中蛆就不能比了。那个县里头的钱中蛆一开口就咬定了卢俊义造反,三句话没有问完,拖下去就上刑。黄振声就不一样了。他这几句话问得有道理哪,第一句"闻你常行善事"。首先说他是个好人,常做善事。"为何身降梁山",你这样的好人怎么会上梁山的?这叫人有点不大相信。"莫非李固学仇攀,你妻狠心呈案"这话就提醒他了。你只要一翻供,说出他们之间有奸情,我就不问你造反的话了,我就按照主仆通奸的案子办了。卢俊义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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