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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一打大名府

作者:未知 当前章节:16209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2:30

一 燕青短路

燕青到了小路上,已经雨住天晴。他先朝树林子后头一躲,找个隐蔽的地方坐下来,心里就想了:这一来怎么好?我家恩爹是黄振声以前程担保的,这一次被抓回头,既是个逃犯,又有人命案,黄振声还不加重办他的罪吗?看样子性命是保不住了。我现在怎么办?要得好啊,就进城去救我家恩爹。再一想:我只身进城,孤掌难鸣,不但救不了我家恩爹,恐怕我自己也难保性命。嗯,最好不过我就上梁山。没得别的路走,现在只有这一条路了。不是我要上梁山的,是他们把我逼上粱山的。我到了梁山上去报个信,说不定梁山寨主还能够派人来救我家恩爹。用得!上梁山嘛路上总得要用钱,我来看看身上还有多少银子,够不够上梁山的盘费。燕青伸手就来摸了,"啊--唷!"糟了!银子掉掉了。怪不道刚才我腾空走的时候,脚面上头有东西打了下子。现在回头去找,肯定是找不到了。照这一说嘛,我只有沿路乞讨上梁山了。唉!人在矮檐下,谁能不低头?只有这个办法了。再一想:嘿--!不能。讨饭也要看什么样子的人讨饭。年老弧寡,身残体弱的人讨饭,还有个情由,人家也会同情,可怜。我年纪轻轻的讨饭,人家非但不给钱,不把饭给我吃,说不定还要训斥我一顿:年纪轻轻的,就做"伸手大将军",一定是从小就不学好。唉!这一来怎么办呢?万一我家恩爹这次死了,我这一条命是我家恩爹救活了的,我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呢?我不如自己先死了算了,在黄泉路上等我家恩爹。莫忙!要死怎么死法?早晓得嘛,我那口刀就不摔了,有口刀在嗓子上一拖嘛,就没事了。唉!我这个人太呆了,我哪块非要用刀才死得掉呀?没得刀嘛也能死哎!摸摸身上,有一根丝绦,把丝绦解下来,就朝老树树枝上头一摔,打了个活结。燕青站起身,两个手就抓住这一根丝绦:"恩爹啊--!"一边哭着,一边就把自己一颗头朝绳子话扣里面一伸。才伸进去,心里有话:唉!死了!一个人哪,假得很哩,就这么一根绳子,在嗓子这个地方一勒一吊,死了!我听说这个上吊死啊,难过哪,象个疼的哩!不要说是上吊了,就是绳子在身上稍微勒得紧一点嘛,也受不了啊,何况勒在嗓子这个地方呢?咦?奇怪,我上吊上了半天了,怎么一点也不疼,也不难过的?不但不难过,而且还清清楚楚听到旁边的雀鸟"喳喳"呜叫。奇怪,到底是什么玩艺啊?哪晓得燕青上吊也是个外行。上吊上吊,要吊起来呐,脚要悬空,人才能吊死咧!他把带子搁在肩膀这个地方,两脚没有悬空,请问怎么能吊得死呢?一般的人上吊寻死,都是一冲之性,开始的时候是非死不可,真正到了吊起来啊,他就不想死了。到了不想死,要想把个扣子饵下来就迟了。怎么迟了呢?吊起来之后,两只膀子就直挺挺地抬不起来了,扣子当然就解不下来了,想活也活不了了。燕青此刻很不祛疑:我这两只膀子好象蛮灵活的嘛,浑身都蛮自如的。到底是什么玩艺唦?把眼睛睁下来再一望:啊呀!奇怪了,只见青天朗朗,红日当空。没有死得掉。嘿--!人一倒起楣来,气人哪,喝口水都卡牙!我想死,居然还死不掉。唉!既然死不掉嘛,就是不派我死!燕青把扣子解下来了,丝绦仍然挂在树枝上头。再一想。人常说,该派水里死,不在岸上亡。我上吊没有死,大概是注定在水里死,我只要朝河里一跳,喝上一肚子的水,不就没事了吗?这个地方山多,我就去找一条山涧。用得!燕青随即就来找了。绕过了树林,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已经走了五里路下来了,到了九龙岗的后身了。燕青不晓得,我要交代:这座九龙岗周围有九座形似龙形的山岗,所以叫九龙岗。这个地方两山对峙,当中是崎岖小道。燕青在崎岖小道上蹦纵蹿跳,又走了一段路程,抬头一望,只见前头有一道山涧,水势甚溜,都是岗上瀑布而来。嗯!最好不过就在这个地方死。用得!

燕青可怜,随即把眼睛一闭,牙齿一咬.把腰朝下一哈,就准备朝水里跳了。就在他要跳未跳,即将要跳,脚尖子已经踮起来,身子已经向前倾的时候,耳畔中忽然听见路上嘎儿,嘎儿,嘎儿,嘎儿......"噢嗬--啊!"咯铃,咯铃,咯铃,咯铃......有人的吆喝声和骡驮牲口的銮铃声,晓得有人到了。燕青一吓,啪!就回身向后头一缩。亏得他有功夫,如果没得功夫,脚尖子已经踮起来了,肯定要冲下水。燕青听到有人和骡驮牲口来了,为什么不死呢?他心里有话:死嘛,要死得痛快。人都有恻隐之心,我这块朝水里一跳,人家过路的一望,有人跳河,一定要上来救。我跳下去如果没有喝水,救上来倒也罢了:万一喝了一肚子的水,不死不活的,剁了半条命,救上来反而难过。唔,最好不过等他们走远了再说。燕青就朝对根下一坐,两只手朝起一抄,望着路上的来人。

路上来的这一批人和骡驮牲口,还着实不少。人有老有少。少年人一望:"老爹哎!""啊。""看见啦?""看见了。恐怕是那一码!""是那一码啊。看见我们人多,他没有敢动手,要是人少的话,他作兴就上来啦!""噢,有这话呃!""不要啰嗦,老爹哎,我们佯如没有看见他的,速走啊""走啊,走啊!"嘎儿,嘎儿,嘎儿,嘎儿......,咯铃咯铃咯铃咯铃......燕青一听:说什么东西啊?"那一码"?这话我听不懂啊!噢--!懂了。把我当作什么人啦?那一码--强盗。因为我身上衣衫褴褛不堪,坐在这个地方,两个手抄着,望着他们,他们把我当作短路的强盗玩了。亏得他们人多,人不多我就上了。唔!这一说倒把我提醒了:啊呀!燕青啊,我们不谈旁的,不谈父母养育之恩,就谈我家恩爹把我自幼领回家来,抚养成人,教传我的武艺,我年纪轻轻,没病没痛,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啦?我这样子死不但对不起我的生身父母,也对不起我家恩爹。我家恩爹的大仇还没有报,我难道不要代他报仇了?我不代恩爹报仇,就想一死一了百清,我太没出息了!我不过因为要上梁山,身上缺少几个路费钱,至多也就是二十几两银子,我这么大一个人,难道为二十几两银子就去死?太犯不着了。我就是死,也要等我把我家恩爹救出来,代他报仇雪恨之后,我再死。眼下这二十几两银子到哪里去找呢?借是没得地方借了,也不会从天上掉下来。怎么办呢?唔,来唦,刚才这一批人说我是"那一码",把我当作强盗,我何不就来个随机应变,做个强盗玩玩呢?啊咦喂,不能玩!我要真的做了强盗,不把天下的英雄笑坏了吗?我家恩爹是大名鼎鼎的玉麒麟,玉麒麟怎么讲?就是专杀强盗,专跟强盗作对,强盗看见他就怕。我今天落难,居然没出息做强盗,不把我恩爹的声名都毁了吗?哎--!不要紧。强盗是个总称,绿林中强盗也有好有歹啊。我虽说今儿做大王,要在大王上头加两个字,叫"公道大王"。随后就是被我恩爹晓得了,我也好说得过去。譬如说,拿到一笔买卖,如果这个人身上有三四十两银子,我呐,只跟他拿个十两左右,这既不会妨碍他去做生意,也不会叫他跟我一样没有盘缠路费。假如他身上有百把两银子,我就一客不烦二主了,这个二十几两就一起跟他暂借了。拿下来之后,我就可以做路费上梁山。这个办法用得!燕青再一想:"唉--唏!"叹气做什么?做强盗嘛,要有个强盗的架子,还要有点威势,才能吓得住人。我首先身上就没得家伙,手无寸铁,我怎么做强盗呢?我就是看见有人来,朝外头一跳,就凭我这个瘦弱矮小的样子,身上披一片、挂一片的,人家也不怕我哎!我要有把家伙嘛,人家一吓,把包裹就撂下来了,我就可以拿几个钱走路了。家伙没得,怎么办?再一想:不一定有家伙,什么东西都可以当兵器。这个地方旁的东西没得,树棍子多得很哪。对,我就找根树棍子当家伙。燕青站起身,到了树林子里头,找了半天,好!就这一棵树。这一根树桩子啊,挺好,笔直。旁边虽然有枝枝丫丫,可以把枝丫去掉。燕青心想:我现在要正面把这根树桩子朝外拔,凭我的身体跟臂力,恐怕还不大容易。最好把它朝外背。随即把身子朝过一转。两只手就抓着树干,"嘿--!"啡!才把树根拔出了泥土,哪晓得燕青吃了个足苦,因为他用的十二分的劲道,就这一拔,工!人朝地下一趴,一个面磕地,差一点把鼻子杵平了。接着,人又朝起一站,就把个树桩子拿起来,把上头的枝叶摧折掉了。再望望底下,底下有泥土。不要紧,走到涧河边上,就把这个有泥土的树根放在水里头两豁。豁过之后,干干净净,滑滴滴的。燕青就把这根树桩子抓在手上,人就坐在树林子口。哪晓得他做强盗也是个外行。你应该坐在树林子里头,等见到有走路的走到这块了,你冒里冒失朝外一跳,一声大喊,人家一吓,或许就把包裹丢下来了。他就坐在树林子口这块等。等了半天,唔,好不容易听见大路上踏踏踏踏......来人了。燕青心里有话:生意来了。再把来人一望:啊咦喂,我能拿他的买卖吗?我也不忍心动手啊!怎么不忍心动手的?原来路上来了一位老者。这一位老者年约七十开外,已是古稀之年,须眉皆白,身上也是褴褛不堪,披一片,挂一片。唉!这么大年纪了,要如果生活得过,他还在外面奔波吗?看样子他也是个穷人。燕青叹了一口气,没有动。这一位老者走他面前平平安安过去了。燕青只好再等。等啊等的,又等了很长时间,两头路上都没得人来。坏了!今儿恐怕要落空了。心里正在着急,猛然抬头一望,呃!只看见山岗上来了一个人,背着一个包裹,沉沉的,坠坠的。燕青这一欢喜不要问了。今儿这个买卖是拿定了。

来人什么样子?身高约有八尺,本来就是黄泛泛的而皮,最近又害了一场大病,还没有还原,面皮就更黄了。两道浓眉,一双铜铃大眼,狮子鼻子,咧口,颏下是短秃胡须,大耳厚垂。头戴一顶戗风巾,身穿青布跨马衣,五色鸾带,薄底快靴。燕青心里有话:看样子这个人着实有几文哩!而且又是个办公人。一般来说,办公人都不大好啊,他们到乡里头去办案子,可怜把乡里人油都榨干了!我今儿就跟他弄几个钱,拿他的买卖,从良心上说,我也不算缺德。莫忙,这个买卖我怎么拿呢?我听江湖上好多朋友跟我谈过的,大王当中有贤有愚,有好有丑,拿买卖也有两种。第一种是打闷棍,这是没出息的大王干的。人家走路走得好好的,跳出来当头一棍,而后把东西一拿就跑掉了。第二种是大寨子里头的大王,他们不要人的命,只要钱财。看见路上有人来了,他们多远地就喊了:"黄金买路啊!"对过这个人如果有本事,你就跟他斗,你能把强盗打败了,你就为胜。如果你斗不过他,你把金银财宝朝下一撂,你直接逃命就是了,他决不要你的性命。我今儿做强盗,到底是做打闷棍的呢?还是做大寨子里头的大王?再一想:哎,我本不想做强盗,我也不愿意做强盗,这叫为势所逼,我何能要人家的性命呢?我也不想拿人家多少钱,只想要几个钱做路费,最好还是学做大寨子里头的大王。用得!燕青一个纵步蹿出来,望着来人,就准备喊了。且慢,岗上来的是个什么人?不是旁人,乃是赫赫有名的梁山泊的头领、病关索杨雄。我上文交代杨雄在路上害了一场大病,病好了,还没有吃饱饭,就跟石秀走了。怎么这一刻只有杨雄,没有石秀?原来他们走到凤凰坡这个地方,石秀要大便,就跟杨雄说:"杨大哥,你把这个包裹背着,你在前头走,我马上就到。"所以杨大爷这一刻背着个包裹,正走岗上朝岗下跑。燕青一个纵步蹿到路中间朝下一站,他一声喊,把杨雄的病险些吓反了。啊咦喂,照这一说,燕青个子虽小,身体虚弱,这一声大概声若铜钟了?非也,喉咙再大,梁山的人不怕。你晓得他这一声与众不同,前紧后松,上半截子喊的是厉声,下半截子喊的是哭声:"呔--!黄金--买路啊--"燕青为什么底下要哭呢?可怜他是口是心非,他嘴里喊着黄金买路,心里不由一阵心酸,想到他恩爹卢俊义了。恩爹在江湖上闯荡保镖,专跟强盗做对。强盗自称为老虎,却称他为玉麒麟,麒麟比老虎还要狠。我家恩爹一生就恨的强盗,他认为强盗做的全是损德的事:人家赶路的,做生意的,一家老小都在等他回家。强盗呢,不管三七二十一,不但抢了人家的饯财,说不定还要送人家的性命,最后弄得人家人财两伤。所以他就最恨强盗。万万没有想到,今天自已居然也做了强盗了。心里觉得对不起恩爹,喊的话就前紧后松,变成虎头蛇尾:"呔--!黄金--买路啊--"喊了哭下来了。

杨雄在上头正兴冲冲地走着。听到这一声喊,"咦?"吓了一大跳。路上遇见个把短路的强盗,在他们来说并不出奇。把神一定,心里觉得好笑:可要死啊,到老虎头上来拍苍蝇啦!你也没有打听打听,我们是什么人啊?强盗头儿,老寨子里的大王,是强盗中为首的强盗。你今儿居然来拿我的买卖?哪晓得听到下半截"买路啊--"咦?什么玩艺啊?杨雄再把他一望:糟了!这是个什么人哪?强盗嘛,也要有个强盗的样子呐!你这种强盗丢人哪!直接是强盗当中的瘪脚货啊!你这种样子,还能短路哪?还做强盗吗?你直接站远些吧!要依我的性子啊,手一抬......哎!不能玩,何必呢?我们要办周正事,不必跟你啰嗦。你这种样子也禁不起我打。最好不过跟他弄两句行话说下子。"呔!爷们也是侪!"这话是什么意思?就是说:你不要啰哩八苏的,我们也是大王,同行。哪晓得燕青是个外行,不懂他的行话。他一听"爷们也是侪",好极了!我要的就是财。其实,杨雄所说的"侪",是站人旁,加个整齐的"齐"字,是同伙的意思,燕青把它当作金银财宝的财。嗯,我现在就缺个二三十两,准备上梁山的路费。告诉他下子:"呔!爷要的就是财!""啊?啊--噗!"啊咦喂!杨雄一气:可要死下来啦!为大王的最讲义气,我这一声喊嘛,就是告诉你。我们是同伙,你居然不买帐,还要的就是财。燕青这一刻不但嘴里说着要财,走杀上来:"着--!"呜--!一棍子打过来了。杨雄把他一望:你算了吧!你也没有尿泡尿把自己照照,还跟我斗呢?随即把右手朝起一抬,一声喊:"不要动!"手就把树棍子这一头抓住了。燕青一望:"啊唷!"棍子被他抓住了。"撒手!""做不到!""丢下来!""那不行!"两个人就在这块拼命地拽。

哪晓得石秀正在岗上树林子里头大便,忽然看见岗下来了个小孩子,手上抓着根树棍子,他也没有听得清楚他们说的什么话。再望望这两个人:啊呀呀!石老三误会了:杨大哥啊,我就不懂啊,你这么大年纪了,胡子都这么长了,你跟人家小孩子夺什么树棍子呢?我晓得了,你现在是病后上山下山有点不大方便,你是想要这根树棍子拄着,你想要根棍子嘛,你跟我说唦,我当然要代你弄根树棍子。这块树棍子多得很哪。你跟人家小孩子在这块夺,有点不太象活。所以石老三没有出来,还在那块大便,就望着他家杨大哥在那块夺,两个人把根树棍子拽来拽去,杨雄晓得不对:啊咦喂,啊咦喂,可要死啊!小囚攘的,虽然瘦弱矮小,劲还不小哪!我一只手还拽不过来。接着就把左手伸过来,两只手一起拽,两只脚蹬着。燕青把他一望:啊咦喂,可要死啊!玩两只手!你不要望我大风一吹就要倒了,我的本事不见得不如你!既然你一定要嘛,就给你,树棍子又不稀奇。"你要,就拿了去!"手一松,呜!杨大爷吃了苦了,"不好!"工!一个元宝翘,朝后头一跌。这个不算数,燕青来得快呢,接着蹿上来就玩神拿,就在他右腿的髁踝这个地方,嗒!就这么一捏,一点。不好了,杨大爷不但脸朝起纠啊,半边身子都麻了,眼睛斜过来了,嘴歪过来了,舌头说话都不大方便了。晓得不对头,嘴里就在那块喊:"三兄弟!快来来啊,来了短路的啦!"他在这里喊三弟兄快来,燕青心里有话:他喊他的,我快点拿几个钱走路。随即把杨雄的包裹拿过来,准备拿几文就跑了。

石老三在树林子里头其实已经大解好了,心里气杨雄没得出息,居然跟小孩子在那块夺树棍子,所以一直没有出来,想看看杨兄的相。这一刻忽然听杨雄喊:"来了短路的啦!"心里一惊:糟了!哎,你怎么不早说的呀?你早说嘛,我老早出来了。石老三把燕青一看:好哩,准备拿银子了。"呔!你这个杂种,不要走!"走树林子里蹿出来,往岗下跳了。燕青正预备打开包裹拿银子。今天是我第一次短路,先遇到个吃生米的,此刻树林子量头有蹿出个抱不平的。啊咦喂!这个角儿身高个大,膀条子又奘,我恐怕斗不过他。我本来预备拿二三十两做路费就够了,现在你就不能怪我心黑了,我就跟你来个连锅端了。燕青把包裹一拿,朝起一背,踏踏踏踏......在前头走了。

石老三再一望:可要死啊,跑啦?"呔!小囚攘的,不要走!"说着,蹦纵蹿跳,跟在燕青后头追得来了。燕青心里有话:咦喂,我跑他追,追上来非跟我动手不可!嗯,明白了。你大概欺我身子瘦弱矮小,以为我不得什么了不起。好哩,我就弄点个滋味给你尝尝,先撂你个跟头再说。燕青把身子朝后一转,接着就把手上的包裹朝起一举:"你要嘛,就拿了去!"呜!把包裹摔过来了。石老三一望:"好。"喊了一声好,手一抬,一把就把包裹接住了。哈哈,小囚攘的也晓得我的历害,吓了把包裹摔给我了。他不晓得燕青把包裹摔给他是玩的个计,人就跟着这个包裹到了石老三面前。手一抬。嗒!就把他的膀子脉门这个地方一叼,就准备来用神拿了。只要神拿拿住了嘛,你金刚大的个子也没得用了,跟前头那个角儿一样,歪嘴抽筋翻白眼,嘴里就吐白沫了。石老三这一刻见燕青连捏了他两把,心里有话:咦喂!做什么!可要死啊,包裹已经给我了,居然还上来跟我来这么两下子。噢!明白了,你捏我是什么意思?是跟我玩点穴功。哼!小囚攘的,你玩岔了气了,你大概以为我跟你一样,也是个大王,也是见财起意。你还不晓得,这个钱嘛是我的哎!我怎么能容你拿呢?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要把点颜色给你看看。石秀准备还手了。燕青连捏了他两下子,见他非但没有倒下来,而且神气话现,精神蛮好,晓得遇见能人了。忽然嘴朝下一张,一声喊:"恩爹啊--!啊......"哭着就朝下一蹲。"咦?"石老三一看,莫名其妙,不晓得他蹲下来做什么。可怜这一刻燕青想得多了,懊悔了。想到他自从受异人传授,学会了七十二把神拿,总以为今后可以走遍天下无敌了,就不练掼打的硬功夫了。当时他的恩爹卢俊义就跟他说了:"儿呀,你不要以为你现在已经学会神拿了,你就不练硬功了,你年纪还轻,又没有到江湖上去闯荡,为武的还是要有硬斩硬剁的功夫,象你这种神拿,在江湖上不遇到能人便罢,万一遇到一种会使反穴道的对手,你这种神拿就没有用了。你还是要练硬功夫啊!"当时燕青并没有在意,今天看见石老三没有给他的神拿拿住,玩硬功夫又晓得斗不过他,就不由想起恩爹对他的教导。恩爹啊,你的话一点也不错啊!哪晓得石老三今天就是用的反穴道,叫对方找不到他的穴道,你燕青再捏死了也不得用。燕青此刻心里有数了,对方用的是反穴道,自己的神拿没用了。他一边蹲下来哭着,懊悔自己当初没有听恩爹的教导;一边在想主意,即使斗不过他,也要跟他斗一斗。他人蹲着,双手合掌,一个"红孩儿拜观音"的架落,好象是没得办法在苦苦哀求。石老三把他一望:咦喂!做什么?刚才嘛在我膀子上摸摸捏捏,这一刻忽然又蹲下来了,苦苦哀求了。嗯,你如果是真心哀求的话,我就可怜可怜你,多多少少赏你几个钱算了,我还要去忙周正事。石老三不晓得他因为神拿不行,要改玩巧打了。燕青人蹲着,双手合掌,见对方右脚在前,左脚在后,一条右腿就在他的手底下,随即把两手朝开一分,就用两只手的虎口对虎口,准备用虎口来箍他这条右腿。这一着有个名字,叫"金瓶插艾。"两个虎口朝起一箍,可像个瓶口?插艾,艾就是他这一条右腿。什么叫艾呢?就是过去人家五月端阳节,门头上挂的那个菖蒲跟艾,是辟邪的,这个"金瓶插艾"也不是一插进去人就跌倒了的,还要把个腿朝面前一扳,虎口对虎口这么一搓,对方的这一条右腿就断了。石老三这一刻怎么样?先以为他大概是磕头赔礼认不是。再一望:不好!原来是一着打,是一着"金瓶插艾",真的被他打着了,自己的右腿就靠不住了。石老三就把这一条右腿,"嗨!"朝起一悬,就准备走他的这个虎口当中朝上一拔。哪晓得燕青来得快呢,看见他把腿悬起来了,啪!就不是虎口对虎口了,"嗨!"手一磨,改为脉门对脉门,右手四个指头,就把他悬在上头脚尖子一捺,左手四个指头,就把他脚后跟朝起一托,人猛然朝起一站,嘴里一声喊:"你代我睡下来!"工:石老三朝后一仰。啊咦喂,这个跟头跌得波俏了,两只手朝左右一分,把包裹朝地下一撂,两条腿朝上头一翘,名字也好听哪,叫个"迎喜接福"。这一着打得实在漂亮,当时无人夸他,我不能不赞他几句:

燕青可爱,眼尖手快。瘦小身躯,性格慷慨。巧打机灵,神拿亦怪。手段惊人,神奇拔艾。

石老三朝下一跌,旁边杨雄睡在地下看见了,他已经中了神拿,嘴歪着:"哎--!三兄弟!我代你数着,已经跌了一个啦!""啊--噗!"把个石老三就差气了厥过去。啊!你是个什么人啊?我掼了个跟头嘛,你应该爬起来拉拉我,你睡在地下不但不动,还要说风凉话,还代我数着,已经跌了一个了。来啊,我哪块就该派要跌几个吗?石老三一气之下,手一捺,朝起一站,越想越怄气:你个小囚攘的!刚才我看见你这副样子,我心里还有点舍不得,我还想多多少少把几个钱给你算了。这一来,好!凭我石老三,江湖上谁人不知,哪个不晓,有名的拼命三郎!我大风大浪里头都过来了,今天居然在你这个阴沟里招了风了,被你这个小东西撂了个跟头。如果没得人看见也就罢了,这个痨瘟杨雄又是一张臭嘴,万一明天回到山上,看见一个告诉一个,当作新闻谈,这个才难为情哩!我要么不搭住你,这一次如果搭住你,我不把你的屎打出来,我就称不起个拼命三郎。石秀看见燕青背着包裹,在前头跑了,"呔!小囚攘的!你往哪里走!"说着,又跟在后头追得来了。"啊唷!"燕青掉头一看,心里有话:这个角儿恐怕还差几个跟头哩!既然你来追我,我就不客气了。燕青把脚步站定了,把身子朝过一转,包裹朝手上一捧:"你要,你就拿了去!"把包裹就朝石老三面前一摔。石秀来了气了:头一次接包裹上你的当了,这一次不要了。右手一抬,啪!把包裹朝旁边一打,包裹掉在地下。再一望:啊!咦?小囚攮的怎么不见了,人玩到哪块去啦?坏了!人恐怕跟着这个包裹到了我背后了。可是的?一点不错。包裹就如同是一根针,燕青如同是一根线,就在这闪电穿针的时间,人已经到了石老三背后了。说到这个地方,我又要赞他几句:

浪子燕青,端庄美品,周身上下,如花似锦。神拿武气,堪称绝顶,其快若飞,仙人躲影。

浪子燕青到了石老三背后,石秀准备转身来望,但是来不及了。燕青随即把身子朝过一旁,右肩就认定石老三屁股这个地方。嘴里一声喊:"你代我趴下来!"一肩桩撞上去,石老三没有站得住,"不好!"工!朝下一趴。刚才那个跟头,名字倒是蛮听的,叫"迎喜接福"。这一着不对了,工!朝下一趴,这个名字说出来就难听了,叫"饿狗吃屎"。石老三才跌下来,旁边杨雄嘴歪着又开口了:"唉!坏了!三兄弟哎,又是一个啊?""啊--噗!"石秀就差气了厥过去。要死!要死!他没有说爬起来帮忙,居然睡在地下代我数跟头。难怪哎,他不晓得杨雄爬不起来,他有苦衷咧!石老三心里埋怨杨雄,人接着朝起一站,二目圆睁,摆了个架势。"啊唷!"燕青一看:不好!你看他这副样子,不对头啊!我把他撂了两个跟头,恐怕他急了,想要我的命了。来唦,你既要我的心肝,我就要你的五脏。燕青随即把身子三截子朝下一矮,不等他转身,右手一起,啪!伸到石老三的裆下,就准备来勒他的下部。如果真的抓住了,再一勒,人就要晕过去,朝下一倒,就没事了。这一着快哪!这也是一着巧打。我也有儿句赞他:

巧打超群,神拿艺高。前蹿后跳,狼背猿腰。不畏好汉。何惧英豪。探手一伸,仙人偷桃。

这个不对啦,只有"仙人摘桃"啊?不,摘挑要在前头摘,他走后头来的,只能说"偷"。燕青这一只右手才伸到石秀的裆下,石老三低头一望:啊呀!晓得这一着厉害了,绝对不能让他抓住,如果被他抓住了,非送命不可!石老三啪!把两条腿朝起一并,"嗨!"接着就把个裆下朝上头一提。只要把气提上来,这个裆下就上来了。这也有个名字,叫"吸底提裆"。他把气朝上头一提,把两条腿一并,就把燕青右手啪!朝起一夹。燕青一望:啊呀!这一来怎么好?如果手被他夹住了,他只要把身子朝过一转,一举手,我马上就没命了。不要紧,有解的着子呢。燕青就顺势,席地朝下一坐,把两条腿朝起一抬,就用两个脚尖子认定石老三的腿弯子这个地方,"嗨!"啪!这么一蹬。"啊唷!"工!石老三朝下一跪。这一着也是巧打,也有个名字,叫"荷花落瓣"。我也有几句赞他:

燕青落难,穷途可叹,赶奔梁山,情急无奈。巧打莫测,神拿难辨,腿起人翻,荷花落瓣。

石老三这一个跟头朝下一跌,杨雄杨大爷睡在地下倒又喊起来了:"三兄弟,哎!三个了!"啊--噗!"石秀脸都气变了色:可要死啊!他这张臭嘴太犯嫌了,头一个跟头才跌下来,他就代我数了,跌第二个跟头他又数,现在跌第三个跟头,他又报三个了。我哪块记不得吗?笑话!不晓得要你烦的哪一家的神。燕青这一刻站起身,把包裹一背,踏踏踏踏......直朝前头跑。石老三一望,手一捺,朝起一站:你个小闪攘的!刚才我只是准备教训教训你,现在不是的了,你掼我三个跟头不同样,而且又是在我拜过的弟兄面前,我还有脸面见人吗?这一次,我不搭住你便罢,我如果搭住你,非把你打死了不可!非要把这个疤儿报过来。"小囚攘的!不要走!"石秀一边喊着,一边追得来了。

燕青回头一望,来人已经到了他背后了。"啊唷!"燕青心里有话:不好!看上去他是要跟我拼命大斗了。不能玩!包裹不要了。这一次是真不要了。把身子朝过一转:"你要。就拿了去!"得儿......把包裹摔给了石秀,转身飞快地走了。石老三见包裹又摔过来了,上过当了,现在什么东西都不要了,手一抬,啪!把包裹朝旁边一打。"小囚攘的!你往哪里逃?"石老三追着追着,到了燕青背后,右手一抬,啪!就把他后头衣领一把抓。燕青一望:"啊唷!"坏了,被他搭住了,这下子糟了,恐怕要送命了!"嘿--!"人就用劲朝前头背,石老三就拼命朝后头拽。这个痨瘟的衣裳穿的日子多了,风吹雨打太阳晒,就这么一拖一拽,只听见喀嚓一声!走后领这个地方一直撕到底。一撕到底啊?你说的不对了,过去的人嘛,不是都有一根丝绦或者是腰带系着?燕青原来是有根丝绦的哎。刚才我存前面交代了,燕青在树林里头上吊的时候,就用的这根丝绦。后来没有死得掉,这一根丝绦留在树枝上他没有拿。所以燕青这一刻身上就没得丝绦,衣服又不结实,就一撕到底了。衣服一撕到底,整个的脊背就露在外头了。你不要看燕青这一副脸,风吹雨打太阳晒,沙灰卡满了,干枯憔悴,身上的皮肤可爱哩,雪白粉嫩。这个还不算数,周身还布满了花绣。他这个花绣,还不是一般的花绣。,在从前,人家养个儿子下来,或者是老年得子,或者是惯宝宝,身上都要刺个花绣,一般的也只刺朵把花。燕青身上的花绣不同了,他不但满身全是花绣,而且这个花绣功夫下得深了,不但花绣刺得好,而且一朵一朵花的颜色都不同,就如同到了百花园,百花齐放。石三郎本来是在后头追的,竟然被他的花绣迷住了,在后头赏看他的花绣了。照这一说,燕青的花绣就着实好呢?对,是的的刮刮好,还不是一般的好。我来说给诸位听听:燕青好比无瑕玉,一表人材肌肤细。面若冠玉人清秀,周身花纹世间稀。左肩头,碧绿的蕙兰瓣。右肩头,雪白的梨花记;左膀上,红杏绽蕾似朱涂,右膀上,栀子初开如粉腻;左手肘,珠兰镶就翡翠边,右手肘,山茶紧绣珊瑚叶。胸前铺就中秋月,灵芝瑞草在周围系。左肋膊,**花黄似金,右肋膊,白玉花白似玉。碗大的牡丹花在后心悬,青枝绿叶透娇意。左胸前,玉葵龙托住紫丁香,右胸前,紫罗兰带着白茉莉。左臂上,玉美人斜插锦屏内,右臂上.七枝兰摆动悠风起。丹桂香飘两胁窝,夜来香开放更有趣。杜鹃花,头最多,芙蓉花开出井头蒂。紫葡萄滴溜溜圆,紫藤紧紧在腰间系。枝枝叶叶锦绣谱,娇娇滴滴周身砌遍体的花纹多秀丽,这才是浪子燕青真有趣。

石老三在燕青身后看着花绣,看入了迷,看入了神,想起了卢俊义在梁山上跟大家谈过的家事。

石三郎一见暗沉思,想起了大名卢俊义。曾记忠义堂前陪员外,传杯递盏他谈过家事。说有个义子叫燕青,周身的花纹多秀丽。莫非此人是燕青?待咱一问知端倪;"孩子!你姓甚名谁?哪乡人氏?有什么疑难过不去?你把情由细细告咱知,赠你的盘费休恐惧。"

燕青一听心起疑;此人讲话多奇异,非但不记短路仇,反把银钱来赒济。莫把他言当作真,可能其中有诡计。不依他言又如何?身无分文怎到梁山去?仗着本领心机转,回过身来说仔细,双手抱拳泪水滴,一腿弯弯跪在地.仿佛猿猴献天书。大放悲声头叩地。我讲实话看动静。你要下手我有防备;

"爷!我姓燕名青号小乙,咱恩爹就是大名卢俊义,可恨那李固奴才恶欺天,诬告恩爹在梁山结大义。多亏恩官黄振声,说反诗不是真笔迹。把咱恩爹发配沙门岛。那李固奴才又生毒计,买嘱薛霸与董超,枯树林中露杀意,大亏小人察知情,把咱恩爹救出龙潭地。万不料风凰坡上又遇险,恩爹又被官兵拿了去。我欲奔梁山去报信,身无分文怎么走前想后无章程,才起了短路这歹意。冒犯了虎威得罪了爷,望爷高抬贵手让我去--吧!"

"什么,什么?你就是浪子燕青燕小乙?""啊,正是。""你知道我是谁?我乃是梁山拼命三郎石秀,那位是病关索杨雄,我们是奉军师之命,特地到大名来救你恩爹卢俊义的。""啊!"燕青一听,咽喉一梗,一口气没有接得上来,人昏晕过去了。"糟糕!--杨大哥,这就是浪子燕青燕小乙!""哎!俺来了--!"

杨雄一瘸一跛下了山岗,到了石秀面前:"俺的三兄弟啊,人说:耳听是虚,眼见是实。哥哥刚才亲目所睹,还代你数过数目,他一共撂你三个跟头,错不错啊?""好了,好了,杨大哥,你废话少讲吧,现在燕青已经昏晕过去了,你看怎么办呀?""三兄弟,不要急。你代我口对口,度他两口气。""是。"石老三随即用自己的嘴对着燕青的嘴,度了两口气。燕青慢慢苏醒过来。"恩爹--啊--!"燕青哭什么事呢?啊呀!我家恩爹大概是命该逢绝。刚才在凤凰坡我跟官兵斗的时候,稍许延挨片刻就好了,碰上他们,三个人总可以把官兵打退了。你看,就差这么一点时间,我家恩爹被他们带到大名城去了。这种案子啊,身降梁山,叛字当头,再加上又是个逃犯,两颗头、三颗头都不够杀的呀!他是担心恩爹性命难保,所以哭起来了。杨雄、石秀看见燕青身上衣服刚才被撕掉了,直接是衣不蔽体,随即拿衣服给他换。长的,不能玩,因为他生得瘦小,杨雄、石秀两个人个子又大又高,长的给他穿在身上不合体。就从包裹里头拿短衣服给他穿。在他们说是短衣服,穿到燕青身上却象个中袄。只好将就将就,这总比没得衣服好一些。"孩子,你不要哭。刚才你说的话,有的听得清,有的还没有听得清,你能不能把你家父亲的事情再讲一遍?""是。"燕青又由头至尾把经过情形说了一遍。石老三望望杨雄:"杨大哥,听见没有?"这话暗中是埋怨他;本来我们可以来得及救卢员外的,就因为你害了痨瘟的一场病,耽误了大事了。"唉!"杨雄叹了口气,心里也有苦衷:哪个吃了五谷不生灾?又不是我要害病的,耽误了时间,这能怪我吗?杨雄没有再开口。石秀就暗暗斟酌,如何救人。在梁山上临走的时候,军师发令叫我们两个人来暗保卢俊义,而且说得清清楚楚,员外活命我们就有命;员外如果送命,我们两个也要人头落地。我们现在等于跟卢俊义合的一颗头。如果卢俊义被官府杀掉了,不但我们两个人保不住性命,代晁寨主报仇也就没指望了。要把卢员外的命保住,不大容易哩!他现在是什么人啊?数罪并发,而且又在省城,只要把龙廷剑一请,行刑牌一下,就可以就地正法。现在最好是马上进城,能够把员外救出来更好,如果救不出来,也不要紧,等到员外上法场的时候,我就去劫法场,万一劫法场救不出卢员外,把条命送掉了,总算我拼命三郎拼了命了,对得起梁山了。章程想定,望望杨雄:"杨大哥!你把包裹解下来,让我来拿一点金银。你呐,就和燕青回奔自家的大队,队伍一定在路上,可能离大名城不远了。""哎,三兄弟.你到哪里去?""我啊?进城。进了城之后,先探听他们对卢员外怎么办,如果他们要把卢员外推到法场就地正法,我就准备劫法场。""噫,三兄弟,你一个人不行啊!""杨大哥,我想过了,此番如果能够把卢员外救出来,咱就同员外一起到梁山共聚大义;如果救不出来,咱跟卢员外不能同生,但愿同死。二十年以后,又是一条英雄好汉。我走啦!"踏踏踏踏......"三兄弟,你站住啊,我们再商量商量。"任凭杨雄把嗓子喊哑了,石老三头都没有回,直奔大名城而去。

燕青看着石秀越走越远,心里佩服。佩服哪一个?佩服梁山,象拼命三郎石秀这样的人,梁山上何止一个?为了救我家恩爹,把自己的性命都置于度外。这次我家恩爹如能得救,我就跟他一起上梁山去共聚大义;如果不能得救,我就再寻机会代我恩爹报仇。"杨大叔!照这一说,我们就走吧!""唉!走啊?你看我这个腿,走路都走不起来啦。""唉!"燕青心里有话:我要晓得你是梁山来的,我就不跟你玩这个痨瘟的神拿了。"杨大叔,我来帮你推拿,发散发散。"推拿过了,杨雄能走了,不过不象原先那么灵便。燕青代杨雄背起包裹,两个人一前一后,赶奔梁山来的大队人马。

这一刻梁山的队伍正在路上向大名府进发,浩浩荡荡,就如同风卷残云一般。在古时,行军都要敲行军鼓,鼓敲得慢,人就走得慢;鼓敲得快,人就走得快。这一次在路上,我一点不夸张,因为事情紧急,擂鼓的孩子就差要把鼓皮敲通了。寨主、军师跟头领们骑在马上正朝前头走。忽然听见前队"啊......"一阵嘈嚷,正预备吩咐孩子去查,用不着查,有个孩子匆匆忙忙到了中队:"禀寨主,军师,诸位爷!时迁跟戴宗戴爷回来了!""啊?"吴加亮一听:奇怪。"他们两个人回来了,杨雄跟石秀二位爷,另外还有卢员外,可曾一起来?""没有,就是他们二位。""好的。来,命队伍暂停前进。把马扎子放下来。"手下孩子把马扎子朝下一放。寨主、军师下马,朝马扎子上一坐。这个马扎子就等于现在的折叠椅。是专门在行军时候用的。其他的马、步头领下马,站列两旁。吴加亮就入神望了。望哪一个?望时迁。军师对时迁的脾气是再熟悉不过,只要看看时迁的神色如何,他就晓得事情办得顺当或者不顺当了。如果事情顺当,你看他那个趣劲儿就不用说了,丁字步,八字脚,鼻子上头飞金,胸脯能挺了翻过来。如果事情不顺当,就曲背哈腰,也有胸脯子哩,胸脯不在前头,搬家了,玩到后头去了。军师等时迁跟戴宗到了马前,再入神把时迁的神情一望,噗笃!心放下来了。啊咦喂,罢了,罢了!只看见时迁走了几个俏步儿,就趣得很哩,胸脯挺挺的,鼻子上头飞金了。唔,吩咐他们的事情,一定是办成功了。时迁、戴宗到了他的面前:"小弟见寨主、军师销差!""啊,二位贤弟少礼。请问二位贤弟,你们到了大名,卢员外怎么样了?""军师不嫌絮烦,容小弟细察。"时迁抢先回话,如此如此,这等这样。时二爷就从他们动身说起,怎么样抄到卢员外前头到达大名,还是住在吴四房客栈,卢员外归家怎样被拿,一直说到狗男女买嘱蔡大呆子,准备把卢员外办监毙。后来时二爷想了个办法,叫戴宗去假说军师在山上心血来潮,掐指一算,算到了他们要把卢员外办监毙,要他们悬崖勒马,否则大兵进城就杀个鸡犬不留,就这样子把蔡氏弟兄吓住了,卢员外的命也保住了。吴加亮听到这个地方连连点头,暗暗称赞:哎,时迁人虽鬼祟,心眼玲珑,确实是聪明绝顶啊!这个办法想得好。时二爷又继续朝下说,一直说到卢员外起解,他们两个人绑金钱驾神行,直奔自家的队伍。吴加亮听到这个地方,不由眉头一皱:"哪个啊?卢员外起解了,你们就驾神行回奔自家队伍了?""嗯,一点不错。""啊--呀!"时二爷就被军师这一声"啊呀"一卟,鼻子上飞的金不见了,挺着的胸脯子也搬了家了,玩到脊背后头去了。"军师啊,你老因何惊慌?""这就是你们二位贤弟的不是了。你们想想看,狗男女能买嘱蔡大呆子办卢员外的监毙,难道狗男女就不能买嘱二长解在中途结果他的性命吗?你们回来倒也不妨,但是不能两个人一起回来,要留一个人在路上暗保卢员外。假如他们在路上结果了卢员外的性命,我们不是功亏一篑了吗?这可是二位贤弟大--错--了!"时二爷跟戴宗一听:啊咦喂,军师的见识大了,这话一点不错。两个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在这块发呆。唉!我们只想到其一,没想到其二,这一来怎么好?时迁晓得自己罪过大了:"军师啊。""怎样?""请军师赶快下令。""下什么令?""下令将老时绑起来开刀哇!卢员外已经没有命了嘛,老时当然要按山规枭首。""哎,贤弟,你此言差矣,事情还未见底,我现在何能杀你?""噢。"时二爷心里有话:现在不杀,不晓得什么时候杀哩。"因为刚才我只不过是度量。如果狗男女没有想到在中途把卢员外害死,我把兄弟你杀死了,岂不杀得冤枉?要等到把事情查明了之后我们才好按山规办事。但是我要跟你说清楚了,头暂存在你的脖项上,先借给你用。我什么时候要,就仟么时候取。""啊!"时二爷心里话:咦,乖乖!这颗头在西瓜皮上滚着哪!他什么时候要,一刀头就下来了。唉!也不能怪军师哎,只怪自己想得不周到,如早想到这一步就好了。吴加亮随即吩咐孩子起队,向大名城趱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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