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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一打大名府.6

作者:未知 当前章节:15566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2:30

这块有人过去把卢俊义、石秀搀起来,随黄大人的轿子,一起到府衙门。黄振声下了大轿,轿子仍放原处。黄振声随即升堂,吩咐当差的把卢、石两个人带上来。卢俊义朝下一跪。石老三看见是黄振声坐在上头:"黄大老爷!石秀见黄大人请安!"双膝跪倒。"啊--?"黄振声一望:奇怪了!石秀在梁中书堂上,不是这个样子啊!军棍打到他腿上,他都不跪,还高声大骂。到了这个地方,为什么对我如此的恭敬?黄振声不晓得,石老三心里有数啊:一则来黄大老爷官声很好,听说此地人都说他清如水,明如镜,称他为"黄青天"、"黄活佛",二则来他跟卢员外不但有交情,而且在这一案上算得上是卢员外的恩人,他以自己的前程来代卢员外担保。象这种官不多啊!梁山的英雄对清官都非常尊敬。黄大老爷随即就标监牌,把他们钉镣收监。原差大爷带着伙计押着石秀、卢俊义,嗦啷啷啷啷......到了牢门口,叫蔡二爷出来接人。

蔡二爷把牢门朝下一开,一望:"噢!员外,你老倒又来啦?"卢俊义一望:"唔!又来了!"就是你哎,跟我用世务哩,左一次、右一次跟我说再会了,再会了!好,真的又再会了。唔,这一次来,怕的着实有一阵蹲哩!蔡二爷随即把牢门关闩,盘链下锁。把他们带到了狱神堂上,让卢俊义坐下来。石老三坐在旁边。刚才石秀是一股劲顶着,这一刻坐下来,人就软了,两条腿上的血直朝下淌,伤痕累累,疼痛钻心。蔡二爷先代卢员外把家伙开掉,拿衣服给他穿,打水把他揩擦手脸,而后泡好茶,代他薰洗腿上的刑痕。卢员外又代蔡二爷跟石老三介绍了下子。蔡二爷一听:噢!原来是梁山的好汉拚命三郎石秀。"随即也代他把身上的家伙解掉,也来代他薰洗腿上的伤。两个人接着就谈谈说说,越谈越投机,越谈越要好,都觉得相见恨晚。卢员外等他们谈得差不多了,就问石秀:"三郎!你怎么到大名来的呢?""唉--唏!"石秀叹了一口气,就从卢俊义下山后说起。军师料到他归家可能被拿,就派了四起人赶奔大名城,现在有两万大军在路。我跟杨雄走到凤凰坡遇到你家儿子浪子燕青,燕青把我撂了三个跟头不同样,后来杨雄跟燕青就赶回大队,我一个人进城,怎样单身独劫法场,双双被拿。卢俊义一听;"唉唏。唏唏唏......!"叹了口气。心里有话:啊呀!卢俊义啊!人非草木,熟能无情。梁山人为了我,不惜劳师动众,舍死忘生。这一次我不出牢便罢,如果能出牢,是非上梁山不可了!自今日起,卢俊义跟石秀就一起蹲在牢里,因为有蔡二爷照料,每天就吃吃,玩玩,睡睡,除了不能出牢以外,其他方面都很舒服。我先把他们的话暂摆着,下面要交代梁中书那一边。

这一刻,就在梁中书的省院辕门里,接连有报马来报信,说:"现在梁山有两万大军杀奔大名,已经离城不远了!""啊呀!"梁中书一听,不由暗暗跺脚。心里有话:梁山泊的狗头军师吴用啊!人都说你有用,在我看,你实在无用得很哪!现在派这么多的队伍杀奔大名,你就欠聪明了,实骨子你们只要派几个头领装扮进城,翻监劫狱,把他们劫了走就行了。我呐,到时候派一支队伍虚张声势去追下子。追是名目帐,等于是在后头送客。你们现在来这么多人。声势这么大,我总不能睁着眼睛望着你们大队人马朝城里头开啊!我如不派人去阻挡你们,将来万一传到都城去,我吃不了要兜了走。唉!虽然我不想跟你们斗,也不想把卢俊义跟石秀杀了,但是没得办法,我非派队伍阻挡你们不可。于是梁中书就传令急先锋索超来见。"索超听令!""是!""你速带闻达、李成,领五千兵丁,即刻出城,在离城十五里的飞虎谷安营扎寨,阻挡梁山的强盗。""遵命!索超离了省院辕门,随即带着两个拜弟闻达、李成和五千兵丁,出城到飞虎谷,安扎大营,准备迎战。

梁山的队伍在路上走着,有孩子来报了:"报--!禀寨主,军师!""怎样?""队伍离大名城还有三十里了!""噢。继续前进!""是!"这个孩子才走,又有一个孩子到了:"报--!禀寨主,军师!现在离大名城还有二十里了!"吴加亮一昕:"好。传令各位头领,赶速前进,逼城下寨!""是!""逼城下寨是什么意思?就是把队伍一直开到城前再扎营。队伍又走了几里,有探路的孩子又来报了:报--!禀寨主,军师!前面离大名城十五里的飞虎谷里头,有急先锋索超的队伍驻扎。"哦--呀!"吴加亮心里有话:噢,原来大名城里梁中书已有准备了。照这一说,不能再前进了。"来啊!传令就地安扎营寨!""是!"队伍安营扎寨,埋锅造饭,头领们下马休息。到了晚饭时间,孩子们饱餐,头领们坐在帐上饮酒。军师低着头盘算明天的事情:要派人进城去探听卢员外、石秀吉凶如何,寨主给梁中书的那封信有没有起作用,我们的那一位时迁兄弟为何没有回来?......正在想着,忽然听见大帐下:咋!一声响。众头领吓了一跳,一个个都站起来了。现在是两军对敌,生怕对过晚上派人来行刺。吴加亮正准备叫人查,用不着查,就在他椅坐旁边有人一声喊:"嘿--!寨主!军师啊!"吴加亮掉脸一望:"啊呀呀!哈哈哈哈,我当是谁?原来是宝贝时迁兄弟啊!"

时二爷到了?到了。他投过书,在辕门外向百姓散发过榜文之后,生怕梁中书派队伍捉拿他,他没有再回翠云楼那个鼓里头去。什么原因呢?万一被人发现了,自己蹲在鼓里不晓得,那不成了瓮中捉鳖吗?想跑都跑不掉。所以他就另外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躲起来,等到黄昏时分,才出城来迎接自家大队人马。在路上他听说急先锋索超带了两员将士、五千兵丁,驻扎在前头的飞虎谷里头,但是他毫不费事,走飞虎谷过来了。时二爷到了自家的营门口,孩子们一望,时头领到了,个个上前请教,有的准备到帐上去报信。时二爷摇摇手,问:"寨主、军师诸位头领在帐上做什么?"孩子说:"正在饮酒哩。"时二爷心里有话:我肚子都饿瘪了,他们在那块饮酒。我进去最好来个出其不意,跟他们开个玩笑,吓他们下子。他进了营门,到了大帐外头,搬起一块石头,对准旁边一块石碑上一砸,硬碰硬,声音崩脆,咋!就这一声,把在帐上饮酒的头领都吓了站起来了,时二爷就趁大家不在意的时候,得儿蹿进帐,已经到了军师椅坐旁边了。吴加亮一望,原来是宝贝时迁兄弟。"贤弟,我来问你啊,现在卢员外跟石秀他们怎么样了?""嘿--!先拿东西来吃啊!老时肚里饿了,吃过了再讲。""事关重大,你讲过了再吃不行吗?""不!先吃后讲。""哎!我就不懂啊,你为什么一定要先吃后讲呢?你哪怕先说一句,我们心里就有数了,就放心了。""寨主军师莫忧烦,让老时先饮三杯再细细地谈。""哈哈哈哈!好!"吴加亮一听,放心了,第一句话就是顺遂话。他如果事情办得不顺利,他不会这么笃定法子,叫我们"莫忧烦",他要"先饮三杯再细细的谈"。"好的,贤弟,本军师来敬你三怀。""嘿!军师啊,寡酒难当,拿几样菜来吃了玩玩。""唔,好的。哎,你就快点个吃,吃过了快点个谈。唔,究竟怎么样啦?""军师不要急唦。让老时慢慢地谈。""好好,你就慢慢地谈。"时迁眼珠子一转,把他办事的经过,临时编了几句:昨日奉命往大名,戴宗带我把路赶。

"这个我晓得了,昨天我看你走的,这个就不必说了。""嘿!军师,凡事总有个根哪,事从根上起哎!""不错。好,你往下说。"

到了城关前,已经鼓交三。

"不好了,不好了,已经到了三更天啦,城门已经关起来啦,你怎么有得进城呢?""嘿!城墙好比舍间的大门槛。""哈哈哈哈,不错,这个不是你兄弟说大话,直接是如登平地啊!唔,进城之后怎么说的?"

进了城我就把自己的公馆看。

"可是的吧,你这个人呐,就这个上头不好。办到周正事情,凡事都要以公事为重,你应该先办公事,你怎么先为自己着想的?""哎!寨主,军事啊!俗话说得好;日求三餐,夜求一环。""对,对对对,先要把睡觉的地方找好了,晚上就有安身之地了。哎!可曾找到啊?"

翠云楼大鼓里头,我临时把身安。

"啊呀呀!哈哈,玩到鼓里去了。你兄弟实在有趣。唔,以后呢?"

随后我就法场去,四方八处来找石老三。

"唔,可曾找到啊?""找到了,他坐在酒楼上,我站在总坎上,"哇--!""什么玩艺头?"

学鬼叫,吓吓石老三。

"你呀!就专门欢喜闹嬉戏。唔,后来又怎么样了?"

他手持钢刀朝起站,老时就往他怀里钻。他猛举钢刀对我拦腰砍!

"啊呀!这一刀可曾砍到你啊?""军师啊!如果砍到我,我还能够回来吗?""不错,不错。要把你砍死了,你就回不来了。

我在他刀背上翻了两翻,轻轻叫了一声石老三。

"噢,你这一喊,他怎么样?"

只吓得石秀周身出冷汗。

"不要说他吓了一身冷汗,就是本军师这一刻听听,吓得小褂袂也被汗钉起来了。唔,后来呢?"时迁接着说,如此如此,这等这样,一直说到出城来迎大队。

军师把话听完之后:"且慢。请问贤弟,刚才你是从哪里进来的?""啊,我是走的前营门。""噢,走的前营门。--来人!""是!军师!""代我赶快把前营门的孩子绑起来,推到大帐来见我销差。""是!"时二爷一听:"啊?慢着慢着。请问军师,要把孩子绑起来干什么?""干什么啊?马上枭首示众。""啊!这是何故?""刚才你兄弟回来,他们居然敢违犯军规,不先来报信。现在是两军对敌,这是你兄弟进来的,如果混个把奸细进来,岂不有全军尽没之灾!""啊!不,不不!寨主,军师,我不是走的前营门。""走的哪里?""我是走的后营门。""走的后营门?那我就杀后营门的孩子。""不!我也不是走的后营门。""不管你走前后左右哪个门,走哪个门进来,我就杀哪个门的孩子。""啊!我前后左右门都没有走。""哦?前后左右门都没有走?你兄弟难道是走天上掉下来的吗?""啊!正是。军师,我下次再也不闹嬉戏了。""好!贤弟,你人是非常聪明,而且办事又能干,就是这个喜欢闹嬉戏不好。平时闹嘛无关大局,你要晓得现在是两军对敌,这个嬉戏就能闹了吗?下次不可以啊!""是!这个我兄弟知道了。"他们在这块谈着说着,忽然听见后营门外面:"啊......!"一阵嘈嚷。头领们一听,个个又朝起站了。为什么要朝起站呢?营寨里头最怕后头乱,后头一乱啊,肯定是出了事了。吴加亮随即吩咐孩子:"来啊!速查--!""是!"孩子下去查了。

莫忙,后头为什么事情嘈嚷?就在后营门口,有十几个孩子在这块看守营门。大家没事嘛,就在后营门口谈谈说说,赶瞌睡虫。大家正在谈着,忽然看见远处好象有一颗星,这一颗星奇怪了,星光通红,而且不是呆的,是活的,一刻儿上来,一刻儿下去,忽有忽无,忽高忽低,忽隐忽现。大家再入神一望:噢!晓得了,原来不是星,是来了一匹报马。怎么晓得的呀?听到远处有咯铃咯铃咯铃咯铃的銮铃声,"喳--唔--呼......"马也嘶口叫连声。一颗星是什么玩意?是骑在马上的这一位背后插的一只灯球。这一只灯球有个名字,叫"气煞风"。不怕你刮再大的风,都吹不熄它,灯球总归都是亮的,所以说能把风气死了。为什么忽高忽低,忽有忽无,忽隐忽现呢?马跑到山岗上头,灯球就高了;马下了山岗,灯球就低了;进了树林,看不见了;出了树林,又看见了。这骑报马就直奔他们后营门而来。孩子们一个个就喊了,喊成一条声:"呔--!来人不要前进,梁山的大营在此,如再前进,我们就放箭啦--!"他们喊过之后,就入神等对方的动静。只听见对方哐哐,哐哐,哐哐,哐--!为什么要敲锣?敲锣就是回话。因为距离远了,营门口的孩子们人多,喊成一条声,对过听得见,如果对过这一位用话回答,就是喊破了喉咙,营门口的孩子们也听不见。所以他身上带着一面锣,没多大的锣,用锣声来回答,这叫锣语。象这种锣语嘛,过去军队里头常用。现在也还用,不过不是锣语,叫旗语。比如军舰上头打旗子,外行人看不懂,内行人一看就晓得是什么意思。刚才马上那一位打的锣语,孩子们都懂,所以后营门外"啊......!"一阵嘈嚷,个个嘴里都有一句话:"家里人!""家里人!""家里人!""家里人!"渐来渐近,这骑报马到了后营门口,只看见马上这个孩子周身的衣服都被汗淌湿透了,马周身的毛片就如同蒜瓣相似。因为他走梁山山根下渡湖上岸之后,就人不离鞍,马不停蹄.肚里饿了就吃点干粮;嘴里渴了,水壶挂在身上,就弄两口水润润喉咙。凡是报马都是有急事的,也都是这个样子。孩子们先上去把马的缰绳接过来,而后就把马上的孩子扶下马。这个孩子的两条腿都硬了,直接跟两根棍子仿佛,要扶着他转两圈才能站稳。有人把马牵到旁边去喂草料,代他梳洗梳洗,等马身上的汗水干了,才能送到马厩。那个来查问的孩子就搀着这个孩子,到大帐见寨主、军师。

到了大帐口,到后营查问的孩子单落膝朝下一跪:"禀寨主,军师!""孩子啊,刚才嘈号是什么事?""禀寨主,军师!是家里头的报马到了。""噢!家里头的报马到了。人在哪里?""现在帐口。"有人把这个孩子搀着,上前几步朝下一跪:"禀寨主,军师!小人我是受山上的头领呼延灼和金、肖二位先生的吩咐,叫我赶快报信给寨主、军师:因为我们大队人马前来攻打大名,朝中高、杨、童、蔡四大奸党玩弄'围魏救赵'之计,调遣山海关的大刀关胜,带着许多将士和二万名精兵,杀奔我们水泊梁山。如果寨主、军师跟诸位爷不回去,恐怕山寨难保啊!"吴加亮一听:"啊--呀!"啊呀!喊这个"啊--呀"不容易哪!堂堂一山的军师,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三教九流,诸子百家,兵书战策,无不熟悉,人又非常沉着,山上有再大的疑难事情,旁人惊慌,他不惊慌;旁人害怕,他不害怕,在他的一生当中,嘴里头什么"啊呀"啦,"啊唷喂"啦,"不得了"啦,"怎么好"啦,一共只有七个半。怎么还有半个啊?半个嘛就是"啊呀"的"啊"字出了口,"呀"字没有出来,这只能算半个。军师今天是为什么要着急呢?着急者,万万没有想到高、杨、童、蔡四大奸党如此的恶毒,趁我们来攻打大名,救卢俊义、石秀出险,他们玩个"围魏救赵"之计,来个趁虚而入,派大刀关胜前来征山。想大刀关胜是一员名将,手中的一口大刀普天下闻名,而且这一次带的人马又多,这样一来,我们的老窝岂不要丢掉了吗?照这一说,就赶紧带着众头领、兵丁回去,不就行了?回去是可以哎,城里头还有两个人怎么办呢?梁中书听到有大刀关胜去征山了,以为大名城可保无虞了,把行刑牌一下,卢俊义跟石老三就要送命了!吴加亮现在进退两难,所以心里着急。吴加亮心里着急,宋江就更急了:"啊,军师,这便如何是好?""三哥,你老不要急,我们再来斟酌。--孩子啊!""是!军师!""你代我下去进点饮食,稍微休息一会,还是你辛苦一趟,赶速回山,传寨主和本军师的命令。请双鞭将呼延灼跟金、肖二位先生赶快带一万人下山渡湖,到湖这一边来择地势安营扎寨,休容大刀关胜进逼湖边。至于队伍回山之事,待我们斟酌之后再为定夺。""是!"这一个孩子休息了一会,进了点饮食,随即上马又回奔梁山。

孩子下去之后,宋江望着吴加亮:"啊,军师,你说怎么办呢?""三哥,容学生来仔细斟酌。"吴加亮左思右想,想了一阵子,兵一定要退,不退不行,冢里的老窝非保不可,这个是根本啊!否则,将来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得了。卢员外、石秀的命也要保,要派人去。派哪个?这个还用说吗?没得旁的人,只有时迁。军师想好了章程,随即就跟宋江低声一说,宋江点头。军师叫孩子裁了一张尺把长、寸把宽的白纸条子,取来笔砚,在纸上写了几个核桃大的字,写好了之后,叫孩子把笔砚拿走。"时迁兄弟!""啊!军师!"这一张纸条子交了给你。请你附耳过来。""遵命!"时二爷侧耳过来,军师对着他的耳畔叽叽咕咕说了几句。时二爷点点头,心里有数了。时二爷进过饮食,吃得饱饱的,复行赶奔大名城里。大帐上大家吃过了,吴加亮下令拔寨起队,回转梁山。队伍连夜向梁山退了。

哪晓得他们退兵,惊动那一边谷里头的索超了。有兵丁来报索超,索超心里有话:啊?强盗居然退兵啦?大概他们晓得是我的队伍扎在这个地方,一吓,准备回梁山了。"追!"才要下令追,旁边闻达、李成二位将军就阻挡了:"大哥,万万追不得。兵书云:兵不厌诈。你不要以为梁山人是真退,说不定是假的,是条计。""何以见得?""梁山人千里迢迢到这个地方来做什么?他们为的是救卢俊义、石秀。现在他们还没有把人救到手,怎么会轻易退兵呢?他们晓得我们的队伍扎在飞虎谷,他们不大容易通得过,所以就用了这条计,假退,想赚我们出飞虎谷。我们只要一追,他们就回过头来,夺我们的飞虎谷,顺势攻打大名城。果真如此,那就遭了!所以不能动。"索超一听,二位兄弟说的有道理,就听他们的话不追了。哪晓得后来又有手下人来报信了,说:"梁山的队伍确实是退了,已经退了几十里了。"索超一听,着躁了,说:"二位贤弟,我总以为你们说的话是对的。嗐!哪晓得梁山人并不是你们所说是用的什么计,确实是退了兵了!"闻达、李成只好把头一低。怎么办呢?只好让他们去退了,再追来不及了。来不及追嘛,就只好等明天到城里去请示梁中书,还是回兵进城.还是驻扎在飞虎谷?我先把他们的话摆着,现在来交代轻脚鬼时迁时二爷。

七 割须寄柬

时二爷奉了军师之命,把应用的东西带在身边,就上路了。十五里大路,一路上蹦纵蹿跳,穿过飞虎谷,到了大名城的东门,随即过了城河,用爬墙钉翻过了城墙,在城里漫墙过屋,身如燕雀,到了梁中书的辕门,直奔后头住宅。可晓得住宅在哪块?住宅的房屋跟一般的房屋不一样,时迁有经验,一看就晓得。到了后头住宅的院落,一个猫儿落地的架落,就朝地上一伏,施若蛇行法,只看见上下首两个房问,下首房间是妈子、丫头住的,房里头灯烛已经熄灭;上首房间灯光烁亮,房门牙着一点点,里头没有闩。到了梁中书这样的身份,就不作兴再闩房门了,妈子、丫头早上起来,都要轻手轻脚到房间里头来打扫。时二爷这一刻施着蛇行法,进了房门,只看见大床的踏板上放着一双朱缎履,两只绣红菱。帐子挂得好好的,帐门放着,帐子里有鼻息声,有鼾声。奁桌上头有一盏银灯。时二爷心里有话:要代他把灯吹了熄掉,以免梁中书醒了,借着灯光一望,一眼就认得我。把灯吹熄掉,时二爷看得见吗?旁人看不见,不恭维时迁,只要眼睛掸下子,地上爬个蚂蚁是公是母,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他是天生的夜行眼;有亮光反而不好,天色越黑越来神。他把灯吹熄掉了之后,人就朝起一站,轻轻地上了踏板,慢慢地把帐门朝起一打,再朝床上一望,夫妻两个倒是分头睡的。再望望,啊咦喂,太太的睡品好哩,脸对着床里头,三截子环着:而把梁中书的样子一望:啊!堂堂的省院大人,掌管文武军门两颗大印,又是首相蔡京的一个大华婿,我不懂啊,这个睡品怎么这么坏的呀?人直笔笔地仰在床上,玩的挺尸睡。这个不作兴啊!凭他这种人嘛,一定是书香门第啰,从小家教有方,要立如松,坐如钟,卧如弓,为什么是这种睡品的呢?这话说起来就长了。梁中书幼年的时候,睡品很好,都是三截子环着,弯势,就象一张弓。哪晓得后来变了。什么时候变掉了的呢?长了胡子之后,这个痨瘟睡品就变坏了。因为过去的男子既不作兴剃头,也不作兴刮脸,都是拢发包巾,须眉丈夫嘛。梁中书为了不违古训,从二十岁就开始蓄须,到现在已经留了快三十年了。他这部胡须长得特别好,根根过胸,一划齐。他非常爱自己的这部胡须,可谓爱如至宝。他每天早晚有两件事必办,除了害大病不能动,但这两件事都是要做的。什么事呢?他每天晚上梳洗之后,上了床,人朝下一睡,先把两只膀子放在被子外头。放在外头做什么呢?就在这块慢慢地理胡须,轻轻地抹胡须,直到把这一部胡须抹纯了,而后就把胡子铺在这个被面上头,再慢慢地把两只膀子缩到被窝里头去,才安然入睡。时间一长啊,坏了,养成习惯了,每晚都是挺尸睡。早上呢,眼睛还没有睁,一声咳嗽,"嗯唔--噗!"先把两只膀子伸出来,伸出来做什么?还是先来理胡须,抹胡须。就跟过瘾差不多,理啊抹的,抹啊理的,一直到瘾过足了,这块才起身,穿衣服,梳洗,净面,进饮食。他这个睡品是这么养成习惯的。

梁中书此刻睡得正香。时二爷先把帐门一挂,接着就在多宝袋里头啡!掏了件东西出来。什么东西?一把小解手刀,就是"靠皮红",他把"靠皮红"轻轻地朝床边上一插,接着就用两只手把梁中书的胡须慢慢地一拢。这个就要时二爷玩哩,要胆大心细,心如果不细的话,这种事就做不成功,胡须长在他肉上,手脚稍微重些个,非把他弄醒不可。慢慢地把这部胡须拢到当中,用左手的两个指头把胡须朝起一夹,接着,右手啡!就把这把"靠皮红"的小刀一拔,从右边起,就把胡须慢慢地朝下割。你这个时迁嘛,你既割就代他一起割了算咧,哪晓得他割到人中这个地方,不割了,割了一半,留一半。哎,这个样子才好玩哩!到明天单看你对留在嘴上的那一半怎么办。时迁就把刀朝下一放,把割下来的这一半慢慢理好,打了个结,朝多宝袋里一放。这些胡须有什么用?这是个凭证,用处大哩,等到破了大名,回了梁山,吃庆功酒的时候,军师把功劳簿打开,有功的记功,有过的记过,到那时候时迁就把这些胡须拿出来了,宋江、吴加亮他们个个拍手称赞,代时迁记大功一次。时二爷把胡须放进多宝袋之后,把"靠皮红"还朝大床边上一插,接着就把纸条子拿出来。纸条上军师写得好好的四个大字,每个字有核桃这么大。用随身带来的浆糊,把四角搨满了,而后就把这一张纸条子朝大床对过站柜上一贴。明天梁中书要么不下床,只要下床,头一抬,就清清楚楚看见对过贴的这一张纸条子。时二爷把各事忙停当了,就在上房里头走来踱去,心里有话:胡子被我割下来了,刀也插起来了,纸条子也贴起来了,这件事明天一早就要发作了,梁中书是个爱须如命的人,我代他把胡子玩掉了一半,他一定要命人在全城挨家挨户搜查割胡须的人,我躲在什么地方呢?这个地方不容易找啊,既要隐蔽,还要安全。想来想去,抬头一望:有了!旁的地方不能玩,喏!就蹲在这个大床顶上玩玩。哎,你梁中书可以命人在全城搜查,你总不会叫人搜查到你家太太房里来吧!只要你不搜查你本人的住宅,我在这个大床顶上就保证没事;而且你在上房里头如果说些不能告诉人的话,我在床顶上都能够听得见。哎!用得。莫忙,我蹲在大床顶上,白天就不能出来了,只能夜里头活动,我吃什么东西呢?不要紧,堂堂省院大人的住宅里头,吃的东西还愁吗?把几个磁罐盖子朝下一掀,哪一样没得啊?什么大蜜枣啦,糖莲子啦,桂元肉子啦,把这些细货随便并一点在袖兜里头,就足够我吃了。时二爷在房间里头走走逛逛,正在这块想着,只听见外头哐!哐!哐!哐!转四更了。时间不多了,五鼓天明,人就要起身了。时迁随即绕到后头马子巷里,走马子巷到子孙巷,在子孙巷噗!脚尖子一踮,人上了大床顶了,就在大床顶上三截子朝起一环,眼睛朝起一闭,直接就闭目养神了。我要趁手交代,他家这张大床顶上,油光水滑,想找一点灰尘都没得。因为他家妈子、丫头多了,没事就打扫,角壁角落都用个鸡毛帚子掸掸,再用潮抹布抹抹,所以大床顶上干干净净。虽然干净,时迁也不能以他家这张大床顶上为家,日子也不能多,也不过住这么一两宿,就要换地方。为什么要换呢?因为妈子、丫头经常打扫,万一哪一天爬上去打扫,看见时迁,不把时二爷拖下来吗?所以时迁非换地方不可。换什么地方呢?这是活的,有时地方好,有时地方孬。好的就好上天,孬的就提不上嘴了,就象个惨的哩!他在大名城大概要蹲多少天呢?要蹲半年左右。要到什么时候才回梁山呢?要等到明年正月十五,梁山人趁灯节之期混进城,翻监劫狱,救出卢俊义、石秀,到那时候时迁才能回梁山。这个半年时间,时二爷的苦吃足了。譬如晚上睡觉,因为天气一天天冷了,有时候可以找到条把薄被子,或者条把毯子,稍微遮遮盖盖;有时候还就找不到;再加上身上的衣服单薄,这个罪就受大了。好说:他衣裳单薄,凭他飞檐走壁的本领,走到人家家里箱不开,锁不开,金银财宝就盗出来了,他不会去偷儿件衣裳吗?玩不得!因为他这次是办周正事,万一有个失误,被人家搭住了,那不为小失大吗?所以只好咬咬牙,认苦吃。好在他的身体好,要摆到差不多的人,不冻死也病倒了。不过,凡事都有利有弊,时迁这半年虽吃足了苦,但是一旦破了大名,把卢俊义、石秀救上水泊,梁山的人晓得了这件事,没得哪一个不佩服时迁,都说他不愧称为轻脚鬼、鼓上蚤,是梁山的第一个大能人!这个消息传到江湖上,普天下的英雄也都晓得梁山上有个时迁,也都非常佩服他。所以时二爷在江湖上的声名就越来越大。你不要看他的模样生得鬼头鬼脑,尖嘴缩腮,翘八字胡子,貌不惊人,言不压众,哪晓得随后还讨了个绝色的老婆哩!诸位要说了;这是你瞎编的,这样的丑八怪,居然能娶个美佳人的老婆,我们不相信。诸位既然不相信,我不妨就来简单交代一下。

时迁的这个老婆叫什么名字?人都喊她纪赛花。荠菜花?找话说哩!田里长的荠菜花能做老婆吗?不是的哎!叫纪赛花,是纪念的纪,比赛的赛,香花的花。纪赛花的父亲叫纪鹏飞。纪鹏飞原来也是江湖上头的一位大王,武艺高强,人称逍遥太岁。后来年纪大了,洗手不干了,就在家里享享清福。断弦之后,未曾续弦,膝下无子,单生一女。纪鹏飞把纪赛花当然就视若掌上明珠了,一心想把自己的本领教传给纪赛花。教传她什么本领呢?不但教传她的拳棒功夫,还着重教传他的轻功。姑娘不但长得绝美,而且人又聪明,本领并不亚似她家父亲。跟时迁相比,哪个高呢?这话就难说了。姑娘的轻功不如时迁,但是硬功比时二爷好;时迁天生有一短,不能执利器伤人,姑娘完全可以耍兵器。逍遥太岁把姑娘的武艺教成了之后,心里就想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姑娘大了,应该要配人了。就这么一个惯宝贝,当然要问姑娘了:"你啊,将来出嫁,要嫁个什么样子的人呢?"姑娘就说了:"爹爹,若问孩儿出嫁,对方一定要具备三个条件,缺一不可。""哪三个条件?""第一,要声名浩大;第二,要武艺超群,软硬功兼备!第三,要相貌蹊跷。"老头子听完姑娘的话,点点头:这三个条件不算苛刻,凭我家姑娘这副样子,也应当找个这样子的人匹配良缘。其实姑娘的话并来说完全,第一条,第二条都无妨,说到第三条,姑娘心里的话不大好意思跟老父亲说了,假如是母女之间谈这种事,就可以跟母亲直说了,一定要找一个相貌出众的美男子做丈夫,这话跟父亲就难于启齿了。所以姑娘就换了句话,说是"要相貌蹊跷"。哪晓得这个老头子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他心里想:相貌蹊跷?肯定就是与众不同了。老太爷可怜带着手下人,真正是城里关外,邻府州县,都被他跑遍了,找来找去,都没有找到三个条件俱备的人。有的虽声名浩大,武艺也不错但只有硬功,没得软功;有的软硬功兼备了,相貌又不蹊跷。找了三年下来,姑娘还是待字闺中。忽然这一年都城大放花灯,与民同乐。梁山得信之后,宋江平生最欢喜看灯,当然要来看了。他带了时迁等人来到都城,城里头不好住,就住在离城九里路的九龙镇上。哪晓得逍遥太岁纪鹏飞听说都城大放花灯,与民同乐,江湖上各路英雄都要来看灯,就想借这个机会代女儿找一个三个条件具备的女婿,也到都城来了,正好路过离城九里路的九龙镇,在一家客店门日,时二爷正坐在高脚凳上头,没事做,抹着自已的倒八字胡子玩。纪鹏飞不看到倒也罢了,一看:啊呀!我啊,真老糊涂啦!怎么就没有想起这个轻脚鬼时迁来呢?轻脚鬼时迁武艺高强,软硬功兼备,梁山上的大能人。要谈到他的相貌,没得哪一个再比他蹊跷了:尖嘴缩腮,翘八字胡子。谈到他的声名,不要说长胡子的人晓得有个时迁,就连三岁孩童都晓得梁山上有个时迁。哦?小孩子怎么晓得的?因为梁山上的人都是做过案子的,官府要捉拿他们,到处都张挂他们的图像。时二爷后来声名大了,关津隘口到处都有他的图像挂着。这么一来,有些百姓人家的小孩子哭起来,闹起来,拗蛮起来,大人就把小孩子抱到时迁的图像面前,说:"你不要哭啊!你如果再哭的话,这个时迁就来把你带了走啦!"小孩子看到时迁蹊跷异怪的图像,一吓,就不哭了。于是在小孩子脑子里头就留下了印象,都晓得梁山上有个时迁。连小孩子都晓得,你说时迁的声名大不大?可以说没得那个比他再大了。声名浩大,相貌蹊跷,再加上他武艺高强,三个条件具备,选他做女婿当然再合适不过了。这么着,后来纪鹏飞就请人出来做媒,请哪一个呢?武林高手、铁膀周侗周老先生。时二爷终于娶了个如花似玉、武艺超群的纪赛花做老婆,真是艳福不浅啊!所以现在时二爷在大名城虽然吃足了苦,将来就由苦到甜了。这是《后水浒》上头的话,我现在只能草草交代一下。

时二爷把梁中书的胡子割掉了一半,自已藏在大床顶上头,没事就啃大蜜枣玩了。到了东方发白,天色微明,梁中书"嗯唔--噗!"一声咳嗽,眼睛还闭着哩,老规矩,每天一声咳嗽之后,就把两只手朝被窝外头一伸,就来理胡须了。梁中书为什么醒这么早?现在不是平时,梁山大军临近城外,两军对敌,心神不定,所以醒得比往日早。他每天都是走右边先理起,而后再用左手从左边理,慢悠悠的,不慌不忙。理过胡须之后,眼睛朝开一静,人就准备朝起拗了。他把右手抬起来,来抄胡须了。咦?奇怪!落了空了。没有抄得到,就用手慢慢地忖,一直忖到人中这个地方,嗯,摸到了,只有半边。咦?笑话!梁中书心里有话:奇怪啦!胡子怎么只有半边的呢?回想:我昨天晚上吃的什么东西?昨天晚上没有吃什么鱼腥啊,如果吃了鱼腥嘛,或许是夜里头老鼠跑得来当外快,把我的胡子啃掉了。昨天晚上我因为心事重重,饮食不香,不过吃了碗把稀饭。这不是笑话吗!如果是老鼠啃的,我也不会不醒啊。梁中书爱须如命,现在胡子玩掉了一半,不急吗?倒要爬起来望望看哩。随即身子一拗,人就朝起一坐,朝床边上一望:"啊呀!"吓了一大跳。有一把烁亮的七寸子--"靠皮红",插在床边上。再抬头入神朝对过站柜上一望,上面有张纸条子,上头写的四个字有核桃大:"谨防偷头!"梁中书心里明白了:没得旁的人啊,一定是时迁。怎么晓得的呀?他是梁山上的大头领,只有他才有这种本事。啊呀呀!宋江、吴加亮啊!你要我旁的东西都可以啊,为什么偏要我的胡子呢?我这部胡子就是我的命,命还不如胡子,你们把我的胡子玩掉了一半,不是要我的命吗?

梁中书在床上坐起来之后,太太在床那头也拗起身来了。每天如此,只要大人一声咳嗽,太太就拗起身来,请教一声:"大人早!"向丈夫请早安。到了晚上还要请晚安。太太拗起身来才把"大人早"说出口,再把大人一望,忍不住要笑,但又不敢笑。为什么不敢笑?晓得丈夫爱须如命,胡子玩掉了一半,等于玩掉了他半条命。只有一半胡子留在嘴上,这个鬼相难看了。想问又不敢问,不问又不晓得是什么玩艺头,就痴呆呆地望着丈夫。梁中书随即下床,在旁边桌上把个须囊拿过来。什么叫须囊?过去胡子多、胡子长的人,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都要戴个须囊,等于是个口袋,两边有绳子挂在耳朵上,把胡子就摆在口袋里头。梁中书睡觉为什么不挂呢?因为他每天睡觉之前和睡醒之后,理胡子、抹胡子已成了瘾,戴起须囊来就不好理,不好抹了。他当初也用过须囊的,后来才渐渐不用的。今儿胡子剩了一半,只好把须囊戴起来。不戴起来,这种鬼相出去,人家不笑掉牙吗?梁中书把须囊戴好,把衣服朝超一穿,把门朝下一开。妈子、丫头老早就在外头伺候了,一望:奇怪啊!大人平时都不戴须囊,为什么今天一大早把个须囊戴起来了?又不敢问。赶紧打水给他净面,梳洗。梳洗之后,梁中书气得连早点都没有吃得下去,就赶奔书房,朝下一坐;"来人!""是!""命索超免仪注到书房来见!""是!"手下人也不晓得是什么事,立即到外面上马,赶奔飞虎谷。

索超正在这块埋怨着两个兄弟:"我说要追,你们偏说不追,说梁山狗贼退兵是假的。你们看,现在他们是真的退兵了!"闻达、李成二位将军就说了:"这个嘛,我们也不晓得哎!按照常理,象他们这种退兵,都是假的多,真的少哎!唉!不谈了。"他们正说着,辕门上当差的到了。当差的把梁中书的口谕一说,索超不敢怠慢,随即顶盔贯甲,上了坐马,进了城,到了辕门口,有手下人进去通报。既然免仪注,旁的规矩就都免了,索超就直接进去了。梁中书听说索超到了,手一挥,叫手下人一律皆退,他就朝书案上一趴。趴下来做什么?没得脸见人啊!痨瘟胡子去掉了一半了,这一刻又把个须囊去掉了,可难看啊?他是居心给索超看的,不过总有些难为情。

索超进了书房,到了书案旁边,把大人一望:啊呀!不好!大人趴在书案上,大概是身子不爽啊。不晓得是生了什么毛病,恐怕病还不轻哪,坐都坐不住了嘛。"大人!末将索超见大人请安!""将军少礼。请问将军,梁山上的狗贼抵飞虎谷,将军可曾与他们交锋?现在情形怎样?""大人容禀!"索超由头至尾,呱哩呱啦说了一遍,最后说:"昨天哪,狗贼忽然退兵了。"梁中书听到这个地方,心里更怄:要死!狗强盗!大概是他们窝巢里头出了什么事情了。哼!我明白了,你们生怕退兵之后,我这块把卢俊义、石秀拿了杀掉,所以派大头领时迁来把我的胡子割一半,留一半,还留一张"谨防偷头"的纸条子,以此来警告警告我。唉!你们也不想想,我怎么能杀他们呢?我不代我自已留条后路吗?你们把我的胡子玩掉了一半,叫我这样子怎么见人啊?梁巾书把头一抬:"将军,你且看了。"说着,就把半边胡子朝起一捧。索超一望,直接要笑,又怕大人呵斥,晓得他爱须如命,现在命已玩掉了一半,心里一定不乐意,我如果一笑,岂不是找霉讨吗?所以硬忍住了。脸上不笑,心里有话:没得命了,这副鬼相多难看啊!梁中书接着就把昨天夜里的事,还有那张纸条上写的"谨防偷头"告诉索超。索超一听,吓得倒退两步,手一抬,把头上的盔朝下一褪,就朝大人书案上一放,双膝跪倒:"大人,末将知罪!"怎么末将知罪?我带五千人驻守飞虎谷,就是去阻挡梁山的大王的,现在梁山的大王倒进了城,把大人的胡子割掉一半了,这说明我没有把强盗看好了。如果强盗把大人的头割掉了,那一来就更没得命了!"哎!将军无罪。起来。""是!"梁中书心里有话;你有什么罪呢?我只不过是给你看看,告诉你有这么回事而已。并非责备你啊。"你赶快把飞虎谷五千人调回,在城里关外捉拿轻脚鬼时迁,但不可伤他的性命。这个人非捉不可,不捉住他,我夜里睡觉都睡不安。但是又不能杀他,如把他杀掉,梁山人更不得跟我过身。""得令!"索超到外面上马,随即到飞虎谷把五千人马调回,接着就在城里关外,角壁角落,就差挨门挨户的找时迁。可曾找到?连时迁的影子也没有找到。我谅他八辈子也找不到,时二爷躲在梁中书的大床顶上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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