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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一打曾家庄.3

作者:未知 当前章节:15950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2:30

晁盖等人望见朱贵来了,晓得有事情了。一般的小事朱贵不会上山,他上山来一定有重要的事情。“朱贵贤弟,上山有何要事?”“寨主,军师,法师,诸位哥,现在芒砀山的四寨主段景住,为献龙驹宝马,要见寨主、军师。”“哦呀!”晁盖一听,喜出望外。心里暗暗感激军师。他一心要代我找一匹龙驹宝马,特为捎溜子到各山各寨,居然真有人来献马了。“朱贵贤弟,现在段景住人在哪里?”“已经把他带上山,现在在客厅等候。”“请!”晁盖随即起身带着人众一直迎接到堂口。朱贵回到待客厅:“段景住贤弟,我们寨主、军师有请。”“不敢当。”段景住起身,跟随朱贵前往忠义堂。晁盖今天特别高兴,以为龙驹宝马到了。褊袖打得滚圆,满脸笑容:“啊,段家贤弟,一路辛苦了。晁盖这厢有礼!”“不敢当。寨主,军师,法师,诸位哥,兄弟我段景住见诸位请安!”晁盖把众头领一一向他介绍,然后邀请段景住上忠义堂,吩咐孩子摆酒,过去都是以酒待客,堂上摆了一席头。这是梁山的惯例,不管是什么客人来。一般只摆一席酒,都是寨主、军师、法师作陪,其他的头领一律坐在原处,连朱贵也不得入席。

他们一边吃酒,一边谈话。在平时,晁盖这个人不大会谈世务,公孙胜法师更是一天难说几句话,只有吴加亮、宋江两个人善谈。今天不是的,晁盖以为龙驹宝马到了手了,他心里头高兴,先开口了:“段家贤弟。”“寨主。”“请问,龙驹宝马现在何处?”“这个……唉唏!寨主再莫提起了,在来梁山的路上,马被人抢去了!”“啊!”晁盖一听:不好了,我欢喜了半天,哪晓得马没有带到山上来。“请问段家贤弟,马是被谁抢去的?又是怎样被抢去的?”“寨主、军师、法师、诸位哥不嫌烦絮,容兄弟我细禀。”段景住就从接到梁山捎的溜子说起,以后他怎么一个人到了嘉峪关,怎么样混进了赵老王爷的大营,怎么样盗到照夜玉狮子龙驹宝马。说到这处地方,寨主、军师和堂上所有的头领,其中的段景住本事最大,但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今天见了面,才晓得这个人有副异相;再听他说的这一番话,他居然能混进赵老王爷十万雄兵的一座大营,还居然不费吹灰之力,大模大样地把龙驹宝马骑出大营,本事真了不起!段景住接着说到他怎么样路过曾头市,史文恭怎么样夺马,他怎么样在曾家庄险些送命。说到最后,请寨主、军师赶快发令点兵,去打破曾家庄,夺回龙驹宝马。说完,把身边的那根红毛(竹腾)鞭杆抽出来,朝桌上一放。这就是凭证。旁人听了倒没有怎么样,晁盖这个平时温和的人,今儿肝火特别旺,听着听着,脸气刷了色;听着听着,眉头朝起一竖;听着听着,眼睛翻起来了;“啊--噗!”胡子都气了支起来了。难怪他气啊,史文恭不是抢的段景住的马,是抢的他晁盖的马啊!现在只见鞭杆不见马,他不气吗?“好大胆的村狗!他胆敢夺我晁盖的龙驹宝马,欺我梁山太甚!--军师。”“大哥。”“请军师赶快发令点兵,打破曾家庄,夺回龙驹宝马。”“嗯,这个……”吴加亮心里有话:啊呀!段景住啊,你没有把龙驹宝马带得来事小,你倒给我们山上带了一桩麻烦事来了。这个史文恭我早已闻名了,白马银枪,普天下恐怕难找一个打得过他的人。就拿我们梁山上来说,这么些有名的虎将,恐怕还没有一个能够跟他打成平手的。再说,路途遥远,行走又便。大哥这一刻来了气了,叫我赶快发令点兵,怎么办?最好还是劝劝他:“大哥,这一匹龙驹宝马被这个村夺了去,确实是叫人来气。不过,我劝你大哥不必为此事动气。这一匹龙驹宝马虽被他抢了去,不是学生说大话,不过暂时摆在他庄上让他养了玩玩,只要学生略施小计,不出数月,包管再把这匹龙驹宝马夺回来。现在已经到了夏令天气,不宜出兵啊。”“不!军师,现在天气还不很暖,还是请军师赶速发令点兵。不回龙驹宝马,愚兄死不瞑目。”“大哥,在学生看来,不宜出兵去硬打,还是另想章程为好。”一个要出兵,一个不肯出兵,晁盖还就没得办法。因为吴加亮是堂堂一山的军师,军中的事情都归他管,他不肯发令,晁盖虽然是寨主,也不能不遵守军规。晁盖一肚子的气,只好硬忍着。

段景住一看:噫,果不出郁保四所料,梁山是不肯发兵。梁山不肯发兵怎么办?不要紧,就按郁保四教我的办法,把曾家庄的大言牌扛出来,玩激将法。“寨主,军师,小弟的愚见,还是请军师赶快发令点兵,去攻打曾家庄。如果我们梁山不发兵,他们就要发兵来打我们梁山了!”“啊,你怎么知道的?”“军师,我是听郁保四兄弟说的,眼下曾家庄不但招兵买马,积草囤粮,口口声声要剿灭水泊梁山;而且还口出狂言,写了一道大言牌!”晁盖一听:“什么,还有一道大言牌?”吴加亮晓得大言牌都没得什么好话说,说出来是火上加油。“大言牌嘛,无非是些大话,就由他去说就是了,我们也毋须听。耳不听,心不烦啊。”晁盖肚里一肚子的气,他非要听不可“哎,段家兄弟,他大言牌上怎么讲?”“大言牌上不但提到二位寨主,还提到你军师。”吴加亮一听:“哪,哪个啊?居然把我也带上去啦?把我带上去就带上去,随他去说好了。”晁盖不以为然,格外要听:“段家兄弟,这大言牌上究竟是怎么讲的?”“这大言牌是从他西庄门外的铁车说起,说的是:摇动铁环铃,神鬼尽皆惊。曾家有五虎,四海皆闻名。拿住晁天王,押解去东京。生擒及时雨,活捉智多星。”

段景住说到最后,右手两个指头就对着吴加亮指啊指的。吴加亮一望:你说就说吧,手指头捣啊捣的做什么,还要把我鼻子捣破了哪!嗯,要死,这个大言牌的口气是狂极了,居然还要活捉我这个智多星。你把大言牌上的话说出来,我吴加亮倒无所谓,就怕旁人受不了。嗨,果然不错,段景住把大言牌上的话背完,不单晁盖气得发抖,只听见忠义堂上:“啊……”就跟响闷雷差不多,头领们一个个都气了喊起来了。哗……一个个都涌到了席前:“寨主!军师!”“嗯,诸位贤弟怎样?”“这个村狗太猖狂,居然如此小看我们梁山,请军师赶快发令点兵,杀奔曾家庄!”李逵的喉咙最大:“爷爷一定要去!”侉子刘唐也拚命地喊:“咱老子也要去!”段景住一看:唔,激将法还就真有用哩,众头领都哄起来了。尤其是李逵跟刘唐,我早就闻名了,梁山上有一个“爷爷”,一个“老子”,这一刻“爷爷”跟“老子”都来了气,恐怕出兵这件事要成功了。吴加亮望望这些头领:“诸位贤弟,你们先请归班。我迟早会发兵攻打曾家庄,请你们不要急躁。啊,你们赶快坐下来。”“军师不发兵,我们就不坐!”“行啊,行啊,容我斟酌下子。你们先坐下来。”“是!”众头领这才回到原座坐下。晁盖这一刻心里有话:吴加亮啊,众恕难犯,这下子你要发兵了吧。“军师,赶快发令点兵啊。”吴加亮一想:看来是非发兵不可了。不过,这次出兵不能让晁盖去。何以呢?他一肚子的气。一气就容易乱方寸;一乱方寸就容易出事。“是,学生遵命。”吴加亮说着就望着宋江会了个意,意思是:你快来讨令讨差啊,这一次去打曾家庄,不能让晁大哥去啊。宋江是个聪明绝顶的人,看见军师望他会意,明白军师的意思了,赶紧起身,到了晁盖旁边,打了一躬:“大哥。”“恩弟。”“这一次出兵去打曾家庄,我看大哥就不必去了,你在家守山,由小弟代大哥之劳,随军督战,不知大哥意下如何?”晁盖一听,把头两摇:“哎--!恩弟,想前首出兵打祝家庄,打青州,都是恩弟带兵,愚兄在家守山,此番愚兄一定要亲自领兵,打破曾家庄,夺回龙驹宝马!”“这个……”宋江把军师望望:不行啊,伙计哎,他一定要去哩,我有什么样办法呢?吴加亮一望,晓得晁盖动了气了。也不能怪他气啊,不但驹宝马被人家夺了去了,还有这个可恶的大言牌,实在叫人来气。他既一定要去,还不好不让他去,因为他不是一般的头领,是寨主啊!现在没得其他办法,只有我跟他一起去。军师起身:“大哥,学生想讨差,随同大哥参赞军机,不知大哥意下如何?”“好,愚兄奉请军师同往。”“好的,学生效劳。”吴加亮心里有话:罢了,有我一起去要好些,纵然打败仗,总不至于一败涂地。“段家贤弟。”“军师。”“我看你吃过酒之后,也不要多耽搁,你先回芒砀山去告诉三位贤弟,这一次你虽然没能把龙驹宝马送上山来,但这不怪你啊,这是中途出的意外,总算你们四位贤弟有功,随后一定代你们在忠义堂带座,卯簿添名,决不薄待。”“多谢军师。”“你回去之后,和那三位贤弟商量一下,山上的儿郎愿意上梁山的,就跟你们一起走;不愿意上梁山的,就立即遣散,发一点银两,叫他们回去做生涯买卖。随后,你们就带着愿意跟你们走的儿郎,赶奔曾家庄,和我们一起合力攻打曾家庄。”“是。”段景住听了军师这一番话。心里高兴啊:虽然我没有能把马带上山,梁山还是承认这笔帐,答应收我们了。散席之后,段景住按照军师的吩咐,随即和朱贵一起下山渡湖。朱贵回招贤馆,段景住回芒砀山去忙他的事了。

段景住走后,晁盖又催了:“军师,赶快发令点兵吧!”“好,既然出兵,就不能耽搁,容沉重来发令。”吴加亮斟酌了下子,伸手在威武架上摘了一支令箭,望着上首班中:“双鞭将呼延灼,豹子头林冲,霹雳火秦明,镇三山黄信,神箭手花荣。”“有!”“有!”……五位马上的将士到了案前:“我等见寨主、军师。”“诸位贤弟少礼。令箭一支,到校场调精壮的儿郎五千人,你们为前部先锋,就此过湖上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到了曾家庄的葫芦谷口,你们就先安扎大营,小心防守,以防对方来偷营,候我们大队到了以后再开兵。”“得令!”呼延灼接过令箭,五将下去照令而行。吴加亮又摘了一支令箭:“花和尚鲁智深,行者武松,赤发鬼刘唐,黑旋风李逵,拚命三郎石秀。”“有!有!”……这一令也是五个,全是步下的将士。“洒家等见寨主、军师。”“诸位贤弟少礼。令箭一支,到校场调精壮儿郎五千名,多拨粮草,你们为尾队,押解粮草。明日一早在我们中队后面起队。到了曾家庄以后,再听令办事。”“得令!”鲁智深接过令箭,五将下去照令办事。吴加亮手一抬,又摘了一支令箭:“小温侯吕方,赛仁贵郭盛。”“有!”“有!”“我二人见寨主、军师。”“二位贤弟,令箭一支,调兵一万,你们为中队。这一次我们兵发曾家庄,路途遥远,请你们二位贤弟沿途保护寨主,左辅右弼,平安到达曾家庄。”“得令!”吕方接过令箭,照令而行。其他的头领随寨主、军师的中队一起走,用不着发令,只留宋江、金大坚、萧让和少数头领守山。

第二天一大早,大家进过饮食,各事齐备,到校场祭旗。宋公明和金、萧二位先生以及留守的头领都到校场来送行。祭过旗之后,宋江命人斟一斗酒,把这一斗酒端到晁盖面前:“大哥,恭喜大哥此番领兵攻打曾家庄,旗开得胜,马到功成!”“多谢恩弟。”晁盖把这斗酒接过来一饮而干。空酒斗有孩子接过去。人众纷纷到金沙涧码头登舟。宋江带着留守的头领送到码头口,一躬而别。他们就在山上等候消息了。

梁山大队上了路,浩浩荡荡,沿途并无阻碍。这一天,前队已经离葫芦谷不远了。呼延灼、林冲等人把马一领,到附近山头上去察看地势,安营扎寨。他们都是带过兵的,择个地势没得话说。一通炮响,安扎大营。这一座大营着实不小哩,兵上万,无边岸,两万大军的一座营盘,方圆有几里路。小军们忙起来了:栽幡杆,竖营门,挖壕沟,堆土城,撑大帐、二帐、偏帐,设置地铃钉、绊马索、品字坑、陷人阱种种埋伏。营寨扎好之后,五位头领升帐,料理军中公事,等候大队。第二天,中队到了。接着尾队也到了。三队人马合而为一。人虽到齐了,吴加亮吩咐大家先休息。过去有句话:兵行面里,不战自疲。路上跑了这么多天,一个个都疲劳了,理当要让大家歇下子。大家歇了整整三天。

到了第四天一大早,寨主、军师升帐,众头领两旁侍立。晁盖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军师。”“大哥。”我们到此地已有三日,望军师赶快发令与村狗交兵。“学生正准备今天去会会这位史文恭。”有三天歇下来够了,今天倒是要看这位白马银枪史文恭,究竟有多厉害。吴加亮手一抬,摘了一支令箭:“吕方,郭盛。”“有!”“有!”“你们二位贤弟去调两千人,一千名弓箭手,一千名短刀手,到营门口布列阵脚。”“得令!”吕、郭二人照令而行。其他的头领不用再点了,一起跟随。寨主、军师和众人到了帐口,骑马的骑马,步行的步行。到了营门外阵脚下,吴加亮骑在马上仔细朝对过葫芦谷一望:嗯,这一座葫芦谷的地势是不丑,曾家庄在谷里头,要攻打起来着实不容易哩。不晓得今天曾家庄的人可出来啊。

曾家庄怎么样?这一刻也正在忙着出兵哩。自从段景住走后,史文恭不断派人到梁山的这条路上去探听,前几天接二连三有报马回来,说:梁山的大兵已经在里,奔我们曾家庄来了。“哦呀!”史文恭暗暗地佩服。佩服哪一个?佩服庄丁头儿郁保四。你不要看他是个小小的庄丁头儿,为人又粗,他的这条香饵钓金鳖的计还就是灵哩!这一来免得我劳师动众,千里迢迢到梁山去了,他们自己送上门来了。梁山的大队在谷外安营之后,史文恭晓得对过不会立即开兵,至少要休息两三天,这是兵家的常识,也没有急乎乎地去讨战。今天,他们也正准备去讨战,双方是不约而同。史文恭对副教师苏定说:“贤弟。”“大哥。”“今天愚兄请贤弟到沙场去观战,为愚兄助威。”“是,小弟遵命。”因为苏定只管保家,不问军务,象这种两军沙场对敌,他是奉请不奉邀,可去可不去。史文恭请他去,他想想:早已听说梁山上的人个个都能是虎将,今天倒是要到沙场去看看哩,耳闻不如目睹,所以就没有推辞。曾家弟兄五个当然要跟史文恭一起去。庄丁头儿郁保四当然也要跟随。今天史文恭也只带了两千人,也是一千名短刀手,一千名弓箭手。人众上马,庄丁跟随,到了葫芦谷外,嗒--一通炮响,“啊……”两千人一字排开,列成阵脚。史文恭没有顶盔贯甲才对呀?没这话,这要看是什么人哩。一般的人都要顶盔贯甲,但是史文恭不顶盔贯甲,因为他的本领高了,他认为顶盔贯甲的人都是些没用的人。为武的顶盔贯甲有什么用,不过是在沙场上防对方的冷兵暗器。为上将的应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靠盔甲来防暗器,说明你没得本事,何况盔甲也不一定就能挡得住暗器。再说,顶盔甲反而把罪给自己受,九吞头,十八扎,你看这要负多重啊,动起手来也不方便,还不如就这样轻装软扮,倒反而爽气。史文恭今天胯下就是骑的这匹照夜玉狮子龙驹宝马,手上端着丈八银团龙枪。曾家五位小爷不能比史文恭,他们都是顶盔贯甲。这五个人年纪虽轻,现在翥有五品的官衔。怎么会有官衔的?曾弄就是为了五个儿子能有个官做,才招军买马要打梁山的,地方官当然要把他们准备打梁山的事奏禀朝廷,朝廷为了嘉奖他们,就赐给他们每人一个五品的虚衔。苏定虽然不准备动手,也是顶盔贯甲,骑一匹红沙马,手掌中端一对双股剑。史文恭望望对过,梁山的人已经出来了,掉过脸来望着郁保四:“升炮!”“是!”火绳一亮,嗒--!一通炮响。咯啷咯啷咯啷咯啷……,史文恭领马到了战场,左右奔驰,耀武扬威。“呔--!梁山狗贼,我乃史文恭是也,谁人前来送死!”

吴加亮把来人一望:好!暗暗赞好。不愧是天下闻名的一员名将,你看他骑在马上都脱了火了,轻装软扮。手上的这一杆银团龙枪多出色,一般的人恐怕连举都举不动。这边的头领都是内行,个个都晓得来人确实不是个寻常之辈。旁人倒也罢了,晁盖一望:“啊--噗!”气什么事?看见来人裆下是骑的一匹龙驹宝马。用不着问,这就是段景住说的被他抢了去的照夜玉狮子。这一匹马本来应该是我晁盖骑跨的,现在被这个畜生骑起来了。“军师。”“大哥。”“让愚兄到征场去会这个畜生!”“哪个,你老去会他啊?找话说哩。你老是一山之主,去和他动手未免有失身份了。我们来的能人很多,还要你大哥出马吗?”吴加亮心里有话:晁盖哎,我晓得,你是看见这匹龙驹宝马了,心里来火了。你来火归来火,你不想想凭你的本事,就能到战场去早退史文恭动手啊?你把人家手上的家伙望望看,你也经不起人家一下子哎!“来,你们哪一位贤弟到征场去战史文恭?”“有!”旁边有个人一声应答,把马一领,到了军师旁边:“军师,小弟呼延灼讨差。”“好。--孩子,升炮!”“是!”火绳一亮,嗒--!一通炮响。呼延灼一马冲到征场,“呔--!好大胆的村狗,休得放肆,俺呼延灼来也!”史文恭一听:“啊--?是呼延灼来啦?”再把来人一望,“好--!”好字都赞出口了。呼延灼果然名不虚传。唉!我真不懂,你有八百里静山王的王位,上次你奉旨征剿水泊梁山,是兵马大元帅,带领四万三千人马,你怎么弃官跑到梁山上去做起大王了?我真代你可惜。“唉唏!”史文恭为呼延灼叹了一口气。他们两个人还没有动手哩,哪晓得他们两个人裆下的马这时候不约而同:“喳--唔--呼”嘶叫连声。什么道理?原来这两匹马当初在关外同过槽的,后来把它们一起送到都城献给圣上,圣上把照夜玉狮赐了给赵拂赵千岁以后,它们就分开了。后来圣上又把踢雪玉蹄鬃赐给了呼延灼。今天它们想不到在这个地方见面了,久别重逢,两个畜牲当然高兴啦!它们嘶叫是说话。人有人言,兽有兽语,照夜玉狮子看见踢雪玉蹄鬃来了:“啊呀!玉蹄兄啊,久违啦,我们好久不见啦!”那边踢雪玉蹄鬃也望着他点点头:“玉狮兄啊!彼此彼此。”

呼延灼不耽搁,一马冲到史文恭马前,手上的双鞭朝起一抬:“着--!”呜--!认定史文恭的头就砸。史文恭一看:“好!”为什么赞好?为武的举手见高低,只要看他一出手就有数了。来人不愧是一员大将,这两支鞭的分量多重啊!,这是遇到我的,如果是差不多的人,招架不了他这两鞭。史文恭随即把手上的丈八银团龙枪朝起一抬:“来得好!”嗒!嗒!没有费事,把他的两支鞭掀在左右:呼延灼心里也有数:不愧是白马银枪史文恭!人说我呼延灼厉害,来人还在我之上。两马过门,咯啷咯啷咯啷咯啷……,呼延灼的马就朝谷口曾家庄阵脚的方向跑,史文恭的马就朝梁山阵脚的方向跑。史文恭特地把马领了朝前多跑了一截路,离阵脚近些,看看梁山上来了一些什么人。不过,也不能太近,至少要在百步以外,如果到了百步以内,对方的弓箭手就要放箭了。史文恭骑在马上就朝对过阵脚望了。因为马、步头领成八字式分在左右,他就从左边望起,望啊望的望到当中,只看见当中马上有一位气概不凡:一副天官人子的脸,红颧方额,白面清须。头戴左龙右凤金翅王冠,身穿大红蟒袍,腰围玉带,脚登朝靴。手上端着一对锏。在他的马后有一杆大纛旗,金葫芦顶,二十四个金铃坠脚,白绫堂子,乌缎镶边,当中斗口大的一个“晁”字。“哦呀!”史文恭不看到这一个字,还不晓得他是哪一个,看到这一个字,明白了,这个人不是旁人,就是梁山的贼首天王晁盖。心里话:晁老盖啊,你这个人的福气不丑啊!听说你原来是山东济州郓城县东溪村的一个地保老爷,你这位地保老爷真是出乎其类,拔乎其萃了,现在居然做了梁山上的寨主了。这些二品的军门、四品的总镇,许多过去做官的现在都在你的手下。就象这一刻跟我动手的这一位呼延灼,当初也是八百里静山王。听说小梁王柴进也上了梁山了。你这个寨主着实尊哪!史文恭心里说不出来的高兴:你晁盖本人来,真是天助我也!我即使有朝一日带大兵杀奔梁山,把梁山打破,要想抓住你晁盖,恐怕还不容易哩。你送上门来,好极了,我不但叫你的全军覆没,我还要拿贼拿首,擒贼擒王,把你晁盖抓住,到那时把你押送京都,这才显出我史文恭的能为!再望望晁盖旁边,马背上这一位面若淡金,两道清眉,一双秀目,正准头,四方口,三绺胡须,大大两耳。头戴纶巾,身披鹤氅,绫袜朱履,右手无名指上挂了一根红毛 鞭杆。在他后头也有一面大旗,也是金葫芦顶,二十四个金铃坠脚,白绫堂子,乌缎镶边,当中斗口大的一个“吴”字。“哦呀!”明白了,这个人就是梁山上的狗头军师吴用。对他我也是如雷贯耳,久闻其名了。人说他“无用”,他有用的很哩,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兵书战策,三略六韬,无一不精,无一不晓,诡计多端,梁山泊所以有今天,全是靠的他。史文恭这一刻来不及细看,把马头拨转。呼延灼也兜回了坐骑。史文恭还手了,裆劲一沉,马冲上来,手上的丈八银团龙枪认准呼延灼的咽喉:“着--!”呜--!一枪扎得来了。呼延灼把双鞭朝起一抬,成剪子式,把来的这一杆枪的枪缨子这个地方一架:“来得好!”就准备朝旁边推了。史文恭一望,把膀子一拧劲,嗨;就这一拧劲,这杆枪哪里是一杆枪,就如同山嘴子压下来一般。呼延灼也把两膀贯足劲道,铮!铮!响了两声,才把他这一杆枪推在一旁。接着两马又过门,复行再战。

两个人也不过打了三四个回合,吴加亮在阵脚前一望:啊呀!史文恭的这杆枪确实是厉害,连双鞭将呼延灼都不是他的对手。不能让他们再打了,再打下去恐怕呼延灼要吃亏。“孩子啊,鸣金啊!”晁盖在旁边一望:“军师,他们二人还未分胜负,因何鸣金?”“哎,不错啊,大哥,今天是第一次交锋,我们并不一定要跟他们分个胜负,不过是看看对方的虚实,看看史文恭的枪法。--鸣金!”一声吩咐鸣金,嗦啷!嗦啷!嗦啷啷啷啷……,金声响亮。在古时两军交锋,是闻鼓声而进,闻金声而后退。呼延灼听到大营里鸣金了,望着史文恭:“呔!村狗听见没有!我们家里鸣金了,咱呼延灼厌战了!”把马一领,回到自家阵脚,见军师销差。军师下令收队,人众回营。对过史文恭得意洋洋,心里有话:狗强盗,才打了三四个回合就不打啊。罢了,今天先把点厉害给你们看下子,谅你们 也跑不掉!领马回头,吩咐打一棒得胜鼓,收兵进谷,回转曾家庄。今天也算打了胜仗。

寨主、军师回到了大帐上入座,众头领侍立两旁。晁盖坐下来:“啊--噗!”气得直“噗”。为什么事气得直“噗”?他倒不是气吴加亮鸣金,他是刚才看见史文恭裆下的那匹照夜狮子龙驹宝马,实在可爱,这一刻越想到那匹马,就越气史文恭,所以气得直“噗”。军师晓得他的心事,把他望望:你这个人平时肚量并不小啊,这次怎么变小啦?为了一匹马,何必要气得这种样子?军师只好找些闲话来跟他打打岔,让他消消气。到了晚上,派人守夜,大家早早安歇。

四 天王中箭

第二天一早军中饱餐。寨主、军师升帐,众头领到齐。军师先办军中的例行公事。晁盖等军师把公事办毕,忍不住又开口了:“军师。”“大哥。”“请军师发令,与村狗开兵。”“大哥,学生今天本当是要发令与村狗开兵,夸因学生今日一早起来史觉得头晕眼花,周身不适,大约是途中受了一点风寒。学生想稍歇两天,然后再开兵。”“噢,既然军师身体不爽,那就休息两天,请军师到后面休息吧。”晁盖没得办法,军师有了病了,你不能叫他带病发令开兵,万一把令发错了怎么办?吴加亮可是有病了?没这话。他是昨天看到史文恭确实武艺高明,料想战场交锋难以取胜,想拖两天,另想章程,晓得晁盖心里着急,就拿病来推。“学生告退。”吴加亮准备回寝了。

吴加亮才要起身,只听见前营外:“啊--”一阵嘈嚷。“孩子,查”才命人去查,外面有个孩子到了帐口,单落膝朝下一跪:“报--!禀寨主、军师。”“何事?”“对过曾家庄的人已经在葫芦谷外列成阵脚,史文恭在征场上说,请我们大寨主到征场去答话。”吴加亮把头一点:“知道了。退。”这个孩子走了。晁盖忍不住又开口了:“军师,如此讲来,让愚兄到征场去会他。”“哪个啊,你老准备到征场上去会他?他叫你去,你就去了吗?你不可前去。”“何以愚兄不能去?”“你是什么人啊,你是堂堂梁山之主,他叫你去,你就去了,岂不有失你的身份吗?直接不要理他。”吴加亮肚里的话不好说出口:晁寨主啊!人要有自知之明。他叫你去答话,就是要跟你动手哎!你不要以为你是文武兼备,你在旁人面前能算得上,在史文恭面前差着一大截子哩!他第一个就是想捉你,你去不是自讨苦吃吗!“愚兄何能容他如此放肆,我一定要去。”“你老万万不能去。”“愚兄一定要去。”坏了一个一定要去,一个不让他去,两个人玩了僵下来了。他们两个人僵下来,旁人一个都不敢开口,没得哪一个有这个本事能来代他们解围。头领们心里都有数,还是军师说的话对,寨主确实不能去。但是晁盖正在气头上,哪个敢吱声?

旁人不敢开口,只有一个人敢开口,哪一个?赤发鬼刘唐。侉子不但军师交情深,他跟晁盖也是拜过的,而且情同骨肉,所以只有他敢出来说话。还有,他即使说错了,双方都责怪他,他反正脸皮厚,也不在乎。侉子走到案前,打了个鼻冲子:“嗯--呃!咱老子见寨主、军师。”晁盖一看,侉子出来了,心里有话:侉子一定是来代我们解围的,他一定会帮我说话。“贤弟。”“大哥。”“愚兄问你,村狗要愚兄到征场去答话,你看愚兄去还是不去?”“在咱老子看来,你老应该去。”晁盖一听:如何啊,侉子帮我说话了。吴加亮一听:“哪个?侉子啊,你过来!”“啊,军师。”“你刚才嘴里说什么东西啊?村狗要大哥到征场去答话,你难道不晓得这其中的利害吗?你怎么能说大哥应该去?”“咱老子也认为大哥万万不能去。”“哎,好啊,这话就对了。”晁盖一听:“哎--!贤弟!”“大哥。”“你说愚兄究竟能去不能去?”“嗯--呃!大哥当然能去。”吴加亮一望:“来,侉子啊,你刚才说不能去的,怎么又说能去啦?我来问你,到底大哥能去不能去?”“在咱老子看来,大哥万万不能去。”“哎,贤弟,你不是说愚兄能去的吗?”“啊,大哥是能去。”“哎!侉子啊,你不是说大哥不能去的吗?”“啊,大哥是不能去。”把个吴加亮都气坏了:可要死啊!我们都以为你侉子粗,哪晓得你骨子里头油得很哩,你睡在屋脊梁上玩二面滚。一刻儿说能去,一刻儿又说不能去,不晓得到底是能去还是不能去。“侉子啊,你不要玩花了,你最好说一句,到底大哥是能去,还是不能去?”“嗯--呃!请军师附耳过来。”啊咦喂,绕门经多哩,还要跟我附耳哩。听听看,单看他说什么。吴加亮把头一偏,把耳朵送过去,侉子就对着他的耳机叽叽咕咕,唧唧喁喁,说了一个长篇。吴加亮听着听着,脸上气色平和了;听着听着,点头晃脑;听着听着,脸上有了笑容了。侉子说的什么话?各位听不见不知道,我知道,我来告诉各位。他说:军师啊!不是兄弟我今天两面讨好啊,你们两个人僵下来,我们大家就为难了。其实你老不让他去是对的,那个村狗史文恭武艺高强,大哥如到征场上去会他,决不会讨好。但是大哥现在是当局者迷,又是在气头上,他一定要去,你如果一定不让他去,他万一翻脸,或者气出病来,那也不好啊。我看,你不如就让他去。他去不是有危险吗?不要紧,我老子来装个马夫,跟他一起去保护他。我晓得我们的本领不如史文恭,但是你老放心,到了大哥危急的时候,我老子上去,多了不敢说,十招八招我还挨得下来。请你老在阵前注意,看到势头不对,你就兵分两路,一路来保护大哥,另一路就冲他的葫芦谷,到那时史文恭非回马保护葫芦谷不可,大哥就可保无碍了。侉子就是说的这一番话。所以吴加亮听听:咦喂,你不要看侉子粗虽粗,哪晓得这个章程还就不丑。军师随即叫侉子下去改装。侉子下去把装束一换,回到大帐口,坐马势朝下一蹲,两手理着颏下的胡须,怪眼圆睁,望着帐上众人。众人把他一看:“啊?”你不要看侉子红头发、红胡子,哪晓得打扮起来还着实不丑哩。侉子这时候头上戴的是大红缎包头,身上穿的是大红缎排门密扣短衣,底下是大红缎兜裆衩裤,足下穿了一双深帮薄底麂靴。在他的背上,插了一口大扑刀。这一把刀有一庹长,四指宽,双起线,朱红漆的刀把子,刀把子上有红绸子,风吹二面飘荡。侉子上来就朝晃盖背后一站。吴加亮还是命吕方、郭盛调两千人,一千名短刀手,一千名弓箭手,到营外列成阵脚。寨主、军师带着众头领出了大营。晁盖今天还穿戴的一身王冠王服。胯下骑了一匹红沙马,一对金装锏压在鞍山。吴加亮走着想着:我们这一阵子耽搁,时辰不早了,说不定史文恭等得不耐烦,已经收兵回庄了。如果他收兵回庄就好了,我们今天就免得冒这一次险了。出了营门再一望:可要死啊!史文恭还在征场上等着哩!骑在马上,左右奔驰,耀武扬威。没得办法啊,只好照侉子的章程办啊。“孩子啊,升炮!”“是!”火绳一亮,嗒!嗒!嗒--!为什么升三通炮?堂堂寨主出马,当然要升三通炮。这也叫一尺船,一尺桅,要跟他的身份相称哩。“大哥,你老要小心啊!”“愚兄知道。”“侉子啊,你要当心啊!”“咱老子明白。”晁盖把马一领,咯啷咯啷咯啷咯啷--,直奔战场。侉子蹦纵蹿跳,跟在马后。

史文恭为什么到这一刻还在战场上等?他今天等到晚都要等。他昨天回庄以后,就跟曾家五弟兄商量过了,准备今天要晁盖的性命,先把梁山的寨主办掉,梁山人就不战自乱了,接着冲过去再把狗头军师吴用一捉,蛇无头不行,鸟无翅不飞,纵然还有几个残兵败卒,也玩不起来了,大功就告成了。所以他今天到征场上来,指名要晁盖出来答话,答话是假,动手是真,只要晁盖到战场上来,他枪一抬,谅晁盖也招架不了,还不结果他的性命吗?这一刻望见梁山人终于出来了,接着三通炮响,晁盖王冠王服单人独马奔战场来了。心里好喜欢:狗头军师吴用啊,今天你也太大意了,居然就让晁盖一个人出来了,这不是让他来送死吗?再一望:“啊?”在晁盖马后有个穿红缎子的蹦啊蹦的跟着,是什么东西啊?再仔细一看:噢,原来是个人。来人是一身马僮的装束。咦,奇怪,到征场上来为何要带马僮?带马僮一般的都是到人家家里去应酬,或者到什么地方去游玩,由马僮专门服侍马。带个马僮到战场上来,从来没有见过。再把这个人的相貌一望:噢,明白了。这个人我认得,是来保护晁盖的。史文恭跟刘唐见过面的呀?没有。没有见过面怎么认得的?梁山上有好多人在各地都挂有画图形的告示,都是官府要捉拿的要犯,在他庄上就有这些人的图像。赤发鬼刘唐的这副脸嘛,最容易记得了,而且他又是梁山起首的老人,七星聚义短劫生辰寿纲,有他在座。刘唐装扮个马僮来,一定是保护晁盖的。有刘唐在旁边,我要想一枪把晁盖挑死了,恐怕不容易哩。怎么办呢?是不是今天放晁盖回去呢?不行。错过了今天这个机会,要想晁盖再到我面前来,望他磕头他都不会来了。今天非置他于死地不可!有了,既然用枪没有把握,我何不改为用暗箭呢?刘唐只知防我的枪,他决不会防我的暗箭。对!就用这个办法。的确,晁盖也好,吴用也好,刘唐也好,哪个都没有想到史文恭今天会用暗箭。

晁盖这一匹马离史文恭约有一二丈远,咯啷!把马勒定了。“哇,大胆的村狗!本寨主在此,你有何话讲?”史文恭把丈八银团龙枪压在鞍山,双手一并,笑眯眯地:“原来是晁寨主驾到,恕史文恭在马上不能行全礼,请寨主恕罪。”不能行全礼就是不能下跪。“呔!史文恭,你有何话,速讲!”“是,寨主先息怒。史文恭有片言禀告。俺史文恭早就闻听贵山替天行道,正大光明,本想投奔水泊,又怕未立寸功,寨主、军师不肯收留。后来听说曾家奉旨要剿灭梁山,我就借机到曾家庄来暂且栖身,等待有朝一日,贵寨来攻打曾家庄,我史文恭与你们里应外合,打破曾家庄,好作为进见之功。这是俺史文恭的一片真情,请寨主明察。”“噢。”晁盖一听:军师啊,说起来你这个人是大才饱学,哪晓得这一点你就没有想得到。原来史文恭并不是要与我们为敌,他到曾家庄来是准备暗中帮我们的,是想立个功上梁山的。晁盖再朝他的胯下一望,又来了火了:“大胆的村狗,你是一派胡言!你既然要投奔梁山,为何要夺本寨主的龙驹宝马?”“寨主息怒。这是我用的一条计。因为曾家庄虽然要剿灭梁山,但是一时还没有出兵到梁山之意,而贵寨也一时不会来打曾家庄。那一天是天助我史文恭,碰巧看到一匹龙驹宝马,说是你晁寨主的坐骑,我心生一计,就将龙驹宝马夺过来了。贵寨得知此事一定要兵发曾家庄,来夺回龙驹宝马,这一来我才好与你们里应外合,立功上山。我若不夺这匹龙驹宝马,贵寨又怎么会发兵到此?这是我用的一条香饵钓金鳖之计。”“哦呀!”晁盖一听:这话对啊,他不把这匹马抢了去,我们怎么来啊?我家这位军师一天晚疑神见鬼,都以为史文恭有什么恶意,亏得我本人到征场一趟,要不然还不晓得史文恭的用意哩。昨天跟呼延灼动手为什么不说呢?呼延灼不是寨主,他不好说啊,这件事非跟我寨主本人说不可,所以他今天才要我到战场来答话的。“如此讲来,你准备如何里应外合?”“寨主若问如何里应外合,在此讲话诸多不便,请寨主随我到那边小路上去,史文恭再为细禀。稍停我假装遭败,请寨主在后面追赶,这样好遮掩曾家庄人的耳目。”“好。”这话说得对,在这个地方谈话是不方便。赤发鬼刘唐在旁边也听得点头晃脑,信以为真,不过他还不敢远离晁盖。接着双方动手了。史文恭跟晁盖打了两三个回合,晁盖一点都不吃劲,史文恭好象就打不过晁盖,右膝触动飞虎鞯,一声招呼:“山人厌战了!”咯啷咯啷咯啷咯啷--,领着马奔那边小路上去了。晁天王得意洋洋,端着双锏:“好大胆的史文恭,你向哪里走!”领马紧紧追赶。侉子在马后蹦纵蹿跳,也跟着跑。

这一刻把个人急坏了,哪能一个?军师吴加亮。军师看见晁盖到了战场上,史文恭在对过跟他客客气气谈了些话。不晓得谈的什么话,接着史文恭跟他装模作样假打了两三个回合,诈败上了小路,晁盖得意洋洋,跟在后头追了上去。“噫,不好!”军师晓得坏事了,这个畜生是玩的假,把寨主往小路上骗了,寨主被他迷惑住了,就跟着他跑了。“来啊!孩子啊,赶快鸣金啊!”嗦啷!嗦啷!嗦啷啷啷啷--,金声响亮。闻鼓声而前进,闻金声而后退。按理说,不管你是什么人,哪怕你就是寨主,也要遵守军规。晁盖今天不然,听到后头鸣金,他还是朝前跑,心里头并且不着急:军师啊,你不晓得这是我们约好了的,我们是到小路上去谈里应外合的事,你鸣金叫我回去,不是辜负了人家一片心了吗?晁盖把一对锏并于左手,右手朝起一抬,望着后头摇摇手,意思是:我不回来。吴加亮一望:糟了,居然他连军规都不遵守了。“来啊,你们几位马上的头领,快带着一千名短刀手,跟我赶快去保护寨主啊。其余的步下头领跟一千名弓箭手就在大营门口好好守护大营!”“是!”军师就和马上的头领带着一千名短刀手,跟在晁盖他们后面来了。

史文恭跟晁盖下去远了。晁盖望望:这条小路上又没得人,离战场那么远了,你有什么话,该派在这个地方谈了,还朝前头跑做什哩,“呔!史文恭,你有什么话,就在此地讲好了。”史文恭掉脸一望:唔,差不多了,可以动手了。“噢,是。”嘴里答应了一声,胯下的马慢下来了,意思好象是等晁盖离他近些,两个人好谈话。等晁盖的马离他还有百步左右,史文恭把手上的这一杆枪压在鞍山,右手飞鱼袋取弓,左手在走兽壶摘箭,把箭抿上了弦,身子朝后一转,目梢子一瞄,当时快极了,噔!沙--,没有开口,一箭飞来。所以他这一箭叫暗箭。晁盖以为史文恭是等他上去谈话,还领着马朝前跑着,忽然看见史文恭一转身,手一抬,噔!沙--,晓得是箭到了。晁盖这时候才明白:啊呀!我上了这个村狗的当了!原来他全是说的假话,是把我骗到这条小路上来跟我玩暗箭的。你晁盖既然晓得箭到了,应当赶快朝左边或者右边让,如果让得快,说不定能让掉。还有一个办法,用手里的兵刃来格这支箭。可惜晁盖平时不大到战场动手,没得多少经验;他的这一对锏,不是石硷(谐“锏”),是水硷,不下垢,中看不中用。俗话说:熟读兵刃谱,不抵临阵多。当时晁盖慌了。“啊呀!”喊了一声,人就朝“判官头”上一伏。他以为趴下来就可以把这一箭让掉了,他不晓得这一箭是对准他的咽喉射的,他一趴,咽喉是让掉了,这支箭正好对着脑门眉心这个地方,啡!射中了。这支箭就插在眉心。晁盖嘴一张:“啊--”啊什么呀?啊呀!痛煞我也!可怜“啊”字出了口,底下的话没有喊得出来,两手朝下一垂,两支锏朝地下一掉,身子就朝右边歪了。不管朝哪边歪,只要歪下来,立时就要送命。何以呢?人歪下来必然栽到地下,这支箭一振动,疼就疼死了。如果朝前头趴,那一来更糟,箭尾子在马鞍上一顶,要把脑子戳个通心过。

就在他要朝下歪的时候,有个人蹿上来了。哪一个?赤发鬼刘唐。侉子也晓得上当了,赶紧足尖一踮,一个纵步走马后蹿到晁盖的右边,右手先把大朴刀抽出来,左手稳住晁盖的身躯,然后腰一哈,头一偏,把晁盖朝自己脊背上头一伏,左手就托住他的屁股。这一匹红沙马炸缰跑掉了,侉子这一刻顾不得这匹马了。“你个王八蛋!”嘴里骂着史文恭,身躯一转,背着晁盖,蹦纵蹿跳,往回跑了。侉子虽然背着一个人,脚步子不敢重,一个纵步也能下去一丈开外。

他虽跑得快,还是没得后头的史文恭来得快。史文恭见晁盖已经中箭了,心里好得意,把空弓放回弓囊,把枪一端,拨转马头,见侉子上来把晁盖背了跑掉了,把马一领,跟在后头追上来了。两条脚的人哪里跑得过四条腿的马?况且又是一匹龙驹马?咯啷咯啷咯啷咯啷--,追到侉子背后,一声吆喝:“大胆梁山狗贼,向哪里逃,看枪!”喀咿--!一枪对准他们的后心扎得来了。这一枪如果扎着了,一枪扎两个,走晁盖脊背进来,走侉子前胸出去,要扎个通心过。侉子晓得后头枪到了,急死了,身上背着个人,飞不起,跳不高。还亏侉子有本事,霍!把身子朝左边一偏。史文恭的这一枪扎空了,枪头子在侉子的右边。侉子生怕他接着再来第二枪,把右手上的这口朴刀举起来,就认准他这一杆枪的枪头子上:“你个王八蛋!”呛啷!把枪头子打了朝下一埋。这样一来,史文恭要扎第二枪,还要把枪抬起来才好扎,有了这个耽搁,侉子一个纵步,就可以溜了。多溜一步好一步哎。哪晓得侉子这一刀劲道用的过于猛了,把史文恭的枪头子是打了埋下去了,自己也站不稳了,身上又背着一个人,两只脚在地下没有站得住,只听见腿底下:咯--!鞋底跟鞋帮子分了家了。过去的鞋子,鞋帮子跟鞋底都是麻线缝起来的,穿的日期久了,麻线也不太结实了,经不起他用力在地下一磨,麻线断了,鞋底跟鞋帮子分家了。侉子没有站得稳,背着晁盖一个旁势,朝左边一倒。亏得他不是朝前头趴下来的,如果是朝前趴,晁盖就没命了。他是朝左边慢慢歪下来的,而且是左臂先落的地,晁盖没有受到震动。侉子因为用力过猛,朝下歪的时候又要护着背上的晁盖,歪下来之后,把口气憋住了,眼一翻,嘴一张:“呃--”错厥过去了。两个人睡在地下动都不动。史文恭一望:“啊,哈哈哈哈--天助我也!”史文恭得意哩:今天我这一计,不但能把个晁盖办掉,还顺带一个赤发鬼刘唐。刘唐在梁山上也是个重要的人啊,是出名的虎将之一。把手上的丈八银团枪朝起一抬:“着--!”对准侉子的脑袋就扎。为什么要扎刘唐?晁盖反正跑不掉了,他已经中了箭了。

史文恭这一枪刚刚要扎下来,忽然听见对过:噔!沙--,噔!沙--,噔!沙--“啊呀!”史文恭“啊呀”了一声,晓得对过有箭来了,而且来的不是一箭,是三支箭。来人虽然没有招呼,他的耳朵灵得很,莫说是有弓弦的声音,就是不拉弓,玩什么飞刀暗器,一阵风他都能听得出来。他自己刚才才放了暗箭,何能不防旁人放暗箭?为武的先要保护自己,而后才能伤人。他把枪一收,腾于左手,两只眼睛就入神朝对过望,望对过的来箭奔自己的什么部位。这时候不能虚,不能慌,如是一虚,一慌,治山有看清楚箭是奔自己的什么部位,你让的方向不对,还是要中箭。刚才晁盖就是吃的这个苦。第一支箭来了,是奔的他的咽喉。史文恭的本事大了,右手一抬,三个指头,不慌不忙,嗒!把这支箭一夹,接住了。他才准备把这支箭撂掉,来不及了,呜--!第二支箭又到了。史文恭也来得快哩,就拿后里的第一支箭,对准飞过来的第二支箭的箭杆子,嗒!朝旁边一打。才把第二支箭打落,呜--接着第三支箭又到了。不怕史文恭的目力好,本事大,这三支箭来得太快了,他能接住第一支,用第一支打落第二支,就想再打第三支来不及了。来不及打,就只好让。这一支箭还是奔的咽喉。“嗨!”史文恭把头朝右边一偏,把咽喉让掉了,但是左肩窝没有让得掉,第三支箭就在他的左肩窝,啡!射中了。“啊呀!”史文恭牙齿一咬,忍住疼痛,把右手接住的第一支箭随手一撂,右膝拍动飞虎鞯,咯啷咯啷咯啷咯啷--,上了旁边的岔路了。他对这一带的路道熟悉,绕路回转曾家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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