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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二打曾家庄 .4

作者:未知 当前章节:16571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2:30

卢俊义这一刻儿把坐马兜回,多远地就把架子摆好了,把金团龙枪端在手中,手掌朝上,手背朝下,一马冲到史文恭面前,“嘿——!”膀条子一拧劲,把手一翻,手掌朝下,手背朝上,就这么一抖,走枪杆子一直到枪尖子,只听见铮,铮,铮,铮……抖出了有磨盘大的一个花。哪晓得这一着子可怕了,其他用枪的人虽然也会抖,恭维他一点说,能抖出碗口这么大的花就算不错了。卢俊义这一抖,不但它的枪花大,而且看上去有一百零一个枪尖子在这块刺。当然,只有一个是真的,其他的一百个全是假的,全是他的功夫抖出来的。虽然是假的,但对过招架的人,因为眼睛看花了,就分不出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你以为他上头这一枪是真的,说不定底下这一枪是真的;你以为他是从左边来的,说不定他是从右边来了。这一着有个名字,叫“百鸟朝凤”。史文恭一望,晓得坏了,这一枪不能招架。就用右腿拍动坐马的飞虎鞯,准备领马走旁边溜了。哪晓得他才把马拨过去,不晓得是卢俊义的枪旋起的一阵枪风,还是征场上猛然刮起了一阵风,就这么一刮,把史文恭白袍的袍角吹了飘起来了。因为他这匹坐马奔起来很快,卢俊义的枪尖子正好就把他的袍角吱——微微一带,就这么一带,史文恭人是奔掉了,但是袍被撕了一角下来了。卢俊义就用枪尖把他这一角袍举过头顶,望望两边阵脚前:“呔——!两边三军听了,普天下闻名的白马银枪史文恭,在我的马前留下了他的战袍啊!”“啊……!”“啊……!”刚才是葫芦谷口的人欢喜,梁山这一边的人垂头丧气,现在阵脚前反过来了,葫芦谷口的人一个个垂头丧气,梁山这一边从寨主、军师到底下的儿郎,个个鼓掌赞好,代卢员外助威。卢俊义随即就把枪尖上的这块袍角,呜——!甩掉了。这块袍角甩在地上,我就不交代了。卢俊义把身子朝后一转,望着自家的阵脚前:到底是追,还是不追?宋江、吴加亮如何?这次是非追不可!前两次他是玩的诈败,今天不是诈败,是真败。“孩子啊,紧鼓!”闻鼓声而前进,闻金声而后退。鼓声这一响,卢俊义拍动裆下的坐马,喳——!不但卢俊义追,梁山阵脚前的二千人——一千名弓箭手在前,一千名骁刀手在后,跟着宋江、吴加亮和众头领,犹如湖水相似,紧紧追赶。史文恭掉脸一看,随即吩咐手下人:“快退!快退!”

哪晓得葫芦谷口这个地方,不是征场,比较窄狭,人只能慢慢地朝里头退,快不起来。史文恭只好在后头独挡追兵。卢俊义的坐马已经离他不远了。史文恭这一刻也着急了,心里有话:万一他追上来,我命休矣!再一想:有了!随即就把手上的银团龙枪担在鞍山上,左手在飞鱼袋取弓,右手在走兽壶摘了两支箭,把箭抿上了弦,没有开口,认准了卢俊义的咽喉,噔!沙——噔!沙——连射两箭。宋江、吴加亮远远看见史文恭张弓射箭,“啊呀!”都急坏了。恨自己不该叫孩子紧鼓,不该追啊!生怕史文恭这个畜生再放毒箭。他们惊慌,卢俊义一点不慌。他把金团龙枪担在鞍山上,晓得对过连发两箭,把右手朝起一抬,伸出三个指头,两个眼睛就望着史文恭射来的箭。这个要着实有些道理哪,非但目力要好,而且准头要好。卢俊义三个指头就把射来的第一支箭接住了,接着就拿第一支箭打他的第二支箭,啪!把第二支箭打了落在地下。这个还不算数,当时快极了,只有眼眨之工,卢俊义随即在飞鱼袋取弓,就把手上的第一支箭抿上了弦,看——箭——!”噔!沙——就拿他的馒头揣他的嘴,复行射向史文恭。史文恭怎么样?毫无准备。他万万没有想到师兄会拿他射出的第一支箭再来射他。“啊——呀!”头朝左一偏,险些栽下坐马,咽喉让掉了,右肩窝未让得掉。因为卢俊义手上的功夫好哩,弓力又足,啡!就差把他的右肩窝射个穿心过。“啊——唷!痛死我也!”随即一声喊:“你等速退啊!”史文恭也顾不得庄丁了,领马先跑进了葫芦谷。

卢俊义就把手里的这张空弓举过头顶。掉过脸来望着后面,意思是问:现在还是追,还是退?宋江、吴加亮骑在马上,看清了刚才的一切,先是代卢俊义着急,后来看见他接箭、打箭、还向史文恭射了一箭,射中史文恭。“啊咦喂!”两个人才把口气喘过来。“佩服!佩服!”佩服哪一个?佩服供奉在梁山上的九天玄女娘娘的天书,是娘娘天书上头指示他们请玉麒麟卢俊义的。卢俊义不愧是普天下第一杆名枪!这种本事从来没有见过。好极了!现在追不追?不能再追了。葫芦谷里恐怕有埋伏。“孩子啊,鸣金啊1”金声响亮,嗦啷啷啷啷……卢俊义拨马回头。大家一起回到了自家阵脚前。“啊!卢员外,你老的道理大啦,居然接箭、打箭、又还他一箭,箭中史文恭,吾等实在佩服!”“啊,寨主,军师,诸位义士,此乃平常之事,何足挂齿!”啊?吴加亮心里有话:我们说他不容易,没有见过,他居然回我们是平常之事。这种事情平常吗?一点也不平常啊!“卢员外,你老辛苦了,我们赶快回营休息。”“好!”梁山这一边打一棒得胜鼓,收兵回营。我把他们的话先摆着。

再说史文恭进了葫芦谷,带着手下人过了棋盘道,跨过铁车道,进了西庄门,随即吩咐:吊桥高扯,庄墙上增兵防守。到了演武厅口,腿一挥下了坐马,马跟兵器有人照料。史文恭上了演武厅,惊魂未定,心里好似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怕什么事?因为右肩窝中了一支箭,他的箭壶里共有五支箭:三支透甲锥,两支铲马鈚。三支透甲锥中有一支是毒箭。他取箭射卢俊义,是随手摘的,万万没有想到把箭射出去之后,卢俊义接箭、打箭、又用他的箭还了他一箭,不晓得自己到底中的是一支普通的箭,还是一支毒箭?如果是一支毒箭,那就是自作自受了。史文恭仔细把自己战袍上头一望:“哦呀!”只看见袍子外头洇出来的血迹鲜红。看血的颜色,虽然晓得中的是支普通的箭,但是他还不放心,又把身边的箭壶取下来,仔细检点,果然不错,三支透甲锥当中射出去是两支无毒的箭,还剩一支毒箭在箭壶里头。谢天谢地!史文恭完全放心了。随即自己动手把身上的这一支箭打掉,而后把袍子脱掉,上了工本药,把伤口包扎起来,换了件袍子,坐下来。有人泡茶。史文恭掉过脸来望着副教师苏定:“贤弟。”“大哥。”“今天愚兄反中了卢俊义一箭,真是惭愧之极!”“大哥,你老讲到哪里去了。自古以来,胜败乃是兵家常事。你老要保重身体!”“不错。”史文恭点点头。随即令手下人把免战牌高悬。不能再打了。史文恭是什么话呢?现在曾家庄除掉了我,其他的人一个都不是梁山人的对手,我现在已经中箭带伤了,只好先把免战牌挂起来,这样我才可以安心养伤。等伤口好了,再跟梁山人交兵。

四 夜擒赛蜈蚣

宋江、吴加亮跟卢俊义等回到大营,到了大帐的帐口,卢俊义腿一挥下了马,兵器跟坐马有孩子检点。宋江、吴加亮等下马一起到帐上入座。军师吩咐摆酒,孩子们就忙着上酒肴。大家边吃边谈,吴加亮先开口说:“卢员外,我们今天看到你老接箭、打箭、又还他一箭,真是令人佩服!”“军师,此乃区区小事。”“不错,在你老说来是小事,不过在吾等看来,真正是少有啊!”正在说着,忽然有个孩子跑到帐口单落膝朝下一跪.“报——!禀军师!”“何事?”“现在葫芦谷口免战牌高悬。”“噢!免战牌高悬。知道了。”“是!”孩子走了。“三哥,村狗免战牌高悬,其中必有原因。我们最好派个人到庄里去打探一下,看一看员外还史文恭的那支箭,是不是毒箭。如果是毒箭,那就是他自食其果了。”“好啊。军师,你看派哪一位贤弟前去?”“当然是时迁兄弟啦。“——时迁!”时二爷上前:“军师。”“贤弟,你今天夜里到葫芦谷曾家庄去一趟,看史文恭到底是中的什么箭。你去会下子郁保四,打听一下,顺便看看他的伤势怎么样。你今天去,切记不可再闹嬉戏。速去,速回。”“遵令!”

时二爷随即换了夜行的装束。天色已晚,出大营。他跑起来快得很,上了大路,蹦纵蹿跳,进了葫芦谷,过了棋盘道、铁车道,进了西庄门,还是走原来的一条路,一脚奔郁保四的住宅,到了门口一望:看见门关得好好的,估猜郁保四夫妻已经睡了,没有敢敲门,随即在多宝袋里拿出来个小拨子,把个门闩慢慢地拨下来,轻轻地进了门,把门朝起一关、一闩。到了房门口。看见郁保四趴在床上,秋香坐在旁边两个人还没有睡,正在谈着。时迁在门外小声喊了声:“郁四哥!”郁保四一听,知道是时二兄弟来了。”随叫秋香快去开门,秋香开门一看,认得,果然是上次来的那个轻脚鬼时迁。时迁进了屋,秋香就站起身,坐到了房门口椅子上去望风。时二爷到了床面前坐下来:“郁四哥!”“时二兄弟,你今天还是驾的土遁来的呀?”“不!我今天没有驾土遁。”“哦,你是怎么来的啊?”“我是走空中驾祥云来的。”时二爷欢喜说玩话。郁保四被他懵得昏天黑地,一刻儿是走泥土里头来,一刻儿又是走天上来,到底时迁是怎么来的,他也弄不清。“郁四哥,寨主、军师叫我来看看你,你的伤势如何?”“时二兄弟,谢谢寨主、军师对我的关心啊!我这个伤已经不痛了,只是行动还不方便。”“郁四哥,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什么事?请讲。”“今天在征场,史文恭向卢员外连射二箭,一支箭被卢员外接住了,一支箭被卢员外打掉了。后来卢员外又把史文恭的那支箭射中了史文恭,这件事你可晓得吧?”“晓得。”“你有没有听说,他中的那支箭是毒箭还是普通的箭?”“听说了。这个杂种一回来就查看箭壶。箭壶中共有五支箭,三支透甲锥当中有一支是毒箭,两支是没有毒的。他要是中的毒箭就好了,可惜他中的是没有毒的,那一支毒箭还在箭壶里头。”“噢!我明白了。”“时二兄弟,你今天不能闹嬉戏了。上一次你去行刺他的错不错?”“啊,那是闹了玩的。”“今天可不能再闹了玩了。上一次你闹了玩事小,险些儿连累了我们夫妻。你今天就赶快回去吧。”“好啊。”时二爷点点头,这话也对,军师也关照我早点回去。“郁大哥,你安心养伤,我就走了。”

时迁出了门,一看左右没得人,身子一小,一个纵步,上了屋脊,飞檐走壁,一刻儿工夫,已经出了西庄门了。出了葫芦谷,就蹦纵蹿跳,直接如走平地。到了征场边上,看到路傍有一棵大树,时迁一个纵步蹿到树丫档上,就朝树丫档上一坐,不走了。怎么不走啦?时间还早哩,回去也没得事做,不如坐在树丫上弄个夜景看看。这个深更半夜的能看得见吗?旁人是看不见,对时迁来

说是最好不过,他天生的夜行眼,一眼能看七里半远,看夜景还有话说吗?时二爷正在看着夜景,再入神一望:“啊——唷!”只看见在那边大路上,在七里外远远来了两匹坐马。啊咦喂,这两匹坐马马背上的两个人不坏。上首马背上的这一位立地身高总在七尺,漆黑的一副面庞,两道浓眉,一双铜铃大眼,鲜红的嘴唇,颏下是部短秃钢须,大耳厚垂。头上戴六根筋软顶壮帽,拱手英雄结俏挣挣打在眉心,上身穿排门密扣短衣,底下兜裆衩裤,身披貂皮披肩。背后插了一对朴刀,十字交扎得好好的。左手带着马的偏缰,右手无名指上挂着红毛籐鞭杆,胯下是一匹乌骓马。下首马背上的这一位立地身高约在八尺向外,面庞雪白,两道浓眉,一双朗目,大鼻梁,阔口,稍有微须,贴贴两耳,包巾战袍。在他的马屁股上栓着一只包裹,包裹里头是盔铠戎装。手上端了一杆枪。这一杆枪放了样了,跟卢俊义、史文恭的枪比较起来,只差了个团龙头,也是丈八长枪。这两匹坐马,咯啷咯啷咯啷咯啷……直奔征场这个方向而来。时二爷望望这两个人,晓得他们的武艺不坏。怎么晓得的?为武的,用不着问他的武艺高低,只要把他的家伙一看就晓得了。一尺船,一尺桅嘛。时迁正在这块想:这两个人从何处而来?到什么地方去?再一望:“啊?”只看见这两个人已经进了曾家庄北山夹山道了。两个人在马上还指手划脚,指着梁山的大营,并且笑眯眯地。啊呀,坏了!看样子,史文恭来了帮手啦,对我们不利啊!时迁不晓得来的是什么人,我说的人要交代。

他们是从江南方腊那个地方来的,是方腊的帮下。上首这匹坐马上用双刀的这个人,姓陈,单名是个起字,外号叫赛蜈蚣。蜈蚣象个毒的哩,他还赛过蜈蚣。下首坐马上的这一位叫邓天奎。他们两个既然是方腊的部下,怎么到这个地方来的呢?因为邓天奎跟史文恭是表兄弟。他的家也在史家大庄,从小就跟史文恭在一起,直到长大成人。表兄弟的感情一向很好。他的枪法就是史文恭一手教传的。他学会了枪法之后,就出来闯荡江湖,随后就到了江南投奔方腊。方肼手下确实有一批能人,就象赛蜈蚣、邓天奎这两个人,本事就算不错了,但是在方腊那个地方,还不算最好的,只能算是二流的尖子。最近邓天奎听说梁山有五万大军杀奔曾家庄,要代前寨主晁盖报一箭之仇,晓得表兄在曾家庄需要人用,就跟方腊说了:“我想到曾家庄表兄那个地方去,助他一臂之力。”方腊点点头,说:“那么你就去吧。”赛蜈蚣因为跟邓天奎是拜过的,感情很好,一直就形影不离,现在听说邓天奎要到曾家庄助他表兄一臂之力,说:“我陪你一起去吧。”就这样,两个人就一起奔曾家庄来了。

他们进了北山夹山道,时二爷看得一清二楚,不敢耽搁,随即赶奔自家大营报信。这一刻天色已经大亮了。寨主、军师、众头领正坐在帐上。时二爷上前:“寨主!军师!”‘贤弟辛苦了。你到曾家庄去打探的情形怎么样?”寨主、军师,容禀!我到曾家庄之后,就去见郁保四。”如此如此,这等这样,“郁保四说史文恭中的是一支没有毒的箭,那支毒箭还在他的箭壶里头。”“噢!原来如此。郁保四的伤势可好些?”“他的伤势已经好得多了。”“那就好极了!贤弟,你怎么到这一刻才回来的?”“因为我回来的时候时间还早,就上了一棵大树上去看夜景,忽然看到征场那边大路上来了两匹坐马,上首马背上是一位步将,下首马背上是一位马上将士。这一位马上将士武艺一定很好,那杆长枪,不亚于卢员外跟史文恭的那两杆枪,只不过少个团龙。还有那一位步将啊,他背后插了一对朴刀,就象我们家刘唐刘大哥的那口朴刀。我想弄清他们到什么地方去,回来禀告寨主、军师,所以就回来迟了。”“啊。你晓得他们往哪里去了?”“他们进了北山夹山道,奔曾家庄去了。”“噢。——三哥,看来是史文恭请了外头的帮手来了。既然他家来了外援,我们倒要打听打听,来者究竟是什么人?”“军师,我看就请时迁兄弟再去探听一下,你看如何?”

正说着,忽然底下来了个孩子:“报——!禀寨主!军师!”“何事?”“我们刚才在征场上巡察,忽然看见北山夹山道里头出来一个人,鬼鬼祟祟,进了树林,我们就悄悄上去,把他捺倒在地,捆绑起来。问他是什么人?他说他叫陈安,是奉郁四爷的差遣,特地到我们这边来送信的。请寨主、军师明示,对来人如何发落?”吴加亮一听:“好啊!既然是郁保四派来的,就是自家人了。赶快代他松绑,请他到帐上来。”“是!”孩子下去把陈安带上来。陈安单落膝朝下一跪:“寨主!军师!小人陈安,给寨主、军师请安!”“罢了。请起来说话。”“啊。谢谢寨主、军师!”“陈安,你跟郁四兄弟是什么关系?”“寨主,军师,小人我也是庄上的庄头,是跟郁保四结拜的十弟兄当中的一个。”吴加亮点点头。嗯,不错,听郁保四说过的,他结拜的十弟兄当中,是有个陈安。“陈安,你来此作甚?”“郁四爷要小人来禀告寨主、军师。就在昨天夜里,我们庄上来了两个人。”“嗯。来了两个什么人?”“这两个人是走江南方腊那个地方来的,一个名叫邓天奎,一个外号叫赛蜈蚣,姓陈,叫陈起。”吴加亮一听:说得不错,这两个人,时迁兄弟已经见到了。“嗯。你可晓得他们到曾家庄来有什么事情?”“禀告寨主、军师,因为邓天奎跟我们庄上的史文恭是表兄弟,他听说你们梁山人来攻打曾家庄,就约了赛蜈蚣,来帮助史文恭打你们梁山人。就在昨天晚上,史文恭摆酒款待他们的时候,史文恭谈到前首贵寨中有一位时迁头领,进庄去准备行刺他的事。哪晓得这个赛蜈蚣一听,就对史文恭说了:梁山人既然来行刺你师老爷,凭我的轻功、硬功,我也可以去行刺他梁山人。后来他们就商定了,今天夜里由赛蜈蚣到你们大营里头来行刺卢员外。因为现在史文恭最怕的就是卢员外。他还说,只要把卢员外刺死了,他就不怕了。”“噢——!陈安,我要问你,这件事你们怎么晓得的呢?”“因为我们结拜的十弟兄当中有个兄弟叫吴能,吴能是厅上的一个头目,他们吃酒谈这件事的时候,他全听到了。他就随即去告诉郁四哥。郁四哥生怕卢员外遭到他们的暗算,就叫小人走北山夹山道的小路到你们贵寨,来向寨主、军师报信。”“好,好极了!陈安,你辛苦了,多谢你了!我问你啊,你是留在我们营里头,还是回曾家庄呢?”“寨主,军师,因为郁四哥关照的,我报过信之后,要赶回去。如留在贵营,就怕曾家庄人生疑,看出破绽,那就糟了!”“好的。来啊!”叫孩子拿了一张二百两的银票过来。”陈安,你今天冒险前来报信,我们心里非常感激,本当要买点礼物送你,因为行军营里不便,送你二百两表表心意,少了一点,你先收下。”“啊——!多谢寨主、军师!”“不要谢了。你回去告诉郁四兄弟,就说我们都晓得了,叫他放心,好好养伤。等我们破曾家庄的时候,还望你们各位从中相助。”“军师放心,我们大家都说过了,到你们用着我们的时候,我们万死不辞!”陈安把银票朝怀里一揣,这张银票到城里就可以兑钱,心里快活死了,想不到送了一次信,就弄到二百两外块。

陈安走了之后,宋江就跟吴加亮商议了:“军师,你看这件事怎么办呢?”“三哥放心,这个赛蜈蚣不来便罢,他如果来的话,定叫他有来无还。”“好啊!照这一说,就请军师赶快发令点兵。”“学生自有安排。”吴加亮一看:“关胜,呼延灼。”“有!”“有!”两个人起身,“寨主!军师!”“二位贤弟,令箭一支,你们每人调一千人。关胜兄弟领一千人埋伏在大营左哨树林子里头。灯球篾缆家伙都要暗藏。呼延兄弟领一千人埋伏在大营右哨树林子里头,一复如此。营里头号炮未响,你们不要动,等听到号炮声响,你们就把灯球篾缆抽出来,走树林子里头一起冲到征场,把对方来接应的人马紧紧围住。”“是!”吴加亮又摘了一支令箭:“秦明,黄信,花荣。”“有!”“有!”“有!”这一令三个人。“寨主!军师!”“三位贤弟少礼。令箭一支,你们拨二千人埋伏在前营门外征场左右,把灯球篾缆家伙暗藏。昕到号炮声响,把灯球篾缆家伙抽出来,一起冲到征场,围住对方来的人马。”“是!”吴加亮又摘了一支令箭:“鲁智深,武松。”“有!”“有!”两个人到了案前,“寨主!军师!”“贤师徒少礼。你们拿这支令箭去调一千儿郎。这一千人都要过目挑选,要个个精壮,每人暗藏双刀,灯球篾缆都要放在硝磺筒子和羊皮套子里头,就埋伏在耳帐这个地方。你们师徒分在左右,一边带五百人。对方的刺客不来便罢,如来,只要他出了葫芦谷,我就派人送信给你们。等刺客进了大帐,你们立即把灯火亮起来。你们贤师徒要注意了,只许刺客进来,决不许刺客出去。如果刺客出了我们大营,不要怪本军师无情,一定按军规枭首!”“得令!”吴加亮又摘了一支令箭:“刘唐!李逵!”“有!”“有!”两个人上前,“嗨嗨,爷爷有礼!”“呃——!咱老子请——安!”‘罢了!二位贤弟少礼。令箭一支。今天晚上有刺客来,我们都不睡觉,晚上摆一席酒在大帐上,卢员外坐在当中,我和三哥一边一个。刺客来了,二位贤弟一个保护三哥哥,一个保护本军师。如有疏虞,到那时提头来见”“爷爷遵命!”“咱老子知道!”吴加亮又摘了一支令箭:“燕青!焦挺!”“有!”“有!”两个人到了案前,“小侄子燕青有礼!”“焦挺有——礼!”“贤侄、贤弟少礼。令箭一支,你们二位今晚保护卢员外。如果刺客来了,你贤

侄就上去跟他供神拿,先叫他动不起来,而后焦贤弟上去,跟他供头拳,要一头拳就要把他撞倒。”“是!”“哈哈哈哈,军师放心,这个不费吹灰之力。”两个人领了令箭退下。吴加亮手一抬,又摘了一支令箭:“时迁,白胜。”‘有!”“有!”师徒两个到了案前,“时迁有礼!”“白胜请安!”“二位贤师徒少礼。令箭一支,你们每人带十个孩子分别去暗中察看葫芦谷口跟北山夹山道,对方没有动静便罢,如果有什么动静,你们赶快回营来报信,我们好作准备。你们千万不能误事!”“时迁遵令!”“白胜遵令!”师徒两个走了。”诸位贤弟听了,今天晚上,员外、寨主、学生坐在席上吃酒,你们都要守在旁边,不许有一点声响,刺客一来,大家就一起上来捉拿刺客,不可有误!”“得令!”两旁边的弟兄遵命。“啊,三哥。”“军师。”“你看这个样子行不行?如果有不周之处,请三哥指教。”“军师,我看这个样子安排很好。”“好的。”梁山大营里头一切安排停当,张下了天罗地网,就等赛蜈蚣来了。

这刻儿要拉回头交代陈起跟邓天奎。他们到了曾家庄之后,史文恭是喜出望外,不但表弟邓天奎来了,还带了一位声名浩大、武艺出众的赛蜈蚣陈起一同前来。先安排住处,让他们安歇,然后带他们去见曾太公,接着就吩咐在厅上摆酒,请副教师苏定和四位小爷相陪。他们一边吃着,一边谈着。“二位贤弟,闻得你们在江南非常得意,今天如何得空驾临荒庄?”“大哥,因为小弟听说梁山发了五万大军杀奔曾家庄,小弟等不放心,特地过来望望大哥。但不知这梁山人为何要来攻打曾家庄?”“贤弟不嫌絮烦,听愚兄细禀。”史文恭说的话就多了,从前首梁山人一打曾家庄、晁盖中毒箭身亡说起,接着说大刀关胜二打曾家庄,关胜走马劈曾索:“这一次他们来了五万大军,其中有我的师兄玉麒麟卢俊义在内。卢俊义枪法过人,剑法出众,武艺超群,天下闻名。愚兄昨日在征场跟他交锋,未能取胜,后来反中他一箭。前首他们夜里又派人前来行刺愚兄。现在我曾家庄力单势孤,要解曾家庄之围,杀退梁山强盗,只有请二位贤弟助愚兄一臂之力!”邓天奎连连点头。赛蜈蚣陈起是个粗人,越听越来气,胡子都气了支起来了:“哎!大哥,你不要怕啊,我们弟兄两个既然来了,就容不得梁山人继续猖狂。今天就请大哥派一支兵埋伏在征场这边,待小弟略施轻功到梁山人的大营里,先把这个玉麒麟杀了,为你老除掉心腹之患。随后你们伏兵一起冲进梁山大营,把梁山队伍杀个落花流水,一仗就成功了!”“哦——呀!”史文恭望望陈起,心里有话:哎!此人武艺虽然高强,可惜太粗了,说起大话来不怕卡牙。梁山人大营里将士如云,能人很多,而且防守严密,你一个人进去,就能把卢俊义刺死啦?伏兵一冲进去,就能把梁山人杀得落花流水啦?一仗就成功啦?哪有这么便当!再一想:哎——史文恭啊,世上意想不到的事情多着哩!我也不能就断定他此去不得成功,说不定他去了之后,还就真能把玉麒麟卢俊义杀掉了。只要卢俊义一死,也说不定这次一仗就能成功。万一不得成功又怎么说呢?不得成功,他这条命也许就送在梁山大营里头。他是方腊面前的人,是来帮忙的,他的死不是我叫他去的,是他自己要去的,如果日后方腊问起这件事,有我家表弟邓天奎作证,不能怪我。嗯,用得!你看史文恭的这颗心如何?你不管怎么样,人家是初来乍到,摸不到锅灶,你应该把梁山大营的实力告诉他,劝他不要去才是道理。他没得这话,他是反正带的儿子,死了不心疼。如果真的赛蜈蚣把卢俊义刺死了,把梁山人杀得落花流水,一仗成功,将来报本入都,皇上一喜,他就官上加官。所以说这个畜生的心太坏。“好——!如此讲来,就有劳贤弟了,请你贤弟带一筒号炮去,若行刺成功,速放号炮,我们好去冲营。”“好。”史文恭摘了一支令箭,掉过脸来就望着副教师苏定:“苏贤弟。”“大哥。”“陈贤弟今夜去行刺卢俊义,还望贤弟助愚兄一臂之力,带领一千人,把灯火暗藏,伏在征场左边的暗处,听到号炮升空,贤弟就带人杀进对过梁山人的大营。但不知贤弟意下如何?”为什么说得这么客气?因为苏定是副教师,他言明在先,只教传几位小爷的武艺,是保家的。至于开兵打仗,他概不过问,奉请而不奉邀。所以史文恭说得很客气。苏定想想:师老爷既然把面子给我,不能不答应他。“小弟遵命。”史文恭又摘了一支令箭,掉过脸来望着自已的表弟;“邓天奎!”“有!”跟他说话就不客气了,自家的表兄弟嘛。“贤弟下去带一千人,灯火暗藏,伏在征场右边的树林深处。只要看到梁山人大营一乱,就说明陈贤弟已经刺杀卢俊义成功,一声号炮升空,你就带人冲进梁山人的大营。贤弟小心了!”“得令!”史文恭又摘了一支令箭:“曾魁!曾升!”“有!”“有!”“今夜陈师爷去行刺卢俊义,若是能把卢俊义刺死,我们今天就能一仗成功,把梁山强盗杀退。但是我们自家也不可不防。你们两个人带五百人把守葫芦谷口,灯火家伙暗藏,以防梁山强盗偷进葫芦谷。”“得令!”史文恭又摘了一支:“曾涂!曾密!”“有!”“有!”“你们带五百人把守北山夹山道,灯火暗藏,防备梁山强盗冲进夹山道。小心了!”“得令!”史文恭不顾箭伤未愈,到时候也亲自带二千人,灯球篾缆暗藏,埋伏在葫芦谷口,只要陈起去行刺玉麒麟卢俊义成功,他也领兵去冲杀梁山人的大营。一切安排停当,史文恭就吩咐手下人:今天全庄早点开晚饭,早作准备。

他们吃完晚酒之后,各执各事。史文恭跨马端枪,带了二千人,把灯球篾缆暗藏,伏在葫芦谷口。演武厅上只有赛蜈蚣陈起在等候时辰。只听见外头哐——,敲定更锣了,随即换了一身夜行装束,头上戴六根筋随风倒软顶壮帽,身穿排门密扣短衣,底下兜裆衩裤,脚上穿了一双板尖踢土快鞋。家伙暗藏在身上。另外还带了一筒马蹄炮,用油布包扎好背在背后,如果把玉麒麟卢俊义办掉了,立即号炮升空,这一边史文恭等人就带人去冲营了。陈起蹦纵蹿跳,到了葫芦谷口,见到史文恭请教了一声:“史大哥!”“啊,陈贤弟!”“史大哥,你们在这里等着,等我的号炮升空,你们就赶快朝对过冲啊!”“贤弟,你千万要小心!”“不必担心,我去杀个卢俊义,还不是如探囊取物!”“唉——!”史文恭暗暗叹了一口气,心里有话:少年麻木啊!你的武艺虽不错,不过这种大话说不得啊!我就怕你是肉馒头打狗——有去无回。

赛蜈蚣陈起蹦纵蹿跳,出了葫芦谷。哪晓得他才出了葫芦谷,那边大营就得信了。什么玩艺头?因为时迁跟白胜早已蹲在征场一角的树头上,看得一清二楚,随即就向远处的手下人做了个暗号,叫他们到大帐去报信,所以大帐上的人都晓得赛蜈蚣陈起出了葫芦谷了。陈起过了征场,蹦纵蹿跳,朝对过大营一望,“唉——唏!”暗暗叹了一口气。他为何叹气?梁山人说起来声势大哩,五万大军能开得来,骨子里头尽打小算盘,两军对敌,隔多远地才点了这么一盏灯,阴魆魆的,不晓得省的什么道理。他不晓得两旁边都有人埋伏,灯就能多点了吗?赛蜈蛛在黑处蹿身进营,奔寝帐。他晓得,卢俊义的寝帐不在大帐的后头,就在大帐的附近。奔寝帐要经过大帐。远远朝大帐上一望,大帐上灯火辉煌。帐外一片昏暗,他看不见两旁埋伏着的人。这时候行者武松和花和尚鲁智深各在一边,家伙端在手上,已经看见赛蜈蚣陈起到了,都没有惊动他。哪晓得赛蜈蚣陈起这个畜生胆子大哩!刺客行刺一般都是在寝帐里头,他看到大帐上灯火辉煌,不去寝帐了,就奔大帐来了。陈起心里什么话?你们既然还没有退帐,一定是在商量什么事情,卢俊义一定在座,我就不必等他回寝帐了,凭我的本事.蹿上去还不是一举成功!他掩着身躯到了大帐口,再入神朝上一望:嘿!只看见上头摆了一席酒,正当中坐的是卢俊义。他跟卢俊义见过面?没有。没有见过,怎么认得是卢俊义的呢?因为自从狗男女李固、贾玉姣告了卢俊义,说他私通梁山之后,官府就到处张挂卢俊义的图像,要捉拿他,陈起看到过图像的,所以一望就认得。上首宋江、下首吴加亮,他都没注意望,一团的神全摆在卢俊义身上了。心里有话:我只要能把卢俊义办掉了,大功就告成了,旁人无所谓。随即从肩后抽出双刀,一个纵步,得儿……蹿进了大帐。哪晓得他两足还没有落地,就听到后头:“啊……!”每人嘴里都是三个字:“捉刺客!”“捉刺客!”“捉刺客!”人一多啊,喊声都起了浪头子。花和尚鲁智深和行者武松各带着五百人,把灯球篾缆抽出来,从两边黑暗处涌到大帐口,围得水浪不通。陈起怎么样?这个畜生胆子大极了,听到后头的喊声,非但没有跑,而且若无其事。心里有话:你们不要以为把帐口封住了,我陈起就怕你们了?等我陈起把卢俊义拿了办掉了,我有这种本事冲出你们的大帐!所以他毫不惧怕。陈起双足落地,跟卢俊义只隔着一张桌子。心里一想:如果隔着桌子就把两口刀对着卢俊义扦,就怕够不到。因为他个子不高,只有七尺,膀子又短。随即把脚尖一踮,噗!人蹿到桌上朝下一站,两口刀认准卢俊义左右胸前就扦。哪晓得他的两刀才扦过来,卢俊义的手脚快极了,把右脚后跟一抬,把坐椅咋?朝后一蹬,人后退一步,坐马势朝下一蹲,当时快如闪电穿针,左手一抬,就把宋江衣袖一拽,噼!宋江一个跟头朝下一摔,这个不算数,咋!右脚又把吴加亮的这张坐椅一蹬,“啊唷喂!”军师一个屁股坐朝地下一坐,屁股跌得生疼。两个人吃的苦不轻啊!卢员外把苦给他们吃?不是的。他晓得自己让掉了,他怕刺客刺他刺不到,把家伙朝左右一分,来刺宋江跟吴加亮;虽说有刘唐、李逵在旁边保护,万一措手不及就糟了,所以先把他们两个人摔倒了,对方的刀够不到他们,然后他就好来对付刺客了。陈起两口刀刺空了。当时卢俊义以及在大帐上的几个头领一齐上来动手了。他们人多,我只有一张嘴,只能一个一个地交代:卢俊义两手朝前一伸:“别动!”嗒!就把陈起端刀的两条膀子的脉门一把抓,“嗨!”一拧劲,只听见咋!什么玩艺头?脉门这个地方的骨头被扭断了。“啊唷”陈起一声喊,手一松,两口刀当啷——!朝地下一掉。接着又上来两个,浪子燕青先上来在他的左腿穴道这个地方,“嗨!”嗒!就这么点了下子,陈起的左腿就朝起环,就朝起纠,两条腿变成条半腿了。没面目焦挺噗!一个纵步蹿上来,“小伙哎,小爹爹跟你供头拳啦!”头一埋,啡!就在他的右腿腿面上供了一头拳。这一刻陈起的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两条膀子骨头断掉了,左腿纠筋,右腿疼痛难忍。站不住了,轰!朝桌上一倒。其他的头领们哗

……都到了,时迁、白胜抢先一步,一个纵步蹿到桌子面前,一个人抓住陈起的一条腿,旁的本事没得,拖腿的本领一等,“嗨!下来!”把陈起拖下桌子。刘唐、李逵两个人上来,把宋江、吴加亮朝起一绰。“啊唷喂!”“啊唷喂!”两个人吃了苦了。“来啊!孩子,把这个刺客绑起来。”“是!”“把卢员外的坐马拉过来。”“是!”“请员外上马。”卢俊义手在鞍山一捺,飞身上马,手端金团龙枪。“你等随了!”“啊……!”孩子们和众头领跟随,蜂涌出大营。“孩子啊,放号炮!”“是!”嗒!号炮升空。号炮现成的,就拿陈起带来的号炮放。

号炮一升空,对过葫芦谷里的史文恭以为陈起行刺卢俊义已经得手了,放号炮招呼我们了。“亮灯火!”一声喊亮灯火,灯球篾缆摘出来了,烁亮。“你等随了!”“啊……!”出了谷,就朝梁山大营这一边冲了。埋伏在征场两边的苏定、邓天奎听到炮声,也带着人往对过冲了。号炮一升空,梁山这一边所有的伏兵也都出来了。大刀关胜、双鞭将呼延灼,还有霹雳火秦明、镇三山黄信、神箭手花荣,都带着孩子,亮齐灯火,一起冲向征场,来包围曾家庄的人了。这一刻史文恭二锅药吃下去了,明白了,喊了一声:“啊呀!不好!“史文恭晓得坏了,连声喊:“你等速退啊!”“啊……!”大家一起向后转,退进了葫芦谷。苏定、邓天奎也带着人退进了葫芦谷。史文恭在后头独挡追兵。

宋江、吴加亮带着吕方、郭盛,这一刻正在附近山坡上观阵,看见史文恭退进了葫芦谷,生怕葫芦谷里有埋伏,不可深追。“来啊,鸣金!”一声喊鸣金,嗦啷啷啷……金声一响,马上的拨马,步下的转身。时迁、白胜等人也都回营。众头领到了帐口,下了坐马,马和兵器有人检点。到了帐上,有人将残酒肴收去,人众入座。吴加亮一声招呼:“来啊,把那个刺客推上来;”“是!”随即有孩子把陈起推到大帐上。“趴了!”陈起虽是个硬汉子,无奈中了燕青的神拿,又吃了焦挺的一头拳,膀子的骨头又断掉了,心里想不跪,但是站不住,只好趴下来。他虽说中了神拿,嘴有点个歪,说话还能听得清。“大胆的狗贼,你们既然把爷抓住了,不要再问了,爷听斩听剁!”吴加亮一听,要死,要死,他居然还不怕死。“你姓甚名谁?”“你们听清了,好好坐稳了,爷行不改姓,坐不更名,爷姓陈,单名是个起字,外号人称赛蜈蚣!”“啊!”军师一听,点点头:赛蜈蚣陈起,倒是一个有名的人。听说此人硬功轻功都不错,江湖上颇有声名。“陈起,本军师问你:跟你一起来的那一个用枪的是谁?”“他姓邓,叫邓天奎。”“啊!”吴加亮一听:奇怪了,这两个人都是江南方腊的部下,怎么到曾家庄来的呢?“且慢,你们这次到曾家庄来,是奉方腊的差遣,还是史文恭请你们来的?”“这些废话少讲,你们要杀就快一点。”吴加亮也晓得:我们就是再问,他也不会再说了。何必多费口舌呢?“来啊!把他推出去斩首!”“是!”孩子们把赛蜈蚣陈起推到帐外,喀嚓一刀,把头剁下来,就朝竹竿上一扣,挂在营门外示众,把尸首拖到树林深处掩埋。就这样子忙啊忙的,天色已经大亮了,把灯火熄灭,大家回寝帐休息。今天用不着派兵了,度量对方今天绝不会出兵。

曾家庄如何?史文恭带着手下人退进了葫芦谷,回到庄上,到了演武厅口,下了坐马,随即吩咐;吊桥高扯,庄门紧闭,严加防守。一个个到厅上入座,低头不语,闷闷不乐。过了一会工夫,上来了个庄丁,单落膝朝下一跪:“禀师老爷!”“何事?”“我们在征场一带打探,看见对过营门外把赛蜈蚣陈起的人头挂出来啦!”“啊——呀!”史文恭一听,心里难受,邓天奎心里就更难受,哭得涕泪交流。因为他跟陈起不但是拜过的,而且情同手足,这次是跟他一起来帮忙的,想不到送了性命,史文恭望着庄丁:“你等再去打探,如梁山人大营有什么动静,要立即来禀报。”“是!”庄丁走后,大家坐在厅上就商议了,你献个章程,他献个计策。唯有副教师苏定在旁边低头不语。邓天奎忽然灵机一动:“大哥。”“贤弟。”“小弟倒有个章程。”“贤弟有何妙策?”“我想,最好让小弟到对过大营去诈降。”“这个……万万使不得!”“你老听我讲啊。首先,我们之间的关系梁山人不知道。我去诈降,如果能够把他们欺住了,他们把我收留下来,我们再暗中取得联络,你老就带一支兵到征场要战,事先在葫芦谷里头多准备些鱼油、松香、干柴和其它引火之物。我就到征场同你老动手。”“你我弟兄何能动手?”“你老放心,这是假的。动起手来,你老要诈败,退进葫芦谷,我就在前面领着他们追赶。只要卢俊义进了葫芦谷,你们就把鱼油、松香、干柴点起来,放一把火,叫他进不能进,退不能退,把他活活烧死。这样既代陈起兄弟报了仇,也代你老除去心腹之患。如果我去了之后,欺不住他们,把我拿了杀了,兄弟我虽死,绝无怨言。”史文恭一听:“贤弟此计虽好,就怕欺不住梁山的狗头军师吴用,还是另想他策为好。”“大哥!小弟为了代陈起兄弟报仇,代你老除掉心腹之患,舍此无他。还望大哥不要犹豫。”“这个……”史文恭晓得表弟邓天奎想替陈起报仇心切,如不答应,就要伤他的心了。再说邓天奎非陈起可比,他做事不粗,说不定能欺住梁山人。“如此讲来,愚兄就按照你的章程而办。”“好!兄弟我立刻就走。”“愚兄来送你。”“不要送了。”“何能不送。”两个人到了厅下,有手下人把马牵过来,两个人手一捺上马,出北庄门,走北山夹山道一条小路。这一条小路两旁都是茂密树林,人在征场上看不见。他们一路走,一路谈。一会工夫,快要到夹山道日了。“大哥,你老不必再送了。”“啊,好。贤弟到了梁山人的大营,务必多加小心。”“这个小弟知道。”邓天奎把马一领,出了夹山道了。史文恭望着他的背影,不由一阵心酸,二目中流泪;这一次表弟去了,还不知吉凶如何。

五 火烧邓天奎

邓天奎走后,史文恭把马头拨转,进北庄门,吩咐把吊桥高扯,庄门紧闭。到了厅口,腿一挥下了牲口,到演武厅上复行入座。”曾魁!,曾升!”“有!”“有!”两个人站起身来上前。”你们两个人明天带二百人,在葫芦谷内第一个山垛子窄处的两边上埋伏,多备鱼油、松香、干柴等引火之物,等邓师爷把卢俊义带进葫芦谷,你们就把鱼油、松香、干柴点燃,等邓师爷过去,你们立即放火,一定要把卢俊义和梁山狗强盗烧得鸟焦巴弓,不可误事!”“是!”史文恭随即起身,走到副教师苏定面前:“苏定贤弟。”“大哥。”“明天就请你带领曾奎、曾密,把守北庄门。贤弟要多加小心!”“是!”苏定点点头。他是奉请不奉邀,既然史文恭请他,他只好遵命。史文恭把箭伤重新包扎,稍微休息休息,准备明天的事。

这一刻再交代邓天奎。邓天奎单人独骑出了北山夹山道,走树林里头慢慢地绕奔梁山大营。绕啊绕的,离营门口不远了,有个孩子看见了,一声喊叫:“呔——来人不要再前进,我们梁山的大营在此,再前进我们就放箭啦——!”邓天奎一听,高声回答:“你等听了,我乃是邓天奎,特地过来求见你们寨主、军师和诸位爷,你们速去通报一声。”“就是了。请你稍等下子!”有个孩子随即进大营,到了大帐口,单落膝朝下一跪:“报——!禀寨主!军师!”“何事?”“现在营外来了一个将士,说是姓邓,叫邓天奎,要求见寨主、军师、诸位爷。”吴加亮一听:奇怪,昨天晚上陈起来行刺,被我们拿住杀掉了,今儿邓天奎要来见我们,不晓得是什么用意。“好,收掉他的家伙,把他绑起来带到帐口。”“是!”孩子随即跑到营外。“邓天奎,你如果是真要见我们寨主、军师,你先把身上的家伙丢下来!”“好!”邓天奎爽快得很,手一抬,先把杆枪甩多远的,接着把腰里的佩剑解下来朝地下一丢。这块孩子一拥而上,先把枪和剑抬起来,然后叫他下马,把他的膀子朝后一背,用麻绳朝起一捆,两口烁亮的钢刀架在他左右肩头,有人牵着他的马,推推拥拥,就把他朝大帐上推了。

宋江、吴加亮等人,都坐在帐上等着哩。孩子把邓天奎推到帐口:“趴下!”邓天奎纯和得很,双膝跪倒:“寨主!军师!诸位哥!兄弟我邓天奎见寨主、军师、诸位哥请安!”吴加亮一望;“哎——!孩子啊,哪个叫你们把他绑起来的?还不赶快退下!”“是!”其实是他叫绑他的,他还怪孩子。吴加亮是故意把孩子呼斥下去。“松绑啊!”望着旁边两个头领会了个意。两个头领上前把邓天奎的绑绳松掉,把他绰了站起来。绰是假的,顺手摸下子是真的,防他身上藏有什么冷兵暗器。然后把邓天奎绰到座头旁边,让他坐下来。这两个头领就站在他的左右,骨里就是看住他。吴加亮把邓天奎从头到脚仔细一望:“啊——!你阁下就是邓天奎邓将军?”“不敢,是我兄弟。”“请问,你今天到我们这个地方来有何贵干?”“寨主,军师,请容我兄弟细禀。我同曾家庄的史文恭本是表兄弟。”“哦,你跟史文恭还沾着亲?”“对了。我们从小是在一起长大的。不瞒寨主、军师、诸位哥讲,我的枪法就是跟他学的。”“嗯”“后来嘛我就闯荡江湖,到江南投奔了方腊。”“且慢。你这一次到曾家庄来,是史文恭请你来的,还是方腊派你来的呢?”“这个嘛,兄弟我就直言了,方腊没有派我来,史文恭也没有请我来。因为我同史文恭是表兄弟,听说他现在遭困了,作为我们表兄弟来说,应当前来助他一臂之力。”“噢,你倒是蛮讲义气的。”“是啊。我和我的拜弟赛蜈蚣陈起,情同手足,他见我来了,也要跟我一起来。我们是昨天抵达曾家庄的。”“嗯,你说的这个赛蜈蚣陈起,就是昨天来行刺我们卢员外的那个赛蜈蚣陈起?”“不错,就是他。”“他来做刺客,是不是史文恭派他来的?”“不!他是毛遂自荐来的。他被你们捉住杀了。我得知他送了命,心里实在舍不得他,就哭得死去活来,说了几句埋怨史文恭的话,怪他不该让陈起去。哪晓得我家表见听不得半句怨言,大动其怒,说这是陈起自己要去的,又不是他叫陈起去的,不该怨他史文恭。还说我哭陈起有损自家的锐气,不但不许我哭,还教训了我一顿。”“啊呀呀,这个史文恭真是太难共事了!”“是啊。我当时实在是忍受了,懊悔自己不该来,更不该把陈起兄弟带了来。我一气之下,就离开了曾家庄。我本当要回奔江南,后来一想,此次把陈起兄弟的命送掉了,回去实在没脸面向方腊交代。我既离开了曾家庄,又不能回江南,心想:我怎么办呢?”“对呀,你打算怎么办呢?”“我思来想去,只有一条路。”“一条什么路?”“投奔贵营,好有个安身之所。这就是兄弟我的来意,还望寨主、军师能够成全。”“噢——!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情。你兄弟能够归顺我们梁山,此乃吾山之幸也。不过,现在我们领兵在外,等以后回山再代你兄弟上卯。你先在营里头帮我们一起攻打曾家庄。”“好!谈到打曾家庄,兄弟我倒有个小小的计策。”“哦,你兄弟有何妙计?”“我想明天让兄弟我到征场去要战。因为我知道曾家庄的内情,现在又归顺了梁山,史文恭一定恨我,非出来同我动手不可。如果他同我动手,我不是在寨主、军师面前说大话,我的枪法,也不见得不如他,何况他有箭伤在身。要是我能够把史文恭打败了,他往庄里逃,我就跟着他追,诸位头领跟儿郎就跟着兄弟我冲进曾家庄,这样一仗就可以打破曾家庄。”“啊呀呀,照这一说,果然是条妙计!你兄弟今天也辛苦了,先请到二帐去休息。——来!你们四位贤弟就陪着邓贤弟。”“是!”叫四个头领陪着他是假,骨子里头是看住他,不让他在营里头乱跑,以防他教什么鬼事。从这一刻起,四个头领不但白天陪着他,夜里也陪着他,一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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