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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梁山拜寨主 .2

作者:未知 当前章节:15485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2:30

吴加亮在帐上一望:“哎——!大胆的狗才,哪个叫你们把董将军绳捆索绑的啊?还不赶快松绑!”“是!”虽然把绑绳松掉了,几个头领跟孩子们还在旁边看住董平,生怕他动手。董平立而不跪,高声大骂:“好大胆的狗贼!本镇既已被擒,听斩听剁!”“啊呀,啊呀呀!董将军,你误解了。我等这次发兵前来毫无恶意,因为早闻你将军大名,品艺俱佳,乃一筹英雄,而今朝廷昏瞶,纵容高、杨、童、蔡四大奸党,许多忠臣良将遭害,将军你不是没有所闻,一定比学生还要清楚。我们这一次发兵前来,就是为了让你将军能早脱险境,不至于有朝一日遭受迫害,请你到水泊梁山去共聚大义。为了避免二虎相争,定有一伤,学生不得已略施小计,把令岳丈赵员外诸到我们的营中,写一封书信,赚你将军出城。此事非他自愿你,万万不可怪你岳丈。冒犯之处,请你将军原谅。到水泊共举大义之事,还望能够慨允!”“啊呀!”董平一听:哪个啊?噢!原来这封信里的话是假的。好啊,我说的嘛,我家岳父从来没有什么事情找过我,他这个人知趣得很哩,原来是你们用的计。“将军,令岳丈就在耳帐里头,要不要请他出来跟你见见?——来啊!有请赵员外!”“是!”有孩子把赵员外请上大帐。翁婿二人见了面,老头子不晓得女婿会不会怪他不该写这封信,心里有些发愁。出乎意料的是,董平年纪虽轻,很懂得体贴人,通情达理,一点没有责怪他。他晓得:我家岳父写这封信,是被梁山人所逼,没得办法才写的。不过,刚才军师讲的这一番话,倒是值得深思。他说高、杨、童、蔡四大奸党在朝中专权,这话一点不假,许多做官的不是被贬,就是丢命,这些人就是我的镜子。就如霹雳火秦明,镇三山黄信、神箭手花荣,还有双鞭将呼延灼、大刀关胜,他们都是看透了朝廷昏瞶、奸党专权,弃官上了梁山,就连世袭梁王、家有让位之功的柴进,也都上了梁山。他们要我上梁山共聚大义,我何不就答应他们。为自己找条出路?如果我不答应他们,我现在在他们的掌握之中,只有一死,这样子死,实在不值得。董平思之再三,最后望着宋江,吴加亮点了点头。宋江、吴加亮一望,董平点头了,播头不算点头算。点头,就是答应上梁山了,心里欢喜就不用说了。随即吩咐摆酒,请董平跟赵员外上座,宋江、军师对陪。那四位医家老夫子也沾光,请他们做陪客。他们直到此刻才晓得:并非是赵小姐有病,原来是梁山人用的一计。吃过酒之后,吴加亮又吩咐赏给四位老夫子和跟着来的四个兵丁每人五十两银子。一个个都欢喜不已,原以为被大王老爷抓得来是九死一生,没有料到祸中得福,弄到外快银子。

董平决定留下来之后,写了一封书信给他的副将,说明他已投水泊梁山共聚大义,东平府的事从此不管了。军师随即叫黑旋风李逵带二百人,跟四位老夫子和四名兵丁一起进城,一方面送这封信,一方面把董平家里的细软带走。那么赵员外怎么说呢?军师问他:“员外还是一起跟我们上梁山,还是回赵家庄?”赵员外说:“这样子吧,让小婿先随你们上梁山,我先回庄,过些时我再同小女一起上山,代他们完婚。”吴加亮点点头:“这也好。”随即派人用骡车把赵太公送回赵家庄。东平府的事情了结之后,正预备拨寨起队返回水泊,神行太保戴宗到了。

戴大爷跟大家见过礼,就把东昌府的事情由头至尾禀报寨主、军师。宋江就跟吴加亮商议了,吴加亮说;“既然东昌府那一边告急,我们就不要回山了,就请三哥和董将军还有其他头领,带队伍一起赶奔东昌府。学生就跟戴宗兄弟驾神行先奔东昌,以免员外着急。”“好!”宋江随即传令:拔寨起队,赶奔东昌府。

三 时迁盗药

吴加亮跟戴宗驾起神行法,跑起来快得很,眨眼之工,已经到了卢俊义大营的后营门了。有人进去禀报卢俊义和众头领。大家听说军师到了,个个心里欢喜:军师的计策多,他来了,事情就可以左右逢源。卢俊义随即带着众头领到后营门外迎接。“啊,军师驾到,卢某未曾远迎,失礼了!”“哎,员外,我们自家弟兄何必客气?学生有礼了。”见过礼之后,到大帐上入座。卢俊义不放心,先问问东平府的情形。吴加亮把经过简单地说了一遍。大家佩服寨主、军师,没有费事,就收伏了双枪将董平,现在他们又奔东昌来了。接着军师就问了:“员外,你们到此开了几仗,胜负如何?”“唉——唏!”卢俊义叹了一口气,“军师,卢某惭愧。”“员外,军家胜败乃是古之常情,何必如此。”卢员外就把到了此地之后的交战经过告诉军师。吴加亮一听:“且慢,你们活捉了东昌的一员偏将,这位偏将姓甚名谁?”“军师,卢某本来不知他是谁,后来叫两位贤弟陪他作伴,才知道他叫花项虎龚旺。”“哪个啊!他就是花项虎龚旺?”“正是。”“啊呀呀,花项虎龚旺,我们山上早就见报了,他跟没羽箭张清是结拜过的兄弟。他扪拜弟兄一共有三个,还有一个叫中箭虎丁得孙。龚旺现在何处?”“现在耳帐。”“好的。容学生去见他。”军师随即起身奔耳帐。

这一刻两个头领正陪着花项虎龚旺在这块闲谈。几天下来,他们之间不但互相熟悉了,而且还有了感情。正谈着,两位头领见军师到了,站起身来:“军师!”“军师!”“贤弟少礼。”三个人一起朝下一坐。花项虎龚旺晓得来人是梁山的军师吴加亮,忍不住开口了:“请问军师,我们东昌和你们梁山,本来相安无事,你们这一次为何无故发兵攻扣我们东昌?”“啊,将军有所不知,因为我们在山上早就见报,你家盟兄张清乃是忠良之后,又是一筹英雄豪杰,我们梁山替天行道,要聚集普天下的英雄豪杰,方能成其大事。我们这一次来并无歹意,只是想把你们盟弟兄三人一起请上梁山,共聚大义。那边东平府的双枪将董平已经归顺水泊,不日就随寨主到此。学生希望你将军能劝说你的盟弟兄没羽箭张清和中箭虎丁得孙一起上山聚义。但不知意下如何?”龚旺一听,心里有数了:原来他们此来并无歹意,是特为来请我们上梁山的。看来我们是官运不通,命中注定要做强盗了。“军师,既蒙厚爱,我龚旺自当为梁山效劳。至于劝说我盟弟兄来归顺之事嘛,我愿尽力而为。”吴加亮一听:“好极了!现在我们就是自家人了。我有一事要请问将军。”“军师请讲。”“你家盟兄用的这种毒石子,不知用何药可以解毒?”龚旺摇摇头:“军师,实不相瞒,我家哥哥用的毒石子,中毒后用什么解药,我从来没有问过,他也没有对我们说过。不过有一点请你军师放心,我家大哥的这种毒石子,只叫人昏迷,不会叫人送命,不是什么不治之毒。我只晓得他自己配了一种解药,只要用这种解药在伤处擦擦,至多擦两三次,就可以痊愈了。”吴加亮点点头。既然没羽箭张清自己有这种解药,我们何不去把他这种解药偷得来,免得我们自己费事?吴加亮随即邀请龚旺到大帐上,告诉众头领龚旺已愿意归顺水泊。大家都非常欢喜,重新见礼。接着,吴加亮又把龚旺说张清有解药的事,告诉大家,说:“我们现在要派个人到城里去盗取解药。”派哪一个去呢?吴加亮朝旁边一望:“时迁。”“有!”时二爷上前:“军师啊,老时有礼。”“贤弟少礼。你今天夜里辛苦一趟,到城里去把张清的解药盗得来,顺便到牢里去望下子,看刘唐贤弟可在牢里,但千万不可造次。小心了!”“遵命!”军师为什么要关照他这个话?他晓得时二爷欢喜闹嬉戏,不要到了城里头再闹出什么意外的事来。

时二爷等到吃过晚饭,到了定更时分,把夜行装束朝起一换,头上戴六根筋随风倒软顶壮帽,拱手英雄结俏挣挣打在眉心。上身穿排门密扣窄袖短衣,下身穿兜裆衩裤,脚穿扳尖踢土快鞋,把多宝袋斜挂在肋下。多宝袋里全是他要用的东西,大拨子、小拨子、铜镊子、壁见酥、软梯子、爬墙钉等等。时二爷出了自家大营,不敢对直跑,走小路绕。蹦纵蹿跳,到了城前一望,只见吊桥高扯,城门紧闭,城头上旌旗密布,防守甚严。时二爷绕到城墙西北角这个地方一看,这一段城墒上灯球稀稀落落,灯光朦朦胧胧。时二爷的夜行眼看得清楚,把护城河望望,最宽的地方约有五六丈,最窄的地方约有三四丈。就走这处窄的地方过去吧。三四丈宽一次蹿不过去怎么办?还是用老办法,在岸边树上折了一棍树枝,呜!把树枝甩到河中间,人先蹿到河中间,脚尖子在这根树枝上一踮,得儿……噗!再蹿到对岸朝下一落。到了城墙面前,手一抬,在多宝袋里头取出爬墙钉,城墙上都有些洞啊缝的,左手就把爬墙钉朝洞缝里头一杵,右手两个指头就在墙上搭着些,两个脚尖子就在底下稍微踏着些,就这个样子朝上爬。哪里是个人,就如同一条爬墙虎一样。眼一眨,已经到了城墙垛子了。右手两个指头嗒!勾住城墙垛子,把头伸上去一望:噢,明白了。原来这个地方的许多小军都蹲在城楼里头,他们以为这个地方不怎么要紧,用不着老站在城墒上吹风。时二爷把两足尖微微一踮,把爬墙钉一拔,右手两个指头在城墙垛子上一拧劲,一个鹞子翻身,漫过了城墙垛子,下了城墙。走到护城坡这个地方,看见不远有民房,随即身子一小,足尖一踮,蹿到民房上,蹦纵蹿跳,身如燕雀,一点声音都没得。即使下面有走路的、打更的,都不晓得屋上有人。时二爷穿房过屋,就在屋上找了,找什么地方?找没羽箭张清的衙门。怎么能找得到呢?时二爷有办法,他这方面办事的经验足了。张清是个四品总镇,衙门的房子一定非常高大,门口一定有吹鼓亭,有守门的兵丁。跑着跑着,朝前面东大街上一望:“嗯,到了。”前面这处房子不但门口有吹鼓亭,而且灯火辉煌,还有一队看门的兵丁,另外还有几个打更的、巡夜的站在门口。两军对敌嘛,衙门口的人当然就比平时多了。时二爷蹿到衙门口的屋上,用蛇行法,游着前进。游到第一进一望,两边房间里漆黑,里头的人已经睡了。第二进也是如此。游到第三进,只见上首房间里灯光烁亮,门帘垂着。下首房间里也有灯光,门帘也垂着,房里头有八个守夜的小军。因为现在两军对敌,日夜两班人守卫,每班八个。这八个小军在里头没事闲谈,交头接耳,叽叽喳喳。看得出来,上首房间就是没羽箭张清的卧房。时二爷噗!一个猫儿落地的架势,到了天井里头,蛇行到檐口,慢慢地朝起一站。看见檐口有琉璃窗子。琉璃不是玻璃,我在前书上就交代过了,在宋时没有玻璃窗子,琉璃窗子是最高级的了,一般的窗子上都是木头格子上糊白纸。琉璃不透明,看里面看不清楚,时二爷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窗框的一条细缝朝里面望。只看见窗子面前有一张奁桌,奁桌面前坐了个人,哪一个?没羽箭张清。张清面前摆了面菱花镜,旁边有个瓷缸子,瓷缸子里头有一根鹅翎插着。没羽箭张清正对着镜子,用鹅翎挑了一点药,就朝耳朵边子上头揭。中了毒石子的毒以后,要撮两三次解药才能完全复原,他正在第三次搨解药。搨过之后,站起身走到柜子面前,把柜门朝下一开,把瓷缸子朝里头一放,把柜门又朝起一关,解带宽衣,上床睡觉。

时二爷这一刻就差要笑出声,心里说不出来的高兴。今儿来巧了,我如果今儿不来,或者迟来一刻儿,盗他这个解药恐怕还不大容易哩!因为我没有见过,即使解药摆在我面前,我也认不得,还要先打听清楚了才好动手。现在便当了,不但看见他自己搽解药,还看见他把解药放在柜子里头,这真是天助我也!过了一刻儿工夫,听见床上鼾声浓厚,张清睡着了。时迁施着蛇行法,把门帘微微掀起一角,进了门,蛇行到了马子巷里,接着到子孙巷里,先代他把打呼的板眼拍下子,呼——嗒,嗒,嗒!不错,是一板三眼,不是假睡,是真睡,放心了,时二爷走马子巷里头出来,到了柜子面前,把柜门轻轻朝下一开,一点响声都没得。不要说柜子门没有锁,就是锁起来,他也有这种本事。锁不开,门不开,把金银财宝能盗出来。天生的神贼!随即把瓷缸子连同鹅翎一起拿出来,瓷缸子里的药是干的,不是稀的,就朝自己的多宝袋里一放,复行把柜门朝起一关。悄悄出了房间。时二爷一想:莫忙,最好不过把他的毒石子也带了走。他没得毒石子就狠不起来了,他即使再炼,一时三刻也炼不出来。在征场上我看得清清楚楚,他身上挂了个豹皮囊,毒石子就装在这个豹皮囊里头。时二爷又回头进房间,仔细一望:在这里哪——!就在大床旁边,挂着个豹皮口袋,上头有一条金链。时二爷把它取下来,朝自己肩头上一挂。时二爷以为连口袋带了走,把他的毒石子连锅端了,他不晓得张清的毒石子不止这一口袋,装了有几箱子摆在那块哩。时二爷复行出来,到了院落里头,噗!蹿身上屋。到了屋上,时二爷一想:现在解药跟这个装毒石子的豹皮囊都

到手了,军师叫我办的事情已经办成功了,底下要到牢里去一趟,看看我们的刘唐刘大哥了。

监牢在哪块?就在东大街。时二爷在屋上跑着望着。“对啦!就是这个地方。”怎么晓得的呀?房子又高又大,围墙上一转都有铁钉,一根钉子上有五根刺,这个地方一定是监牢。对时二爷来说,在这种有刺的护墙钉上头走路,直接如走平地。不要说是在钉子上走路,他在忠义堂上演踩鼓的时候,考究在鼓皮上走路都没得一点响声,在爆灰上落脚都没得一点脚印子。时二爷没有费事,翻过了墙头。我要交代:牢里头的人这一刻都睡了,虽然有巡更的,这些巡更的都是坐更多,行更少,一般牢里头都是如此。时迁心里有数,象刘唐这种案子,肯定是收在内五号的章字号。到了章字号牢房,一个猫儿落地的架势,跳到了地下,就一号一号地来找了。找到一间牢房的门口,只听见里头,呛嘲,呛啷,呛啷,呛啷……“嗯——呃!”侉子刘唐在里头哩,是他打的鼻冲子。

侉子耳朵上的伤,已经用解药代他搽好了,但是身上枷锁镣铐齐全。白天受的罪还小些,到了晚上受的罪就大了,睡在一张窄床上,动都不能动,一动就要摔下来,只好直手直脚的挺尸睡。稍微动下子,枷锁镣铐就呛啷,呛啷响。“嗯——呃!”侉子睡不着嘛,就在那块打鼻冲子。时二爷是天生的夜行限,从门缝子朝里头一望,里头就他一个人。跟他闹了玩玩,拿他开开心。时二爷轻手轻脚拨开牢门,进来,到了侉子旁边,就把嘴上的风菱倒挂燕尾须的胡尖子,在侉子左边嘴巴子上头一戳。“嗯——呃!”侉子心里有话:什么玩艺头啊?啊咦喂,这庄牢里头恐怕有老鼠哩,毛乎乎的,戳在睑上痒屑屑的嘛。接着,时迁又绕到他的右边,胡尖子又在他右嘴巴上一戳。“嗨!笑话!嗯——咂!”时二爷见他急得打鼻冲子,忍不住笑起来了:“哈哈哈哈!刘大哥,是老时啊!”侉子又惊又喜:“哦,原来是时迁兄弟来了?”“哎。刘大哥,你想不想回大营啊?”“你家孙子才不想回去哩,蹲在牢里头的日子不好过啊!”“你不要急,老时来把你偷出去。”人家只有偷东西。时迁居然会偷人。怎么偷?他先代代刘唐把颈项上的枷去掉,傍子的内功好,一拧劲,把手上的铐子崩掉了。不过脚上的脚镣指头是钉死了的,侉子用劲也没有能崩得断,心里急死了。时二爷一望:“你不要急,咱有办法。”随即在多宝袋里拿个小锉子出来,在搭头的地方,咕吱,咕吱……锉了几下子,把搭头的地方锉断了,代他把镣绳去掉。“刘大哥,你跟着咱走。”“嗯——呃!”

侉子跟着时二爷出了章字号,到了风火墙而前。要翻墙出去了。时二爷一望:我上去便当,一纵就上去了,刘唐没得轻功,跳不上去,怎么办呢?再一想:“有了!”两个人身上都有腰带,就把两根腰带接起来。“刘大哥,你在底下抓住腰带这一头,我先到墙头上,你把气提起来,我就把你朝上拎,拎上去之后,再把你朝墙那边放。你脚尖子在墙上稍微踮着些就行了。”侉子点点头,就照时二爷的办法,抓住腰带的这一头。时迂先蹿身上屋,抓住腰带的那一头,把侉子朝上拽。侉子把气提着,脚尖子在墙上稍微踮着些。就这么拽啊拽的,拽上来了。接着,时二爷就把侉子朝墙外放了。放着放着,快要放到底了,哪晓得牢里头来人了,来的什么人?打更的。咯!咯!咯咯咯咯……哐,哐,哐——!已经打三更了。其实这一刻还不到三更,牢里头是起更早,刹更迟,这一刻外头才敲二更。打更的走着嘴里喊着:“哎——!看见了!”听见喊“看见了”,时迁一吓,把手一松,朝墙头上一趴。侉子离地还有丈把高,工!一个屁股坐子朝下一跌,这个苦吃得不轻哩!时二爷虽然胆大,这一刻他也担心,万一被打更的看见了,全城一包围,他时迁不怕,把侉子再抓住,那就糟了!打更的底下又有话了:“走啊——!”哗……全走掉了。刚才可是看见了?看见鬼!打更的出来都是这个样子,随嘴喊:“看见了?”其实什么也没有看见,是喊了壮壮胆,吓吓人的,坏人一昕就吓了溜掉了。时二爷等打更的走远了,一个猫儿落地的架势,到了地下:“哎——,对不起刘大哥,刚才是打更的叫起来了。”侉子望望他,“嗯——呃!”心里有话:也不晓得是打更的喊起来了,也不晓得是你跟我闹了玩,有意把苦给我吃。屁股跌得生疼。不谈了,先把腰带解下来,两个人各朝腰间一系。时二爷在前,侉子就跟着他跑。

时二爷不敢走大街,走后街绕。绕啊绕的,绕到哪块了?绕到东北角这个地方了。到了城墙面前,时二爷望着侉子会会意,两个人轻手轻脚爬到城头上。城上的兵丁还在城楼里头,有的在那块谈谈闹闹,玩玩笑笑:有的呼啊哈的已经睡着了。两个人到了城墙垛子口,时二爷朝下一望:糟了!城墙这么高,我一个猫儿落地就下去了,侉子怎么办呢?嗯,有了,还是用老办法。随即把两根腰带解下来,打了个结,叫刘唐抓着腰带的这一头,时二爷就在上头抓住腰带的那一头,慢慢地把侉子顺着城墙朝下系。侉子望望时迁:“时二兄弟啊,刚才的苦吃得不轻啊!这一次你不能再闹了玩了。”时二爷心里有话:跟你这个人有理说不清。刚才哪块是我有意把你朝下摔的吗?是没得办法哎!那个打更的喊起来了,连我都吓了一大跳。”时二爷也不跟他多啰嗦。慢慢地系啊系的,腰带放完了,侉子离地还有丈把高,生怕时二爷再把苦给他吃,手一松,双脚在城墙上一踮,跳下去了。时二爷接着一个猫儿落地的架势,也下来了。

两个人出了城,走到城河边,时二爷一望:“坏——啦!”这道护城河,我一个人只要弄根树枝子一撂,脚一踮就过去了,现在我要把侉子背在身上,背这么重的一个人,怎么有得过去?侉子又不会轻功,这一来怎么办?想来想去:有了!随即在多宝袋里把软梯子拿出来。什么软梯子呢?就是一根长细麻绳,在他来说能当梯子用。把麻绳的这一头在树丫巴里头绕了几道,打了个结。接着拽了一根树枝子朝河心里一撂,手里牵着麻绳那一头,得儿……脚尖子在树枝上一踮,噗!人到了对岸。把麻绳的那一头在对岸的一棵树的树丫巴上绕了几道,拉紧了,打了个结。把绳子拉好了之后,又拽了一根树枝子,朝河心里一撂,得儿……噗!人倒又过来了。“嗯——呃!”侉子把他望望:可要死啊!他过这条护城河就跟跨门槛一样便当,身如燕雀,过来过去不费吹灰之力。时迁望着侉子:“行了。刘大哥,你就走这个软梯慢慢朝对过移。”侉子一望:“不行!咱老子不能玩。”伙计啊,我这个人身躯太重,万一麻绳一断,噗通!掉下水,我是个旱鸭子,又不会水,到了水里头还不顺水淌吗?时二爷晓得他怕绳子断。是的哎,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不要紧啊,老时再来想办法。”想什么办法?加一根保险带。两个人把两根腰带解下来,打了个结,接起来。“这样子,我在这一边抓着腰带的这一头,你呐,就抓着腰带的的那一头,慢慢地走软梯上朝对过移:等你移到河当中,我再到那边去,你放心大胆地朝对过移,即便麻绳断了,你掉下水也不要紧,我就用腰带把你走水里朝上拖。这样总可以了吧?”侉子一听,“嗯——呃!呃……”连珠的鼻冲子打了几个。心里有话:啊咦喂!怪不道军师称他是梁山第一能人。他人虽鬼祟,心跟着实玲珑哩。有道理!就用这个办法。侉子就照时迁所说,一手抓着腰带,跳上树,脚踩着麻绳,就象玩杂技的走钢丝差不多,慢慢地朝对过移了。移啊移的,移到河当中了。你是个侉子嘛,你就只管朝对过移咧,你不要朝下望唦,哪晓得侉子是个大粗人,耳朵听见底下哗……,水声哗哗地响,想望了玩玩,把目光垂下来一望:没得命了!乖乖!这个水多溜啊!我如果滑下去的话,还想活命吗?侉子吓得心直跳。时二爷来得快了,随即拽了一根树枝,朝河心里一撂,脚尖子一踮,得儿……噗!到了对岸了。侉子看见时二爷到了对岸了,心才算放下来。就在这时候,城头上来了两个打行更的。行更者,就是一边走着一边打着更。咯!咯!咯咯咯咯……“哐!哐!哐——!敲着喊着:“看见了——!哎。不要走啊!”喊过之后,把随身带的喷枪举起来,砰!砰!放了两喷枪。喷枪是对着河心放的。哪晓得侉子一吓,手一松,噗通!人下水了,什么道理呢?侉子以为他们是看见他了,喷枪是对着他放的。其实更夫并没有对着他放,也没有看见侉子,他们不过是壮壮胆、吓吓人的。侉子掉下水之后,哺吱(谐‘不吃’)哺吱……“不吃不吃”已经几口水下肚了。好在抓腰带的这只手没有松。时二爷见他下了水了,背着腰带大踏步朝前跑。他朝前头跑,就把侉子朝岸边上拖。好不容易才把侉子拖上岸。侉子这时候倒也聪明,二话不说,就跟在时二爷后头左一个纵步,右一个纵步,拼命跑。什么道理呢?喷枪是没有射得到,万一城墙上再来个乱箭齐发,夜里又看不清楚,那一来就要变成刺猬了。两个人蹦纵蹿跳,到了离城百步以外。啊咦喂!罢了,罢了,罢了!心里头才算放心。

他们以为平安无事了,忽然听见后面城头上嗒——!一通炮响,隐约听见:“追啊——!”有追兵来了。“快跑啊!”两个人脚步又带快了。哪个追得来了?没羽箭张清。张清怎么会来追的呢?他得到消息了。刚才侉子被喷枪一吓,噗通!朝水里一掉,惊动了城上的更夫和小军了,大家跑到垛子口朝城外一望,看见有两个黑人影子在那块跑,晓得坏了,一定是从城里溜出去的,不晓得是两个什么人。“啊……!”城上一阵嘈嚷。随即有人下城,骑快马去禀报张清。张清从睡梦中惊醒,赶紧命人到牢里去查点刘唐。一查点,划唐没得了。张清随即命人备马抬枪,周身更换,临走的时候拿豹皮囊,一望,豹皮囊没得了,再把柜子开下来一望,解药又没得了。晓得坏事了,一定是梁山的大王把刘唐救走了,把我的毒石子跟解药也盗走了。随即把箱子朝下一开,在里头又拿了一只装毒石子的豹皮囊,朝身上一挂,带了三百兵丁,出城来追了。等他追到城外,迟了,时迁、刘唐已经离对过大营不远了。张清只好收兵回城,把城门紧闭,吊桥高扯,叫兵丁小心守城。

这一刻梁山大营里也惊动了,值夜的头领到营外一望,原来是时二爷回来了。时迁在前头蹦纵蹿跳,后面还有一个黑影子跟着,再入神一望,原来是赤发鬼刘唐。刘唐这副鬼相难看了,周身叽淋透湿,就跟野猴子差不多。大家觉得奇怪:时迁有轻功,来去不烦神,刘唐是怎么会跟他一起回来的呢?这一刻也来不及细问了,先叫侉子换衣裳,命人去报卢员外、军师。一起奔大帐。

卢员外、军师听说时迁跟刘唐家来了,赶紧起身升帐。此刻天色已经大亮,众头领纷纷都到了。时迁跟刘唐上前:“军师啊,老时见军师销差。”“咱老子见员外、军师请安!”“时迁贤弟,你是怎么把刘唐贤弟带回来的?事情办得怎么样?”“啊,军师不嫌絮烦,听老时细禀。”如此如此,这等这样。大家一听,不由一个个竖大姆指头:我们家时迁兄弟道理大哩!不但把解药偷家来了,居然把身高个大的侉子也偷家来了,不愧是梁山第一能人!时二爷接着就把豹皮囊呈上,说:“军师啊,这一来,张清没得玩了。”“啊?怎么他没得玩了?”“毒石子在这里面,都被我拿回来了。”“啊!”吴加亮心里好欢喜:你跟他来了个连锅端,好极了!花项虎龚旺在旁边一听:“哎,不对啊!告诉你们,他的毒石子多哩,豹皮囊里面只是一点点,他有几箱子哩!”“噢,原来他多哩。——时迁贤弟,你拿来的这个解药,可是亲眼看见张清擦的呢?”“军师,一点不错,我是亲眼所见。”“好。如此说来,我们先代关胜兄弟擦点解药试试看。”

大家到关胜的寝帐。关胜正睡在床上哼着哩。前两天他一直昏迷不醒,双睛紧闭,今儿才微微能哼两声。卢俊义和吴加亮亲自上前,一个拿着瓷缸子,一个用鹅翎蘸了一点解药,就在关胜耳朵边子破皮的地方轻轻地揭。还就灵哩,搨上去也不过一会儿工夫,关胜的眼睛就慢慢睁开来了。大家一看.都非常高兴。关胜这两天只喝了一点稀粥汤,俗说“人是铁,饭是钢,三天不吃软叮当”,关胜瘦掉一壳了。“贤弟,你吃了苦了。”“唉——!”关胜叹了口气,“军师,这解药怎么来的?”“贤弟,说来话长。“如此如此,这等这样。吴枷亮就将时迁盗药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你贤弟好好休息吧。”留了一些解药下来,吩咐孩子好好照应,大家复回大帐。又命马夫佚拿解药去代马治伤。神医安道全把解药望望,闻闻,一时也弄不清楚张清到底是用的什么药炼的毒石子,又是用的什么药炼成的解药,只盼早日收伏张清,当面向他讨教讨教。

过了两天,关胜的病是好了,但是龙驹马结皱了。搨了解药之后,马中的毒是解了,马也站起来了,但是它还得了外感,寒热不清,还是不进草料。马夫报信给卢俊义这块赶紧把营里的兽医喊得来。几位兽医把马一望,一个个直摇头,说:“军师,休怪我们不敢下药,因为龙驹宝马身价太高,万一有个闪失,我们承担不起。”这块就跟神医安道全先生商量。安先生说:“军师,学生能效劳一定效劳,因为学生向来都是代人治病,从来没有代牲畜治过病,实在无能为力。还是另请高明吧。”吴加亮急坏了:这一来怎么好呢?嘿!不要着急,花项虎龚旺站起来了,说:“军师,你老不要急,就在我们东平的管辖境内,有座皇甫庄,庄上有一位有名的兽医,双姓皇甫,单名是个端字。这个皇甫端治马病的本事非常高明,只要把他请来,包管手到病除。”“啊!好极了!就请你贤弟去把他请来。”“不行啊!这位先生有个脾气,从来不出诊,一定要把病马抬到他那个地方去治。你如说是请他出门,你纵有天大的面子,他也不会答应。”吴加亮一听:“不要紧,别的人去请他,他不出门,我们去请他,他非来不可。”龚旺心里有话:你派人去把他抓得来?玩霸王请客“八百个”硬拤?硬把人家弄得来,那就没趣了。卢俊义在旁边一听:“军师,这位皇甫先生既然不肯出门,我们何妨就把马抬到他门上去就医?”“不员外,这件事我想过了:现在神医安道全贤弟已经到了我们山上了,我们山上的人要是生病的话,有他医治,定然药到病除。但是我们山上的牲口也很多,特别是还有两匹龙驹宝马,这一次把马抬到他门上去医治,万一以后龙驹宝马再有病,难道我们再从山上把马抬到他门上去治吗?那就太麻烦了。学生要他来是想把皇甫先生请上梁山,共聚大义。”“好!”卢俊义心里有话,你不光顾眼前,还想到将来,再好没得了!

四 班师回梁山

章程既定,吴加亮一声招呼:“戴宗贤弟。”“军师!”“你立刻驾神行甲马,到皇甫庄去。你到了那个地方代我……如此如此。”“是!”戴大爷下去先打听下子,皇甫庄离此只有三十里。驾神行到了皇甫庄庄外,把金钱甲马解下来。合拢收藏。进庄一望,庄上有个大打麦场。皇甫端的住处就在打麦场的旁边,门口三层石阶,一对石狮,门灯,门凳,六扇屏风,黑漆大门楼。打麦场上人虽不多,但是牲口着实不少,有的是抬得来的,有的是牵得来的,全扣在打麦场上,都是送来请皇甫先生看病的。

这一刻皇甫先生正坐在厅上。皇甫先生什么样子?年近花甲,立地身高八尺,面似银盆,门楼头凸得多远的,两道稀稀的眉毛,一双近视眼,正准头,阔口,颏下是一部紫须。因为胡子的颜色是紫的,所以人都称他“紫髯公”。先生声名浩大,就是有个绝脾气,从来不出门。不管什么牲口有了毛病,只要送到他这块来给他医治,都能药到病除。这时候门口有个老头子坐在这个地方看门。戴大爷到了门口:“老人家!”“啊,不敢当。你哪块来的呀?”“我是从山东太安州吴君谋吴老翰林公馆里来的。”“叫什么名字啊?”我姓刘,叫刘宗。“怎么叫刘宗的呢?不错哎,戴大爷每次出来办事,都是改用侉子刘唐的姓。因为戴宗在外头的名声大了,闹江州的时候,戴宗两个字无人不知,所以后来每次外出都改姓刘,叫刘宗。“噢。你来有什么事的呀?”“因为我们老大人有一匹牲口病了,特地来请你家先生看病。”“啊,我家先生不出门啊!”“这个我们老大人也知道。现在已经把牲口抬到那边打麦场上来了。我要面见先生谈一谈。”“噢,你要面见下子先生。好,你跟我来唦。”

老头子把戴宗带到厅口,老头子上去:“先生,山东泰安州吴君谋吴老翰林派人送牲口来,请先生代牲口治病。”噢,原来山东泰安州吴老翰林家有牲口病了。送牲口的人在、在哪块?”“人在厅下哪。”“快请来人上厅。”“噢。——你上来唦!”戴大爷到了厅上:“先生,小人我刘宗给先生请安!”“啊呀呀,你阁下是山东泰安州吴君谋吴老翰林府上的?”“对了。因为我们老大人有一匹好马,是在边关挑中挑、选中选买来的,哪知遭刚到家就得了病了,所以特地命小人把牲口送来,请先生瞧瞧。”“噢,噢。这匹牲口在哪块?”“在打麦场上。”“啊——!吴老大人也晓得我的脾气,我是从不出门。”“不错,先生的脾气我们老大人也知道。”“好的我来望望看。”先生随即啡——在身上掏出来了,什么东西?单罩子,也就是一片水晶的眼镜。旁边钻了个眼,有钱的就用金丝或者银丝装个柄子,没得钱的就用铜丝、铁丝。先生每逢看书,或者是要望什么东西,都要把单罩子拿出来照着看,因为先生是近视眼,不用这个单罩子还就不行。而且他这双近视眼还不是一般的近视眼,度数深哩!有多深呢?没得一千度,也有八百度!要是在现在就好了,配副近视眼镜一披,看书看东西就方便了。古时候没得近视眼镜,只能玩单罩子。先生拿着单罩子,跟着戴大爷出了门,到了打麦场上。“哎.刘大兄,你府上的牲口在哪块?”“先生,牲口在路边。”“咦,在路边。走唦,我们到路边去望望看。”一个手就抓着单罩子,一只手就扶着戴宗。走着走着,已经到了村口了。“啊,来啊,刘大兄,牲口在哪块啊?”‘喏,喏,喏——!就是那边上的一匹牲口。”“噢,边上那一匹。啊咦喂,还有一段路哩!”先生苦的就是这双近视眼,走路都不敢快,生怕被脚底下东西绊倒了,只好用单罩子照着,慢慢地跟着戴大爷走。戴大爷是有心算计无心人,走到大路口,突然站下来了:“先生,等一等,我的靴子里面好象有个石子掉进去了。”说着,退后两步,退到先生后头,一弯腰,把身上的四片金钱取出来,悄悄地把两片贴在先生的内髁踝上,两片就贴在自己的外髁踝上,嘴里头叽叽咕咕,没有出声,念了八八六十四个字的咒语,把“三台诀”一捏,一声喊:“起!”先生本来是站在这块的,“咦?不好!这双脚怎么不作主的呀?怎么跑起来啦?”忽然足下生风,越跑越快,耳边只听见呼!呼!呼!呼——!如风弛电掣。先生不晓得是什么玩艺头,就象腾云驾雾一样。片刻工夫,已经到了大营的后营门了。戴宗把“三台诀”朝下一松,喝了一声:“止!”悄悄把金钱甲马收好。皇甫汗都吓出来了了:“啊呀!我的妈妈!乖乖,这一阵风啊,吹得我就跟奔丧一个样子。来啊,来啊,刘大兄,到了什么地方啦?”“先生请啊!”“不不不!不是请啊,伙计哎,到底到了哪块啦?”先生抓着单罩子,再抬头一望:“哎!刘大兄啊,这块不是我们皇甫庄,也不象是吴老大人的府上,怎么到了一座军营来啦?”“先生,你老进去就知道了。”后营门到大帐还有一段路,戴大爷叫孩子们牵了两匹牲口过来,直接玩霸王请客,不容分说把先生搭上了坐马。戴大爷也上了马。先生这一刻已经头晕眼花,只好听他们玩了。

两匹坐马并辔前进。一路走着,一路就谈着:“先生,你老知道我姓甚名谁?”“晓得呐,你姓刘,叫刘宗。”“不!我不姓刘。”“你,你,你不姓刘啊?不姓刘,姓什么啊?”“我姓戴,叫戴宗。”“不要闹了!戴宗嘛,是梁山上的大大王哎!”“你老不相信?”“我不相信。你不是明明对我说,是山东泰安州吴君谋吴老翰林家的一匹牲口有病了,叫学生代牲口治病。”“不!老实告诉你,不是山东泰安州吴君谋吴老翰林请你代牲口治病,是我们家里的军师姓吴名用、号叫加亮,是他请你代牲口治病。”“哎,莫忙啊,我头都被你绕大了。伙计啊,你到底是什么人?到底是件什么事情?我们巷子里头抬木头直来直去好不好?”“好的。告诉你老,我们卢俊义卢员外带了一万人来。准备请没羽箭张清上山。到了这个地方,先有人中了他的毒石子,后来我们卢员外裆下的一匹照夜玉狮子龙驹宝马也种类他的毒石子,用了解毒药之后,毒石子的毒是消了,不料龙驹宝马还得了其他的病。因为这匹马是龙驹宝马,兽医都不敢下药。因慕先生的大名,又闻得先生从不出门,我们军师特地派我用神行法请先生来代这匹龙驹宝马治病。”“啊咦喂!乖乖!怪不道刚才我就跟腾云驾雾一样,原来是你用的神行法啊!你跟我玩这种骗功,不作兴啊!”“哈哈,就玩这一回,下不为例。”他们谈着,有孩子穿先到大帐报信。卢俊义、军师和众头领随即起身,一直迎接到帐口。

戴大爷到了帐口先下马,然后把先生扶下马。牲口有人接过去。卢俊义上前:“先生驾到,恕卢某未曾远迎,多有得罪。”吴加亮也上前行礼。“啊咦喂!不敢当!”这一刻皇甫先生既怕,又不怕。怕者,眼面前的这些人都是些大王啊!人家说,大王的脸是芦簾子脸,说放就放,说卷就卷。不怕者,听说梁山的大王跟其他的大王不同,他们是替天行道,正大光明,不杀好人,专杀坏人。我不过是个兽医,从来没有做过坏事,他们决不会对我无礼,而且他们正要用我,要我代龙驹马治病,用不着怕。见礼之后,大家一起到帐上邀请入座。吴加亮吩咐摆洒。酒摆下来,特地请神医安道全安先生坐在旁边做陪客。因为这两个人都是名医,一个专代人治病,一个专代牲畜治病。两个人吃吃谈谈,谈得十分投机,相见恨晚。酒过三巡,军师就说了:“先生,你小必惊慌,我们梁山人替灭行道,决不伤害无辜。今天把先生请得来,没得旁的事,只求先生代照夜玉狮子龙驹宝马治病。治好之后,我们当然有重重的谢仪。”“嗯,好的。既来之,则安之。不过我有句话要说下子。”“请讲。”“你们既然是请我代宝马治病,为什么不先说明呢?你们这位戴大爷,也不问我愿意不愿意,就暗中用神行法把我带得来了,把我吓得要死。这不是玩霸王请客,我不来也得来吗?”“先生,实不相瞒,因为久闻先生从不出诊,没得办法,才出此下策。失礼的地方,还望你先生恕罪。”“不谈了,不谈了,我不过是说了玩玩的。”吃过酒之后,喝了口浓茶漱漱口,卢俊义、吴加亮就陪皇甫先生到马棚代龙驹宝马治病。

到了马棚里头,先生把这匹马一望;“啊呀!马佚呢?来来来,你过来。”“是。”马夫走过来,“先生有何吩咐?”“我问你,这匹马平时是什么样子的性格?”马夫说,如此如此。“噢。怎么好好的得病的?你详细地告诉我。”代畜生治病跟代人治病一样,都离不开“望、闻、问、切”四个字。马夫就说了:“本来嘛,这一匹马非常雄壮。员外那一天到征场动手的时候,这一匹还是蛮神气的。马在征场中了毒石子之后,倒下来了,昏迷不醒,后来用了解药,把毒石子的毒消掉了,马也能站起来了,但还是没精没神,不进草料……”“莫忙!我来问你,你们把马从征场上抬回来之后,你们怎么对待它的?”“抬回来之后嘛……”如此如此,这等这样。“啊呀呀!我告诉你们啊,你们把鞍鞯下早了啊,战马在征场上来回跑,免不了要出汗,加之又中了毒石子的毒,更不能受凉,你们急呼呼地就代他把鞍鞯下掉了,受了寒啦,现在毒石子的毒是解了,马受的风寒还没有消散,所以还在害病。”“唔!”大家这一听,有道理!原来是因为鞍鞯下得太早,这匹马受了风寒了。“诸位不必担心,这种病在学生的眼睛皮子底下见得太多了,病并不重。只因为这匹贵为龙驹,所以有同行不敢下汤头。在学生看来,最多灌三五贴药,就可以复原了。”“哦呀!”卢俊义一听,真是喜出望外。皇甫先生在这块下汤头,代龙驹宝马治病,安道全和几位兽医相陪。其他的人就各忙各事去了。

卢俊义和吴加亮到了帐上才坐下来,有个孩子上来单落膝朝下一跪:“报——!禀员外!军师!”“何事?”“宋寨主跟董平董将军驾到。”“啊呀呀,好极了!哈哈哈哈,三哥跟董将军到了。——孩子啊!赶快拦队迎接。”摆队做什么?一则来寨主来了;二则来董平董将军刚归顺水泊,要把点体面给人家。卢俊义、吴加亮和众头领带着队伍,一直迎接到后营门外。一会工夫,看见宋江跟董平的两匹坐马并辔而来,众头领相随,后头是大队。吴加亮吩咐:“孩子啊,升炮!”“是!”嗒——!喏——!嗒——!三通大炮。乖乖!派头大了,就跟过去做官的接大差一个样子。卢俊义上前:“宋三哥、董将军驾到,卢某来曾远迎,多有得罪!”“员外言重了。”吴加亮上去把跟随卢俊义来的众头领向董平一一介绍。犬家见礼毕,卢俊义望望董平,从心眼里头称赞:这一位董将军真是少年杰出,不但有一身的好筋骨,有虎将之躯,而且模样生得极为清秀,表面上看起来象个文人雅士。闻名不如见面,不愧是有名的双枪将。

大家一起进营,到了帐口,纷纷下马,邀请进帐。卢俊义随即吩咐:“摆酒!”在吃酒的时候,宋江不放心,就问了:“员外,军师,听说关胜关将军中了张清的毒石子,龙驹宝马也中毒病倒了,现在怎样了?”“你老不必忧虑,容学生来细禀。”如此如此,这等这祥。“啊呀,啊呀呀!时迁兄弟了不起啊!真乃是吾山第一能人。我们先去看看关贤弟吧。”大家停杯罢箸,一起到关胜的寝帐。关胜的病是好了,但是精神还没有完全复原。宋江对关胜安慰了一番。人众复行回到帐上饮酒。宋江说:“我们来商量商量,现在怎么样才能叫没羽箭张清归顺我们梁山,还是力取呢?还是智取?”董平一听:“寨主,军师,员外,在小弟看来,最好不过还是智取。”“噢。你贤弟有何妙策?”“因为小弟同他经常见面,往日素有交情,这一点龚旺龚将军也是知道的。我想明天让小弟到征场上去,当面劝他归降。“”啊呀,贤弟,这一说,就有劳你了。”“你老讲哪里话来,咱们都是自家人嘛!让小弟先写封书信给张清。”“好。”随即叫孩子取纸墨笔砚。董平把信写好之后,递给宋江、吴加亮跟卢员外过目。三个人看过了,都点点头:“信写得很好。”把信的封口封好,军师招呼一个孩子:“你把这封信送到城前吊桥口,用石子把它磕住,以防被风刮掉。你要如此如此喊叫,要等他们把这一封书信拿进城,你再回来报信。”“噢!”这个孩子就把这一封书信一拿,跑到城前,把信举过头顶,嘴里喊着:“哎——!城上的弟兄听着,我们寨主、军师有封书信在此,是给你家张清张将军的,你们赶快下来取信啊——!”喊过之后,拈了个石子把信磕在地上,掉脸就走,生怕对过放箭。退到一百步之外,站下来,转过身来看对过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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