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个时候,PCD的来电铃声响起,是其中一位义兄打来的。
「是那家伙啊。」
我也很想尽可能地多方面自我锻炼……不同于他人,总是对丧家犬的我倾力相助的人,除了这个怪咖以外,应该别无他人了。
西琉回想起七年前唯一获准与其他皇族一起受教的那段时光,以惯用手的手腕挥空剑的他停止了动作。
他将PCD的附属品CCD视讯镜头摆在眼前,然后接听来电,当他切换了PCD的屏幕,其中出现一个留着金色短发,眉清目秀的少年脸庞。
「让您久等了,杰鲁王子殿下,我是西琉。」
『嗨,西琉,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哎呀,你不用这么拘谨啊,这里只有我啦。』
十八岁的三王子杰鲁亲切地笑了起来,不过他刚才打招呼的方式可不好笑。
「就算没有别人在看,但还是得恪守分际啊,真是的,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耶。」
『别在意这些芝麻小事了,当心早晚秃头喔——对了,咦?你额头上怎么贴着纱布?你受伤了吗?』
「一点小伤,昨天在战场上被瓦砾的碎片打到,只有浅浅割伤而已。」
『呜哇,真的吗?如果不是太严重就好了,那么下次碰面时我帮你舔一舔治疗一下好了。』
「你言重了,冲着你这句话,我一定会在下次碰面之前先把伤口治好。」
『呿,是喔是喔,你竟然拒绝和我有肌肤之亲,实在令义兄我难掩失望耶。』
哼——杰鲁似乎故意闹别扭……真受不了,你还是小孩子吗?
西琉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一个是战胜国下任皇位继承的有力人选,另一个则是战败国的殖民,对于如此不同的立场,这位三王子显得一点也不介意。
「你是蠢蛋吗?你根本不该打电话给我却老是打来,实在是太蠢了,你如此善待我,恐怕周围会有人讲闲话吧?」
『嗯——是啊,的确没人会给我好脸色看吧,不过我才不管呢。』
杰鲁耸了耸肩,显得完全不在意。
『我的皇位继承权也一口气提升到第三顺位,持续出现的结果都比我预期的还要好,我才不会让任何人插嘴干涉我要和谁来往呢,就算是皇帝陛下也是一样。』
一句自然流露的自信之语,这个仇敌的儿子毫不害臊且理直气壮地笑着。
「……你要蠢到什么地步啊?」
明明自己是好心提醒他的说……对于屏幕的那一头,西琉打从心里感到无比讶异。
然后,西琉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唉,就让我给你打打电话嘛,我好孤单喔,除了你之外,我又没什么朋友,完全没有能滋润我人生的人啊……』
「王子本来就该孤单的啊,还有我是男的,别找我滋润人生。」
『我也很无奈啊!你明明是个男的,却长得比那些女生还美。』
「别说了,我快吐了。」
『喂、喂!你还要继续拒绝我啊——?莫非是那回事吗?所谓侍奉美女之男的从容自在是吗?说起来蒂法和艾特菈,也算是皇室中屈指可数的美女和美少女呢。』
「她们长得美和你这个有血缘关系的人不相干吧?」
『你这个白痴!这种违背道德的厌觉反而很棒呢!』
懒得理你。
『说起来,我和她们又没一起相处过,也没见过面,实在没什么互为兄弟姐妹的感觉。』
瞧杰鲁说得一副毫无所谓似地,不对,不能拿这个当作借口喔。
「像你这样的男生……算了,总而言之,艾特菈倒还好,至于蒂法,我就敬谢不敏了,我想蒂法对我这只丧家犬应该也是敬谢不敏吧。」
『咦?怎么了?蒂法又对你做了什么吗?』
「没什么,今天只是被吐了口水在脸上而已。」
『什么!?怎么会给你如此奖励?真搞不懂她!』
「我才搞不懂你呢。」
『我是被虐待狂啦!别逼我说出口嘛!好丢脸喔!』
「真的是很丢脸耶。」
真是的,怎么甜头都只有你的份啊……杰鲁嘀咕抱怨着。
『其实说起来,因为我和你不一样,我比较没有包袱,才会觉得那是种奖励吧,我的地位不比那家伙低,而且我对魔皇国也没有仇恨。』
「你竟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你明知我是瑟古亚的丧家犬。」
『哈哈,谁叫我不够体贴嘛,抱歉啦,不过我生来就是这副德性,你就别太苛求我了。』
挨了骂的杰鲁爽朗地笑了起来。
「蠢蛋,我早就对你不抱任何期待了。」
西琉对杰鲁吐槽了一句后,缓缓扬起一边的嘴角。
自从他母亲丧命以来,自己就在皇帝的命令之下,流转于数个皇族家庭之间,每次滞留数年之久,而在此过程中,七年前就曾寄住于杰鲁家。
而当时年纪还小的杰鲁就对瑟古亚的丧家犬吐露了真言。
『反正我们就是世界的敌人,要是没有辂机,我们早就灭亡了啊。』
「就算有辂机,只要其他国家成功开发出什么战略武器,你们一样也会完蛋吧?」
『或许吧,东西两边的超大国之所以会延后与魔皇国开战,目的就是要争取时间,要是哪个地方真的开发出来什么,搞不好历史就此会有很大的改变呢。』
「早晚都会改变啦,就算没有新武器。」
『你这家伙还是这么惹人厌耶,就是因为这样,你才会除了我以外,完全没有半个朋友。』
「生性如此,你就别计较了。」
西琉自责般地稍微耸了耸肩。
『说的也是,那我就洗干净脖子等你吧。』
于是杰鲁用力地裂嘴一笑。
只有杰鲁知道自己的复仇之心,而且在他得知之后,他还曾经安排自己接受与他相同的教育。
西琉自从被费加洛魔皇国领养以来已过了十年,除了靠自己的努力外,他唯一获得磨练的机会,就是跟在杰鲁身边那大约一年的期间。
自己一定要完成复仇大业……不过暗地里他也想了一条唯一能让自己放弃复仇的路。
——如果这个男人成为下任皇帝的话,或许……
『啊,哎呀呀,糟糕糟糕,差点忘了正事。』
杰鲁突然放低了音量,发生了什么事吗?
『就在刚才颁布了一道谕令,贝尔特朗那个混蛋被解除巴兰德州总领事的职位,三天后将到你们那边赴任,我猜他可能……是去接任蒂法亲卫队队长的职缺吧。』
「贝尔特朗?啊~~就是蒂法那个没用的双胞胎弟弟啊,为什么会有如此决定?」
『似乎是他怠怱职守且恣意而为,凡身为费加洛家系,原则上只要有些战功就不大会被追究什么,不过那家伙相当糟糕,不仅即使操驾辂机依然很弱,还不断逃离战场沉迷女色,结果似乎还搞大对方的肚子,由于他实在没甚么用处,所以这次就决定将他贬职并褫夺辂机。』
「……你说什么?」
西琉的眼皮突然抽痛了一下。
所谓褫夺辂机,实质上就等同于褫夺皇位继承权,此后贝尔特朗应该再也不会担任要职了。
「……这样啊。」
贝尔特朗的赴任挺烦人的,而且之所以会演变至此的原委也很令人厌恶,或许我目前的主君蒂法早晚也会有此危险,因为她和她的双胞胎弟弟有相同的恶癖。
她就是那种女人,今后她的皇位继承顺位应该不会再往上升了吧?而且如果她再继续过度纵情声色,搞不好还会被派驻到离建功机会甚为遥远的区域。
要是真的变成这样,那情况将更为糟糕,因为自己连现在想要立功都已经很困难了。
其实蒂法早就远输给比自己年幼的杰鲁了,虽然她被誉为红色战姬,不过并非认真追求表现之人,应该也没什么将来可期吧?
无论是让这个国家灭亡,还是支持杰鲁迈向登基的大道,都得先让自己翻身才行……
「……虽然这么说……」
『嗯?』
「啊,没有,没事。」
西琉随便敷衍了一下,同时脑中的一角思考着……
不过,像贝尔特朗这样的总领事垮台,对他那州的州民们而言肯定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喔,对了,还有三天之后,除了贝尔特朗以外,还有别人也会去那边——嗯?西琉,不好意思,我有访客,等我一下喔。』
杰鲁从屏幕上消失了……西琉原以为如此,没想到杰鲁又仓皇地跑回来且双手合十。
『不好意思,这里出了一点状况!我们下次再聊吧!』
杰鲁径自道了歉后,便切断了通讯。
变得心不在焉的西琉也切断了通讯,同时思考了起来。
自己终究是只丧家犬,虽非自己所愿,但眼前只能与主君共存亡,我不得不想,若要我非是某人的下属不可,那最好不是蒂法,而是更有将来性的皇族。
「……不行,无论成为谁的下属,我都一定要完成复仇大业。」
念头一转,西琉收拾起PCD和CCD视讯镜头。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传来恭谨的敲门声。
只见一头亮丽的银色长发,以及羞涩泛红的白皙双颊,虽然她略低着头,但年幼的她站姿却相当端庄典雅,默默突显出她高贵的身分。
一打开门,白银圣女艾特菈就站在那里。
「艾特菈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安好,那个……找我有什么事?」
「是呀,义兄大人,我想依照今天上的约定,再来帮您处理一下伤口……那个……方便进房打扰吗?」
目光瞄往上方的艾特菈将手上的急救箱稍微举起。
……搞砸了,我不小心忘记了,就身分地位来看,应该是自己去找她才对……西琉满怀懊悔,转身望向房门对面的一扇窗子。
窗子对面的风景全都是两层楼建筑的别馆,艾特菈独自一人和不曾出征过的艾特菈专用辂机『维妲姆』一起住在这栋别馆里。
「应该由我去找您才对,实在是非常抱歉,这里又脏又乱,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就请进吧。」
「呵呵,一点都不脏乱呀,那我就进去打扰啰。」
房门原本就没关,于是艾特菈带着微笑快步走进房来,随即又自己将房门关上。
接着西琉坐在床上,而艾特菈则将椅子搬到床头并坐了下来,两人面对面坐着。
「义兄大人,那么我就开始帮您处理伤口了,要是觉得痛的话请告诉我唷。」
艾特菈说话的声音显相当愉快,她将手伸了过来。
「纱布下面……伤口都干了唷,看来接下来只要重新换上新纱布,保护伤口不会弄脏就行了耶……」
艾特菈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将身子凑了过来,呼……然后对着西琉额头上的伤口吹气。或许现在比今天早上稍微暖和的关系,艾特菈解开了几颗前襟的钮扣,西琉无比怜爱地看着她白皙的锁骨与乳沟。
……不对,等等,这位公主殿下毫不设防的程度加剧了喔。
无视于不禁将目光移开的西琉,艾特菈动作纯熟地持续为西琉处理伤口,当她轻轻地贴上新的纱布后,便坐回椅子并露出了微笑。
「好了,义兄大人,处理好了,给您添麻烦了,真是抱歉。」
「这句话应该是我说的吧?真的很谢谢您,为了表示我的感谢,如果您愿意的话,要不要喝杯红茶?只不过这茶有点便宜就是了,刚好我也有一些茶点。」
「什么——?」
当西琉邀约艾特菈的瞬间,突然发现艾特菈的身体似乎在颤抖。
不过可能是他多虑了,因为实际上艾特菈显得既开心又腼腆:
「是吗?可以吗……?继续留在义兄大人您的房里也是……那、那么既然您都开口了,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好,那我去后面准备一下再过来,请您先在这里随便坐一下。」
西琉挤出一张社交性的笑脸,然后穿过隔屏走进狭窄的厨房。
隔着隔屏,艾特菈感慨地说道:
「义兄大人,您真是了不起,您工作那么忙,还得自己照顾自己。」
「您快别这么说,若说工作繁忙,应该是以外交官及议会议长身分表现活跃的艾特菈公主殿下您啊,而且说起自己照顾自己,您不也是一样吗?」
「没有啦,也不是我一个人做了所有的事……唉,不过,您说的也没错,就某种层面来说,或许我也属于无依无靠之身。」
突然艾特菈放低了音量。
艾特菈也没有专属的仆人,而是由蒂法的仆人轮流从二楼的穿廊进入别馆来照顾她。
——无依无靠之身……或许是吧,若以奥德涅斯亲生子女的角度看来,艾特菈和我的状况相差甚远,不过因为她也是战败国的女性所生的小孩。
费加洛魔皇国建国时曾并吞一个名为亚美雅的小国,而艾特菈就是该国公主所生的女儿,因为亚美雅王室已遭灭绝,所以艾特菈当然没有任何可当做为后盾的贵族家庭。
至于蒂法的状况则完全不同,因为她的母亲乃出身于源自拜瓦公国时代血脉相传的名门,而今也受到世代传承之贵族的大力支持;此外艾特菈还受体质牵累,难于战争中建立功绩,以至于在皇位继承顺位上她只能甘于最末位。
由于这些错纵复杂的因素,导致艾特菈虽有声望,但若就下任皇帝人选的层面看来,她则是完全遭到忽略。
尽管如此,西琉若和她相比,当然情况有如天壤之别;一个是如假包换的魔皇国人民,具有皇位继承权的第五十七公主,另一个则是兼具殖民国国籍,没有皇位继承权的王子;就费加洛家系而言,一个是受人尊崇,另一个则是受人鄙视。
「……不过,我无所谓。」
想鄙视就去鄙视好了,届时这双手将连同那些侮辱一并消灭。
当西琉想着这一切之时水煮开了,他修饰了一下表情,准备好茶点后便回到房里。
——嗯?
当西琉一打开隔屏,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咦?义兄大人,怎么了吗?」
「啊?……喔,没事。」
怎么搞的?怎么厌觉房里有点不大对劲?是我多虑了吗?
不过不管怎么样,也不能让公主殿下一直等着。
「没事,不好意思,请您再稍等一下。」
西琉重新打起精神,继续准备招待用的茶点,而看着他纯熟的动作,艾特菈双手合掌于脸庞前方,感慨地说道:
「咦?呵呵,义兄大人您真是的。」
西琉将开水倒入两人预热好的杯子里,再将杯里的开水倒回水壶里,结果艾特菈苦笑着直说不需如此。
艾特菈如此相信自己令人感到忐忑不安,不过坦白说,自己很感激她。
「请用,希望合您的口味。」
向艾特菈确认了牛奶和砂糖的分量后,西琉连同红茶将法式泡芙端给了她。
艾特菈道了声谢后,毫不迟疑地将杯子凑近唇边,品了香味之后便喝了下去。
「好好喝唷……感觉酸甜之中夹杂着一点苦味,味道好顺口唷,呵呵,这么合我的口味,我觉得好幸福唷。」
「您太过奖了,那我也来喝喝看。」
跟着面带淘气笑容的艾特菈,西琉也品尝起红茶和法式泡芙。
领事馆内的一个房间里弥漫着格雷伯爵茶的香味,西琉和义妹在当中有说有笑。
在第三者的眼里看来或许这是相当悠闲的一幕,的确自己也有心灵被净化的感受。
不过,这实在也太讽刺了,毕竟此刻与满脸天真微笑的少女面对面的这名男子,就是意图消灭其国家的卑劣之人。
「……果然……很像。」
就在这个时候,望着西琉的艾特菈不自觉地径自喃喃自语。
西琉眨了一下眼睛。
「很像?您在说什么?」
「啊……?啊!那个……对不起。」
艾特菈低下头来将脸藏住。
不过,随即她又抬起头来,并且盯着西琉直瞧。
「对不起,那个……我觉得我和义兄大人您……果然很像。」
「艾特菈公主殿下您和我?这样啊,您应该是想太多了。」
就算是玩笑话也绝不可能,魔皇国的公主殿下和殖民国的丧家犬怎么可能会相像?
「什么……?您很讨厌耶,义兄大人!」
结果艾特菈转过身去不理西琉。
「您真是的,我只是突然有这种感觉嘛,您何必否定我的说法?好歹我们也是兄妹呀。」
「您太抬举我了,但请您快别这么说,因为我和费加洛并无血缘关系,我不过是您名义上的哥哥罢了。」
「什么嘛,怎么又这么说?您真的很过分耶。」
艾特菈气得双颊鼓胀,她还不客气地瞪了过来。
「您听清楚了,如果您再像外人一样地对待我,我可会再哭出来唷。」
「什么……?」
西琉不自觉地目瞪口呆了起来。
不对,头一次见到她时的确曾把她弄哭了,可是她在这个节骨眼上提那件事的用意是……?
「……我认输了,毕竟小时候倒还好,要是现在的您被我弄哭了可是非同小可。」
「是呀,义兄大人,因为情况和十年前不同了对吧?」
结果艾特菈窃笑了起来,心满意足地端正了坐姿。
「不过,那个……义兄大人,当时实在很抱歉,我竟然和您聊到一半,突然就哭了起来。」
「没关系,您不用放在心上,话说回来,当时您为什么哭了?」
艾特菈啜了口红茶后喝了下去。
「……我想……我可能是被当时那里的气氛吓到了吧,很抱歉。」
「喔~~是有此可能没错,因为当时您才五岁,而且那天又在办葬礼。」
「……对呀,是这样没错。」
艾特菈将手上的杯子放回盘子上。
然后,她柔和地微笑了起来。
「不过,我觉得很开心,义兄大人您还记得我们头一次交谈那天的事哦。」
西琉瞇了一下眼睛。
「那当然啰,我怎么可能会忘了和艾特菈公主殿下您的回忆呢?」
「呵呵,我好荣幸唷。」
艾特菈的声音满是雀跃,脸上浮现出天真无邪的柔和笑容。
西琉面带笑容,默默无言地凝视着这样的少女。
……我还记得?当然啰,我怎么可能忘记?
因为就在与这个楚楚可怜且充满慈悲的少女初过那天,自己立下了复仇的誓愿——
「哎呀……?义兄大人,您的脸上沾到巧克力了唷。」
突然间,艾特菈眨着眼睛。
「啊?喔喔,这样吗?让您见笑了……」
西琉回过神来,一边约略摸着嘴角一边歪着颈子。
到底在哪里?我没有被沾到的感觉啊……
「哎呀哎呀,噗哧噗哧,义兄大人,我来帮您擦掉吧。」
艾特菈觉得很可笑似地笑着,然后拿出一条不同于今天早上的毛巾。
接着稚龄的公主将身子凑了过来,毫不设防地逼近西琉。
「义兄大人,请您不要动唷……」
艾特菈将她的左手放在西琉的右脸颊上。
然后,她用一条绣工相当精致的手帕轻轻地擦拭西琉的左脸颊。
西琉倒抽了一口气。
那纤细指尖的滋润触感、近在眼前的美丽容颜、又长又翘的睫毛、水嫩润泽的粉红色小嘴。
「义兄大人,还有一点点……」
窃窃私语般的声音,以及微吐而出的气息。
从少女的唇中所传出的声息,宛如诱惑般地轻抚着自己近在呎尺的嘴唇。
「哎哟,义兄大人……再多聊一些,我想和义兄大人您再多聊一些……」
宛如摇钤的声音、天真地说着话的红唇,还有从稚嫩少女身上所散发出来的甜美香气。
……唉~~她果然是实至名归的圣女,想必她根本不会对人起疑吧?
说不定我没和她重逢反而比较好,因为她所深信的义兄,心里根本没当她是妹妹,而是将视她为和自己有血海深仇的仇敌之女——
「——西琉!西琉在吗!?……嗯?」
突然,房门被毫不客气地打了开来。
「咿!?蒂、蒂法皇姐!?」
我回过神来,和惊讶不已的艾特菈一起望向没有门锁的房门。
一头如火焰般的红发,以及性感美艳的肢体,第五公主蒂法就站在那里。
蒂法望向这边,瞇起了她的红眼。
「哦?凭你们的年纪也懂情爱之事吗?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而且还一副那么相亲相爱的模样,你好歹也是个公主,应该放庄重一点吧?」
「啊……?呃!?不、不是那样……!」
满脸通红的艾特菈连忙和我分开。
「您误会了……!我们是兄妹,根本不可能让那种事发生……!」
「虽然你们号称兄妹,却没有血缘关系,所以不是更应该注意自己的行为吗?」
蒂法以眼角瞄着他们,唇形有如娥眉月一般淫媚地笑着。
「更何况皇族虽为人类,却近乎天神一般,必须恪守的规矩不尽其数,既然你们是兄妹,这种触禁犯忌的违反道德行为会不会太荒唐了点?」
「什么……?都、都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义兄大人的……!请您别怪罪他……!」
「喔呵呵,你还真是个可爱的家伙耶,本宫知道啦,本宫只是跟你们闹着玩的啦。」
蒂法露出了十分愉悦的笑容。
「艾特菈,把西琉还给本宫好吗?你们再另外找机会小聚吧。」
「什么……?噢,好、好的……那……我先离开了……」
于是艾特菈略带着泪光,低着头仓皇离去。
结果领事馆内的一个房间里,只剩下西琉和蒂法。
「真是的,她实在是个可爱的家伙……你说是吧?西琉?」
蒂法冷酷地睥睨了过来。
「……哼,你这只狗畜生也懂得爱慕人类的女子吗?那真是太令人高兴了,当你怀着被处死的觉悟准备凌辱她之前,可得先让本宫下手……怎么样?把她的眼睛遮起来的话,根本就不会知道除了你以外还有什么人吧?」
一片静谧之中,回荡着第五公主低沉淫荡的声音。
……白痴,你在胡扯什么啊?荒唐地触禁犯忌违反道德的人应该是你这位大小姐吧?
「恕属下直言,请您不要说些未经深思熟虑的话,这个玩笑话说得太过分了。」
「嗯?真受不了你,你又想反驳本宫吗?本宫之前不是已经警告过你要小心一点吗?」
蒂法短叹了一声,然后毫不客气地靠过来抱住西琉的头。
呃——!?西琉感到额头一阵刺痛,蒂法用牙齿咬掉他额头上的纱布和疮痂,再顶出舌头挖着他的伤口。
「西琉,你是只丧家犬,狗对人类的雌性心存爱慕之意是不会有结果的。」
蒂法冷酷地对西琉放话警告,但还不只是如此而已。
突然蒂法的声音轻快了起来,她愉快地说道——
「嗯哼……对了,要是你的精力如此旺盛,不如去跟陛下说让本宫兼任瑟古亚州的总领事,来品尝一下瑟古亚母狗们的身体,然后当作聊天的话题也挺有趣的,当然被本宫玩过的残花败柳都会赏给你的。」
————剎那间西琉全身僵住。
瑟古亚的母狗们……这句话让西琉的指尖微微颤抖了起来。
「很开心是吗?想当然也是,没办法和人类的雌性怎样的你,如果对象一样是狗肯定会变得很威猛吧?本宫容许你和本宫一起品尝唷,如何?」
……什么怎么样?开什么玩笑啊……?
不准笑、不准笑、闭上你的嘴……
你欺凌瑟古亚的百姓,摧残父王和母后的人民,岂能让你笑得如此猖狂——!?
不过,西琉不禁将这股从内心涌现的情绪硬是吞了下去……
「……蒂法公主殿下,您说笑了,不过对于您的关照…………我非常感谢。」
尽忠职守的丧家犬很冷静、很冷静地露出温和的笑容。
如果情绪在此爆发的话,一切将前功尽弃,现在务必要忍耐。
而且无论如何,此刻都得先听听蒂法她有何贵事,她之所以会特地来此房间,应该是有什么急事吧?
就现在的情况看来,肯定是和侵略谢兹奇戈尔德有关的事,因为在即将掌控全部领土的这一刻,地方部队的首领岂能成天只顾着玩乐?
其实西琉的心情尚未平复,不过若是这件事的话,也只能姑且先不跟她计较。
「喔呵呵,同胞遭受逼迫,你却还笑得出来,本宫就推翻刚才的说法吧,你真是只令人愉快的忠犬呀。」
「……您过奖了。」
少废话了,快说你有何贵事……对于情绪如此烦躁的西琉,蒂法慢慢地舔着他的伤口。
然后她放开了西琉的头,开始说起她为何事而来。
「西琉,向本宫谢罪的只有佩德雷提家对吧?法布里斯家也给他们一个谢罪的机会吧,要是他们送来的好货也能激发你的兽欲,本宫可以容许你和她享受鱼水之欢唷。」
——西琉不禁全身僵直了起来。
他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不过蒂法话一说完便径自扬长而去。
在总领事已经离开的房间里,尽忠职守的丧家犬一直杵在原地。
用来招待客人的茶,不仅客人已不在场,茶也渐渐凉了。
西琉一直呆望着那套茶具组,然后……
「…………为什么……会是这样!?」
搞什么嘛?她来是为了说这些吗?逢此重要关头她还想搞那种事?
谢兹奇戈尔德共和国已是风中残烛,一切顺利的话,只要她一声令下应该就能攻陷吧?
明明情势如此,为什么她却先搁置这件事,反而纵情于自己的施虐欲?
为什么可恶至此的家伙要让少女们惨遭同于母后的遭遇——?
不行,不能让她予取予求,但是……
「明明不能对她如此纵容,可是却……!」
我粗暴地狂抓自己的浏海,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到现在还没有足够的力量消灭这个国家——?
●
日落后过了一会儿,现在的时间是二十二点,西琉回到自己房里颤抖着双拳。
随后,西琉独自前往法布里斯家,自做主张地回绝了对方交出女儿的申请,取而代之的是要求对方承诺出资赞助战地的重建,之后他带着承诺书和致歉函回到领事馆。
至于蒂法原本意图染指法布里斯家少女的施虐欲,西琉一肩扛下另做安排。
结果那一整天蒂法又沉迷纵情于声色之中,虽然她被誉称为红色战姬,但她其实很少操驾辂机,至于原本就不适合她的公务则是连理都不理。
在这种人的下面做事,肯定没机会翻身,而且后果还不仅仅如此。
刚才那家伙的冷言冷语,已深深刻印在我心里无法抹灭。
——这样是吗?换句话说你对那个女孩也激不起情欲是吗?你如此性无能,真让人难以想象你是那只母狗所生,你的母亲可是曾经对着杀了她另一半的仇人张开了大腿卖淫呢。
「…………哝!混账东西!」
开什么玩笑?什么卖淫?对于忍辱保护我的母后,那家伙的女儿别的不说,竟然说她是在卖淫……!?
「可是……!」
我要报仇,我要杀了那家伙全族之人,只是虽然我满脑子都是这个念头,却依然一事无成。
我不打算讲人道,我是邪道,我全都是为了诛灭与复仇而活下来的。
我一定要杀了那家伙,灭了这个国家。
自从立下这个誓言的那天以来,我明明无畏死亡地活了下来的说……
「你这只只会狂吠的丧家犬!你到底在干什么!?你对着仇敌一边摇着尾巴,一边磨牙到底是为了什么……!?」
结果就这样结束吗?无法翻身、无法保护人、无法诛灭人,就这样一事无成地自生自灭吗?
西琉咬牙切齿地穿过了房间,朝着窗边走去打算拉上窗帘。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望着映入眼帘的光景……
是艾特菈的房间。
艾特菈位于别馆的房间没拉上窗帘,隔着窗子可以亲眼看见房内的情形。
「——」
西琉完全目瞪口呆,他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才搞清楚状况。
艾特菈似乎泡澡泡了很久,长发全湿的她裸露着秾纤合度的身躯,一手拿着毛巾毫不设防地纳凉着身子。
那家伙的女儿如此的姿态——此刻就在我眼前。
……别这样,你在做什么?我看不下去了,你不该有这种行径。
西琉如此想着。
虽然他心里应该如此想着,但全身却无法动弹,目光也移不开来。
「……咕!可恶!!」
过了一会儿,西琉粗鲁地拉上了窗帘。
真差劲,你这个废物,你到底偷瞧了多久?
这样的她也和他们同属一族——她和费加洛家系的那帮人不是都一样吗!?
「可恶,你这个卑劣小人!……这样一来,你不就变得真的只是一只丧家犬而已……!?」
对方是明明是艾特菈,就算她是那家伙的女儿,但她却是那天来母后坟前的少女。
不知不觉中,西琉感到手掌一阵疼痛,他仿佛要把指甲埋入手掌似地紧握着拳头。
接着他将拳头往后一摆,然后向自己的侧脸猛力一击。
「……蠢蛋!你是只丧家犬,不过,你绝不能让自己以丧家犬之姿结束一切……!」
西琉感到双颊发麻,下巴疼痛,脑袋中充满激动的念头而发烫了起来。
随后这个折磨着脑袋的热度被房内的空气冷却了下来。
西琉紧咬着牙,拿起练习用的剑。
●
西琉比以往更加锻炼了自己的身体后,便结束练习就寝。
他睡得相当沉,只需短时间便能有效恢复精神。
但他即使处于沉睡状态,也仍具有时间流逝及危机察觉的感知能力,虽然并不清楚他是从何时开始具备此种能力,而就在他就寝后大约过了两小时的夜半时分……
——突然,西琉发现有动静。
呃!?他立刻醒来,同时发现有个人影骑在自己身上。
他感到惊慌失措,勉强让自己冷静思考……怎么回事?是蒂法吗?还是有人前来偷袭取我脑袋——?
「……义兄大人,这么晚来找您,实在很抱歉。」
(!?艾特菈……?)
一个宛如摇钤般的声音,是艾特菈没错,骑在自己身上的人就是白银圣女。
「艾特菈……公主殿下?那个……您这么晚来找我有何贵事?」
「贵事吗?噗哧噗哧。」
艾特菈的身影出现在西琉的正前方,同时她将脸庞稍微凑了过来。
西琉隔着棉被感觉到少女的体重,以及她滑顺垂落的长发。
「……喂,义兄大人,什么贵事能令您开心……?」
一个奇妙魅惑的少女低语声。
……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默默地倒抽了一口气,我知道这是句暗示着什么的话,但却不明白对方的用意。
自己并不认识展现出此种风情的艾特菈。
「义兄大人,请您回答我,什么贵事能令您开心……?」
「……对不起,我现在有点迷迷糊糊的,一时想不起来。」
「呵呵……义兄大人您真是的,满嘴胡说。」
艾特菈用她纤细的手指轻抚着西琉的脸颊。
「义兄大人,您应该心里有数吧?有个女生三更半夜跑来男生的寝室找您唷,您应该有期待些什么事吧?」
一股爬在脸颊上的魅惑感觉,西琉不禁渐渐失神。
喂,这的确太奇怪了吧?这个艾特菈……到底是谁……?
「……您真爱说笑,您这样说简直就像来陪睡似的,不是吗?不过,我并没有那样的期待,我岂能把艾特菈公主殿下您当成那样的对象?」
「真的吗?义兄大人,您能发誓所言句句属实吗?」
艾特菈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她不可思议地紧紧逼问。
我不该显得有所迟疑,自己可是只尽忠职守的丧家犬,于是我隐藏起不知所措的模样,抬头挺胸地答道:
「当然,我以我的良心发誓,我从来没有以低俗下流的眼光来看待艾特菈公主殿下您。」
西琉直盯着眼仰望艾特菈的脸庞,而艾特菈也直盯着眼俯视西琉。
「…………噗哧。」
如此的艾特菈裂嘴笑了起来。
「义兄大人您的良心?您真是敢讲耶,还是说……您以为我没有发现?」
艾特菈妖艳地瞇起眼睛,咄咄逼人地说道:
「义兄大人,您今晚偷看了我衣冠不整的模样吧?」
——呃!?
西琉停止了呼吸,背脊僵住,并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但他强忍掩饰自己的反应。
被发现了吗?不会,怎么可能?当时艾特菈并没有那种反应啊。
……既然如此……还不能承认!
「那个……您突然在说些什么啊……?我不是很明白,应该是您搞错了吧?您没有证据吧?不好意思,这样算是无凭无据喔。」
「证据?您要证据的话……我有呀。」
艾特菈愉快地笑了起来。
于是她从口袋拿出PCD,打开屏幕给西琉看。
「义兄大人,您应该也知道吧?PCD附属的CCD视讯镜头除了有影音通话功能之外,还有录像功能,今天您在厨房准备茶点之时,这个房间只有我一个人,说到这里,您应该就明白了吧?」
「——呃!?」
莫非……我太大意了……结果西琉这次则是毫不掩饰地瞪大了眼睛。
原来这就是当时觉得哪里不对劲的原因,艾特菈之所以会跑过来,正是因为她手上握有铁证。
于是艾特菈高声揭晓答案:
「义兄大人,这里面的影像就是您下流行径的证据唷——!」
刚洗完澡全身裸露的少女,以及盯着那名少女直看的少年——PCD的屏幕里播放着当时这个房间,以及从这个房间所看到的艾特菈房内情况。
她在白天偷装了视讯镜头吗……!?
我在心里咬牙切齿,原来是陷阱,真是糗大了,不过现在不是懊恼的时候。
得想想办法,这样下去的话我的梦想将会破灭,若不封住她的口,我将无法翻身。
该如何处理那家伙的女儿?要杀了她吗?杀得了她,而且很容易,不过真要杀了艾特菈吗?真要杀了那天的少女吗?
可恶!快想!怎么办?该怎么办?
对于这个害我落入陷阱的敌人,我到底该如何诛灭她——!?
(————不!)
剎那间,我的思绪摸索出了正确答案。
暴力?反驳?俯首认罪?都不对,这些观念根本完全不对。
面对此刻这种状况,我应该采取的行动是——
「——真是的,艾特菈,我对你太失望了,像那种光景必须是偶然发生才有其价值,没想到你是故意给我看的,那实在是太扫兴了。」
突然西琉相当茫然似地大叹了一口气,然后……
「如果你有话想对我说,麻烦你先离开这件棉被,当作是向我道歉,你特定跑来跨坐在我身上,我却没直接回应你,我这个人可能比较不解风情吧。」
在寂静的黑暗中飘荡着轻佻的声音。
西琉语气坚定,高傲且少根筋地大放厥词。
——四下一片沉寂。
艾特菈不发一语地凝望着西琉。
而西琉则是厚着脸皮正面迎向来自于入侵者的目光。
对于义兄如此的反应,原本坐在西琉肚子上冷眼俯视的白银圣女随即……
「…………呵呵,呵呵呵呵——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有您的……!义兄大人,您真是个既有胆识又忝不知耻的下流之人耶——!」
当场响起小声却高亢,而且夹杂着感叹的满足笑声。
我确定自己得以幸存了,我已经逃过比昨天更大的一劫了。
自己成功挑出一个最适合当下采用的对策了。
「真是的,原本是要测试您的胆量,怎么觉得反而是我被测试了呀?」
持续笑了一会儿的艾特菈安心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