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义兄大人,您应该已经知道我到底是为何而来的吧?」
第五十七公主仿佛刺探般地对西琉投以凛然的微笑。
「你是来威胁我和你打什么交道对吧?要是我拒绝,你就会牺牲我,这对我来说的确颇具威胁。」
西琉一边露出自嘲的苦笑,一边也叹了一口气。
就有如尽忠职守的丧家犬是伪装的一般,看来白银圣女也不过是个虚有的幻想而已。
「您说对了,我竟然只能和说话那么下流的男子打交道,我真要诅咒自己的命运。」
「那还真是巧呢,我也很痛恨自己的命运,没想到那天那个稚嫩的圣女殿下竟然人格如此扭曲。」
「真令人遗憾,明明导致我人格扭曲的原因也同样发生在您身上的说。」
嗯?……西琉虽然蹙了眉,但并未对艾特菈做出任何回答。
艾特菈的右手拿着PCD,但似乎已经不需要再用到,于是她停止播放,然后收进口袋里。
刚才艾特菈给西琉看那个影像时,他原以为自己完蛋了,但随即想通了艾特菈真正的目的。
如果艾特菈真的要陷害自己,她将影像拿给任何人看直接告发就行了,但她之所以没这么做,就是因为她另有目的。
当西琉一有此察觉,他推测艾特菈的目的有三个。
一是威胁自己,另一是确认自己的能耐。
再者则是如果自己是可用之人,将拉拢自己成为同伙。
由于艾特菈的父亲是奥德涅斯,所以毋庸置疑,她肯定视同皇族受人尊敬,但若就皇室当中的势力架构来分析,同时根据她独自一人来到谢兹奇戈尔德州赴任的情形看来,其实就能明白艾特菈并无任何拥护者。
毕竟艾特菈有那样一位父亲,因此并无轻蔑她的臣民,但至于她母亲则和自己一样出身于遭到并吞的国家,因此在魔皇国内没有半个属于母亲体系的有力家族或人士。
除此之外,艾特菈本身也有问题,虽然她相当勤勉并有理政能力,但虚弱的体质致使她难以驱使魔法及辂机,而在魔皇国当中,无法在军事方面立功乃属致命性的障碍。
再者,贵族们若想在王宫内成功发达,往往会寻求值得自身抬轿拥护之人,不过就下任皇帝人选来看,艾特菈的可期性未免过低,就算讨好她也无任何好处。
另外艾特菈在地缘上并无有力人士相挺,也没有特地转向支持她的贵族,虽然她似乎颇富声望,或许这让她没有树立什么敌人,但不代表就能因此得到拥护者。
——所以,她就找上我是吗?
就艾特菈的势力来说,她可谓孤立无援,因此就对我设下了陷阱。
而就此看来,艾特菈似乎认为我有利用价值。
这下我不会完蛋了,不过却不能因此感到安心,因为接下来的问题才是最大的。
「艾特菈,你到底想做什么?你要我跟随你的目的究竟为何?」
当西琉目光犀利地注视着义妹时,在他肚子上的义妹也目光犀利地俯视着他。
「和您一样呀,义兄大人。」
「和我……一样?」
「是呀。」
只见一张浮现于黑暗中的细致脸庞。
嘘——白银圣女瞇起灰色的眼眸坚决勇敢地答道:
「我想要消灭费加洛魔皇国。」
一个颤抖却清亮如摇钤般的声音。
公主的薄唇继续娓娓道来。
「拜瓦公国从邻国手中夺回耶史诺瓦共和国,然后建立了费加洛魔皇国之时,同时并吞了所有受耶史诺瓦监护的国家,而我母亲就是其中一个亡国亚美雅的公主,因为国家战败灭亡,母亲大人就成了皇帝奥德涅斯的侧室,关于之后她和亚美雅人的遭遇……义兄大人,您应该很清楚吧?」
遭侵略灭亡之国家的王公贵族一律谪贬,王室女子则以侧室之名成为慰安妇,而百姓均改为费加洛国籍,但实质上为殖民待遇。不只是耶史诺瓦,其他国家多半也是同样下场。
当然西琉的祖国瑟古亚王国亦然。
「虽然我生来就是魔皇国之人,但自从我懂事以来就一直感到疑惑,为什么我受到敬重,但母亲大人和她的随侍们却遭到鄙视?为什么亚美雅州的百姓们会遭到来自其他地方的人民欺凌?一直等到我稍微长大一些之后,我才全盘了解。」
费加洛魔皇国中显着的阶级差异并非依法定来区分,而是根据成为费加洛人民的过程来决定。
旧拜瓦公国的人民位阶最高,其次为旧耶史诺瓦共和国人民,其他则都属于最低阶,就是实质上的殖民。
「只有身为费加洛家系的我受到大家敬重,可是,母亲大人和百姓们却……关于这方面,身为瑟古亚人的义兄大人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在艾特菈浅灰色的双眸深处,,潜藏着晦暗的光芒。
「我……无法原谅这一切,无法原谅这个国家存在的方式,无法原谅这个国家消灭了母亲大人他们的祖国,而如今还欺凌他们,就算我是皇帝之女,我自己有受到身为人的合理待遇……不该如此,所以我……一定要亲手灭了这个国家!」
少女妖异地瞇起她的眼眸,她的指尖滑过西琉的脸颊,然后将指甲顶在喉结上。
「不过,要完成这件事需要力量,而我的力量却不足够,虽然我身为公主,但继承顺位却是最后一个,根本不可能推翻一个国家,就算我想提高顺位,却没有能让我窜升而上的基本条件,母亲家世背景不够显赫的我可说是毫无后盾,势单力薄。」
「所以,你就想先来拉拢我是吗?」
「没错,虽然您也和我一样势单力薄,但在军事方面应能派上用场。」
「你太抬举我了,不过只因为我势单力薄就会被你拉拢吗?是你自己擅自想象我企图消灭魔皇国吧?」
「才不是呢,才不是想象,我很确定……因为……」
回荡于一片寂静之中的清亮声音,少女颤抖着瞇起她细长的双眸。
「因为您——我和义兄大人您很像呀。」
艾特菈垂落的秀发悄悄地搔着西琉的耳朵。
「我们初过的时候,我曾经哭了对吧?当时是因为您本应无忧的眼眸却看来好恐怖,所以我就被吓哭了,只是我本来并不明白为什么当时会觉得恐怖,一直到了五年前,我才终于了解。」
艾特菈将脸庞凑了过来,她和西琉彼此的眼眸中,映照着彼此的身影。
「五年前,我终于理解了亚美雅和魔皇国的关系,结果我很恨魔皇国,同时也厌恶流着费加洛之血的自己,憎恨、厌恶、鄙视,结果有一天,当我照着镜子时——我发现镜中的我,竟然有双和义兄大人您当时一样的眼眸,所以我很确定您和我一样,确定当时年纪还小的义兄大人您早就在心里发誓要消灭费加洛魔皇国了。」
少女的眼眸里映照着一双潜藏晦暗光芒的眼眸。
「而后我们在此重逢,让我又更加笃定了,虽然您总是被赋予宛如神风特攻队的自杀任务,但往往能没受到什么致命伤害地平安生还,这就是您至今仍满怀怨恨的最佳证明,您为了消灭魔皇国,而让自己克尽存活的义务,正因如此,我现在才能像这样和您对话。」
少女纤细冰冷的手指轻抚着我的脸颊。
「义兄大人,我不是跟您说过吗?我想和您再多聊一些——能像这样和您说话,我已经梦想好久好久了。」
少女又妖异地瞇起她的眼眸。
清亮的声音于四周回荡,随即消失于黑暗之中。
「还真是个噩梦呢。」
「是呀,从那天起,这个梦魇就一直缠着我不放。」
艾特菈露出浅浅的微笑,然后站起身来。
「这是个就算醒来也不觉得奇怪的噩梦,不过,义兄大人,都是您不好,因为您总能平安归来,因为您拥有我所没有的东西,让我好生羡慕。」
少女的声音冷酷清亮。
艾特菈从西琉的肚子上俯视着他,然后以几乎令人着迷的姿态坚决勇敢地说道:
「我的血太少了,虽然我拥有魔力却无法出战,所以义兄大人,我想和您想调,想调之后,我便能得到您的战斗技能和运动能力,更重要的是我想得到您的血液。」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西琉长叹了口气,终于有所理解。
若想在魔皇国得以窜升,血液过少的艾特菈缺乏重要的战斗能力,因此为了弥补这个弱点,艾特菈想藉由想调得到自己的肉体。
费加洛家系的想调对象不仅辂机而已,他们也能以人类为对象来想调,进入对方体内结合为一,此时一个肉体当中将存在两个人的心智。
以人类为想调对象有三大优点。
一是同于以辂机为对象之时,就算想调对象的肉体受大极大的损害,费加洛家系也毫发无损。
另一是不同于以辂机为对象之时,施展魔法所消耗的血液乃取自想调的对象。
最后是只要想调的双方彼此越心意相投,所施展的魔力将更为强大,一旦魔力变得强大,不仅可提高魔法的威力,还能抑制血液的耗损。
所谓魔法,就是将有形变成无形,以及将无形的意念转换成有形的行为或现象,当同为人类的两人进行想调时,只要双方心灵越相通,思想的纯度将更加提升,魔力也较原本更为强大。
不过,和人类想调有个很大的缺点,万一彼此的心灵契合很弱,魔力也会较原本减弱,由于有这样的缺点,因此费加洛家系也比较不想和人类想调。
另外还有一点,而且是对于高贵优雅的费加洛家系来说乃为一大屈辱的缺点。
……这个缺点对年幼天真的少女而言恐怕是个问题吧。
「想和我想调……是吗?不过你不介意吗?你要和我想调……那个……就是得和我进行约慕对吧?」
西琉一边苦于如何措辞一边提问后,瞬间艾特菈全身抽了一下。
「那个……我知道呀,那个……现在在这里实际做一次证明给您看也无所谓唷。」
「这样吗?真没想到,你还挺坚毅的嘛。」
「对呀,因为……那个……我不认为能在没有任何损失之下,就完成复仇大业呀。」
艾特含糊地刻意咳了一声,然后严肃地点了点头。
「所以没关系唷,义兄大人,我若不和某个人想调,就连尽情地操驾辂机都办不到,既然您是个内心翻腾着下流欲望之人,想必您的血气应该不少吧。」
艾特菈用她纤细的手指触碰着西琉的嘴唇。
「我呀,是有稀有的魔力没错,不过这样的我更需要的是血液,如果是为了这个因素——我才不介意呢。」
「这样啊……是啊……或许是吧。」
我们所要前往的道路充满危险且无止无尽,但我们自己发誓挑战的就是这样的一条路。
既然如此,我也不能有所畏惧,就放手一搏吧。
不过,这只限于和艾特菈搭档之时。
「你的决心我明白了,这个部分我予以认同,不过如果你的真情告白只有这样的话,我没办法和你搭档耶。」
「我手中明明有您的把柄,却没办法逼您就范,不过也是啦,我目前只是说了自己的目的和好处而已,不过义兄大人,您一定会答应我的提议的,因为我的计划对您也是有好处的。」
一个浮现于美貌中的冷酷微笑,艾特菈同时瞇起双眸,犀利地宣告:
「义兄大人,请追随我吧,我们一起拉下蒂法,篡夺她的地位,把谢兹奇戈尔德州当成让我们成就大业的地盘吧。」
「什么——?」
西琉的心跳不禁加速。
「篡夺地位……你说什么?这种事哪是那么容易就能办到啊?」
蒂法是第五公主,而且是数一数二辂机操驾手,就算顺利地拉下她,只要她出动安赛姆,一下子就把大家摆平了
「若是平常的话或许很困难没错,不过,一个大好机会即将到来。」
「机会?……是什么?」
俯视着西琉的艾特菈坚决勇敢地说道:
「义兄大人,您似乎还不知道,我们这里将有个访客,皇帝他——奥德涅斯要来视察谢兹奇戈尔德州。」
「!?那家伙他?……原来……是这样啊!」
西琉的声音不禁躁动了起来.然后他突然想了起来,白天杰鲁和他视讯时好像要说些什么,原来就是这件事啊。
……啊~~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啊。
直接受到大天使费格眷顾庇护的那个至尊王者。
与自己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仇敌于相隔十年之后,即将出现在自己面前吗——!!
「虽然他是我们的敌人,但这个技术凌驾于蒂法之上的辂机操驾手要来访,对我们来说实在是大好机会,我已经想好篡夺的计策了,而且我也查到了几名谢兹奇戈尔德共和国潜伏在军中的间谍,当然,他们的暗号了也都有所掌握,只要利用他们和义兄大人您的能力,以及我们虽非正统但也算是皇族的地位,依照我如此的计划进行———」
艾特菈侃侃说着计划的概要,拿出了自己打垮他人的蓝图。
一个默默燃着苍蓝火焰,令人全身僵直的阴谋——
「以上就是我的计策,义兄大人,现在正是大好机会,我们乘这个机会取得魔皇国内的地盘,做为推翻国家的第一步吧。」
一张美丽的脸庞占满了西琉的视线,艾特菈将脸庞向他贴近到几乎快吻到他,然后说道:
「——西琉=瑟古亚,请臣服于我吧。」
一个压在西琉身上的纤细肢体、一头银色亮丽的长发,以及一双隐藏着憎恨的细长双眸。
对于这样一位复仇者的邀约,瑟古亚的丧家犬……
「——好!」
这样吗……!?既然如此我就加入吧!务必让我加入她吧——
其实加入她并无不妥,而且只要各方条件都准备好,比起蒂法,艾特菈还比较具有窜升高位的素养;她的外在形象相当勤勉,纵然没有靠山却兼具声望与政治手腕;虽然她最大的障碍是虚弱的体质,但只要和自己想调的确有望得以解决。
平心而论,她的篡夺计划其实宛如走钢索一般风险极高,不过这终究是一条路,要是错过这次的机会,自己的前途将一片晦暗。
对于这个计划我仍有不安,但只要巧妙地稍加调整,应该也有机会付诸实现。
这是唯一的可能性,既然如此,我就应紧紧抓住这个机会,亲手进行到一切成功为止。
「好吧,白银圣女,让我们一起成就大业,完成这不讲仁义的复仇使命吧……!」
「好的,义兄大人,就在溅满我俩血迹的道路尽头,卑贱地毁灭吧!」
艾特菈喃喃自语般地答道,同时妖异地垂下她长长的睫毛。
「那么义兄大人……我们就来进行约慕,当作是缔结契约吧。」
「喔喔,好啊。」
今后两人将成为共犯,双方彼此利用,亡国的王子和公主将犯下滔天大罪。
于是西琉把双手绕过这位公主的头与背,将压在自己身上的艾特菈抱得更紧。
然后他也闭上了眼睛——
……嗯?
不过此时西琉突然察觉……
艾特菈纤细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糟了,其实她还是会觉得在意,如此一来究竟该如何是好?
「艾特菈,那个……不如今天先别试了。」
西琉张开眼问了一声,结果艾特菈也张开了眼瞪着西琉。
「……您真是个蠢男人耶,您就不会假装没看到吗?」
「……很不巧,我对男女间的礼仪挺生疏的。」
「那还真巧,我也是唷。」
「是喔,真的吗?我还以为你是什么蛇蝎女,原来不是吗?」
「白痴,我是蛇蝎女呀……我若不假装自己很强,哪做得出这种事呀?」
艾特菈似乎颇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不过她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然后下定决心。
「让您久等了,对不起,好了……不过,请您至少一边说些真情告白,一边进行约慕嘛。」
「这样啊……那个……我很爱你喔,全世界最爱的就是你喔。」
「您实在很不会说谎耶,就算是在安慰人也讲得很烂。」
「不好意思,我对女生还没在行到有很多甜言蜜语能挑着用,不过我真的认为你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
「是吗……?这、这样呀……那个……这句话您好像曾经什么时候说过哦?」
艾特菈心神不宁地刻意咳了一声。
她纤细的厉膀悄悄地停止了颤抖。
「真是非我所期,没想到这么烂的安慰方式,竟然让我的情绪缓和了下来。」
艾特菈最后如此嘟囔了一句,便默默地闭上眼睛。
……对我们彼此来说,还真都是活受罪耶……西琉趁艾特菈闭眼之后,将手放在心脏上让稳定情绪,同时他强烈地感受到……
——不过,若畏惧脏污便无法向前迈进,这就是我们所要走的路吗?
或许正如艾特菈所说的吧,势必得失去些什么才行。
我看着眼前的少女,心中如此厌慨着。
突然我觉得自己的嘴唇异常干燥,但在这种节骨眼上,我决定怱略这个担忧。
艾特菈依然闭着双眼,只见她那宛若松叶般的纤长睫毛,以及一头银色的长发。
西琉以触摸着这头长发的双手,悄悄地将少女拥入怀里。
然后——他将自己的嘴唇,重叠在少女的薄唇上。
一种略带湿润柔嫩的触感,含有彼此交杂的味道,从鼻子吐在肌肤上的气息互搔着对方的脸颊。
这就是约慕,此刻我们两人完成了约慕。
随即不久,我眼前的艾特菈突然消失无踪。
当我一睁眼就看到了天花板,却完全不见少女的身影。
不过随即我自己的身体便能径自起身,同时脑中传来声响。
【看来好像顺利完成了耶。】
一个宛如摇钤的声音,那是费加洛家系的公主艾特拉传来的心电感应。
【那真是个好消息,要是我被你威胁的结果只落得『无法顺利完成』,那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而且万一让你白白奉献你的嘴唇,恐怕你会哭得很惨吧……】
【哼……我才无所谓呢,我就当作被狗咬了一口算了。】
【也好,如果你能这么想那就太好了。】
闹别扭的艾特菈和紧张不已的自己一边苦笑,一边在脑中交谈。
两个意念共有一个身体,完成约慕的艾特菈已和西琉想调结合为一了
【真受不了您……别提这些了,我的魔力似乎并没有减弱太多耶,这真是太好了,因为只要魔力越强,就无需消耗太多的血液。】
西琉的脑中响起艾特菈的叹息声。
【其实很想马上就来试着施展魔法看看,但毕竟现在是深夜时分,还是得克制一下,义兄大人,那我们就解除想调吧。】
艾特菈低声说了一句后,便解除了想调。
只见她一头长及腰部的银发、仿佛珠宝般的灰色眼眸,以及秾纤合度且曲线玲珑,隐约流露性感美艳的姿态。
重新现身于床铺的艾特菈缓缓地露出了微笑。
「还真是可恨啊,非得靠这种令人厌恶的血液来使用我所继承的力量,否则就没办法对抗他人。」
「这样啊,你也没什么挑选方法的余地了,能利用的,就尽可能利用吧。」
「是呀,就这样吧,我和义兄大人您就双双彼此利用吧。」
一种隐约带着冷酷的声音,艾特菈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语调说道。
结果西琉浮现出自谵的微笑。
「……马上就要开始了哦。」
而艾特菈则像是放弃了什么似地,一边叹息一边喃喃自语。
「一旦开始就不能回头了,我要灭了这个国家,然后我自己也将毁灭。」
「说的也是,消灭了一个国家,没道理不受任何责难吧?」
「是呀,的确是这样没错。」
艾特菈坐在平躺的西琉肚子上,自嘲般地轻声窃笑着。
夜深了,四周进入了更深沉的黑暗之中。
在寂静无声的领事馆一角,少年和少女彼此凝视着对方。
而在他们彼此的眼眸中,映照着令人朝思暮想地挂念,且无比遥远晦暗的未来。
「……我们谈得够久了,你在这里待太久的话恐怕会被人发现,虽然我们得再进一步讨论,不过你现在先回别馆比较好。」
「我正打算如此,而且要是我一直待在这里,恐怕会被疯狗咬呢。」
「你放心吧,我不是有那种胆的狗。」
「哎哟?可是您却有胆消灭国家?」
「那有什么大不了的?不是哪个女孩也同样有这种胆吗?」
「说的也是哦,我都忘了呢。」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的脸庞,然后自嘲地笑了出来。
「关于计划的部分,我也有一些想法,我们之后再讨论吧。」
「好的,具体的内容等天亮之后再说吧。」
艾特菈用指尖轻触了一下西琉的鼻尖,趁着月黑风高,这场深夜的密会正准备神不知鬼不晓地结束。
此时,艾特菈带着责怪的声音叹了口气。
「那么您就降服于我啰,不过坦白说我感到有些忐忑不安……那个……竟然得让一个下流的男子直接和我有肌肤之亲……」
「什么?等等,你别真当回事啦,刚才有隔着棉被,所以我什么都没感觉到,你放心啦,真是的,真想不到你是那个肯让我看裸体的女生……」
「什么?那是因为……您好讨厌唷。」
艾特菈叹了口气后,轻声说道:
「讨厌~~人家也是没办法的呀,我会是个造反者耶,要是我的真实身分曝光,我的身家安全岂不是毫无保障?……因此既然是头一次脱光给男生看,人家至少想自己选对象嘛。」
「是这样吗?那我还真是荣幸。」
「……哼,反正您充其量只是我的同谋,您可千万别想歪了。」
「是这样吗?那还真是可惜。」
「……哼,真是的。」
艾特菈翘起嘴巴,把脸别了过去,然后从床上下来。
接着她背对着西琉,又叹了一口气。
「那么,义兄大人……无论我将有何遭遇,请至少让我在那之前完成复仇大业……」
艾特菈以隐约带着有所觉悟似的语调说了一声,便朝房门走了过去。
听到她的声音并看着她娇小的背影,西琉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啊,就算她决定豁出去了,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看得开的。
这个十五岁的少女相当清楚何谓背叛,而她也是在有此理解之下,决定放手一搏。
艾特菈的右手伸向了门把。
虽然相隔十年,那天那个女孩依然身形纤细,只见她那如虚似幻的背影……
「——我不会让任何人对你下手的!」
少女的背影突然静止不动。
「我是只狗,你选择了我,甚至愿意对我这只狗献出一吻,既然如此,冲着这一吻,我宣示向你效忠。」
西琉对着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娇小背影喊道:
「我不会令你后悔的,我一定会全力保护你的!」
这名身为仇敌之女的少女,但她也是唯一到西琉母亲坟前,同时即将和西琉共同踏上污名之路的少女。
艾特菈并未回头,她径自喃喃自语:
「您真是个惹人讨厌的男生耶。」
「生性如此,你就别计较了。」
「是吗?」
艾特菈的右手握住了门把。
然后她露出严肃的表情。
「我对您并不抱任何期待,不过有一点——相信您。」
丢下这句话后,同谋的少女坚决勇敢地离开当场。
房里只剩下一名少年,这个没有皇位继承权的皇族从略带霉臭味的床铺下来。
突然他感到额头一阵疼痛,于是他用手摸了摸额头的伤口上。
刚才被蒂法挖过的伤口稍微化脓而渗出了脓汁。
「只是当一只丧家犬的日子……就到此为止了。」
垫伏的期间已经过去,完成宿愿的道路即将开殷。
所有恩情、宽容全让狗吃了。
——接下来的我……将变成恶鬼。
来吧,要开始了。
西琉用指甲硬是揠下了额头伤口的脓包。
然后在黑暗之中,独自一人默默地歪嘴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