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呃!)
艾特菈和辂机的想调渐渐解除,她咬紧了牙关……
第二枚已发射了,但艾特菈已无法施展更强的魔法,她连能不能站稳都没把握。
不过她还是得放手一搏,第二枚飞弹落下来了,这次得由她自己上场。
艾特菈盯着从空中逼近的伊格利特,左手朝着天际一顶。
「《铅防壁》啊啊!!」
呃……!?艾特菈的身体瞬间冷却,她再次失去原已流至左手的血液,一股天地倒转般的猛烈晕眩感向她袭来。
可是她还是施展了魔法,屏障挡住了爆炸,她踩在地面的双脚陷得更深了。
不准炸下来、不准炸下来、绝对不让你炸下来!……艾特菈硬是拉回自己渐渐缥缈的意识,一股劲地撑过仿佛永恒的数秒钟——
于是她就这样挡下了第二枚飞弹,随即解除了所展开的屏障。
「呴……呴……呴……!」
艾特菈气喘吁吁地抬起头来,摇摇晃晃地继续站着。
总算抵挡住了,可是还没结束,她瞪着昏花的眼眸直瞧,决不错失下一枚飞弹。
她的身体光是能站稳就已经相当不可思议,但她必须撑下去。
为了防卫这个基地,就算失去意识也得继续站着……!
『完成出击准备!<伊斯1>、G—4起飞!』
此时终于传来等待已久的通报,随后响起阵阵尖锐的声响,轰炸机出动了。
只见飞机向南飞去,以TEL为目标于空中翱翔。
轰炸机出发前往夺取敌军性命,艾特菈以她昏花的眼眸注视着那一直线的飞机云。
……请稍等一下,我总有一天也会去那里,所以,总有一天—
转眼间变得极小的轰炸机,它的枪口对着地面不停地喷火。
——总有一天,我们在地狱相会吧。
南方发生了大爆炸,在第三枚飞弹发射之前,我军机便将敌军的TEL击毁了。
『确认目标已遭到摧毁!<伊斯1>继续支持四周的警戒!』 『这里是三一二一,全军注意!目前仍与北方的敌军交战中!目前尚无撤退的迹象!』
无线电里的声音此起彼落,但艾特菈感觉有如潜于水中一般听起来有些模糊。
她失血过多了,很想就此昏了过去,感觉越来越遥远,视线也变得晕眩了起来。
不过,我得再撑一下……
「……我是军团代理团长,全军听令……!首先确保基地周边的安全……!此外,从现在起直到战争结束,军队的指挥权移交给卡林夏少校……接下来我将负责警戒伊格利特……」
艾特菈以辂机的无线电能发号施令,而卡林夏也回复了一声「了解」。
指挥权正式转移了,但艾特菈还不能掉以轻心,她必须捍卫基地到最后一分一秒。
她的左手渐渐恢复了感觉,但取而代之的是全身麻痹,虽然她有强烈的呕吐感,但因想调后暂无实际身体,以致无法吐出。
她感觉到异样的耳鸣与晕眩,同时失去了平衡感,极度的不适让她很想四处打滚。
不过艾特菈依然忍着,持续保持与维妲姆想调的状态,以防万一。
然后,数十分钟过去了。
我军确定除了北方的一个军团以外,其他地区均无敌军存在,基地终于确保安全了。
【……菈公主殿下!…………】
无线电中传来赞誉的声音,但因过于遥远,所以艾特菈听不太清楚,不过在她模糊不清的意识中,多少理解到是大家对于自己虽然身体虚弱却仍操驾辂机这点,一致赞不绝口。
……蠢蛋,其实我直到昨天为止都没打算要拼到这么夸张……
艾特菈直到昨天早上为止都没打算踏上战场,但西琉却预料到应该会有如此的攻势,因此她才采纳了西琉的提议,申请参与这次的战役。
结果,一切果然如西琉所料。
此外,艾特菈还获得盛赞,原本自己只有在政务方面受到信赖,而今虽然不多,但也得到了战功与军事方面的信赖。
只是她因想调而失血,虽然并不多,但意识渐渐变得断断绩续。
她已经超过自己的极限很久了……
「……公主殿下,您这样很伤身体的,现在已经安全了,请您解除和辂机的想调,我们会负责将维妲姆搬运至军火库里。」
辂机的收音麦克风里传来脚底下的声音,但这个声音让艾特菈感到些许莫名的危机感。
不知不觉间,这一带都是维修兵,可以出征的部队似乎已全部出动,由于已经确保了四周的安全,所以才会有人来请她解除想调吧。
敌军对基地的攻击只有那样而已,看来艾特菈完美地扮演了自己应有的角色。
既然这样,应该可以解除了吧?
「……好的,那就麻烦你们了……」
艾特菈意识蒙眬地答道,同时为了让对方易于搬运,她先让机体仰躺下来才解除想调。
她以自己的双脚落地站立,随即不支地跪在地上撑住身体。
不过,就在这一瞬间——她全身僵住。
当她回复成肉身的剎那,全身颤抖了起来,因为她发现了刚才那个危机感的真正原因。
要她解除想调的那个声音,的确是她掌握中且暗中进行监视的共和国军队间谍之一——
「……您还挺有两把刷子的嘛,公主殿下,我只领教过蒂法怪物等级的威胁,看来您再怎么没用,毕竟是费加洛家系之人哦。」
只听见一个彻骨冰寒的低沉声音,以及从自己额头附近传来拉起手枪击锤的声响。
「呃……」
艾特菈勉强抬起头来,只见其他的维修兵们哑口无言地围绕在远方观看,而一名男子就站在她伸手可及之处。
同时在她眼前,有个漆黑的枪口正抵住了自己。
对于敌军来说,这次袭击基地可谓一场起死回生的赌注,但原本应能成功的一击,却遭到理应不会出击的第五十七公主阻拦而失败了。
被逼入绝境的间谍似乎已无计可施,而豁出去了,看来他决定杀了一个费加洛家系之人,如此一来就算自己事后遇害,也有人抵命。
(……可恶……)
艾特菈得设法抵抗,但身体却无法随意乱动,而且连魔法也无法施展。
此外其他维修兵们也无法有所行动,因为公主就在敌人的至近之处,谁也没办法开枪射击。
没有任何人能阻止这名男子,想动却不能动,只能在一旁束手无策。
「永别了,公主殿下,荣耀谢兹奇戈尔德……!」
男子的手指扣在扳机上两眼直瞪。
仿佛永恒的那一剎那,时间的流逝慢了下来,而心跳却是异常快速。
就到此为止吗?结果就这样吗?所有的一切就到这里落幕是吗?
结果我就这样无法完成复仇大业,直接迈向死亡是吗…………?
——剑光一闪!
剎那间,一道光芒闪过。
一条性命就此烟消云散,红色的鲜血飞舞在半空中。
但那些鲜血,并非艾特菈自己的血。
她倒抽了一口气茫然直视。
她的眼前已无枪口,只看到自己和间谍男子之间,有个黑发少年的背影。
「您没事吧?艾特菈公主殿下!?」
少年转过身来将手上的剑一挥,甩掉剑上的鲜血,然后随即望向艾特菈注视着她的脸庞。
接着这名黑发少年若无其事般地在艾特菈耳边窃窃私语:
「……艾特菈,看来我赶上了哦。」
少女血液不足的身体不停颤抖,她茫然地抬头仰望少年。
少女身上并无明显外伤,只有左手因使用魔法而有轻微裂伤,虽然刚才枪口抵住了她的额头,但她似乎并未遭受枪击。
……真是的,硬干也该有所限度吧?
西琉一边缓和着自己的呼吸,一边安心地叹了口气。
当艾特菈和维妲姆进行想调之际,西琉也离开了基地与前线部队,进行着秘密行动。
就在伊格利特袭击基地之后,原应给魔皇国军队带来重大打击的弹道飞弹,却被操驾着维妲姆的艾特菈阻挡了下来。
完全如我所料,共和国军队展开反攻,魔皇国军队陷入混乱,艾特菈获得预期以上的战功与信赖,而自己则在这个安全的情势下准备着下个计策的前置动作。
「真是太恐怖了,怎么会进行得如此顺利……!?」
这是变天的前兆吗?这种状况还是头一次,竟然与自己的蓝图如出一辙。
无人的小巷里有个人影,他一边感慨着上天帮助,一边拨着浏海。
就在这个时候,因为他拨弄了浏海,所以触碰到了伤口。
是额头的伤口。
他突然感到伤口一股灼热,这个不同于昨天早上还有化脓,而是已变成疮痂的伤口,仿佛想要诉说什么一般。
——这是昨天早上艾特菈重新帮我处理过的伤口。
「呃……!?」
怎么回事?……瞬间西琉感到心神不宁,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向他袭来。
然后他想了起来……是自己太大意了吗?不过事实上在维妲姆的军火库里也有间谍的存在。
走投无路的敌国之人竟然在那家伙——在艾特菈的身边。
「啧——!」
西琉用力淬了一声,马上返航,他紧紧地咬着牙根。
饶了我吧,伤口发烫?所以是怎样?是我多虑了吧?而且这里离基地很远耶,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事,现在也是束手无策啊!
西琉如此想着,不停地想着,不过他的双脚已全力向基地飞奔而去。
他刚才是开车来到这里的,可是那辆车已无法使用,为了之后的计策,得先将那辆车停在那里,而今在这个无人的街道上,没有其他离开这里的方式。
所以他只能用跑的,全力往回跑,用他经过锻炼的身体疾速飞奔。
到底在搞什么?你横竖是个复仇者不是吗?现在这样简直像个白痴一样!
——不过,不管了!!
充满瓦砾的街道、七上八下的心跳、高声哀号的肌肉纤维。
西琉奔驰在无人的都市中,冲啊、冲啊、他不顾一切地向前飞奔而去——
然后,数十分后……
西琉挡在艾特菈和枪口之间,同时闪烁着剑光。
「……艾特菈,看来我赶上了哦。」
在维修兵们于远方团团围绕之下,西琉在艾特菈耳边窃窃私语,同时硬将呼吸缓和下来。
北方的天空战火缭绕,但炮声已经渐渐停止。
共和国军队起死回生的一战也即将结束了吧。
一双灰色的眼眸呆滞地睁了开来,艾特菈抬头向上一望。
而少年则注目回望着这名少女,同时将剑收入剑鞘。
接着少年脱下溅血的军服扔到一旁,然后将少女横抱了起来。
「我送你回宿舍,你就睡吧。」
少年低声地偷偷说了一句,而艾特菈微微动着她的嘴唇。
「……您流了好多汗唷……」
「如果是英雄应该会跑得很帅气吧?很可惜,我内心并无正义。」
少年低声地丢了一句。
对于这样的搭档,艾特菈一边叹气一边露出浅浅的微笑。
「……您还是老样子,真是个惹人厌的男生耶……」
艾特菈最后嘟囔了这么一句,便失去了意识。
反正战争终会结束,而军队的指挥权也已经委任给卡林夏。
此外为了篡夺总领事大位的准备动作也已于刚才完成,虽然得继续确认军备的库存状况,不过由于在战争结束之前根本无法确认,因此暂时搁置不予处理。
如此一来自己现在该完成的事,已经全部完成了。
既然如此,再来就是晚上了。西琉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紧闭着嘴又睁开了眼。
『……噢。』
一直站在一旁的维修兵们犹豫着是否该出声赞扬,结果他们不发一语,或许是因为他们想起救了白银圣女的少年出身为何吧。
真受不了,实在是个无药可救的国家。
西琉背对着他们叹了口气,接着他拜托维修兵们通知军医出诊后,便抱着艾特菈向将校用的宿舍走去。
西琉的浏海柔顺地飘逸着,轻抚了他额头上的伤口。
……真是的。
西琉望着少女的睡颜,又叹了一口气。
浏海刺激着伤口,但已无灼热感,伤口已经渐渐复原了。
这个伤口是西琉怀中的少女昨天在毫无特殊理由之下为他治疗的。
●
昏迷了一会儿的艾特菈又恢复到可以谈话无虞了,而西琉得知这个讯息,是在他吃过晚饭之后。
「艾特菈,身体还好吗?我来探望你,顺便跟你报告一下战况。」
西琉走进一个编配给艾特菈的房里,然后对躺在床上的她说道。
「义兄大人,您看我这副模样,如果突然乱动又会头昏眼花了。」
「那你躺着就好了啊,我们又不是什么得讲究礼数的关系,对吧?」
「好难得唷,您竟然这么温柔体贴,感觉好像是什么坏事的前兆呢。」
「或许是喔,搞不好哪里又要爆发战争了。」
对着倒卧在床露出微笑的艾特菈,西琉也挖苦地笑着。
「话说回来,义兄大人,闲杂人等您都支开了吗?」
「若不是这样,我哪能这么跟你说话啊?只要说『我有不能让皇族以外之人听到的事要报告』,连门口负责守卫的家伙也都乖乖离开了。」
「既然如此就没关系了,其实关于战况的报告倒不特别需要,反正今天这一战的结果和您预期的是如出一辙对吧?」
「也是凑巧啦,无论是敌军奇袭的结果,还是你决定回领事馆疗伤的事。」
「就是呀,果然一切都如预期的样子唷。」
西琉扬起了一边的嘴角。
「太顺利了,就连那个计划的准备也很顺利喔。」
「哎呀,那真是太棒了。」
躺在床上的艾特菈抖着肩膀笑着。
突然艾特菈眉头一皱,她似乎因为身体的震动而晕眩了起来。
西琉不禁想驱身上前,但他突然想起自己并无那样的资格。
「……你没事吧?你还是不要勉强乱动比较好喔。」
「我没事啦,刚才是我自己不小心而已,不巧我有贫血,还挺习惯晕眩的。」
艾特菈如此说了一声,然后缓缓地叹了口气。
——一个躺在宽敞大床上的十五岁少女,她的身子既纤细又瘦小。
「……大家对你在军事方面的评价已经有了改观的迹象,想当然尔,因为以往在军事方面总被当成花瓶的公主殿下,竟然在他们面前挡下了两枚弹道飞弹呢。」
今天,艾特菈是个女中豪杰,而让情势演变至此的计策则是由自己所传授。
结果——少女此刻虚弱地倒卧在床。
「对不起,我明知你会变成这样,却还……」
「——别说了。」
犀利的声音与目光,剎那间,艾特菈以前所未有的程度严厉地瞪了过来。
「如果您是为了其他事而关心我,我会很开心,不过这件事就别提了,如果您当我是同谋者的话,就请您别这样,要是您一直心存疙瘩,那我们将会变得不是我们了。」
「……说的也是,我是哪里不对劲啊?」
西琉摇摇头,对自己的肤浅感到羞耻。
自己应该很清楚才对,这一切全都是为了达成宿愿,为了这个因素,我们互相利用彼此。
艾特菈也有如此觉悟,所以才会接受自己的计策。
既然如此,那神阻挠两人宿愿的顾忌情结,完全等于是对艾特菈的否定。
西琉一声短叹,反省着自己。
然后他奚落般地扬起一边的嘴角。
「对不起啊,很抱歉我跟你说了对不起。」
躺在床上的艾特菈也挖苦般地苦笑起来。
「这种道歉我就能接受唷。」
充满淘气的一句话,而这个声音依然如摇钤一般的清亮。
「除此之外,义兄大人,其实我很感谢您想到了这样的计策,托您的福,我终于证明自己在军事方面也是有用之才,比起以往只能在蒂法后面一路追赶,现在的情势让我更容易成为离我十分遥远的总领事接班人了。」
「就是为了如此才有了这个计策的,若不变成这样,我可就烦恼了。」
「是呀,所以就算我现在变成这副模样,我还是很感谢您唷。」
艾特菈像开玩笑般地苦笑了起来。
然后,她的声音沉稳了下来。
「除此之外,我还有其他的事也要感谢您,就是我和辂机解除想调时所发生的事。」
艾特菈微微瞇起眼睛,同时轻抚自己的额头。
原被枪口抵住的额头毫发无伤,依然美丽如昔。
「我太大意了,明知有间谍混入,却只想到要利用他们来打垮蒂法,那个时候,我就算死了也不令人意外,不过结果并未如此,我依然有呼吸心跳,而且还能继续进行复仇。」
伶俐之中,又隐约带着稳重的声音。
病床上的义妹温婉地抬头看向这边,然后……
「义兄大人,谢谢您,是您保护了我。」
艾特菈的薄唇轻轻地裂嘴一笑。
西琉不自觉地愣了一下。
自从自己救了军队救星的公主已过了四分之一天,现在还是头一次得到了称赞和感谢。
仔细想想,曾对自己做出此种反应的人,自从那位三王子以来,艾特菈是头一个。
「哪里。」
西琉只短短回答了一声。
……真受不了,这个国家果然是一点救药都没有。
西琉一边如此想着,一边不知何故地浮现些许笑容。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你的安全那种小事,我会保护。」
「是呀,但我也有跟您说过呀,我一点也不期待。」
「这么说的话,我这次的表现已经超过了你的期待对吧?那得要奖励一下。」
「已经奖励了呀,因为您现在正和白银圣女独处一室地聊着天呢。」
「那还真叫人喜出望外。」
「您尽情享受吧,义兄大人。」
西琉耸了耸肩,艾特菈也在床上摇晃着肩膀。
已是夜深时分,四下只有衣服摩擦的细微声响。
将闲杂人等支开的一个房间里,只有两个志同道合的复仇者在此集会。
明天,复仇序幕将要揭开。
「虽然你的魔力能抵挡弹道飞弹,是否依然远不及蒂法?」
西琉曾听说艾特菈的魔力相当稀有,而当自己亲眼见识后,更加明白传言属实。
如此的艾特菈若和蒂法发生武力冲突,还是得由皇帝出面解决。
「魔力本身的差距应该不小吧,此外还有血量的问题,只要有您帮我,这些都能解决,不过最好还是避免和她交手,因为我并不能使用高阶皇族所拥有的绝招。」
「……你说的就是……那个吗?」
「没错。」
突然艾特菈眼睛一瞇。
「费加洛家系每个人特有的最强魔法——神代之诗。」
艾特菈从口中短叹了一声。
「施展神代之诗得需要所谓捧贡的物品,只要收集到一定量的捧贡就能学习神代之诗,收集量越多,力量将越强,而这种属于捧贡的物品会因人而异……我根本还搞不清楚自己的捧贡是什么呢。」
「捧贡……是吗?原来如此。」
三王子杰鲁应该已经找到自己的捧贡了,如果向他打听看看,说不定能成为艾特菈寻找捧贡的线索。
话虽如此,这也不是现在立刻能办到的事。
「现在去找捧贡应该太迟了,因为明天就要篡夺蒂法的地位了。」
「这个办法不好耶,应该依照当初的计划利用奥德涅斯才对……只是……」
说到这里,艾特菈突然打住了话。
躺在床上的少女凝视着左手,然后缓缓地将手掌贴在左胸上。
「虽然我还没找到自己的捧贡——但我总觉得今天似乎有收集到一些。」
西琉说了声「那真是好消息」,便坐到艾特菈的床上。
「如果有发现一个大概的方向,应该就在那个范围之内,艾特菈,今天有发生了什么事吗?有没有什么和过去不同,感觉比较特别的事?」
「可能是因为今天是我头一次出征吧,柔弱的圣女在战场上不过是个绊脚石而已,除此之外还能想到的就是……」
艾特菈淘气地轻轻歪着头,再次摸起自己的额头。
「这么说起来……对了,今天和以往不同,感觉好像有人爱着我一样。」
呃……西琉不禁将视线移开,双眼瞇了起来。
「……你别胡乱会错意了,我没别的意思。」
「我当然知道啦,如果我当真了,哪可能还这样开玩笑?」
艾特菈又窃笑了起来,然后将手放下。
「不过,我很感谢您救了我,我觉得自己好像个公主一样。」
「……傻蛋。」
西琉渐渐心神不宁了起来而短短地应了一句,结果艾特菈又露出了微笑。
每当艾特菈的身子一动,床铺便喀吱喀吱地响了起来,而床头有张她美丽的容颜。
她银色的浏海愉快地摇晃着,细长的额头若隐若现。
——今天,自己用这双手救了她。
西琉不自觉地望向艾特菈的额头。
然后不自觉地……伸手抚摸。
「咦?」
艾特菈瞪大了眼睛,脸颊泛红地用手指玩着发梢。
「……那个……怎么了吗?」
「什么?……啊,没事,对不起。」
西琉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的举动,他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做了这样的动作。
他心想得快点住手。
不过他依然不自觉地继续摸着。
「噢,那个……没关系,我不介意……」
一种困惑般的柔细声音,艾特菈心神不宁地视线四处飘移。
但随后她不自觉地一边注视着西琉,一边回手抚摸西琉的额头。
「怎、怎么了?」
「……这、这句话应该是我说的吧?不是您先起的头吗?笨蛋。」
「说的也是,那就……抱歉了。」
「真是的……」
艾特菈白皙的脸颊红了起来,她呕气般地嘀咕了一句。
然后不知何故,两人彼此沉默了一段时间。
房里一片寂静,只听到衣服的摩擦声微微响起。
无论是手掌,还是额头,全都隐约带着一股温柔舒适的热度。
这是怎么回事?明明是自己的动作,但自己却也搞不大清楚。
「……我突然有这种举动,真是对不起。」
西琉突然发现有些尴尬,于是把手从艾特菈的额头上拿开。
而艾特菈也稍微露出了苦笑,悄悄地将手拿开。
「我不介意啦,难免也是会想这么做吧,因为我们两个一直以来,都是孤伶伶的一个人。」
「说的也是,要消灭一个国家,这样的战力未免也太单薄了些。」
「是呀,不过现在和当时不同了唷。」
「没错……真的很令人感激。」
西琉扬起一边的嘴角,露出了自虐的笑容。
过去一点办法也没有,只是漫无目标地一直摸索着完成复仇大业的途径。
但而今不同了,自己有了艾特菈,而艾特菈也有了自己。
就算还无法消灭一个国家,至少现在即将踏出第一步。
「回到主题吧。」
西琉瞇起了他黑色的双眸。
「军备的盘点数据已经窜改好了,告诉我敌军间谍的暗号,我得事先以匿名方式泄漏那个情报才行。」
「就是今天最后一个要暗中进行的动作对吧?不过要把来龙去脉全都向您说明有点困难,所以那个……我想由我来泄漏应该会比较快。」
「以你这种身子吗?太勉强了吧?而且现在的你要是离开房间也太可疑了。」
「唉……您真是的钝头钝脑的男生耶,我的意思是要借用您的身体啦。」
艾特菈瞪了西琉一眼,然后脸颊略显泛红。
「所以我们来想调吧,义兄大人,搭配了我的魔法,您若要秘密行动也比较容易,不是吗?」
这让西琉感到有点惊讶迟疑……你不介意吗?
「这样啊,那就麻烦你了……不过,我还以为你极力想避免进行约慕。」
「哼,白痴,现在还在讲这个,而且今后肯定还得重复好几次呢,蠢蛋。」
「这样啊,对啦,说的也是……」
西琉的应答实在挺糟糕的,而艾特菈也是一样。
不过距离完成宿愿还相当遥远,为了能获得所期待的未来,艾特菈也下了相当的决心。
当西琉如此自我对话一番后,他重新面向横躺在床的艾特菈。
「嗯……」
艾特菈闭上了眼睛,她端正的脸庞略显僵硬。
而她的僵硬也感染了西琉,罪恶感在西琉心里油然而生,对于触碰艾特菈感到犹豫不决。
不过,他决定不管这么多了。
然后,他将自己的嘴唇叠在少女的粉嫩红唇上。
接着艾特菈的身体悄悄地消失,与她肌肤接触的感觉也渐渐变淡。
经过约慕的两人,完成了第二次的想调。
艾特菈忐忑不安地喃喃自语:
【……真是的,天使也真是无聊,竟然将人类的约慕终端机设在嘴巴上。】
【唉,就是啊。】
西琉不知该如何回答比较好,于是只简单回了一句。
【那么……义兄大人,一切准备就绪的话,就等明天了。】
重新振作精神的艾特菈低声呢喃着。
西琉也重新打起精神,并且强忍着笑。
【是啊,就在明天了,我们要拉下总领事蒂法,并让皇帝奥德涅斯来善后,然后后天你就是谢兹奇戈尔德州的总领事了。】
计划进行到一半,不过姑且已经完成到这个地步了,大致来说进行得相当顺利。
话虽如此却不可掉以轻心,西琉有时会感到背脊上下凉了起来。
计划正顺利地向前推进之中,可是该不会有陷阱藏在某处吧?这本来就是个踩钢索的计划,若宣告放弃也就罢了,否则其实西琉顾虑的是更加危险的事态。
——该不会半途计划曝光,导致我们自己在还没完成复仇大业之前,就反遭制裁吧?
不过,骰子已经扔出去了,既然如此就只能放手一搏了。
所有的希望都在明天,期待这个阴险的复仇剧序曲能顺利马到成功—
西琉先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睁开眼回头走去。
「那么,就去安排陷阱吧。」
西琉低声喃喃自语,然后打开了通往阴暗走廊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