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的村落在炎龙袭击后毁灭的消息,转眼间已经在各处传开了。
一般来说必须要直接逃出去,但由于这次的消息比较早,还有整理行李的时间。为此,村里所有人都在做逃走的准备,十分热闹。
老人发着牢骚,把蕾莉放下的袋子拿回小屋。在床铺下面有个暗门,打算先藏在里面。
期间蕾莉牵来驴马,和马车连在一起。
“师傅也快点上来”
“啊?老朽可没有上你这种小姑娘的兴趣!要上也要上你姐姐那样澎、湃、澎的…….”
“……”
蕾莉用冰冷的视线瞪着老人,随即将空气固体化扔向他。说是固态空气,其实也就是橡胶块的硬度,不过接连砸在身上还是挺疼的。
“喂!住手!魔法是神圣的东西,不能随便用!也不是为了私利私欲、以及独自享乐而使用的啊……住手!”
……哐。
“虽然有时间,但也不能老是这么悠哉游哉的。早点出发比较好吧。”
“知道了,知道了啦。别这么急嘛…….真是开不得玩笑的姑娘呐。”
老人单手拄杖,坐上了蕾莉旁边的座位。蕾莉依然用冰冷的视线看着老人,说道。
“玩笑,在朋友、父子、恋人等亲密关系的人之间交流时能起作用。但内容涉及到性方面的话,就需要考虑到对方的情况。一般来说,对十来岁的思春期女性谈及性方面的玩笑,基本都是不适合的。这种时候,会对相互之间的人际关系带来致命性的破坏。听说这对于成年人来说是理所当然的。”
老人听了弟子说的话,深深地叹了口气。
“呼……好累。真不想变老啊。”
“这和客观事实相反,我看师傅你像小强一样命硬。”
“这弟子老说无礼的话呐。”
“这是从幼年开始接受的教育的成果,而且教育我的主要就是师傅。”
蕾莉毫无含蓄地说完,然后把鞭子抽在驴马身上。
驴马顺从地向前迈步,但货架太重以至于马车一动不动。
“……”
“……真是的。看来行李太多了啊。”
“这个事态在预料之中。另外,说没关系可以继续堆积行李的,就是师傅。”
“……”
蕾莉沉默着,从马车上飞身跃下。
她觉得与其坐在不会动的马车上,还不如走路好些吧。
“喂喂!蕾莉你太沉不住气啦。老是这个样子的话,不会有人娶你的哦。可惜,真是太可惜了。”
老人说着,从蕾莉手里接过缰绳。然后,抽打在驴马身上。驴马虽然很拼命,但果然还是一动不动。
蕾莉瞥了眼车轮,车轮已经有三分之一陷进地里了。这样下去,肯定不会动弹的吧。
“师傅,我想说有必要从马车上下来。”
“别、别担心。我们不是有这个吗?”
老人举起法杖时,蕾莉模仿平日很啰嗦的师傅的语调说道。
“魔法是神圣的东西。不能随便用。也不是为了私利私欲、以及独自享乐而使用的啊……”
老人的额头像是漫画一样垂下汗水,急忙解释道。
“我们可是魔导师,不用像普通人一样走路啦。”
但是,蕾莉那全然感觉不到温度的视线,绝不是好糊弄的。
老人的嘴固定成“啊”的形状,久久没有念出咒文。
“……”
作为教育者的矜持,和各种各样的东西在胸口纠结。老人要做出下一步举动,看来需要一些时间了。不久,他露出难为情的表情面向蕾莉。
“对、对不起啦。”
“没关系。因为我知道师傅就是这么样的一个人嘛。”
蕾莉她,就是这么一个口无遮拦的女孩。
使用魔法使重量变轻的话,就算是堆积成山的行李,以驴马的力气也能轻易拉动。就这样,蕾莉和师傅乘坐的马车,离开了长年居住的家。
在驾车驶向村庄中心部的途中,四处的家庭都和蕾莉他们一样,马车上堆满了行李。农耕用的马车和拖车,甚至有人直接在马背挂上行李。
蕾莉像是观察村人们的样子似的,紧紧盯住。
师傅说话了。
“聪明的孩子哟。不管是谁,在你的眼里看来都是愚昧的吧。”
“听到炎龙出现的急报,会把能带的东西尽量带上,作为人而言是理所当然的。”
“作为人而言是理所当然的,那么也还是说他们愚昧吧?”
“……”
蕾莉无法否定师傅所说的话。
真的珍稀自己性命的话,就会在这些时间里,逃到更远的地方去。但在这勉强够用的闲余中,为了整理行李而浪费不少时间。而且沉重的行李还会让移动速度减慢。等到被炎龙追上时再扔行李,就太晚了。
原本,人为什么要生存下去呢。人总有一天会死的,只是或早或晚的问题。那么,只是稍微延长活命时间的行为,又有什么意义呢?
蕾莉就像这样用理论把事物分割开来思考。而老人正为怎么和蕾莉交谈而苦恼。
到达村中心的时候,道路被马车的队列阻塞了。
“前面究竟怎么了?”
马车的队列老是不动,师傅向前面方向来的村人出声询问。
“是卡托老师。蕾莉也在,这次麻烦了呢。实际上,因为行李堆积得太多,有辆断了车轴的马车堵住了道路。大家都在帮忙收拾,不过需要花些时间呐。”
即使要回头走别的道路,后面的马车也堵了上来,可谓是进退两难。
师傅正和村人说话,蕾莉则被后方没见过的男人们、以及没听过的语言吸引了兴趣。
“避难的支援也是工作分内的事。总之先把引起事故的拖车弄走!伊丹队长请向村长提出出动许可,户津把前面的堵塞通知给后续马车,让他们走别的道路!语言?用肢体去表达!黑川去确认事故现场有没有人受伤。”
看上去,这些男人们身穿绿色……比绿要浓一些的颜色,以及遍布茶色斑点的服装。
不,似乎也有女性。从头上戴着头黑一样的东西来看,是哪里的士兵吧?但是,却没有身披铠甲。看来是不存在于蕾莉知识里的集团。
虽然不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不过在那个四五十岁男子的指示下,男女们以飞快的速度跑了起来。
看他们的样子,似乎有很明确的指挥系统。有种以规律之名的剑鞘、将带来不祥的暴力约束住的军事组织的感觉。
蕾莉在师傅让她“去看看情况”后,从马车上下来。
引发事故的马车,在十五辆马车前面。
车轴断掉,马车横卧在旁。还能看见四散的行李、倒下的男性、以及一对母子的身影。马也倒在路上口吐白沫,却想要挣扎四肢站起来,因此村人们就算想上去帮忙,也无法接近。
“你,很危险,赶紧退后。”
是穿绿衣服的人们。
不清楚在说些什么,不过从手势来看,大概是让蕾莉退后的意思。
但是蕾莉发现倒下去的母子都受了伤,她甩开对方走上前去,完全无视旁边发狂的马匹。
“还活着。”
比蕾莉稍微小一些,给这个十几岁的孩子诊断过后,发现他头部受创,面部和手脚都渐渐没了血色。而且就像是拔开栓子一样汗水直流,身体也逐渐冷下去。
母亲虽然失去了意识,不过没什么大碍。孩子现在是最危险的状态。
“蕾莉!!在做什么!?发生什么了?”
听到喊声后回头,是村长发出的声音。果然绿衣服的人也在一起。应该是去通知村长这个事故的吧。
“村长。事故。大概是行李的过度堆积、和马车的腐朽化。孩子很危险,母亲和父亲应该没事。马的话已经没救了。”
“卡托老师在附近吗?”
“在后面的马车上等得急了,就让我过来看看情况。”
突然有个穿绿衣服的高个女性和蕾莉一样为孩子诊断,她的手法确实像是个学过系统性医学的人。而站在村长身边的那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则对全体人员作出指示。
突然,出现了叫声。
“危险!”
嘭嘭嘭!!
听到突如其来的炸裂声音,蕾莉回头后看见的,是发狂的马匹翻倒在地上。虽说千钧一发之际得救了,但再偏差一点的话,十人重的马匹就会压在蕾莉的身上了。
蕾莉能知道的,是这些穿绿衣服的人,不知做了什么,把自己从发狂的马下救了下来。
从大陆诸国聚集到帝国的军队,一夜之间就消失了。
要是在日本的话,肯定会登上报纸头版、或是横幅广告的第一行吧。但在这个世界,对于特地的民众而言,军队去哪了根本和他们毫无关系。就算战争输掉了,也只是换个支配者而已,并不会对人们的生活造成什么变化。
会这样子,也是由于和某个地方的国家之间征战不已。战争时输时赢,领地你争我夺,完全培育不出什么爱国心。
在这个世界,只要自己居住的土地没有变成战场、会是自己的家人没有成为士兵赶赴战场,那么市井民众就完全不会去关心国家动向。
即使如此,最近这段时间人们的生活遭到了影响。
那就是盗贼的猖獗。
这个世界的支配体系中有士兵和骑士存在,但却没有抑制盗贼的效果。因为,贵族和骑士的主要任务并不包含维持治安。
他们扮演的角色和关心的,是“支配”。骑士和贵族从民众那里以税金的名义夺取,而盗贼则是没有名义地夺取。两边都是不讲道理,拒绝的话就会遭到暴力。本质都相同,没什么不同之处。
就算贵族或骑士会去击退盗贼,那也跟牧童保护自己的羊一般,只是偶尔把进入自己地盘里的狼赶跑而已。毫不客气地说,保卫民众安全不是他们的义务,而是偶尔为之的善行。
追击拼死抵抗的盗贼,如果有可能丧命的话,那贵族和骑士估计不会太热心吧。这些,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曾经的日本也相差不多,盗贼猖獗的农村雇佣了七个保镖,领主却毫无作为,有一部电影这么设定过。
话虽如此,在乡的骑士和士兵锐减的这一事实,依然是盗贼喜闻乐见的。
至今为止都是偷偷摸摸的行为,现在变得光明正大了。
另外,没有猎物的话会很困扰,因此不会赶尽杀绝……这是有智慧的猎人。盗贼的行为与此类似,然而有智慧的人也不会沦落为盗贼,因此他们大部分所作所为都残忍至极。
比如说附近由于有龙出没,一家人从某个村庄逃了出来。
男人用农耕马来牵引马车,载着所有家财、三十二岁的妻子和十五岁的女儿。
这种逃跑行为,就像是野生的草食动物一般……一般来说,像野牛和斑马一样成群移动才是常识。但这么悠闲的话,恐怕会被龙袭击的。
所以没有听从村人们的阻止,一家人独自出了村子。
运气不好遭遇盗贼的时候,是出村后的第二天傍晚。
男人用劲抽打农耕马,但装满行李的马车无法快速奔跑。也没办法做出像样的抵抗,一家人被骑马的盗贼们包围住了。
男人当场杀掉,家财、妻子和女儿都被掠走了。
黑暗之中,十几名盗贼围住火堆,享受着获得猎物的喜悦。
猎物里不只有金货,还有一家人生活用的食物。就用这些填满肚子。侵犯母女要轮着来,不过盗贼中重要地位的人早已发泄了兽欲,愉快地喝着酒。
“老大,寇达村要出发啰。”
由于炎龙的出现,村人都逃了出去。抱着行李,速度不快,也没有什么威胁。去袭击的话怎么样?没理由不去袭击。去袭击吧、去掠夺吧。
听完手下的话,头目得意地笑了出来。确实是个好主意,就这么办。他这么思考着,但…………
“人手不足啊。”
以自己这二十人不到的手下,一整村的猎物太过巨大了。
“关于这个,就四处聚集人手吧。那样的话,就能做出至今为止做不到的大手笔了。”
这也可以说是召集手下的好机会。
凑齐人数的话,就能袭击村庄甚至城镇。做得好的话,被领主赶出来的自己甚至有可能当上领主。
从盗贼变为领主。从现在朝不保夕的盗贼生活中,转变为支配者的美梦,霎那间在脑中浮现。
连名字都没有的盗贼头目。梦见幸福的瞬间就是人生的终结,对他而言是幸福的呢,还是不幸的呢?
头,从脖子上“骨碌”地掉在地上。
骨碌碌地在地上滚动,停在了篝火那边。
马上冒出了头发被烧焦的独特臭味。
以生理学来说,人被砍头后意识还能存在数秒钟。照这个说法,他大概体验了脑袋掉在地上的瞬间吧。视野滚动,在理解发生了什么之前,望着曾经是自己身体的东西喷出血液。
接着,急剧变黑的视野看着的,是沐浴在自己鲜红血液中的长黑发死神。
看见这个少女的人,最初都会想到“黑色”。
透明般的白色肌肤、漆黑的头发、黑色服装,以及无底深渊般的黑色瞳孔。
随着破风声,盗贼的脑袋飞了出去。
手上的武器,是厚重的枪斧。
这是在长柄上装有铁块般斧子的武器。绝非一个小个子少女能挥舞的东西。也不是一个身穿蕾丝花边的少女拿在手上的东西。她那柳枝般纤细的手臂、白玉般细腻的手指居然能挥舞那样的东西,可谓是超出常识。
把沉重的铁斧搭在肩上,“呼”地吐出一口气。
少女的周围摆满了盗贼的累累死尸。
“库丝库丝库丝……。叔叔们,今晚多谢啦。”
抓住裙摆,优雅地行了一礼。
年纪看上去是十三岁左右,从她优美、有气质的举止来看,感觉是个很有教养的女孩。她的脸满是笑容,但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黑色瞳孔中浮现出的黑暗,如同深深的虚无一般。
“感谢赐予生命的施舍。代替主神表示谢意呢。神对你们的款待十分满意,说是要享用叔叔们哦。”
“……什、什么!你这家伙!”
还活着的盗贼中,有个被冰冻结了肠道还在虚张声势的人。这时还能出声说话,光是这点就值得称赞了。
“我吗?”
她很可爱地笑了笑。
“我是萝莉.玛丘莉。黑暗之神艾穆罗伊的使徒。”
“艾穆罗伊神殿的神官服?……十、十二使徒中的一人,死神萝莉?”
“阿拉,你知道吗?库丝库丝库丝库丝……你回答对了哦。”
在掩嘴嗤笑的少女面前,盗贼们一哄而散。
行李什么的全都丢掉,在死亡的恐惧下拼命逃跑。
开、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跟使徒干架!
“不行哦。不能逃跑的哦。”
萝莉跳了起来,握住看上去比她身体重好几倍的铁块,像是凶猛的食肉猛兽一般,向盗贼们追去。
枪斧像是切西瓜一样砍过盗贼的脑袋,周围遍布胶状的肉片。
“哇、呀……噫!”
在摔倒的男子面前,萝莉飘然站立。扛着沉重的枪斧,在脚底甩了甩,又高高举起。
她雪白的肌肤,被溅射的鲜血染成了红色。
“哦呵呵……神明大人说了哦。人嘛总会死的,绝对无法逃离死亡的。”
在斧子挥下去的同时,响起了临终前的惨叫声。
“哈啊、哈啊、哈啊……为什么,艾穆罗伊神殿的神官会在这里啊”
男子边愤恨着自己遭遇的不幸,边拼命奔跑。
从远处传来同伙的惨叫,又有一个人被死神收走了性命。
“可、可恶!”
夜晚的荒野,没有什么道路。泥沼遍布、岩石横陈、荆棘丛生、灌木树立。男子时而摔倒,浑身都是泥浆和汗水、衣服也残缺不全。
又是一声,临终前的惨叫。
被泥泞滑了一跤。
身体滑在地上,男子用拳头猛锤大地。
“可恶、可恶、可恶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我会这么惨!”
“阿拉,不是很开心吗?”
咚的一声足音。
听到这铃铛一般的声音,他猛地向上仰视。在银色月光的背景下,黑色的少女站在那里。
“你不是有过开心的经历吗?杀过人了吧?”
男子张开的脚间……接近股间的地方,被枪斧连着大地一起劈了下去。
“噫、噫、呀,我、我还没杀过人!”
“啊拉,真的?”
“真的啊!入伙之后,这是第一次开工啊!女人也是,说我是新来的必须等最后一个,连根手指都没碰过啊!”
“呼~~~~嗯?”
萝莉似乎想看透这个一般,对男子说道。
“其他的叔叔们,大家都被艾穆罗伊神召唤过去了哦。只剩下你一个人,会不会寂寞啊?”
男子像是拨浪鼓般摇头。不寂寞、不寂寞。
“但是,只有自己被排除在外,不会很开心吧”
“不,请务必把我排除在外!”
男人祈求道。
萝莉用她那刀刃般冰冷的视线俯视男人。
“怎么办好呢~~~”
说着,萝莉拍了下手掌。
“对了呢,想到了个好主意。之前什么都没做的话,现在开始也不错哦。”
说完,黑色少女抓住男人的一只脚。
那是看可爱外表绝无法相信的怪力。
“啦啦啦”地哼着歌曲,像是拖抹布或是拖把一样,拖着男人。
“好痛,住手!咕呜!啊!”
这里是石头和沙粒的荒地。满身是汗的男人的身体上,皮肤磨破,自己身上全是冒出来的鲜血。
“你,喜欢干妈妈和女儿中的哪个?”
“别这样!住手!咕、哇……”
“不要客气,这是临终前嘛,我会好好拜托她们让你干的哦。”
萝莉抓着男人的脚,猛地甩了甩手腕。
男人,摔倒在不像样子地呈人字形状躺下的母女身边。
“上吧,可以开始了,轮到你了哦。”
男人晃着脖子猛摇头。
全身一丝不挂的母女二人,保持着遭受暴行后两腿分开的姿势,双手像是呼喊万岁一样向上抬起,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看样子呼吸也停止了。
“啊拉,真困扰。这里的两人已经被召升天了呢。”
在遭受暴行的时候,似乎是受到了致命伤的样子。
“抱歉没能来得及呢。”
萝莉合上母女死不瞑目的眼睛,低下头。然后对男人微笑道。
“不过嘛,毕竟这么难得,干吧?”
男人的股间湿成一片,在周围扩散开来。
☆、04
盗贼青年流着泪恳求原谅。
匍匐在地上,像是伸手祈祷一样。脸上满是眼泪和鼻涕,请求萝莉大发慈悲。自己还没有犯下直接性的罪孽,手还没有玷污。只是为了生活,才不得已沦为盗贼的。已经反省、洗心革面了,今后会认认真真工作等云云。
萝莉看着他的丑态,叹了口气。
像是讨厌看到污物似的转过脸。他那惨不忍睹的样子,看到后来,感觉连自己都要被玷污了。
首先有个大前提。在萝莉看来,杀人并不是什么罪孽。重要的,是为什么、以什么样的目的、并且以什么样的态度杀人的。
这就是萝莉侍奉的神明教给她的。
盗贼和强盗,偷别人的东西有什么错?
士兵和死刑执行人,杀死敌人或死囚犯有什么错?
就是这么回事。
萝莉侍奉的神明不会说什么善恶之分。
容忍所有的人性。尊重人为了生存而选择的职业。并且,尊重这个职业所走的道路。因此,盗贼就像个盗贼一样就行。
如果这个男人能作为一个盗贼和萝莉挺胸相对,那么她也会表示出相应的尊敬吧。站在神的使者这一立场上,说不定还会喜爱他。
但是,这个男人的态度算什么。
首先,说自己的手还没有脏的这个借口就不可原谅。实质上加入盗贼,既然已经成为依赖数量的暴力集团的一员,那么就和有没有直接下手没有任何关系。
而且,因为生活贫困而沦落为盗贼这个借口也无法原谅。弄不到食物的话,干脆死了不更好。
缺乏能力又没运气填饱肚子,也有人选择作为乞讨者生存下来。对于那些人的矜持,萝莉认可并喜爱他们的坚强觉悟。
作为一个人愚蠢、作为一个男人低劣。正可谓毫无存在价值。他的丑陋,让漆黑的使徒扭曲了美貌。
萝莉冷酷地下达命令。让他挖掘坟墓,数量是三个。
青年虽然回答说没有工具,但萝莉反驳说你不是有父母给予的双手吗?于是青年就在荒野上挖起了墓穴。
这里是荒野,不像沙地或耕田里挖洞那么轻松。指甲剥落,皮肤磨破,然而当青年因为疼痛想要休息时,巨大的枪斧就会差点切掉手指,敲在大地上。
被恐怖所驱使的青年,因为一时间的狂躁而忘记痛楚,拼命地在满是沙砾和杂草的大地上挖着洞穴。
不久,埋葬了那一家的父亲。
埋葬了那一家的母亲。
然后,埋葬那一家的女儿。
当他用失去感觉的手掌捧着泥土掩埋少女的坟墓时,太阳都已经升起,周围一片明亮了。
男人持续做这些工作,是因为他觉得这是放走自己的条件。不,这是他自己这么觉得的。然后,男人征求意见似的回过头问道。
“这、这样可以了吗?”
干渴和饥饿,还有疲劳与双手的剧痛,几乎要晕过去的男人,看到了。
看到了捧手向神祈祷的少女————萝莉的身姿。
单膝跪下,握紧双手一心祈祷。她在神秘阳光的包裹下,尊贵而又美丽,让看者停住呼吸。
像是丧服般的漆黑长裙和秀长的黑发。
白瓷般的肌肤。
像是干涸的血液一般、红褐色的口红描画出微笑的形状。
结束祈祷的少女慢慢地站起,高举枪斧。向着连转过身体都无法做到的男人,她挥下了神之爱和自己信仰的象征。
居住在科安之森的妖精、贺德琉.雷.马尔索的长女裘卡,到现在都还觉得自己在做梦。
像是被罗纱遮住的朦胧视野,其中人类们正交错奔走。
发生什么了?她的洞察力和思考力没有起作用,只能容纳眼里看到的物体和耳中听到的声音。
浮在空中的云和映入眼中的风景,时不时流动似的闪过、停止。又动了、而且身体也随之震荡。
看来,自己似乎是在马车一类的地方。
晃动停止,晃动又停止了。
从马车的窗户能看见的,是背负行李的人们那疲劳、和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一样的奔跑身影。
满载行李的马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向前走着。
又晃动了,再过不久又停止了。
昏暗的马车被掀开,照射进外面的光线。
好刺眼……。
突然,视野被黑色的人影遮住了。
“Dou?Onnanoko no yousuha?”
视野外有人在和谁谈话的样子,但听了也无法理解。
“小黑黑~~~,怎么样?女孩子的状况如何?”
“伊丹二尉……意识在逐渐恢复。现在已经能微微睁开眼睛了。”
这段谈话,在裘卡听来是没有什么意义的声音。
高明的原型师,倾注最强烈的热情和萌之魂,制造出拥有这种造型的美貌和肌肤的少女,此时正无力地躺在一边。像是流淌着金丝的头发中间,能看见微微睁开的眼中那蓝色珠玉般的瞳孔。
伊丹看着少女模样的妖精族女性,思考着接下来的困难。
发烧已经安定下来,生命迹象(心跳、呼吸、血压的标准值是多少还不清楚,但既没有上升也没有下降,应该没有恶化。黑川是这么说的)也安定下来,但也不是能够弃之不顾的状态。
“迟迟无法前进的难民行列,一个接一个出现的问题,一直在增加的伤员和落伍者。逃跑这活儿,还真是消耗不少呢。”
那都是发牢骚。对于以“吃饭睡觉玩游戏,夹在这些缝隙间的人生”为人生座右铭的伊丹而言,现在这不知道会持续多久的状况,就只是痛苦而已。
疲劳。人们悲壮的表情。饥饿和干渴。和婴儿惨叫声相似的哭声。急于奔命的大人们。由于事故而流下的血液。照耀的太阳。鞋子和裤子上没空甩下来的泥、泥、泥。
因为泥泞而完全无法动弹的马车,坐在旁边的一家人。但是村人们无能为力,他们只能面无表情地抛弃落伍者,就算想帮助对方,也没有精神和体力上的余力。父亲捧着孩子,对来往的马车请求“至少把我孩子……”
从车队里落伍,就等于是死亡。匮乏的食物和水、野生的肉食动物、以及盗贼。
抛弃是理所当然的。被抛弃也是理所当然。生和死就在这里划出界限,这就是自然的规矩。
谁来帮帮忙。
这种祈祷毫无力度。
谁来帮帮忙。
神是不会来救助的。没有伸出援手,只是站在那里。
谁来……谁来帮帮忙。
神像个暴君一样下令、去死吧。
所以,能救别人的就只有人。
在无法动弹的马车前,身穿绿色衣服的男人们聚集在一起。仅仅是车轮陷进去还是能帮上忙的。
“好,要推啰!!”
“用尽全力去推,给我看看你们的毅力!!”
在号令下全员鼓足了劲。陷入泥泞的马车获救,再次能动的时候,男人们连道谢的话都没听到,就回到了不用马拉的不可思议货车上。
村民们在想,他们究竟是何方神圣呢。
既不是这个国家的士兵,也不是村里的居民。
一来就通知村子即将到来的危机,然后就像这样施以援手。与其说是慷慨,到不如说是善良过头的脸上挂着不可思议笑容的异国人们。这个印象留在了一部分村民心中。
然而当马车承受不住行李重量而损坏的时候,他们又是冷酷无情的。
在行李前傻站着的村人附近,绿色的男人们和村长过来了。
接着村长就说服他们携带能够背负的行李。抛弃行李什么的,村人们想都没有想过。行李既是糊口的食物,也是财产啊。失去这些该怎么生存呢?然而村长依然让他们放弃行李,那些身穿绿色衣服的家伙为了让他们不再存有留恋,说是要烧掉行李。把家财都烧掉的话,就只能出发了。明天将会如何?后天呢?在完全看不到希望的状况下,只能哭着一步步走下去。
现在的车队里已经分出了马车行列和徒步行列。随着时间的推迟,马车的行列还将逐渐减少。
黑川问伊丹。
“为什么要放火烧呢?”
“行李在眼前的话,他们完全没办法出发嘛。只能这么做吧?”
“无法得到车辆的增援吗?”
以自卫队的运输能力,这种程度的村民家财,很简单就能一口气运走。
但是,伊丹困扰地挠挠后脑勺。
“这里也算是敌对势力的后方位置嘛。就算对我们这么少的数量视而不见,但要是大规模部队进入领地深处的话,敌人恐怕就不得不行动了吧。偶然性的冲突,战线无计划地扩大,战力的逐匹投入。瞬间扩展的战事。被卷入的村民。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对于伊丹所说的话,黑川回以苦笑。
“所以,由我们来帮忙,也只能这么做了。”
黑川也不得不点头同意伊丹的话。
当寇达村的避难者车队通过这里的时候,太阳差不多要升到最高点了。
走在车队前头的是第三侦察队的高机动车。只是它的速度和走路差不多,毕竟后面都是徒步的村民和驴马、农耕马牵引的货车,说不定连走路都还快些。
“不过……真的不能再快点移动吗”
仓田三等陆曹发着牢骚。
“走得这么慢,还是驾校学车的第一阶段那会儿呢。”
不小心踩下油门的话,一下子就会脱离车队了。仓田利用自动装置的惯性,基本不踩油门,两只手也只是握住方向盘而已。
后视镜中,映出紧抱后座看着前方的小孩子身影。高机动车的货架已经满是累得走不动的小孩、和受伤的人。开在后面的七三式卡车也是如此,狭长的货架上都是伤员和沉重的产妇。当然,危险的武器和弹药、以及食物等都已经转移到轻装甲机动车上面了。
伊丹看了看航空照片做成的地形图,用双筒望远镜从左向右巡视地平线。对照地形和现在的位置,计算至今为止的移动距离,并测算剩余的距离。不只是道路情况,高度差。河流以及植物等都是重要情报。
“奇怪,乌鸦在交错着飞哦。”
一边对仓田说的这句话随便答了句“是呢”,一边再次用望远镜看向前方,然后就发现了像是被乌鸦包围的少女蹲坐在路边。
“哥特萝莉少女?”
那是在活动或是繁华街……比如说原宿等地方常会看见的服装。关于这个定义虽然众说纷纭,但伊丹确认那个少女的衣服就是黑色哥特风格。
年纪在十二到十四岁。看上去很漂亮,正可谓是个美少女。
那样的少女就坐在荒凉大地的路边,黑宝石一般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看着这边。
“呜哇。等身大的SD娃娃吗?”
仓田也透过望远镜嚷道。
那个少女就是如此像一个无机的、没有接缝的人偶。
话虽如此,仓田也不能把车开过去看那个少女。寇达村的车队就像同人志贩卖会入口处的一般队列一样慢慢地前进,像这样等到高机动车接近少女的时候,时钟的秒针至少要转五圈。
此时,伊丹让滕本和东两位队员先行徒步过去,问问她的情况。
从服装上看,比起这里的居民,更像是银座事件中被带走的日本人。
但即使滕本和东和她说话,也无法顺利和少女交流的样子。坐下来的少女和执行职务提问的新人警察官。就像是离家出走的少女将这两人无视了一样。
当车队抵达少女那边时,少女像是等了很久似的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尘埃。接着,轻松地抱起大型铁块一样的枪斧,开始和高机动车并排行走。
“喂,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又要往哪里去?”
少女说的,是当地的语言。
当然,在语言上不太自由的伊丹他们也回答不出来。翻着代替词典的单词本子,才能勉强说几句的程度而已。东和滕本都耸了耸肩膀,总之往前走路。
填补交流上空白的,是利用高机动车座位间的空隙,坐进仓田和伊丹中间的七岁左右男孩子。
“是从寇达村过来的哟,姐姐。”
“哼~~嗯?这些奇怪打扮的人们呢?”
“虽然不是很清楚,不过帮助了我们,都是好人呢。”
少女围绕步行速度的高机动车走了一圈。
“不是被强迫带走的吧?”
“嗯。炎龙出现了,大家逃到了这里。”
伊丹他们只能以似懂非懂的表情听着,摆出典型的日本人态度。
总之先指示东和滕本到队列后方照顾村民,并决定由自己直接向少女问出情报。确认单词,等男孩子和少女结束对话后就准备搭话。
“这个,是怎么动的?”
“我也想知道呢。不过跟这些人语言不通……不过,和马车相比,坐起来感觉非常舒服呢!”
“嘿~~,坐起来感觉很舒服?”
黑色哥特少女连制止她的时间都没有,就这样从伊丹所坐的助手席那侧坐上了高机动车。当然,跨过了伊丹的膝盖。毕竟没有驾驶席和助手席的门,就这样开着。
高机动车能坐十个大人。
前席朝向前方,而后席从左右面向中间,配置有椅子。中间放置装备是足够宽敞的,要是像现在这样无视道路交通法,那么勉强乘坐二十个小孩都是可能的。
不过,车上已经有了不少行李、孩子还有老人,接近早晨上班时间电车的状态。在这样的车子里说着“稍微让让”并坐进来的少女,没有受到村民们的欢迎。虽然没有说出明显的不情愿,但都是一脸困扰的表情。
“喂、喂,好挤哦,姐姐。”
“嗯~~稍微等等。”
本来就很挤了,她还带这么长的东西上来。
枪斧很长,而且很重。横摆竖摆,都会碰到别人的头或是脸。大家都觉得狭窄并缩起身体,结果就把它放在了车内的地板上。
之后寻找自己能坐的地方,但是没有。无奈之下,黑色哥特少女选择坐下的地方,是没有在开车,却一个人独占前面好位置的男子的膝盖。
“我说,等等。”
伊丹从她刚坐上来起就哑口无言地无法应对。
虽然想制止黑色哥特少女,但随便出手碰到危险地方的话,会被说成是性骚扰并引发大事,于是就住手了。而且语言也不通,用“给我等等!”“别碰那里!”“别碰手枪、别碰灭火器”“总之给我下车”“哇,别带危险物上来!”等日本语,各种怒骂或是抗议,但就像是对牛弹琴,被完美地无视了。
少女坐下去的地方,是自己的膝盖。
“给我等等!”已经是不得不这么喊的事态了。
一个要把对方推走,一个则要夺取难得的立足之地,这种低级的纷争开始了。
“●×△、□○○○!!!!!”
“△□×¥!○△□×××!!”
就这样,在语言不通的抵抗和强迫后,伊丹让出半个屁股的位置,总算告一段落了。
☆、05
自卫队在性质上重视队员的安全。为此在海外派遣等场合的时候,首先要在当地建造防守用的坚固宿营地,以此为据点,在危险时藏身其中。最近伊拉克的塞马沃(城市名)就是这么一个例子。
以轻视人命的旧军为反面教材,考虑到国内政治方面的因素,以救人为主的灾难派遣活动早已成为习性,也能够这么说吧。而特地派遣队,也很重视防守。
更可况防守的是“门”的那一侧……本土。也就是说,这个世界的特地派遣队的使命就是守卫“门”。占领包含“门”在内的阿尔努斯之丘,用军事.政治的方法确保周边的安全地带,这是特地派遣队的任务。用航空照片制作地图,往周边地区派遣队员也都是其中的手段。
另外,被当成前世纪遗物的要塞建筑也包含在内。
不是泥土或是铁棍的野战城塞,而是钢筋和混凝土制造的永久防御设施。
确保“门”周边以来大约三周了。在不问昼夜的设施科的活跃下,阿尔努斯之丘变成了一个坚固的防御要塞。
其构造表现了担当建造的幕僚性格,是规规矩矩的六芒星构造。
看过这个要塞俯瞰图的人,大多都会说它很像函馆里的五棱郭。
普通人在成为认真的自卫队干部后,也会解读军事史,讨论这个棱堡式城郭的优点和缺点,并检讨守卫和攻略的方法。
但是,方向性有些偏差的狂热份子中,会笑嘻嘻地说这是魔法阵这种话。没错,和魔术或魔法等神秘之处无缘的人们,没有恶意地在“门”这个能说是神秘代表的地方和阿尔努斯之丘的周边,建造起连魔法相关者都会大吃一惊的大规模正确六芒星。
那么,先换个场景。
高机动车、七三式卡车、轻装甲机动车,在引擎的咆吼声中卷起尘土疾驶而去。
车内收容的女人、孩子、老人在在急速转弯和急速中来回震动,身体和头部的各个地方都撞在一起,但却咬牙拼命忍住。
从车窗向外看去,全是逃跑的寇达村民。以及,天空中将他们覆盖的黑色影子。
是炎龙。
从寇达村逃脱出来第三天,本以为从炎龙的活动领域中安全逃脱的时候,突然出现的炎龙,刚发现猎物就向避难民众袭击而来。
由于被通知炎龙即将出现的寇达村和它附近几个村落的居民们一起避难,使得巢的周围都没有能够成为食物的人类或妖精。因此,炎龙依赖细微的味道,飞到了人类所在的地域。而且,由于避难花了不少时间,大量的行李让移动速度变慢的关系,寇达村的村民就这样被盯上了。
“和怪兽战斗,是自卫队的传统!没想到能在这种地方搞起来!”
桑原曹长怒吼着。“快跑、快跑”地向着仓田怒吼。大概是肾上腺素分泌过多了吧,他的声音里甚至能听出喜悦。
炎龙俯冲而下,向动弹不得的村民袭击。看到这些的伊丹,对奔驰的轻装甲机动车大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