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作鸟兽散
终于不能再拖了,所有的事情必须有个了断。完成第二天的水下作业后,蓝家山马上回到住所,他打算先和卓越见个面,把自己的想法和她坦诚沟通,究竟是回柳州还是留在岩滩,要马上做决定。不管如何抉择,他都想和卓越一起面对。
蓝家山想到那天晚上,失魂落魄的卓越,心里忽然被一阵温柔填满。我就要离开这里了,去心爱的女人身边。
他计划在柳州办完事,就直接赶到百色的那个县城。对于是否能从林小珍那里拿到属于自己的钱,他心里一点底也没有,但这事终须给自己一个交代。
坐在车上,望着窗外和公路一起盘旋奔腾的红水河,他心里忽然有点不舍。
放弃在这里大展拳脚的机会,是不是他不够坚持?而选择了另一种生活轨道,能否确保他将来不后悔,这已经不成为问题。
六个小时后,蓝家山到了柳州。他先到了单位,这是一家纺织印染厂和棉纺厂共同出资合办的一家企业,厂房连外部都没有装修好,内部已经开始生产,但楼下的工棚还没有拆除,看上去就是个大工地。
穿着工作服的人在这条路上的小卖部、快餐店里出没。想想每个月不到150元的工资,和奇石行业一块石头动辄就成千上万的营业额比起来,实在是太微薄了。他发现自己几乎没有勇气来咨询回来上班的事宜了。
虽说这是进银行系统之前的过渡,不过,这阵子的经历已经把他的心变野了。然而就是这样的单位,都还不知能不能重新吸纳他,可见生活多么残酷而讽刺。
他硬着头皮给劳资部的盘姐去了个电话,想先从她那里探探口风,看自己回来工作是否可行。接到他的电话,盘姐似乎非常讶异,二话不说就答应过来和他见面。
蓝家山坐在对门一家米粉店里,不一会儿,盘姐就匆匆过来,一开口就让蓝家山把准备好的话咽回肚里。
盘姐大笑:“小蓝,在哪里发财啊?你还真有远见呐,我们这个破厂准备解散了,领导们每天都忙着去送礼,韦主任真下作,他把办公室的窗帘和电风扇都扛回家去了。”
蓝家山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他差点闹笑话。
盘姐告诉他,和他一起分来的几个同学基本上都在联系进自己父母的单位,有进化肥厂的,有进工程机械厂的,大家都作鸟兽散了。
她忽然问蓝家山找自己有何事,目光有些狡黠。
蓝家山有点难为情,说自己就是来看看她而已,不过他和盘姐的关系很一般,所以难怪盘姐对他此举有点纳闷。
没想到,盘姐狡猾地笑道:“好你个蓝家山,现在真当上小商人了,头脑转得快啊,算盘打得也快,呵呵。没错,我前天才和王建提到你的事。”
这是唱的哪一出?蓝家山摸不着头脑,问:“提到我什么事?”
“你就给我装傻吧你。”盘姐亲昵地拍打他一下,说,“等我几分钟,我回办公室交代下,我带你去找我那个亲戚。”
她扔下一头雾水的蓝家山,匆匆赶回办公室了。
蓝家山赶紧给王建拨了个电话,这家伙估计早就把这件事忘到九霄云外了,经蓝家山反复提示后,才恍然大悟,想起来,某次聚餐,盘姐偶然提到蓝家山,因为她听别人说蓝家山回县城当旅社的小老板了,同时贩卖岩滩奇石,便随口说了句,自己有个酒店当老总的亲戚,正要物色一块大石头摆放在门口,柳州的二道市场的价格都被抬高了,也许可以让蓝家山去产地物色一块。
盘姐说的这番话,谁也没上心,王建当然也不会特意把这个消息转达给蓝家山了。
王建嘲笑地说:“你知道盘姐是怎么进劳资科的?送礼。我也是才知道,她原来在印染总厂就是一清洁工。真可怕,你看看新厂都是些什么人啊。”
所以他根本不相信盘姐可以牵成这个线。当然,蓝家山也不相信。
盘姐又匆匆赶来,说自己已和亲戚即她的姐夫打过招呼了,他等下还有个会议,然后要赶去外地,他们现在就得赶过去见个面。
死马当成活马医吧,蓝家山要招辆的士,盘姐死活要坐公车,说顺路,几分钟就到了。
目前新厂里的人大多是被老厂排挤过来的,收入微薄,精打细算。盘姐也就三十出头,可是已经摆出老大姐的样子,唠叨起各种琐碎的事情,然后告诉他,本来他的部门还帮他争取了一下某个月的月奖,但被某个“小人”破坏了。
“十五块。”她可惜地说,听到这个数字,蓝家山几乎要背过气去。就这样的单位,他待了大半年了,还傻乐了大半年呐。
盘姐亲戚当负责人的这家老牌酒店,位于市中心黄金地段,经过装修后重新开业不久,盘姐小心翼翼地把蓝家山领到总经理办公室,一位秘书挡驾,说高经理正在里面谈事。
盘姐表明身份,称自己是高经理的大姨子。秘书小姐嘴角泛起一抹微笑,说:“高总交代了,这些东西正好让你拿回去。”
桌下放着两盒礼品,估计是别人刚送来的富余的。盘姐立刻千恩万谢,过了几分钟,一位矮小精瘦的男人送客人出门,见到了盘姐,然后望了眼蓝家山,点点头,招呼他俩进来。
“我虽然不太懂石头,但我有很多这个行业的朋友。”高经理坐在大班椅后,捉摸着蓝家山,开门见山地说,“大石头,好石头,我随便挑。”
蓝家山听他这么自负的口气,觉得蛮失望的,估计是白跑一趟了。
盘姐急了,夸口说蓝家山就是岩滩本地人,有很多产地的朋友,可以拿到第一手的好石头。
高经理一笑,望着蓝家山说:“我说了,本来我找块石头,是轻而易举的事。不过,朋友多了反而不好,要谁的石头呢?顺得哥情失嫂意嘛,你可以来帮我解决这个问题,就看你识不识货了。”
他点起一支烟,用赤裸裸的目光望着蓝家山,盘姐立刻心领神会地告退,说家里还有事。高经理从抽屉里扔出一条好烟,让她带给她老公。他总是这么居高临下的姿态,盘姐再次道谢,临走时对蓝家山使个眼色。
这么快就进入主题,倒也不错,蓝家山想。
高经理端着烟灰缸坐在蓝家山旁边,低声说:“你小子以后要想做这一行,嘴巴就得严实一点。你跟柳州的收藏家熟吗?”
为了面子,本来蓝家山想抬出廖辉波给自己长长脸,想想还是打消了念头。他老老实实地说自己基本和这些人没有接触。
高经理反而露出满意的神情:“我知道石头行业有句行话,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你给我弄块大石头,我们就摆在酒店大堂,不说让你吃三年,吃一年半吧。”他轻蔑地说,“够你在单位里干三年的。你们那个单位,早就该倒闭了。”
蓝家山心里一动。
高经理靠在椅子上,仿佛在拉开距离方便自己研究蓝家山。
“我给你10万的购石款,再给你1万的宣传预算。你把这块石头在电视上、报纸上给我炒热了。然后我花30万买下它。再分你5万。”
16万的成本,他一个人要吞14万。还有人这样挣钱的。
机不可失。蓝家山马上点头,表示自己一回岩滩就着手物色石头。
高经理指点:“动作要快。我们老板下个月就要从香港过来。只要在柳州待一个星期,他就会对奇石行业了如指掌。”
高经理介绍了下老板的情况,这个人喜欢收藏玉,所以估计奇石收藏会对他胃口。“这个项目你肯定要赚钱,但你不要指望靠这单发财,关键是我会把他引荐给你。以后你就可以从他身上挣大钱了。当然,前提是,如果我们能合作成功的话。”
笑话。老板一个星期就把这行的人都混熟了,还轮得到我挣他的钱么?不过,这行还是很讲究人脉资源的,对此蓝家山深信不疑。
高经理在一张信纸上写了几个单位的名称,它们都在门口或大堂摆放着奇石。他交代蓝家山参考一下,目光透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办完这一切,他立刻就换了一副嘴脸,又恢复成那个势利眼的经理了,一副很疲惫很不耐烦的表情。这个人真是阴晴不定。
蓝家山留下了自己的传呼号码,知趣地告退。直到走出电梯站在酒店门口,他心里还在嘀咕,有什么石头可以花10万的价格买下来,看上去像是值30万的样子?
莫尔在文化局上班,蓝家山直接来到她的办公室。见了蓝家山,莫尔开心得跳了起来,眼睛里盛满了喜悦。她的同事们都好奇地望着蓝家山,把他当成莫尔的男友了,均露出暧昧的笑容。
莫尔高兴地把蓝家山拉到楼顶的天台上,那儿有个玻璃暖房,满眼都是绿色植物。冬日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他们身上,蓝家山的心情也莫名地好了起来。
蓝家山把自己单位目前的状况和莫尔说了。莫尔立刻说自己已经和爸爸打过招呼了。她爸爸说把他调进单位问题不大,但进财务科不太容易。经营部正需要人手,他可以跟着有经验的老师傅跑跑市场,多见见世面也不错。
蓝家山总是瞅着莫尔笑,把莫尔弄得很不好意思。
她嗔怪:“蓝家山你吃错药了,你是不是因为快要见到卓越,一个人先乐起来了,看上去好傻。”
上回莫尔在电话里和现在的她判若两人,和以往开心果的形象反差很大,让蓝家山觉得很不适应。但他也很感激她点醒了自己。现在的莫尔又让他感觉放松了。
莫尔自嘲地说:“我是没办法对你生气,你和卓越都是我的克星。”
蓝家山盯着她,由衷地说:“莫尔,你真好。”
莫尔的脸红了一下。她故作严肃地问他,是不是完全想好了,要回柳州发展?
蓝家山其实也是这一刻才豁然开朗。他可以一边在柳州上班,一边再捣鼓石头的,在柳州,也许他能接触到更多的机会。比如他刚接到的这个项目,更重要的是,他可以和卓越再也不分开了。
莫尔说:“你把事情的难度加大了,不过也没关系,反正你那个单位迟早要解散。”她许诺,等她爸爸出差回来,她就正式带蓝家山去见见他。
莫尔给卓越去个电话,约她晚上一起吃晚饭。卓越说自己身体不太舒服,下班后随便吃点,晚上还要去上夜校,所以下次再约吧。
莫尔没告诉她蓝家山也来到柳州,因为她兴致勃勃地要给卓越一个惊喜。她带着蓝家山去买了只卓越喜欢吃的烤鸭,想到卓越看到蓝家山的表情,莫尔忍不住笑了:“傻瓜,你知道卓越心里有多想你吗?”
蓝家山心里暖融融的,这种办家家似的小日子,让蓝家山有种很遥远、很不真实的感觉。但即将见到卓越的快乐,又掩盖了他的不安。
2.疑神疑鬼
莫尔打了辆的士,直奔卓越的办公室。
我想在有你呼吸的地方奔跑。对她的思念,在这一刻都喷涌而出。她的笑靥,她的温度,她的叹息,填满了他心里的每一个缝隙。
莫尔滔滔不绝地说着卓越的各种琐事。她俩都在电大读夜校,同学来自各行各业,因此业余生活安排得丰富多彩。她们好像又回到了校园时代,周边的人都青春萌动,谁看上了谁,谁惹恼了谁,八卦绯闻满天飞。
卓越不但是单位的文艺积极分子,各种宣传文艺晚会都缺不了她,而且刚拿下行业系统珠算比赛第一名。
蓝家山一方面为有这样的女朋友感到自豪,一方面暗下决心,虽然在行业内(假如他要进金融系统的话)他是比不上卓越了,但他可以在奇石方面多赚点外快,否则以后如何与她平起平坐?
车子一直开到了卓越办公室的楼下,只见卓越正轻快地从楼梯走下来,不远处停着一辆轿车,她淡施脂粉,穿着一件咖啡色的双排扣收腰修身的冬裙,将窈窕的曲线衬托出来,手臂上搭着一件大衣,一位年轻人笑着迎上去。
这个男人有点面熟,蓝家山下意识地按住正要下车的莫尔。莫尔也呆了一下,脱口而出:“启明星”。是的,他就是买下金星石的那个小伙子。
蓝家山第一次意识到得体的穿着对男人也一样重要。他俩看上去非常登对,两人笑着聊了几句,俊男美女的组合吸引了不少旁人的目光。启明星穿着立领短款简约休闲新款棉衣厚外套,里面是件格子衫,一条牛仔裤和深灰色的反绒牛皮高帮休闲鞋使他散发着优雅的气息。他很有风度地替卓越打开车门,后者给他一个浅浅的笑容。
眼睁睁地望着卓越坐车离开,蓝家山纹丝不动,女司机从反光镜里好奇地注视着他俩,蓝家山的脸涨得通红,忽然暴躁地命令:“跟着那辆车。”
他心里很虚,所以他要用强烈的情绪来掩饰,因为他从来没有排练过爱情。
莫尔有点慌乱地说:“卓越没有告诉我她和这个人有联系,我们这样跟着她,要是给她发现了,会引起误会吧。”
这个启明星来者不善,从岩滩就开始打卓越的主意了。
莫尔也乱了分寸,不知道该怎样替卓越解围,便说:“卓越他们部门有拉存款的压力,所以她多结识些朋友也是工作需要。”
但卓越没有对自己的好朋友说真话,启明星这小子身上有一种气势,他自信、优雅,隐藏在眉宇间的一种优越感,让乱了分寸的蓝家山深感威胁。
蓝家山肩头的那些压力全部转换为自卑了,如果说从前的压力还算是一种动力,可在这个花6000买一块小石头的人面前,终于完全暴露了他的劣势。
此刻,蓝家山似乎完全不知所措了,内心隐约的恐惧突然爆发,他除了盯着视线中的人,还能做什么?
启明星有钱,有背景,他比我强,卓越配得上更好的人,自己就要错过她了。
前面的轿车停在市中心一家高档的酒店门口,启明星先下了车,然后很有风度地替卓越打开车门,和司机交代几声后,司机把车开走了。
他俩走进酒店的旋转门,身影消失。
女司机同情地望着蓝家山,问:“在这里下车么?”她好像预感会有一场“捉奸”戏码,有点期待的表情。
莫尔交代:“到青云路。”对蓝家山示意下手里的烤鸭,用玩笑话缓解尴尬的气氛:“他们去吃高档的,我们去吃排档,以后再找卓越算账。”
青云路是柳州最著名的小吃街,什么时候都是人山人海。莫尔安顿蓝家山坐好后,便像小蜜蜂采蜜一样,把各个摊位好吃的源源不断地端过来。
蓝家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缠绕:卓越会慢慢地想开,这世界上有更多比自己更优秀更在乎她的人,她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一叶障目,失去了整个森林啊。
但是他呢?心中那个最神圣、最珍贵的东西就要失去了。他的生活还有奋斗下去的意义吗?
莫尔一直在调动他的胃口,逗他开心。她越是这样,他就越难受,她在怜悯他。
莫尔说她们在夜校上课时,很多男同学都在打卓越的主意。而卓越是那么大方开朗的人,也经常带着莫尔和他们参加各种聚会。她在拐弯抹角地暗示,和男性朋友吃饭对卓越来说并不代表任何含义。
启明星惦记着她,蓝家山其实担心的是这个,他不能再掩耳盗铃了。当他放弃了最后防线,怎么能阻止竞争对手的空袭?他又有什么资格能坚守阵地?
蓝家山和莫尔就在青云街泡了两个小时,莫尔也很想尽快摆脱这种尴尬局面,因为蓝家山心思飘忽,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
莫尔忍不住把话点明了:“蓝家山,你不会这么容易吃醋吧?就算她约了启明星吃饭,也没有义务一定要告诉我的,对吧?”
蓝家山也顾不得许多,他拉起莫尔,让她现在给卓越去个电话。
莫尔有点心虚,怕误会闹大。她建议蓝家山先找个旅馆住下,等晚上再给卓越去个电话。
她只是想给卓越通风报信而已。蓝家山执意要莫尔打卓越的传呼,莫尔没办法,只好来到一家公用电话亭,传呼卓越。
卓越几乎瞬间就回电了。让莫尔和蓝家山都吓了一跳。莫尔拿起电话,问:“卓越,你吃饭了吗?”她的语气很不自然。
蓝家山忽然按下免提键,莫尔被他这个举动吓了一跳,像个忽然忘了台词的演员,结巴了一下。
卓越说:“我吃过了,你在哪里啊?”
莫尔答:“我在青云。”
卓越的反应很值得回味:“哦。”
莫尔勉强问:“晚上还去上课吗?”
卓越说:“我今天不太舒服,不去了。不好意思哦,没能陪你去吃小吃,我就在宿舍里喝了点粥打发了。”
蓝家山一听就后悔了,他打开了一个不吉利的盒子。卓越显然在撒谎,莫尔也不知说什么好了。
莫尔挂了电话,快步走开,蓝家山撵上了她。
莫尔生气了:“你知不知道这样让我很难堪的,就算很好的朋友,也会保留自己的秘密。”她意识到这个词用得不妥,更懊恼了:“她也有自己的空间,她不想和我去吃饭,又不方便告诉我和别人约好了,就是这么简单,你不要疑神疑鬼。”
蓝家山只是淡淡地交代她不要把这事告诉卓越。
莫尔语气很重地说:“好像你抓住了她什么把柄一样,蓝家山,你蛮令我失望的。”
蓝家山说出的话,连自己都感到丢人,但他必须用一些情绪来伪装自己:“这个人别有用心,难道你没有看出来么?”
她严肃地说:“给你自己留点自信好不好?有人喜欢卓越,难道是她的错?我警告你,比你帅,比你有钱,比你有才,比你有背景的男孩子多了,你不能阻止他们也喜欢卓越,同样,如果你碰到比卓越更可爱、更漂亮的女孩子,你能保证自己不动心吗?”
她越说越乱了,越描越黑。
这一回蓝家山是真的又沮丧又生气,说:“是啊,我可比不过人家。”
莫尔脱口而出:“你连庞青都比不过啊。”莫尔意识到自己失言,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她说:“卓越对你的心意,你还不了解么?”
蓝家山讽刺:“我自卑难道不可以吗?我凭什么自信?”蓝家山知道自己其实在用这些话来把自己防御起来。
莫尔不高兴地说:“那我就无话可说了。你们的事,我不想管了,不要把我拖下水。”
蓝家山默默地站在原地。
莫尔伤感地说:“你不像我认识的那个人了,蓝家山,我怀疑你是故意想找个借口甩了卓越。”
蓝家山被她这句话呛得愣住了。
莫尔悲伤地说:“你不自信?我不知道。你爱吃醋,证明你在乎她。但不要小题大做,找借口。你要证明你自己不是一个冷酷的人,如果你真想留在岩滩做一番事业,我支持你,卓越因为在乎你,所以她才那么难过,但是,你一定不要把我们当成你的障碍。”
莫尔的眼圈红了:“我走了,你想清楚后再和卓越联系吧。”
“你不要把我们当成你的障碍”,莫尔说得对,他对她们不公平。
但也就在这一刻,蓝家山决定彻底放弃回柳州的念头。他留在柳州可能会后悔,离开也可能会后悔。但如果他留下,就永远无法验证他的选择是否正确。如果他留下,就必不可免地用自己的短处去和别人拼长处。
如果他仅是留下来,随波逐流,即使他不后悔,卓越也许会后悔。毕竟她可以一步到位,找到条件更好的人。
“如果失败,我也要单独一人躲藏起来,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蓝家山承认莫尔的话有些一针见血,他决定了,反而意外地轻松起来。
他想通了,如果想要和卓越长厮守,必须要有远见。在她父母的羽翼下,他永远无法赢得她的尊重。
和莫尔分开后,他胡乱找了家旅社,就呆呆地坐在黑暗的房间里。他给莫尔写了一封信,把自己的想法都说明白了。他半夜走到莫尔的单位门口,请门卫转交给她。
这么晚给女孩送信,不是绝交信就是道歉信吧,所以门卫的眼里闪过奇怪的神色。
我要靠自己的实力成为启明星那样的人,开好车,穿有品味的衣服,可以给喜欢的人提供好的物质条件,蓝家山给自己定下浅薄的目标。
3.纨绔情敌
蓝家山在翌日离开柳州前,买了部相机,他听从高经理建议,把可供参考的几个单位的石头都从各种角度拍了下来。
卓越没有传呼他,说明莫尔为他保守了秘密,她也许比蓝家山更担心秘密的泄露。
蓝家山知道,自己跟踪卓越的行为是有点猥琐。但他也坚信,自己终于可以醒悟了。醒悟了,才能做出令他不后悔,而不是一时冲动才下的决定。
拍完奇石的照片,他坐上了开往百色县城的班车。
莫尔应该早已经到了单位,她对他留下的信没有任何反应。蓝家山不知道是该轻松还是该惆怅,也许她看不起他,也许她默认了这是对卓越、对他最好的结果。
回到被世界遗弃的角落里舔舔伤口吧。这是蓝家山想到的最自怜的一句话。
直达快巴开了五个小时,到达县城时,已经是下午四点了。蓝家山没心思也没胃口,这时候居然也感觉不到饿。他在车站的小饭店里用碗粉胡乱填了下肚子,然后就坐上小巴,直奔小镇,这一路上又花了近两个小时。
到了小镇。蓝家山给林小珍那家杂货店打了个电话,很快找到了具体位置。老板娘热情地给他指点了林小珍住所的方向。
蓝家山顺手买了包烟,也了解到更多的信息。林小珍的妈妈嫁到镇上已经快十年了,在这一家又生了个儿子,她一直隐瞒她有两个女儿的事,直到两年前,林小珍姐妹才突然冒了出来,以后就时不时来看妈妈。这次林小珍据说是结婚怀有孩子了。
老板娘笑眯眯地望着蓝家山,她一定把自己当成林小珍的丈夫了,蓝家山心里涌起一阵厌恶。又烦恼又担心,没有任何收条和字据,他怎么才能要得回属于自己的钱?
林母家是一栋四层楼房,蓝家山刚走到楼底,就见到一位中年妇人,皮肤很白,她见了蓝家山,顿时眉开眼笑。
她亲热地说:“哎哟,小珍都没给我说,你就直接过来了,小珍去拿牛奶了,先进来坐。”
蓝家山惊奇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找她?”
她高兴地领着蓝家山进了屋,随口说:“我见过你的照片,呵呵。”
她一定认错人了。不过,这也不错。他至少可以摸清林小珍的老底,也好索回自己的钱。
妇人热情地招呼着他坐下,又递糖又递茶的,几乎是围着他团团转了。
她应该是林小珍的妈妈吧。但如果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她看上去又太年轻了,看样子也就30多岁,所以蓝家山不敢贸然开口。
随着楼梯一阵脚步,应该是风风火火的林小珍来了。
妇人打开门,冲楼梯十分喜悦地说了句方言,蓝家山吓一跳,他听得懂,她说的是“我姑爷到了”。姑爷是女婿的意思,她把自己当成林小珍的丈夫了。
林小珍站在门口,惊讶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她很快恢复了镇定,说:“我原来以为你过几天来的,介绍下,这是我妈妈。”
她还有胆量继续演戏,而且把自己母亲当观众!
蓝家山礼貌地叫了声:“阿姨。”
妇人拿起一张照片,看着蓝家山,抿嘴笑道:“人好看,照片也好看。”
蓝家山瞟了照片一眼,顿时像给雷劈了一样,居然是他本人的照片,林小珍从哪里弄到的?
林小珍急忙拉他一把,说:“来,我有东西给你看。”
蓝家山勉强地向妇人笑笑,跟着林小珍来到隔壁房间。她居然面无愧色,谎话连篇:“你收到我给你留的字条啦?”
哪来的什么狗屁字条,蓝家山不想跟她浪费时间,劈头就问她为什么传呼关机。
她说自己想来母亲这里住几天,不想被打扰。
蓝家山气愤地说:“石头呢?卖石头的钱呢?”
林小珍困惑地望着他。
蓝家山气得跳了起来:“你少他妈给我装傻,你把石头卖了,把钱一个人拿走了,你真他妈没有良心。”
林小珍举手想扇他耳光,蓝家山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推倒在床上,这女人又彪悍又无耻。
她居然也生气了:“你是来找我算账的?”
“把我的钱还给我。”蓝家山低声说,“我不相信你了,你肚子里的孩子也绝对不会是徐刚的。”
林小珍冷笑道:“还你钱?证据呢?”果然,她是打定主意要赖自己的钱了。
蓝家山悲愤地说:“这钱你真敢拿啊。”他又能拿她怎么办?
林小珍故意要激怒他:“我有什么不敢,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如果不是看见她那微凸的肚子,蓝家山真想揍她一顿。他咬牙切齿地问道:“你那些钱是不是都拿去赌了?”
门猛地被推开,她妈妈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地望着蓝家山:“什么钱?她拿了你什么钱?”然后她绝望地望着女儿:“你又去赌了?”
蓝家山立刻声明:“我根本不是她男朋友,阿姨,她是骗你的,她骗了我的钱,所以我才找上门来。”
林小珍的脸色变得铁青。
林母用颤抖的声音问:“你们没有结婚?那她肚里的孩子是谁的?”
蓝家山说:“我不知道,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听说她又去赌了,蓝家山不指望能拿回钱,就往楼下走去。
林母冲女儿大吼:“你是不是又去赌了?你说你要做生意,从我手里拿的钱,还给我。”
林母追到楼梯口:“等下,她欠你多少钱?”
蓝家山苦笑着摇头。
林母说:“她刚从我手上拿了5000,我让她先还给你。”
蓝家山有点心动了。
林小珍冲出房间,像个无赖似的冲他示威地说:“我没钱给你,我输光了,怎么着?”
蓝家山望了林母一眼,那是母亲绝望而颓然的眼神。蓝家山叹了口气,离开了,听见母女俩在激烈争执,还伴随着哭腔。
他走到门口,只见一对父子模样的人刚进门,正吃惊地望着他。这大约就是林小珍同母异父的弟弟吧。
蓝家山苦笑着对他俩点点头,就离开了。他们满是戒备的眼神让他印象深刻。
奔波了几个小时,就为了出这一口气?虽说本来也知道拿回钱的概率不大,但没想到她这么赖皮。蓝家山很沮丧地来到那个简陋的车站,准备搭车回去。这时,传呼机响个不停。是莫尔的。见她兴师问罪来了,蓝家山反而松了口气。
他用公用电话打回去,莫尔生气地大骂他,说他这人胆小,逃避,不敢面对现实,她没想到他居然这么没有自信。现在不争取,以后就更没有资格去争取卓越了。
等她发泄完了,蓝家山重申自己的决定,大意是他在柳州是不可能成功的。没有根基,没有相关学历,但在岩滩,他可以放手一搏。
莫尔没好气地说:“就怕没挣够那20万,你就没命了。”
蓝家山决心这一回不拖泥带水,他说自己已经拿定主意了,会过段时间好好跟卓越解释。
莫尔忽然问:“你告诉我,蓝家山,如果不是因为我自作聪明,让你看到卓越和启明星在一起,你是不是就决定留在柳州了?关系到你们两个人的未来,你这么决定,是不是太轻率了?”
蓝家山说自己本来就不太甘心,见了启明星,才明白自己要出人头地,只能靠自己。
莫尔伤心地说:“这么说,就是因为我的一个小小的举动,改变了你们的一生?”
蓝家山保证:“我不会放弃卓越的,我一定会好好努力,做出一番事业来。”
莫尔伤心地说:“卖石头算什么事业,你就是想挣点钱吧。唉,你以为卓越就喜欢钱?你太幼稚了。你不放弃她,她难道会一直等着你?”
她微弱地劝告他:“蓝家山,不要让一个莫名其妙的启明星干扰了你的判断,你这么做,卓越很可怜,我也很内疚,觉得对不起她。”
蓝家山心里也不好受:“不要自责,莫尔,和你没有关系。”
莫尔哭了。
蓝家山也很伤心:“莫尔,不要哭。”
突然,一个女人抢过话筒,对着听筒说:“不要相信这个男人,他答应和我在一起了,现在又反悔了。”
蓝家山目瞪口呆地望着林小珍在电话里继续叫嚷着:“我没有认错人,我说的这个男人就是蓝家山。”
蓝家山想去抢话筒,林小珍却已经挂上了电话,脸上满是示威的表情。
林小珍恶狠狠地说:“托你的福,我被我妈赶出来了,这下你高兴了吧,她把借给我的钱也收回去了。她硬说我骗了你的钱,我到处骗钱去赌博。她老公也正好有机会和我翻脸,不让我登门了。”
蓝家山反问:“你没有赌博?”
她气愤地说:“没有。”
蓝家山冷冷地说:“那你把钱还给我。”
“我根本就没欠你的钱。”她无赖地说,“现在我身无分文,我把发廊工作也辞了,我该怎么办?都是你害的。”
蓝家山不理她,想想真麻烦,连累自己还得去跟莫尔解释一番,心里越发厌恶身边这个女人。
她恶狠狠地说:“你冤枉了我,你逼我做不好的事,你逼我破罐子破摔。我告诉你,蓝家山。我跟你没完,你想来拿回你的钱,做梦吧你。”
这个世界上真有如此不讲理的人,自己干了坏事还振振有词,他算是开了眼界。
蓝家山根本就不想和她胡搅蛮缠,车子来了,他急忙上了车。林小珍也上了车,她站在车头,一直瞪着蓝家山。售票员让她买票,她居然指着蓝家山说:“我老公一起买。”
售票员走到蓝家山面前,蓝家山小声澄清说自己不是她丈夫,全车的人都对他侧目,蓝家山只好掏钱买了两张票。这算是怎么回事?钱没拿回来,反而要给她倒贴票钱?
车上这两个小时可真是煎熬,大家都把他俩看成一对正吵架的夫妻,林小珍捧着她那个根本还没怎么显形的肚子,博得了女同胞的同情,大家纷纷对蓝家山怒目而视。
车子终于到了县城汽车站,林小珍下了车,茫然地站在那里,蓝家山心头涌起一阵怜悯。但想到她是自作自受时,就竭力把这种感觉排谴开来。
蓝家山到窗口打听过了,这里没有直接到大化县城的班车,但可以先坐两小时候后的末班车到马山,然后再坐短途车或过路车到大化,不过那时候估计也要到凌晨一两点了。
蓝家山只好待在候车室里闭目养神。等他被一阵喧哗惊醒,不由大吃一惊,只见林小珍和一个瘦小猥琐的老男人居然就在候车椅上喝酒猜拳,两人中间放着两三盒下酒菜,林小珍蹲在椅子上,姿势十分不雅。
这个女人真是烂透了。蓝家山恨不得有团棉花能塞住耳朵。今天发生的一切在他心里乱糟糟的,一方面,人生的转折来得没有一丝预兆,只是听凭内心的直觉。这让他有点害怕。而现在,他不但没有拿回自己的钱,反而耗费了时间,还被这个女人戏耍。他是不是太窝囊了?他的感觉是不是更多的充斥着情绪化和一种盲目?心情变得很压抑,压抑得让他窒息。
他心很烦,就走到门外去透了口新鲜空气,等他回到候车室时,发现林小珍已经躺在长椅上打起了瞌睡,那个老男人则神情鬼祟地坐在她旁边,东张西望。
蓝家山留了个心眼,坐在后排观察,只见他把手悄悄伸进林小珍的领口,他这是在揩油。
蓝家山一个箭步冲过去,把这个男人从椅子上扯了下来,一脚踢开。候车室里顿时骚动起来。
林小珍睁开眼,她在假寐,目睹了蓝家山的举动,她的表情不是迷惑,而是懊恼。
这个男人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心虚地指着蓝家山,说:“你想干什么?”他又问林小珍:“你认识他?”
林小珍无奈地点头。
老男人悻悻地说:“好哇,你们设了圈套给我钻,幸亏老子没上当。”
林小珍终于爆发了,她跳起来,把吃剩的盒饭劈头盖脑地砸在他身上:“老娘睁只眼闭只眼,给你动手动脚,便宜都给你占了,你还倒打一耙。”她突然气势汹汹地转过来,质问蓝家山:“还不都是给你害的?如果不是你去我妈那里告状,我会给她赶出来吗?好不容易借到手的几千块也还回去了。我身上的钱刚够买车票,我快饿死了你知不知道?我肚里的孩子也快饿死了,我能怎么办?”
车站的工作人员走过来干涉,围观的乘客则越来越多,蓝家山丢不起人,只好把她扯到门外。
蓝家山斥责道:“你怪谁?你自己把钱赌输了,你这人要不要脸?”
林小珍又想打他,被他紧紧攥住手臂,他弄疼她了,她痛得叫了起来。
蓝家山掏出一张100块的钞票,塞进了她的口袋。
她咬牙切齿地说:“你少在这里装好心。”
林小珍想把钱掏出来,但没成功,她抓住蓝家山,撒泼地大哭起来,说:“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我不要你的钱。”
蓝家山甩开她的手,急忙避开。她冲着蓝家山的背影,带着哭腔说:“你冤枉我,你太坏了,你到大化宾馆去问问就知道了,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你对不起我,我跟你说!”
蓝家山把她扔在那里,虽然她的话都灌进了自己耳朵,但他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这女人已经完全失控了。所以在上车前,他看到她又和那个老男人搅在一起时,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老男人给她买了饮料,躲躲闪闪地坐在她旁边。她用纸巾擦眼睛,好像受了很多委屈的样子。这种场面简直让蓝家山作呕。
车到了。蓝家山急忙上了车,还是眼不见为净的好。他从窗口瞟到,两人在车下拉拉扯扯的,好像在商议什么紧要的事。末了,林小珍上了车,四下寻找。坏了,蓝家山想,她又要缠着自己了。
她和售票员说了几句,走过来坐在蓝家山旁边。
“你对不起我,所以你要帮我个忙。”她一边说着,一边对窗下的老男人挥挥手,然后飞快地在纸上记录着什么。蓝家山没好气地瞥她一眼,她在记录老男人的身份证号码,还写下一个电话号码。
她把纸条交给蓝家山,嘲讽地说:“如果我被人害了,就是他干的,你把这号码告诉我妈,你知道怎么找到她。”
“你要干什么去?”蓝家山刚问出口就后悔了,真想抽自己的嘴巴。
她挑衅地望了蓝家山一眼,冷笑道:“走投无路了,干什么都行啊。”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钞票,扔到蓝家山腿上,然后就匆匆下了车。
蓝家山看着她下车,和老男人往候车室走去,恨铁不成钢,想起她给自己透露信息的那股精明劲,这女人不傻,为什么要落到这样的境地?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啊。
蓝家山叹了口气。
直到凌晨两点,过路车才抵达大化。车子直接开进车站继续揽客,蓝家山下了车,茫然四顾。
看来得在大化对付一晚上了,但想到自己家的旅社已经转手,涌起凄凉的感觉。虽然他家的旅社就在不远处,但蓝家山竭力不去望那个方向。“你是无家可归的人”,有个声音在提醒他自己,大化宾馆就在车站对面,这是县城最上档次的政府接待宾馆。
蓝家山困得不行,想想干脆在宾馆大堂沙发上打发两三个小时,然后明早坐早班车去岩滩。
他信步走进宾馆大堂,顿时像给雷击中一样,当场呆立原地。宾馆大堂有个奇石精品展示柜,里面正摆放着那批石头,不但蒙金海的那块石头在,连当时林小珍给他寄存的石头一块不少。在灯光的映射下,奇石鲜艳的色彩和精美的浮雕一览无余。
这是怎么回事?小培明明看见这块石头被一个老板模样的人拿走了啊!
每一块奇石的标价都不低,价格标签下还有一张联系卡片,蓝家山凑近仔细一看,整个脸都是火辣辣的。是宾馆经理的传呼号码。
林小珍并没有私吞这批石头,他真的是冤枉她了。他因为极度的羞愧,半天挪不动脚步。
他纳闷,当他冤枉她时,她为什么不把真相说明呢?当时她的第一个反应是想打他。他对她母亲说:我根本不是她男朋友。
难怪她这么痛恨自己,把她惹怒的原来是这个原因。不过她如果当时把话说明白了,不就没有这么多的误会了?但她怀了个野孩子的事情却无法自圆其说了,蓝家山有点后悔,不管这是不是徐刚的孩子,好歹也是一条小生命啊。他决定天一亮就给她母亲去个电话,尽可能把事情解释清楚。至少让她母亲知道,她不是赌徒,她没有骗她的钱,这样应该可以替她挽回些脸面。
4.不义之财
清晨六点,坐在发往岩滩的头班车上,蓝家山越来越意识到自己把林小珍逼上了一条不归路。
她向母亲借钱,也许真有什么计划。她怀着个孩子,能靠什么挣钱?如果他早点问过黑仔,也许就不会闹这么大的误会了。
一到镇上,蓝家山就联系到了林母。
林母的声音疲惫而警惕,蓝家山表明身份后,她的声音便骤然紧张起来,蓝家山尽可能地把事情经过向她解释了一番,一再声明自己是误会林小珍了。
林母迟疑又怀疑地问:“那她肚里的孩子是你的吗?”她其实在乎的是这个。
这个问题可含糊不得,他立刻一口否认。
她用悲伤的口吻问:“那她肚里是谁的孩子?”
蓝家山静默。
“她身上没有什么钱,说是和朋友投资,她问我借5000块,说是想开个小饭馆,她说的是真的吗?”
蓝家山羞愧不已:“也许吧。”
“请你转告她,如果她连孩子父亲是谁都不知道,干脆就打掉这个孩子吧,如果父亲不认账,也让她打掉这个孩子吧,如果她听我的,我就借钱给她。”她说着,大哭起来,老板娘在安慰她,然后略带责备地对蓝家山说:“让她女儿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