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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作者:韩学龙 当前章节:14867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8:40

1.最大赌局

蓝家山给“飘叶石”拍了一套各种角度的照片,整个岩滩都知道这块石头卖了10万,他怎么才能把石头炒到30万?

徐微微已经和同事回柳州了,蓝家山把照片给高经理和徐微微各寄去一套,等待他们的回音。

这块石头押上了他的全部资产,他越来越紧张。

崖壁附近的打捞成果不错,接连不断地发现了体积比较大的石头,而每天出水的小石头都能带来不错的进账,有几块接近标准石体积的,还卖出过近万元的价格。

崖壁下面那个铺满了河沙的大厅一直是老杨惦记的目标,他不下三次带着蓝家山到这里巡查,河沙的厚度意味着打捞的难度增大,但也暗示里面可能藏着好东西。

老杨在下面淘摸了好长一段时间,上岸后悄悄告诉蓝家山,下面肯定会有好家伙。

但他对其他人又是另一番说辞:“河沙下面地势很平很浅,藏不住大石头,打捞小石头吧,成本又太高,不划算。”

小何是个敦实矮壮的水手,话不多。老唐倒挺会看人脸色,话头也比较多,因为上回误以为老杨要害蓝家山,弄得他虚惊一场。但也可见四个人没有拉帮结派,大家的配合还是蛮默契的。

有一天下水前,小何悄悄对蓝家山说:“我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我带你去看看。”

莫非他也发现了大厅里有好石头?那可就太糟糕了。

下水后,小何领着蓝家山慢慢地转到崖壁后面,大约走了几十米,然后带着蓝家山悄悄上浮,蓝家山万万没有想到,在他们头顶上,悬着一个巨大的铁笼,铁笼是固定在悬崖边上的,里面空荡荡的。在蓝家山的印象中,这里是个网箱养殖的船,突然,他看见笼中有两条黑色的影子在游动,是那两条大鱼!一定是上面有人得到了信号,笼门缓缓抬起,然后一团冰鱼坠进铁笼,两条大鱼顿时撕咬起来,血水四溅。

这个场面太骇人了,是什么人在饲养它们?蓝家山和小何慢慢地浮上来,这个铁笼估计离水面也就二三米,他们可以很清楚地隔着铁笼,打量这两条巨舌骨鱼。

它们的主人,比在这条河上出没的两个怪物还要可怕。

从前听人说,鱼的嘴里曾衔着手套!这和主人有什么关系?

蓝家山拉着小何赶紧离开,他们的氧气管已经被拉扯到了极限,小培急了,向水下发出信号。

两人刚沉到崖壁的背面,就撞上了老杨,他给他俩打手势,三人回到作业现场。老杨确认他俩没事后,才松了口气。

他们上浮后,没等老杨开口,小何就说自己看到一个“冬瓜”,所以拉着蓝家山追了过去。

老杨瞅了蓝家山一眼,似乎不相信他的话。

蓝家山只好替小何圆谎,说好像是个小孩子,老杨就不再吭声了,一般水手在水中见到溺毙的孩子,都会把他们打捞上岸,很少有人索要钱财,更不会挟尸要价。

船老大和朋友承包的矿厂有了起色,他的精力立刻转移到那儿去了。船上事务就基本上交给了小培。

“捞石头比开矿刺激。”船老大透露过一点心里话,“最适合像我们这种好赌的人,每天都不知道会从下面捞上什么玩意儿。”

小培除了在船上监督氧气机,替老板算账,其余时间都躲在地下室里,琢磨着如何给石头动手脚。蓝家山一有空就钻进地下室,小培把他当成一个最好的评判员,一方面测试他的眼力,一方面检验自己的功力。

蓝家山有时候心情沮丧了,有了破罐破摔的念头,想干脆就做假石头吧,至少这个能来钱。但另一个声音在警告他,这是一条不归路,如果做了这个,他在这行业就没有前途可言了。

幸好没让他煎熬太久,高经理就给他来了电话,他劈头就问他石头定下没有。

蓝家山说已经买下了,问他对照片上的石头是否满意。

高经理不耐烦地说:“我对石头没有什么了解,你定下了就赶紧找个报纸宣传一下,然后就给我拉到柳州来,把登广告的报纸给我一起带来,我好给领导有个交代。”

蓝家山一听这番话,像吃了定心丸,立刻表示自己马上着手办理。高经理便砰的挂了电话。他就这德性!

蓝家山立刻联系徐微微,她正忙着采访。她说报道已经排版了,明天一早就出来,“飘叶石”的照片也登了出来,他就准备数钱吧。

徐微微得意地说:“登了有大半个版吧,这块石头会一夜成名的。”听她的口气,估计这篇报道做得比较顺利,蓝家山算是彻底舒了口气。这钱没打水漂就好啊。

岩滩镇上是看不到《柳州日报》的,所以蓝家山得拜托班车司机替他从县里捎几份上来。

事情真的会如此顺利?他反而有点担心。这5万就这么容易挣到手?等报纸到了他手上,事态急转直下,印证了他的担心不是空穴来风。

范画家给石头磕头的照片果然够醒目,但标题一下就让蓝家山的心坠入了冰窟。

“男儿膝下有黄金,神秘买家花费10万夺人所爱。”

报纸还专门辟出一个很大的版面,登载了奇石的照片,并开始预告一个系列专题:“奇石背后伤感的风景——非正常死亡水手调查”。

范画家是给当成药引子了,一个不祥的念头浮上了脑海,自己还是被徐微微彻底利用了。她的目的只是为了羞辱范画家,为了制造一则吸引眼球的新闻而已。她对金钱毫无概念,虽然她动用了她哥哥的5万块,但这对她并没有伤筋动骨,而他蓝家山却把自己手上的钱全砸进去了。

内心深处,蓝家山也并不相信凭着范画家这一跪,磨刀石就马上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但这次,他还是失算了。

蓝家山一连给徐微微打了好几个传呼,她一定是躲着不敢见自己。蓝家山在心里大骂。最后,蓝家山辗转联系到了摄影记者,这才把她给逼了出来。

但蓝家山一听她的声音,虚弱而困倦,本来准备兴师问罪的,口气软化了不少。而徐微微还以为他是特意来感谢自己的。她说自己得了重感冒,今天没去单位。

她不耐烦地说:“我说过我会帮你的啦,用不着特意来谢我。”

蓝家山原来还气势汹汹的,现在已是一头雾水:“你为什么要透露这块石头卖了10万?”

她奇怪地反问:“难道不是卖了10万?”

蓝家山为之气结:“这么短的时间怎么能涨到30万?”

她好笑:“你还真打算涨三倍啊,20万卖掉就不错了。”

蓝家山恨得直咬牙,这短短几天,他如何把价格翻上去?怪就怪她这么快就在报纸里透了底。

她惊诧地:“你不会是打算让我在报纸里替你抬价吧?在场那么多见证者,我怎能睁着眼睛说瞎话。那我在这一行还怎么混下去?”

蓝家山提高声音:“你不透露价格也行啊。”

徐微微纳闷:“那就不会有轰动效应了。”

蓝家山苦闷:“我怎么才能卖到30万?”

徐微微奇怪:“你问我我问谁啊。”

她莫名其妙,而蓝家山张口结舌。

她愤愤地说:“我一直在帮你打听岩滩玉的照片,我还拿到一封匿名信,我为了你的事费了这么多精力,你居然还对我吹毛求疵,你找到这块石头,不也能挣钱么?堤外损失堤内补。”

蓝家山现在只求能把石头尽快脱手,资金回笼就好,这是一场心血来潮的闹剧,只不过代价高昂,而且成本全部算在他的头上了。

2.劫富济贫

蓝家山经常一个人偷偷摸摸地去看那块石头,发现自己的小心纯属是脱裤子放屁,因为来参观这块石头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谁会想到这里面藏着心怀鬼胎的始作俑者?刚开始,一看到石头就心痛,要是这钱收不回来,他就完了。

但慢慢地,浮躁的心开始沉静下来。他坐在石头对面,一缕午后的阳光斑斓地蔓延过来,石头在光影变幻中,因为它像两颗心婉转的缠绵,曼妙得让蓝家山想起了一首诗: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携老。

范画家看到的是“大江东去”,他看到的是“相思”。奇石沉浮在若明若暗的光线中,轮番显出碧玉、青铜、黑铁的质感。接着,一切情绪都消隐了。而一种突如其来的愉悦感席卷了他的全部感官。它散发着一种静谧、祥和、气场,像一朵轻盈的梦,就这么颤巍巍地绽放在他的所有感官的神经末梢。

他拥有它,也就拥有与它所有的想象,想象着把它和阳光放在一起,想象着把它和月光放在一起,当然,还有他自己和它在一起。就如此刻,想象着他和爱人和石头在一起,想象着他与家人和石头在一起。所有美好的,快乐的时光,都有它来见证。潜意识里的所有欢愉、憧憬,所有的梦想、雄心,此刻都排山倒海地向他席卷而来,他来不及笑,来不及流泪,一切已消失,唯有石头,静静地留在他的视线中,像放完一场电影,哼完一首歌谣,感动犹存心中。

这块石头有种神奇的力量,让他一刹那心旌神摇。就这么两三秒钟,从入定到出定,从渐悟到顿悟,这一刻,蓝家山如醍醐灌顶。

每一块石头都如一面镜子,我们在里面看见自己的灵魂,我们的欲望,我们的恐惧,我们的爱慕,都可以藏在其中。它不是画,不是古董,因而没有被灌注任何人类的思想,它也不会先入为主。它只是大自然提供的一个对话者,一个奇妙的倾听者和启示者。

它在精神上和我们平等,它不亢不卑,不冷不热,我们投给它的热情和爱,不能让它有丝毫改变,我们的惋惜和遗憾,与它无关。它只是一个存在,一个我们可以买卖,却无法真正占有的一个存在。

我们可以损毁它,但我们不能改变它,我们在它身上留下的所有伤疤,无论是什么原因,是失手碰撞,还是刻意造假,它们都将折射到我们的灵魂上。

如歌的行板,徐徐铺展开了他的心路历程。

一场家庭变故,让他开始了一生中最大的冒险。他入了行。而张会长给他上过三堂奇石课,让蓝家山明白,石头,它一定是顺势而为的。否则它怎么能抗得过大自然?它怎么能抗得过时间?所以它从来不对抗。它生存下来,比我们短暂的人生更为长久。

这难道不是在告诉他一个做人做事的道理?

上述所有的元素在昭示着某种连贯性,从进入、存在到顺势。

一个行业密码跃然而出,“我要制定属于自己的规则,我要凭此在行业内呼风唤雨”,这个豪迈的誓言让他热血沸腾。

他在担心什么,他在害怕什么?一个做大事的人,会在阴沟里翻船?廖辉波已经给他亲身示范,一个人要善于在行业内折腾出一点动静来。

他要去找黑仔,这是蓝家山的第一个念头,他只想无愧于心。和林小珍的事只是一场误会,他愿意去补救。

直到他敲开黑仔的门,他还没法冷静下来,他甚至没有组织好措辞。

黑仔打开门,对他这个不速之客没有一丝讶异,他披着衣服,神情憔悴,转身就缩回到了床上。

蓝家山见了这情形,反倒一下进不了正题,黑仔喝了口水,也不看他,指着一张椅子,请他坐下。

蓝家山问他哪里不舒服,黑仔说是重感冒引起发烧,刚吃过药,好好睡一觉,发发汗就好了。

虽然他避免碰上蓝家山的视线,但态度显然缓和了许多。

蓝家山一开口就说:“你误会我了,黑仔!”然后他就一口气把关于林小珍那块石头的前因后果都说了出来,语速很快,黑仔几次想插话都失败了。

黑仔平静地望着他:“乳泉里的岩滩玉又是怎么回事?”

蓝家山毫不犹豫地说:“我缺钱。”他实在是编不出像样的托辞。

黑仔愣了几秒钟,忽然大笑起来,笑得咳嗽喘息。

黑仔说:“我正想等身体好了去找你。”他把身体都蜷缩在被子里,“你来了也好。”

没有一句疑问,黑仔就对他的解释全盘接受?蓝家山困惑地望着他。

他咳嗽着喝了口水,抬抬下巴:“你看谁来了。”门口有动静,一个人刚走进来。蓝家山扭头一看,错愕不已,居然是林小珍。

林小珍见了他也颇感惊讶,但她仅是扬了扬眉,对蓝家山视而不见。她端着一碗中药走过来,递到黑仔手中。

蓝家山心里的高兴盖过了尴尬:“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小珍不理睬他,她平安无事回来就好。蓝家山凭借本能的直觉,确信她不会对自己记恨太久。

林小珍等黑仔喝完了药,直接把碗拿走了,看都没看蓝家山一眼。

黑仔露出了久违的微笑:“我不生你的气,你也别生我的气。”

蓝家山这一刻的心思彻底轻松了,不解地:“我干吗要生气?”

黑仔像小孩子一样欢喜:“我把你的素描卖出去了,我真的靠这个挣到钱了哦。”

蓝家山倒没想到会是这事。他问了句:“是谁买的?”

“你不认识的。我也不认识,是游客。”

蓝家山好奇地问:“他买了你几张?”

黑仔有点不好意思:“就买了两张人体。”

蓝家山的思绪根本没有在这件事上做任何停留。

与黑仔和解了,他暗暗高兴,我要成就大业,必须好好利用他,蓝家山已经可以毫不羞愧决心要将这个想法付诸实现。

他仿佛找到了一个宝库的钥匙,他可以勇往直前,这份底气足得连他自己都暗暗吃惊。但他舍不得戳破这个气球,就让自己再膨胀一会儿吧。这种感觉不错。

他从黑仔脸上看到一点内疚的表情,心里就更安然了。

蓝家山道貌岸然地说:“乳泉的石头我可以送回去。不过,就算放回去,住持也会让人把它们捞出来,它们会堵泉眼。”

蓝家山其实很舍不得再送回去,但他不能因小失大,如果因为这个让黑仔对自己有看法,就得不偿失。

黑仔好奇地问:“住持为什么会答应让你把石头拿走?”

蓝家山不敢出卖朋友,反问他是怎么得知此事。

黑仔很坦率:“一位开三轮车的大姐告诉我的,她老公就是水手,你们是用她的车把石头运回去的。”

蓝家山纳闷:“她怎么会认识我?”

黑仔笑道:“你和徐微微在她车上聊天来着,再说,镇上谁不认识你们两个啊。”想想也是,他两家的事,最近都是街坊热议的话题。

蓝家山不好意思道:“是我们自己从庙里偷出来的,不关住持什么事。”

黑仔露出啼笑皆非的表情:“我问过住持,他已经告诉我,是他送给你们的。出家人就是会说话啊,他说物尽其用,也是善事一件。”

蓝家山仔细琢磨了下黑仔的表情,这人是城府太深套他的话呢,还是真诚得像从前一样待他如兄弟?

蓝家山抱怨道:“他都告诉你了,你还问我。”

黑仔笑了:“他没告诉我原因啊,他只说你这人必成大事。”看来他并不是真正想探究住持和他的关系。

蓝家山知道住持对自己的关怀和心意,肯定是给自己加分了。这一路上他遇到了不少贵人,没有他们的相助,他现在哪有钱去买10万的石头?

蓝家山忽然想到自己把石头卖了,还没把钱给林小珍呢。他怎么也得向她解释一下吧,就问黑仔林小珍住在哪里。

黑仔说:“就在你家旁边啊,她准备开饭店了,她带了个很厉害的厨师回来,现在正在装修房子呢。”

蓝家山问她从哪来的钱投资。

黑仔说她拉来一个老板投资,而且从大化县城找了几个漂亮的妹仔当服务员。这才短短十几天的时间,她就整个咸鱼翻身了。

她和好色老头那些令人作呕的画面浮现在蓝家山的脑海,他急忙换一个角度安慰自己说,不管怎么说,只要她人平平安安的就好了。

黑仔来了兴致,说:“如果我的手头宽裕了,我也入股她那个饭店,每天烧点菜,喝点酒,画点画。”

这么卑微的目标,真是浪费了他的天赋。

这个目前业内最受人追捧的石种,还有哪些好东西藏在这段河流域的哪个角落,他可是一清二楚。令廖辉波垂涎不已的,正是他对蓝家山的不设防。

蓝家山也很清楚,他将不得不打黑仔的主意。如果自己真想在这行做到顶尖,就需要黑仔的帮助。

黑仔呵呵笑着问:“那块飘叶石也是你买的吧?”

蓝家山点头,他在生动细致地描述自己和自己家所处的困境,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仿佛有个心魔在控制着自己的思维,把黑仔当成了自己的知心好友,后者被他深深地感染了。

他要博得他的同情和信任。

黑仔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一年前我就见过你,他们都说你已经是城里人了,找了个漂亮女朋友,家里又有钱,你和我们不一样。”

因为有了勃勃的野心,从前那种生活根本就不值得蓝家山留恋了。但为什么自己能给黑仔留下如此深刻的影响,他还是有点不可思议。

黑仔说:“那时候我才第一次出远门,在大化县城住了一天,我就住在你们家开的旅社,第二天我们就来岩滩了。”

当黑仔背井离乡来此地谋生,在他眼里,混入城市的蓝家山是值得羡慕的榜样。而他们殊途同归,难怪让他颇有感慨,也凭空对蓝家山多了一层亲近感。

黑仔来岩滩,绝未想到自己会有如此天赋,成为水手中的佼佼者。他明明可以“点石成金”,但他看重约定俗成的行规,从不滥用这个资源,蓝家山满脑子的念头却都是如何突破他的道德防线。

为了博取他们的信任,他不惜一切。

林小珍在桥头租下了一栋楼,和桥南那头的牵马饭店正好遥相呼应。这里距离蓝家的旅社不到一百米,中间隔着一个小菜市。

林小珍正叉着腰在现场监督施工。楼下堆着建材,看样子是要大兴土木了。她一见蓝家山,掉头就走,蓝家山就不紧不慢地跟着她。

林小珍扭着身子上了楼,她知道他跟在后面,显出很气恼的模样。她走上二楼,进了洗手间,砰地把门关上了。

蓝家山心里好笑,就站在门口。

林小珍在里面大怒:“你离我远一点不行吗?”

蓝家山说:“谁让你躲着我呢。”

林小珍只好开门走出来,她回避着他的视线,她根本没有足够的怒火来支撑她的情绪。

蓝家山笑吟吟地说:“我把石头卖掉了,你那份钱我晚点再给你。”

他的笑容把她给激怒了,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我知道了。”

蓝家山笑嘻嘻地说:“要不要我给你写个借条?”

林小珍突然抓着他的胳膊,用拳头向他的背部抡去。

她哭着怒吼道:“你冤枉我,你让我丢尽了脸。”她不知道该怎么释放这份委屈,又狠狠地拧了他一把。

蓝家山痛得叫起来,但他心里却完全踏实了,她从来没有真正地憎恨过自己。

工人们看见这一幕,顿时避嫌似的逃开了。林小珍放开蓝家山,表情又尴尬又恼怒。

林小珍板着脸,说:“开饭店,还有个目的,是挣石头的钱。我们请了有名的大厨,用最好的装修,把大老板和收藏家都吸引过来,然后,我会在包厢里装上窃听器,我会把第一手消息透露给你,我们配合,就像上次,石头的利润可比卖河鱼高多了。”

蓝家山怔住了。

林小珍低声:“我没法和黑仔合作,他不会答应的,我只能找你,我们一起来劫富济贫吧。”

蓝家山想到的是可以从里面了解更多的内幕,沉吟良久,点头答应。

3.一封匿名信

林小珍这块心病终于去除了,和黑仔也重归于好。蓝家山踌躇满志,可以好好盘算一下如何利用黑仔这个资源了。下一步,他要尽快把“飘叶石”带到柳州,让资金回笼。

成本10万,他该卖多少钱合适呢?30万,这是不是太冒险了?蓝家山思前想后,只要能把本捞回来,这笔交易就算成功了。他要重新筹划自己的下一步。

一种很难得的轻松感受,让蓝家山在经历了这些日子以来的患得患失后,可以在阳光下微笑起来。

这10万花了他多少天的时间?如果他在单位,10年也挣不来这个数啊。这个数目至少能够证明,他进入这行,应该是个正确的决定,他也表现出了极强的适应能力。蓝家山对自己很满意,另一方面,他在这一行遇见了许多贵人。无论是张会长、廖辉波还是住持、黑仔,都带给他不少机会,也开阔了他的眼界。

他打开窗户,让阳光一股脑地流泻进来。躺在床上,心情莫名地欢愉起来。都拜那块“飘叶石”所赐啊。

但他的好心情很快就被一个邮包破坏掉了,这是徐微微寄给他的,里面居然是厚厚的一叠匿名信,信封上的收信人是柳州日报社一位叫“黄思行”的记者。

蓝家山拆开一封信。

黄大记者:

你一定要替鲍朝晖申冤,他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死掉,他是被人害死的。最可怜的是,他还被人冤屈,讲他是凶手。他的父母和家人每天都生活得很痛苦,我们都希望有人能还他们儿子一个清白。

知情人9月12日

蓝家山又拆开一封,除了日期不一样,内容都差不多。连看了三四封,蓝家山的脊背上冒出一股凉气。

时间间隔为每周一封,从未间断。

是有人在恶作剧吗?邮件里还附了张报纸,刊登的正是当年轰动一时的殉情案。徐微微把这些资料一股脑地寄给自己,目的何在?难道想让他来破案?

两年前的一个黄昏,一对恋人在桥上攀肩搭背地喁喁私语。从烈日当天的正午一直到暮色降临的黄昏,当有人发现苗头不对时,他们已离开了。

凌晨,当男人抱着女人跃过桥栏时,桥下的目击者发出惊叫。

目击者报警后,救援队组织了一批渔船搜救,在黑暗的河面上搜索,韦娜的尸体从桥下被捞出。她的脸色如常,手里攥着一块散发光芒的石头。男孩鲍朝晖是一名水手,女孩的家属一口咬定他胁迫女儿跳水,自己却游泳逃生,要求通缉。两天后,他的尸体被发现。

在这两天中,岩滩镇人心惶惶,不断有人汇报说自己曾目睹了男孩的出没,是凶手还是鬼魂,是心理作用还是幻觉?很多人都说自己看到了女孩的脸像睡着了一样,但在现场的记者却有另一番描述。

“韦娜的尸体在第一时间被潜水员罩上了白布,四位潜水员中,有两位不停地呕吐。围观的人很多,大多都是认识她的,一位潜水员悄悄地把白布掀开让我看了一眼,我也吐了,晚上没睡好,一直在做噩梦。”

“韦娜的母亲哭叫着冲过来了,潜水员和公安紧紧地拽住她,不让她掀开白布。他们对围观者说女孩的衣服被水冲走了,镇上的一位干部把围观的人都疏散开了,他的神色很黯然,我后来才知道,他和女孩有亲戚关系。”

写信人是谁?白布下面是什么样的景象?徐微微在下面用笔粗粗地画了条线。

蓝家山看了两遍,都没发现更多关于岩滩玉的提示。不过记者的这段话,总是让他感觉有点意味深长。

记者为什么呕吐?潜水员和公安不让死者母亲看到死者的遗容,肯定不是他们所说的理由。他在暗示什么?镇干部是谁?徐微微是不是想让他刨根问底?可是两个人都已经不在人世,还会有什么被隐瞒的真相吗?

但不管怎么说,记者至少应该见到了这块岩滩玉,蓝家山向母亲打听此事,蓝母建议儿子问问隔壁的黄阿姨。尸体被打捞出来的时候,她也在现场,而且镇上的大事小事,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黄阿姨一家开了个杂货店,在蓝家山的印象中,她永远是和门口的摇椅连为一体,年复一年,老在那儿晃啊晃的。身躯也越来越胖,唯有眼神,还总是那么犀利。

很高兴蓝家山带着问题来给自己解闷。黄阿姨示意蓝家山坐在小板凳上。

她的笑容很嘲讽:“韦娜是蓝家水的同学,你妈妈以前还打过她的主意呢,想让她给自己当儿媳。”

蓝家山对这个女孩其实也有点印象,身材丰满,眼睛特别有神,据说是镇上最漂亮的女孩。可惜声音非常沙哑,和容貌的反差很大,失分不少。

蓝家山问:“当时她被捞上来的时候,你也见到了吗?”

黄阿姨摇晃着椅子,说了实话:“除了潜水员,谁都没看见她的脸。从船上抬上来,她就被人用衣服蒙住了脸,不过她的身体没有胀这么大。”她比画了个脸盆大的手势,望着蓝家山,“很多人都在胡说八道,说什么她看起来像睡着了一样,又不是鲤鱼精,可能吗?”

她的椅子又开始摇晃起来,让蓝家山很分神。

她问:“干吗突然要打听这个?不会是蓝家水让你打听的吧?”

对她的这种联想,蓝家山心里很不高兴,这关蓝家水什么事?

长舌妇都很能洞察别人的心思,黄阿姨说:“其实你哥哥知道的比我还多,她跳河的前一天,你哥哥和她就在我店里这儿聊了好久,我怕给你哥哥惹麻烦,就没汇报给公安。”她那意味深长的表情,好像她为蓝家水保密,给蓝家帮了多大的忙似的。

她话锋一转,责备地看了蓝家山一眼:“当初你们一家都搬到县里去了,把你哥哥一个人扔到这里是怎么回事?”

蓝家山对她的跳跃性思维很不习惯:“蓝家水和这件事会有什么关系?那家伙胆子那么小。”

她断定:“所以老天爷就要惩罚你们,让你们一家人乖乖地回岩滩。”

蓝家山真拿她没办法。他正打算结束这场谈话,黄阿姨盯着他说:“韦娜就在这个柜台上,写了一封信,让你哥哥转交。我后来问蓝家水,蓝家水还不承认呐。如果不是男死鬼也没命了,这事大家也不追究了,我还以为你哥哥心里有鬼呢。”

蓝家山说:“他是为朋友保密。”

看蓝家山不悦的神情,黄阿姨反而来了兴致,这些爱聊八卦的人都这德性。

黄阿姨深知其意地笑道:“你不就是想打听那块石头吗?你这家伙,放着有钱的城里女朋友不要,还真想靠倒卖石头发财啊,你不怕把你妈活活气死?”

蓝家山赶紧言归正传:“听说她手里握着一块石头?”

她点头:“这个倒是真的,我亲眼见到了,他们把她抬走的时候,她的手从担架上滑下来,手里是握着一块石头。”

在水里泡了那么久,手还能攥着一块石头,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蓝家山神秘地说:“我听说是那块石头把她定在水下的。你想想,那个男的都冲得没影了,她为什么还沉在水下?太神了。”

黄阿姨用嘲讽的表情望着蓝家山:“你们在学校,老师是怎么教的?年纪轻轻,比我们老的还迷信呐。你别听他们传得那么玄乎,那是因为手上还缠着水草,所以石头才挂在她手里的。”

碰上一个唯物论者还蛮省事的。

黄阿姨分析:“我估计,她是被下面的石头卡住了,或是给水草缠住了。不是因为什么冤屈才阴魂不散的,我才不信这个。”椅子在她身下剧烈地摇晃。

蓝家山追问:“石头是什么颜色的?有多大?真的散发光芒?”

黄阿姨仔细回忆:“是块黄石头,其实也没看得太清楚,不少人都在打听这块石头。你别跟着他们瞎掺和,什么大放光芒,没有的事。不过就一块鹅卵石,圆圆的,很光滑,有点像玉。”

蓝家山关心的是这个:“现在石头在谁手上?”

黄阿姨知道蓝家山的心思,她卖个关子,说:“给我把水杯拿过来,年轻人。”

蓝家山赶紧去柜台给她的茶杯续了水,端给她。

她琢磨着蓝家山,叹口气:“我要是有个儿子多好,哪怕他去坐牢啊,当水手,我也乐意啊。”

这是她平时一大憾事,因为膝下无儿,所以不敢轻易和别人吵架,因为有话柄落在别人手上。她哀怨地望了蓝家山一眼,苦笑:“听说她舅舅把石头卖了个大价钱,但他不承认啊,真造孽,她妈妈和弟弟还翻脸了。妈妈很可怜,女儿出事后,脑子就乱了,很不清醒,最近好像才好了一点。”

蓝家山低声问:“卖给谁了?”

黄阿姨也放低声音:“谁知道,肯定是大老板花大价钱买走了。”

蓝家山没想到这事这么快就找到了突破口:“你怎么知道?”

她觉得蓝家山这个问题有点弱智,说:“她舅舅给她妈妈盖了新房子,他们从哪来的钱?”

卖给别人还可以再买回来,蓝家山心里想。

她有可怕的洞察力,把生命耗费在小镇太可惜了。

黄阿姨断定:“你买不回来的,因为她舅舅拿了一部分钱,不肯吐出来,已经离开岩滩了。”

蓝家山问:“这事知道的人多吗?”

她答:“多啊,两姐弟为这事吵架,整个岩滩都当成故事来传。很多老板都找过她舅舅,都问不出来。”

李泰龙不可能没听过这个故事,他为什么还要打这块石头的主意?他又凭什么相信蓝家山会替他找到这块石头?

黄阿姨深思熟虑地说:“你来找这块石头再合适不过了,因为你哥哥蓝家水和她舅舅关系很好。”她绕来绕去,总要把蓝家水牵扯进来,让蓝家山不太舒服。

然后,她开始打听蓝家水的事,因为镇上的人都从蓝家山父母那里得不到什么信息,他们对大儿子的事缄口不言。

她从蓝家山的搪塞中找到了破绽。

她突然惊诧而严厉地盯着蓝家山,道:“从出事到现在,你还没有见过蓝家水?”蓝家山一下窘住了。

她对蓝家山很不满意,故意说:“你哥哥和韦娜的舅舅的交情很好,他可以帮你找到这块石头的下落。”

蓝家山摇头:“蓝家水有那么大的能力吗?”

黄阿姨故作聪明地说:“他都能让你这个不是一母同胞的弟弟当水手替他还债,你说蓝家水的能力大不大?”

4.行业秘籍

把“飘叶石”带到柳州不是件容易的事,因为需要遮人耳目。蓝家山不确定自己能否把它顺利出手,听高经理的口气,似乎这笔交易很简单。报价30万,他也没有异议。高经理只是嘱咐他要订做一个上档次的木座。

这钱真的这么容易赚吗?这块石头就像他的菩提树,给他领悟,给他指引方向。他还有点舍不得卖掉它呢。有了这种心理支撑,他尽量让自己变得坦然。不过当石头被帆布包裹着被叉车放进车厢时,他很清楚,它就是一个商品。而他就是一个商人。

小培得知蓝家山就是“天价磨刀石”的幕后推手,也没有表示太大的诧异。只是纳闷他从哪弄来的钱,毕竟他已经习惯蓝家山这么出人意料地折腾了。

小培这么说:“瞎猫总能撞上死耗子。”

不得不佩服他的运气,但这一次,想凭着一篇报道就要翻三番,他吃不准,就干脆闭上嘴,不发表意见。

“你怎么又和徐微微搞到一块去了。”在小培眼里,这才是最吊诡的一环。

蓝家山试图向他解释他俩之间的微妙关系:“我们两家为了这事都受到很大冲击,我们都得找点事来做,弥补一下。”

小培担心:“小心她喜欢上你。”

这个担心也未免太可笑了,蓝家山哑然失笑,但小培的表情很严肃,不是开玩笑的口吻。

蓝家山强调:“我有喜欢的人了,女人喜欢男人,不会是像徐微微和我的关系。”

小培不以为然地反问:“你又认识几个女人?每个女人都不一样。”

蓝家山把近期和徐微微的交往细节在脑海中盘点一番,确认她和自己是两个独立的绝缘体。

小培替蓝家山联系了柳州一家仓库,离奇石市场不远,也方便配座量尺寸,出不了手也方便带大老板来看货。对于这块石头,小培可没蓝家山这么乐观,连石款带木座加工费砸进去,可不是一笔小钱啊,因为买了看走眼的石头而导致资金短缺,大伤元气的例子他看得多了。

蓝家山和小培约好,赶柳州“墟日”时顺便把石头带到柳州。

他们租了一个卡车,“飘叶石”被帆布遮盖着,混在“赶墟”的石头中间,行驶在和红水河平行的公路上。

“人不能两次走进同一条河流”。蓝家山想到希腊哲学家的这句话。河里的水是不断流动的,你这次踏进河,水流走了,你下次踏进河时,流来的是新水。河水川流不息,而生命的生长、旺盛和衰亡却无法逆转。

蓝家山的内心忽然有种不切合年纪的沧桑感,在最美好的年华里,他注定要在这河边的小镇上与石头为伴,他冒着生命危险,为自己的目标打拼,心爱的人却不在身边,他将一个人寂寞生长。

只要接近柳州,他都不可抑制地想念着卓越。而想到她,心里就阵阵隐痛,那10万块突飞猛进的积累,也不能让他减缓分毫。

这才是他内心的恐惧和不安的所在。

照惯例,他们要在县城待一个晚上,小培又拉着司机去看深夜午夜场里的三级片,蓝家山没兴趣和他俩为伍,就一个人坐在车厢里守着这车石头。

夜很深了,蓝家山正迷迷糊糊地打瞌睡,突然被惊醒,有人在敲窗户。

他看了看表,凌晨三点,窗外是个五十出头的男子,戴着帽子,脸上有股凶相。

蓝家山把车窗摇下,声明:“我们是拉石头的,不搭客。”

男人诧异:“我不找你,我找他妈谁?小培给我捎带的东西呢?”

蓝家山恍然大悟。镇上的确有人捎了一个纸箱给小石的作坊。

蓝家山小心翼翼地问:“你是——”

男人不耐烦地说:“我是小石的师傅,你给我把车开回去,我现在就要拿货。”蓝家山精神一振,原来他就是传说中的造假高手,不过这事也太诡异。半夜三更的,就等不得天亮?是什么贵重物品啊?

蓝家山解释:“我不会开车的。”

男人骂骂咧咧地上了车:“那你给我开门,还傻呆呆的干吗?”

男人把车开动。

“小石为什么不来?”蓝家山觉得自己需要核实下细节,不要连车带石头都给人劫走了才好。

男人不搭理他。

蓝家山追问:“你真是小石的师傅?”见他盛气凌人的模样,蓝家山也蹿起一股无名火。

他冷冷地反问:“不然呢?”

蓝家山也提高嗓门:“你认识我么?我怎么放心把东西交给你,我又没见过你。”

他嘲讽地望着蓝家山,说:“我当然认识你,你就是买了我那块凤凰石的傻瓜。”

这个回答让蓝家山有点蒙了,他望望窗外,果然,停车的地方正是上回小培和小石碰面的地方。

男人把车开进一个院子里,跳下车,指使蓝家山上后厢把那个纸箱提了出来。他忽然用手电照了照帆布盖着的“飘叶石”,问:“这是什么?”

蓝家山含糊地说:“磨刀石。”故意把身体挡在石头面前,他可不想暴露目标。

男人怀疑地望了蓝家山一眼:“磨刀石?真新鲜。该不会是画家磕头的那一块?”

这人也太聪明了,蓝家山对这人魔鬼般的直觉有点恐惧,摇头,说:“什么磕头,我不懂。”他说着就要上来掀帆布,蓝家山急忙制止。

“那就是了。”他哼了一声说,“你就给我装傻吧,既然你都做上磨刀石的买卖,会没听说过画家磕头的事?小伙子,你还是太嫩了点。”

蓝家山知道自己还是露马脚了。

他似乎漫不经心地问:“你准备把那块凤凰石怎么处置啊?”

和这种人在一起,蓝家山不得不时刻保持警惕,他狡猾地反问:“你有什么建议?”

男人漫不经心地说:“卖给我吧,我给你800块辛苦费。”

没想到自己那个未成形的计划这么快就实现了,蓝家山欢欣鼓舞,可见人人都有弱点和软肋。只要你点准他们的脉。

蓝家山心里窃笑,说:“低于两万我不卖。”

小石师傅停下,盯着蓝家山的眼睛说:“你疯了。”

蓝家山微笑不语,你才疯呢。

蓝家山讽刺道:“要做就做逼真一点,半成品怎么也流出去了。”

小石师傅走到门口,才憋出一句:“我是不能让人开我玩笑的。”

蓝家山反应很快:“那你干吗拿自己的手艺开玩笑。”

他狠狠瞪了蓝家山一眼,推开门。

屋内,小石醉得躺在沙发上,正呼呼大睡。

一个消瘦的中年人喝茫了,坐在椅子上,两眼放空。另一个胖子动作迟缓地在泡茶,见了他们,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小石师傅放下纸箱,把蓝家山推进一间小房,说:“你可以在小石的屋里睡一觉,我们明天再谈交易。”

他把门关上,很明显是要把他给隔离起来,有什么需要避免的事要遮人耳目?蓝家山涌起强烈的好奇心,他把耳朵贴在门口,倾听外面的动静,似乎有人打开了纸箱,两个醉汉大声地议论。

一个醉汉议论:“20万?这巴掌大的玩意儿?”

蓝家山心里一动,早知道纸箱内有玄机,他就事先看个究竟。凭手感,纸箱里装的可都是小石头,值20万?岂不是比黄金还要贵?

小石师傅虽然刻意压低声音,但醉汉们却在大声嚷嚷。

小石师傅说:“只要马集云看中了,多少钱他都肯出的,人家是有钱人啦。”

突然,从楼上响起一阵怒吼声。

“吵死了,吵了一个晚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接着有人把一个物品从楼梯上砸了下来,一直在台阶上打滚,在深夜很是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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