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信中真相
蓝家山从母亲处拿到了蓝家水房间的备用钥匙。
几年前,蓝家水的二姨在大化县置下过一个小铺面,蓝家水和蓝父也凑了些钱,本意是让二姨能收些租金,后半生有个保障。
这段时间,二姨为了方便探视蓝家水,已经搬到大化去了。为了省钱,蓝父安排她住在自家旅社里,当然,旅社现在是蓝家山姑姑一家所有了。
多年来,蓝母和蓝家水的二姨一直都有说不出口的心结,但蓝家水出事后,两个女人达成了默契,蓝母每天都要去他们家里照料下院子里的花草,喂喂鸡鸭。
蓝家山走过石桥,沿着通往巴马的公路,走了约摸五六分钟,左拐,在一大片竹林的掩映下,一个小村庄徐徐展现在眼前。
蓝家山的父亲和蓝家水的母亲从前就住在这里,生下蓝家水不久,她就和蓝父离婚,带着儿子离开了。
蓝父为了挣钱,什么活都干过,在县城里当搬运工,在饭店里当伙计,最后是靠收废品起家,和妹妹及妹夫合资在县城车站对面买了块地皮,起了一栋旅社,从此生活开始好转,手上有了钱,投资石材厂,在岩滩采石行业兴盛之际最早开了家旅社,头脑活络,是镇上的“能人”。
蓝家水七岁那年被他亲生母亲送了回来,在蓝家待了几个月后,被送到了他二姨家,从此一老一少,就在这个小村庄里,相依为命。
蓝家水在镇上读的小学,而蓝家山和妹妹到了读书的年纪,早早就被送到了县里。他的父母也把主要精力都放在镇上的旅社。
到了读中学的年纪,蓝家水却不愿意来县里读中学,为了这事,蓝父给他气得够呛。读高中时,蓝家水不得不到了县城,却死活也不愿意住在家里,一定要住校,每逢周末就直接回岩滩,在蓝家山的印象里,两人几乎没有什么交集,除了节假日,父亲生日一家人才凑在一起吃个饭。
高中毕业后,蓝家水考到了桂林一所中专学校,二姨为了能照顾蓝家水,在桂林汽车站附近的饭店里给老乡帮忙,然后在学校附近租了套小房,方便照顾蓝家水。这两人倒好,逢假期,二姨就带着他到外省走亲戚,兄弟俩见面的次数就更少了。
蓝家山在县城读的是最好的中学,高考没发挥好,干脆去柳州读了两年制中专,他去柳州的时候,蓝家水正好中专毕业回到县城。
兄弟俩居然是在路上加油站的厕所方便时碰面的,双方都十分惊讶。蓝家水是坐班车回来,而蓝家山则是一家人开车送他。相比之下,蓝家山有些说不出口的愧疚。
蓝父对大儿子不通报一声就直接回来,挺不高兴的。因为他早知道这样,就错开时间,给大儿子接个风,现在这局面让他有点尴尬。
回想起这些事,蓝家山的步子开始沉重。此时,村口处站着几个闲聊的老人,孩子在他们周围嬉戏,时光仿佛凝滞,他看到了蓝家水童年时寂寞的背影。
老人们停止说话,都盯着蓝家山。蓝家山和他们打个招呼,表明身份。他们的表情刹那间活跃起来,七嘴八舌地问起蓝家水的事情,蓝家山招架不住,匆匆敷衍了几句就开门进了蓝家水的小院。
院落里收拾得很整洁,一棵杨桃树长得很高,旁边还有棵荔枝树,结果的时候,站在二楼阳台,正好可以伸手摘来吃。
一楼是客厅,虽然家具陈旧,但一尘不染。墙上挂着镜框,主要是蓝家水的照片,和母亲的合影,读小学、初中、高中时的各种活动照片。
他就这样默默地长大了,蓝家山看到了三兄妹的合影,那时候他们都稚气未脱。
走上二楼,打开蓝家水的房门。房间里清爽整洁,不像小伙子的房间。书桌上有一台电脑,盖着一块绒布。蓝家山坐下,打开抽屉,里面是相册和一些信件,另一些是电脑配件,还有一个抽屉,里面全是和电脑有关的书籍、杂志。
如果是重要的信件,他一定不会放在抽屉里。床铺下空空如也,衣橱里也没有异样。
枕头下、席子下细细检查,也没有什么发现,不过倒是在门后的海报上看出了一点玄机——这是孟庭苇的大幅照片,以蓝家水腼腆的个性,应该不会把女歌星的照片贴在门后。
蓝家山轻轻揭开海报,果然,海报背面贴着一张薄薄的信封。
信封上写着:鲍朝晖收。字迹很潦草。
我知道你有了喜欢的人,我生气的只是乱造谣言的人,你是知道我的,我不喜欢阴暗的人,阴暗的地方。
你的女朋友来找过我,看得出来她很在乎你,她也听信了谣言。我只好用你教我的方式,告诉她,我可以给你证明,她这才相信了。我承认,你刚对我提出分手的时候,我是表现得很失态,因为我不相信你找得到比我更好的女朋友。不过,后来我明白了,你找了个更合适的人,我也一样,要找个合适自己的人。我是女孩,所以更希望找个有经济基础的男朋友。这一点,你不符合我的标准,你的工作也是我一直不赞成的,所以我觉得我们分开是好事,真的。我不恨你,也不怨你,因为你从来没有伤害过我,只是谣言太多。这里我实在是不想待下去,我再过一段时间回柳州,我不想再回来了。
下半截似乎被撕掉了,而且撕得比较匆忙,还剩下“我还”两个字。
这封信有什么奥妙?蓝家山百思不得其解。从这封信的口气来看,女孩子很平静,完全接受了分手的事实。
照这样的情形分析,他俩根本就不可能自杀殉情,因为在此之前,他俩应该已经做过沟通。在蓝家山印象中,韦娜长得挺不错,很多男学生喜欢她,这样的女孩,也不会为了一次感情受挫做出疯狂的举动。
蓝家山在屋里细细搜索,想找到信的下半截,一无所获后,他甚至打开了蓝家水二姨的房间,也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真的有后半截吗?还是韦娜就写了半张,然后改变主意,到此为止了?只有蓝家水知道真相。
蓝家山把这封信重新抄写一遍,甚至把信封的样式和信纸的特点也做了一些记录。
2.河底遇险
蓝家山第一时间向徐微微汇报了自己的搜查结果,否则她真要过来亲自动手就麻烦了。
听蓝家山在电话中复述了信件的内容,徐微微沉吟一下,道:“如果她写了一封告别信,为什么不在离开的时候让蓝家水转给他呢?第二天,她和小鲍就碰头了,按目击者的说法,他们在桥上谈判,晚上同归于尽,这逻辑上说不通啊?”她停顿了一下:“我刚到大化,我已经联系上了韦娜亲戚,他在大化县旅游局工作,我打着问他要资料的借口,看能不能从他嘴里套出什么话。”
两个小侦探,他俩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放下电话,蓝家山在想,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是女孩言不由衷,还继续对他纠缠不休?
关于情侣跳河的流言有很多,蓝家山决定把笔记和录音好好梳理一遍,看能从中找到什么线索。但一连听了几天,都没发现什么疑点。
奇石打捞工作一如既往,这一天,蓝家山正准备下水,负责盯打氧机的小龙替他灌浇热水时,悄悄对他说:“小何交代我们把你们两人的氧气管增加了一百米的长度,我想我得跟你打个招呼。”
小何才从水下上来,休息了20分钟,准备再次下水,而蓝家山今天是初次下水。
小龙是小培找来的帮手,小伙子做事细心谨慎,已经通过了老杨的“考核”。同意在小培不在的情况下,由他负责盯着打氧机。
100米,可以在河下兜一圈了。正说着,小何已经穿戴好了,向蓝家山走过来,他的表情很神秘,悄悄地附在蓝家山耳边:“等会儿下去,不要紧张,会有好戏看。”
莫非小何发现了特别的石头?他不会是发现了崖壁下凹槽中的铁皮箱吧?蓝家山忽然有点紧张,老杨一直禁止其他人进入那个地方,说那里河沙淤积,容易造成危险。
“你在搞什么鬼?”蓝家山纳闷。
“下去你就知道了。”小何向他眨眨眼。交代小龙:“盯好管子。”便率先跳了下去。
小龙又迷惑又担心地望了蓝家山一眼。蓝家山对他做个OK手势,也跟着跳了水。
水下看不出什么异样,他们连续作业多日的一块大石头已经从淤泥中露出了大约四分之三的体积。这两天收获不错,他们找到了一个“石头墓”,里面摞着好几层小石头,虽然体积不大,但不少都品相完好,积少成多,可以卖个不错的价钱。
小何不急动手,他慢悠悠地在下面转着圈,似乎在等待什么时机。
毫无预兆,惊人的时刻来了,两只大鱼从他们头顶上游过。它们嘴里衔着一截血淋淋的残臂。
蓝家山被吓得够呛,第一个反应是想赶紧上浮,而小何却拽着蓝家山,向河中心移动。
蓝家山立刻明白了,一定是这小子搞的鬼,因为只有他们俩知道大鱼的秘密,今天是大鱼出没的日子,小何刚才下水时,一定是把那段骨头套到了大鱼的嘴上。
没容蓝家山想清楚,小何已经拉着他走了十几米。来到附近同行的一个作业区,只见几个人影匆匆上浮,小何用手电照过去,他们的作业区一片狼藉。
小何在他们的网兜里翻找,随手把一块精致的小石头塞进自己的袋子里。这家伙在趁火打劫。
河底仿佛刚经历过一番洗劫,沙尘翻滚,工具、装石头的网兜、起吊了一半的大石头,都原封不动地停留在原地,小何在此翻翻拣拣,不一会就将胜利品装满了自己的袋子。
眼前的景象,给蓝家山心理上一种奇怪的、巨大的冲击力。
无法用言语表述的荒诞,从水下挖掘出来的石头一堆堆地等待着被吊装上船,五花八门的工具,把河底挖掘得千疮百孔。
这条河如一条巨大的鱼,已经被挖空了内脏,他们如处尸骸的包围中。这是蓝家山的最直观感受。
就在此时,蓝家山的电筒无意中照到一块石头,这是一块纯黑色的石头,刚开始他以为是块碑,仔细一看,石头上面有一层层的漩涡状浮雕,很浅,但线条清晰明了。
他跪下来,用手感受这块石头的体积,大约三百公斤,石头目前出水约五分之三,下方的淤泥非常结实,他用电筒仔细观察。
小何已经把石头装满了自己的网兜,便拉了蓝家山一把,示意他赶紧离开。
3.一块奇石
等他俩浮上岸时,小龙的脸都吓白了。
“大鱼吃人了。”这个惊人的消息已经在船上蔓延开来,人心惶惶,几乎所有的水手都在第一时间上了船,得到通报的小龙发现他们“走线”走得太远,不敢用“提线”的方式来“提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对于自己把这条河作业的人弄得天翻地覆的,小何显然很得意,更得意的是他悄悄弄的一袋“私房货”,已经在兵荒马乱之时运上来了。
小何的目的并不仅仅是顺手牵羊,弄几块石头。因为好的标准石他不能拿,只能拿点小的。借大鱼的嘴,把大家吓得屁滚尿流,让他很得意。
蓝家山觉得小何来吓唬同行的行为蛮可耻的。不过,此刻,他脑海中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块黑石头牢牢占据住了。
在水下看石头,因为光线和视线的干扰,都会有不真切的感觉,唯独那块黑色的石头,流露出沉静而神秘的气息。
因为水手们纷纷弃石上岸,下午的交易自然就取消了。那些石贩们划着小木船,在采石船中一无所获地穿梭,把惊人的消息传播出去,整个小镇都在议论“吃人的大鱼”。
蓝家山刚走上码头,黑仔就把他拉到一边,问他见到河下的大鱼没有。
蓝家山点头。
黑仔露出害怕的神色:“我记得你说这是巨骨舌鱼,它真的吃人吗?”
蓝家山差点就想把真相告诉他,好容易控制住了自己的冲动,安慰他说,自己从未看到过有关巨骨舌鱼吃人的新闻。
黑仔很紧张。这个场面实在是太诡异了:“那根血淋淋的骨头是怎么回事?”
蓝家山说,根据自己在水下观察的,那不像是人的骨头。
黑仔露出钦佩的神色:“别人都吓得趴在地上,你还有胆量去看?”
蓝家山脑子转的是另一件事。他问黑仔,大化彩玉石有没有纯黑的?
黑仔先点头,小石头中是可以看见纯色的,但也很少。然后又摇头,说大石头见不到。
蓝家山用胳膊比划一下,说:“这么大的石头,如果是纯黑的,有浮雕,你见过吗?”
黑仔摇头,继而警告道:“碰到这样的石头要小心,大化彩玉石还是杂色的多,不像黑珍珠或彩陶,还有可能出现纯色的。”
托小何恶作剧的福,蓝家山可以光明正大地打听水手的事,他察言观色,道:“水手们都传,这两条鱼是那对跳河的情侣变的,是因为他们有冤屈。”
黑仔笑道:“别人是别人,你是不会信的吧?”
蓝家山提醒:“我听说它出现的一个日子正好是情侣跳河那个时间呢。”
黑仔不在意地:“作家跟你说的吧?他打听过这个。”
“水手都不爱谈。”
黑仔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说:“其实我也不爱谈,今天的事你也看到了,我们不想触犯亡灵,在水下,我们可都是提着脑袋挣钱。”
蓝家山随口说:“以前有个记者也追查过这件事,后来也不了了之了。”
黑仔点头:“对了,听说他乱搞男女关系,那个女的我带你见过啊,你还买了她一箱小石头。”
是她?蓝家山大吃一惊。虽然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但依旧楚楚动人,她的表情里有种淡淡的哀伤,这样的女人很容易让男人动心。
蓝家山问:“那个时候,她丈夫还没有出事吧?”
黑仔点头,答:“那个记者挺风流的,长得也很帅,他和这个女的关系密切,后来被她的小叔子发现了,大闹了一场,带了一帮人,都捅到报社去了。”
想起徐微微对她的态度,蓝家山突然明白,徐微微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事情,所以才对她有一种无法掩饰的敌意。
她丈夫后来的出事,难道是巧合?蓝家山感到一股寒意蹿过脊梁。
黑仔打开了话匣,说:“这个女人挺招男人喜欢的,她丈夫去世后不久,她就嫁了个有钱的,虽然有两个孩子了,但看上去很年轻,是吧?其实她手上还有一些好石头,她前夫是专门收集小石头的,我估计这条河里最顶级的小石头,都在她手上呢。”
蓝家山没想到会有这些戏剧性的联系。
黑仔说:“谢云心给我来了个电话,她让我下水弄几块石头上来,到时候你帮我配合下,我不敢在水下待太久。我对盯打氧机的人放心不下,设备是刚买的,人也是才培训了半个小时,我怕在他们手上送命。”
蓝家山激动起来,看他跃跃欲试的样子,黑仔抱歉道:“谢云心交代,只让我一个人下去,不过她答应让你来和我配合。”
“为什么?”
黑仔猜测:“是不是怕你出了什么意外,她承担不起?”
蓝家山很扫兴,原来以为可以下去好好考察一番。不过能和黑仔联手,这个开端已经不错了,他告诫自己不要太贪心,然后问他什么时候行动。
黑仔说谢云心会安排一个手下和他们联系,特别强调,这事要保密,只有他俩知道,如果传出去,就会引起很大的麻烦。
“事情会变得很敏感,因为谁都知道,石头就是钱。”黑仔严肃地说,“她能够同意让你加入,我觉得这女人还是挺有胆识的。”
“为什么?”
黑仔坦率地说:“因为你们两家的关系啊,如果你拿此事做把柄,会对她不利。你以为她没想过这点?”
想想黑仔说的也有道理,不过话说回来,在岩滩上百名水手中,她又能相信谁呢?找黑仔,也是因为徐微微通过蓝家山的关系而结识的。她就不怕两人串通一气?只要在水下,把石头运过石桥的界线,谢云心就无法控制了。
小培这家伙现在已经能很熟练地操作那些工具,开始动真格的了。
桌上放着一溜加工过的石头,蓝家山第一眼还真看不出破绽。小培很得意,他要试试蓝家山的眼力,蓝家山随便挑了一块,连看带摸,把动过手脚的地方都给他说中了。一看小培泄气的样子,蓝家山只好对另几块石头装了点傻,给他拾回一点信心。
自己看石头的眼力突飞猛进,蓝家山还是暗暗得意,所谓工夫不负有心人啊。
蓝家山问小培和石贩们熟不熟,他心里始终惦记着水下那块石头。
小培诧异:“笑话,都在这里混了两年多了,互相买卖,能不熟吗?”说的也是,一方面把捞出来的石头卖给他们,另一方面要去柳州赶墟时,又得去他们那里补货。不但练了眼力,关系网也建起来了。
蓝家山开口了:“我在水下看中了一块石头,无论如何,你要帮我弄到手。”
小培问:“还没起吊?”
蓝家山点头:“还没挖完,估计还要个两三天。”
小培心领神会地问:“黑仔透露给你的?”
蓝家山摇头,他甚至不知道这块石头是属于哪艘船的作业区,只能把大概方位和石头的形状告诉他。
小培提醒道:“还没吸取凤凰石的教训吗?”
蓝家山问:“你见过纯黑的大化彩玉石吗?”
小培摇头,露出怀疑的神色。
蓝家山又问:“你觉得这样的石头有卖点吗?”
小培摇头:“大化彩玉石最值钱的颜色是金黄色和碧绿色,大红色也不错,黑石头不会有人感兴趣。”
蓝家山大笑道:“那就对了,不会有人把黑石头埋在水下等人上钩,何况如果真要搞假,也没必要埋在沙里,石贩们又看不到。”
小培莫名其妙地反问:“那你又是怎么看到的?”
这么一问,还真把蓝家山问住了,他支吾起来。
小培没有追究下去,只是问他想出多少钱拿下。
蓝家山答:“我手里还有5万现金,无论如何,帮我拿下那块石头。”
小培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你到底从哪得到的消息?小心有人给你下套。”
蓝家山有点心虚,说:“如果不是圈套,你估计这块石头能卖多少?”
小培干脆地说:“卖不出去,就算卖出去,顶多几千。”
蓝家山做了决定,交代道:“5万内,给我拿下,越少越好,佣金两千。”
小培望着他,摇摇头,无可奈何地说:“你真能折腾,也真敢赌,但不见得每次都能赢。”
4.谣言不止
蓝家山找到了吴平然,她也是蓝家水、韦娜的同学。她在大化县粮食局工作,最近回岩滩娘家坐月子。
吴平然显然更适合当少妇,从前又黑又瘦,像个男孩子,当了母亲后,不但肤色好了,而且平添了母性的风韵。
她知道蓝家水的事,还亲自给他二姨送过一笔钱,虽然不多,但聊表心意。因为本地风俗,坐月子期间的女人是不合适抛头露面、探亲访友的。
“你五官的棱角比你哥哥要明显,不过你们兄弟俩都算是帅哥,各有特色。”吴平然估计是坐月子无聊,逮着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她又说:“我一直知道,韦娜其实有点喜欢你哥哥。不过,蓝家水这人太腼腆,韦娜又不愁人追,结果就一再错过机会。”
蓝家山不喜欢有人把他俩扯到一起,皱起眉头,说他俩应该算是好友吧。
吴平然注视着蓝家山说:“我虽然和韦娜不算很要好的朋友,但我从她的好朋友那里得知,其实韦娜是个很传统的女孩子。外表、性格显得很开朗,很开放。她的好朋友说,其实韦娜最适合的人,恰恰就是蓝家水。”
蓝家山随意问起韦娜的生日,吴平然立刻就告诉了他,因为她和吴平然的生日只相差几天,所以有几回她俩是一起过的。
虽然不抱希望,但蓝家山也随口问了小鲍的生日,居然也能得到答案。
“很凑巧,他的生日和我弟弟是同一天的,所以有一回韦娜给他过生日,我没能去吃饭。这事我有印象。”吴平然也不好奇为什么蓝家山会问生日,只是说:“他俩会跳河,我打破脑袋也想不通。”
蓝家山说:“大家都说是小鲍不肯放手。”
“你哥哥应该比我们清楚,出事前后那段时间,我和韦娜很少联络,她有什么心事都跟你哥哥说,我还以为他俩迟早会捅破那层纸。”看来吴平然的眼神蛮厉害的,她盯着蓝家山,“事情都过了那么久,你专程来打听这个事?不要告诉我,你只是想找到那块石头。”
蓝家山顺水推舟:“我就是想找到那块石头,找到它就可以发大财了。”
吴平然若有所思地说:“如果不是你承认得这么痛快,我也不会怀疑。你一定是在帮那个女记者要资料,我在镇上见过你们,而且我还知道你们俩比较秘密的事。呵呵,别忘了,岩滩很小。”
蓝家山好奇地问是什么事。
吴平然大笑:“你们给黑仔画人体素描,在城里读过书的人,观念就是开放啊。”她饶有兴味地看着蓝家山一点点红了脸。
她快速解释:“当天在素描时,接受你们采访的一个水手是我远房亲戚,我劝他重新找个工作,他不肯,因为水手来钱快。”她把自己感兴趣的话题放慢语速,“你们为什么要打听韦娜的事?”
“受一个作家的委托。”
吴平然想了一下:“你说的是住在西山寺那个?我见过他,他来找过我,当时我不在岩滩,以前还有个黄记者来找过我,作家的目的是什么?”
蓝家山含糊:“可能是搜集小说素材吧。”
吴平然不以为然:“你们干吗要配合他?”
蓝家山引用作家的话:“他说有人跟他说过,这个小镇远比想象的要阴暗。”
这句话把她触动了,她深深叹了口气:“我从来没告诉过别人,因为说这个没有任何意义,我讨厌这个小镇,这个镇上的人,无论男女,都对女孩子很苛刻,非常野蛮,非常歧视。韦娜就是被他们逼死的。”
蓝家山意外地望着她,吴平然的脸流露出悲哀的神色。
她说:“韦娜根本就不应该回来,她和小鲍分手了,镇上有两种说法,一种是男方纠缠韦娜;另一种是男方另结新欢,韦娜威胁男方不许分手。对第一种说法,我抱怀疑态度。第二种,我绝不相信。”
蓝家山问:“为什么?”
吴平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沉思一下,说:“韦娜中学毕业就去柳州打工,以后陆续回来了几次。在岩滩,她算是比较引人注目的妹仔,长得不错,身材很丰满,性格也很开朗。她谈了两次恋爱,在本地,众人皆知。很多男孩子追她,本地的,外地的,她在大家眼里,是个很开放的女孩子,都说她受到城里人的影响。”
吴平然喝了口水,艰难地说:“在她和男方分手后,她委托我跟一个县里当医生的亲戚打了个招呼,她去看过一次妇科。”
她怀孕了,然后堕胎?这是蓝家山的条件反射。
“她的病历本还在你哥哥手上,那本病历可以证明,她是一个处女。”吴平然怆然地说,“很讽刺吧,让一个外地的作家看到了我们小镇的阴暗面。”
5.扑朔迷离
尽管前段时间,岩滩居民已经习惯了徐微微和蓝家山的双人组合。在水电宾馆,工作人员的目光中仍然有掩藏不住的好奇和诧异。
徐微微刚赶到岩滩,她一边狼吞虎咽地用早餐,一边听取蓝家山的汇报,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
蓝家山没好气地建议:“等你吃完东西再说吧。”
“没事,说吧。”徐微微往嘴里塞了一片面包,笑了一下,说这是在报社养成的习惯,午餐时大家都是这么交流的。
蓝家山摇头,停止汇报,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徐微微含混地追问:“我噎不死的,吴平然说了什么,把你吓一跳?”
其实是因为当蓝家山说话的时候,她只能“嗯,嗯”地表态,就像领导一样,让蓝家山心里怪不舒服,所以他就决定不说了。
徐微微好奇地:“你怎么像个娘们一样?吞吞吐吐的,吴平然透露了什么秘密?”
蓝家山不耐烦地说:“我妈说,女人要是嘴里吃着东西讲话,会嫁不出去的。”
徐微微纳闷:“我嫁不嫁,关你妈什么事?你这人怎么这么奇怪,这么情绪化的?”
“赶紧咽下去,吃完了再说话,看你这样子,成何体统。”蓝家山把头扭开。
徐微微脸色一沉:“你最好有点绝密消息透露给我,诱骗我一大早赶过来,又给我看脸色,我恨不得给你点颜色看看。”
她的手痒了,捶了下桌子,肯定又想揪他的耳朵了。
“真粗鲁!”蓝家山颦眉。
徐微微把牛奶喝完,因为刚才吃得太急,捂着嘴打了个嗝,瞪着蓝家山。
蓝家山不紧不慢地抛出这个重磅炸弹:“吴平然说,韦娜是处女,而且有一份体检报告,在蓝家水手里。”
徐微微的眼睛睁得溜圆,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蓝家山提醒:“她在信上说,‘我不恨你,也不怨你,因为你从来没有伤害过我’。这不也间接表明了她其实,很传统?”
徐微微仍然是震惊的表情。
蓝家山总结:“她是被谣言害死的。”
徐微微问:“她为什么把体检报告给了蓝家水?她和蓝家水真是朋友的关系?”
蓝家山把吴平然说的她和蓝家水的关系告诉了她。
徐微微困惑不解:“一个处女把自己的体检报告给一个处男,这是什么心态?”
蓝家山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蓝家水是处男?”
徐微微惊奇地反问:“难道不是?”
和一个女孩子讨论这个话题,蓝家山还真不适应。
徐微微说:“看来,我对你哥哥的了解比你对他的了解要多得多,难道韦娜是借这个机会向你哥哥表白?”
蓝家山不悦:“不要把蓝家水牵扯进来,他和韦娜没有关系。”
“那他为什么把信藏起来,而且要分几段来藏?他想隐瞒什么?”
“他只是不希望我牵扯进来。”
“我现在不这么认为了。”徐微微果断地说,“他自己也和此事有关联。”
两人都陷入一个不愉快的氛围中。
徐微微声调放低了:“我知道,谈论你哥哥的个人隐私让你非常不舒服,我之所以有这个判断,是因为我看过你哥哥的日记。”
这个解释又让蓝家山大吃一惊。
“别误会,是你哥哥的二姨给我的,而且是出事前那两个月的。他二姨是想证明,你哥哥是多么好的人,因为他在里面写了很多他对未来的计划,其中有一项,是——”
徐微微咬住嘴唇,抑制笑意,道:“今年要体验一下和喜欢的人融为一体的感觉。”
看哥哥的内心独白被泄露,蓝家山又尴尬又恼怒。
蓝家山勉强地辩解:“也许是指心灵呢?你不要想歪了。”
徐微微笑:“家水这么老实的孩子,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碰过,早知道早点催他结婚,也不至于连女人的身子都没碰过,就要和一群大老爷们关几年。他二姨的原话。”
讨论这个问题,本身就够荒谬,蓝家山闭上了嘴,但他突然被惊醒了。
“日记?”
徐微微嘲笑道:“真是马后炮,我早就想到了。”她压低声音:“你哥哥在看守所里,交代他二姨把日记全毁掉,那个时间点很微妙。”
“什么时间点?”
“就是我问他关于韦娜那封信的时候,他反应很强烈,他怕你在岩滩有不测,所以就把日记毁了,等我反应过来,已经迟了,他二姨说只保留了这一篇,因为蓝家水那段时期给自己立下很多人生目标,有点讽刺啊。”
“你见到韦娜的亲戚了么?”
“他一听我提到韦娜的名字,就把脸沉下来,我没法再问下去,我约那个公安一起吃午餐,你也一起来,看能从他嘴里套出什么话来。”
蓝家山讽刺地问道:“你不想见见那个和你老师传绯闻的女子吗?”
徐微微听出了他话中有话,无可奈何地承认:“我们已经见过她了,我承认那个女人是颇有风韵啦。”
她原来早就知道那个女人是谁,怪不得她当时对那个女人有成见。
蓝家山问:“你是坚信你老师是无辜的,还是连你自己也不确认?”
“你们男的怎么看此事?”
听她的语气,她自己也不太肯定。
蓝家山想,如果黄记者真的在男女问题上出了问题而中断了采访,那性质就不一样了,他们只是在捕风捉影,既没有站得住脚的证据,也没有合理的怀疑线索。
韦娜亲戚回避,韦娜舅舅欲言又止,韦娜是处女,那封半截的信,作家的怀疑,这些都只是些细节,只要找到解释,一切都说得通,唯独黄记者的事件比较严重,如果是群体性阻挠采访,那这里就一定会有内幕。
蓝家山告诫道:“如果你是来调查,而不是澄清事实,我们可能一开始方向就错了。”
徐微微强作镇定:“这有什么区别?”她才不会被这两句话绕晕,她心里清楚得很。
蓝家山坦白:“如果当初我知道和黄记者传绯闻的是那个女人,我就不会把精力花在这里。”言下之意,那是个风韵犹存的女人,男人动心并不奇怪。
“所以我才对你保密。”徐微微无赖地说,“上回见到她,我发现了更大的疑点。她丈夫出事是偶然的吗?他搜集了那么多岩滩玉,和韦娜手中的有没有关系?我们都需要一一核实。”
蓝家山有种上当的感觉:“我被她挟持上了贼船,也许这根本是无意义耗费时间的调查。”
她说:“我给你的补偿,就是向我妈妈建议,让你加入大坝前面河段的打捞,所以你怎么都不会是一无所获。”她已把准了他的脉。
蓝家山抛出另一个疑问:“你的母亲为什么对我改变了态度?”
徐微微言辞闪烁地说:“你的策略奏效了,她不忍心把你们逼上绝路,而且,她已经冷静下来,接受了现实。”
这不是真正的理由。蓝家山想,但就算有些真相,也没有任何逻辑的轨迹可循。
6.嘴里的石头
郑直这个名字,太适合在派出所维护治安了,真人是个略胖的帅哥,他一年前从岩滩调到了都阳。他和徐刚交情不错,听说徐刚的妹妹要打听些事,立刻就过来了。
郑直有些伤感:“大家都是年轻人,比较谈得来,刚哥也比较大方,爱交朋友。”
徐微微埋头吃饭,蓝家山一直有个印象,徐微微长时间生活在哥哥的阴影下,谢云心比较纵容这个儿子,养成他飞扬跋扈又势利的性格,但另一方面,徐刚会来事,广交对他有用的朋友,也会挣钱。
发现蓝家山在观察她,她抬起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无声地嘲弄了一下他。
徐微微问:“韦娜跳河事件,是你们参与调查的吧?”
郑直没料到徐微微会打听此事,愕然了好一会儿。
他开始吃东西,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是啊,挺可惜的。”
徐微微紧接着追问:“为什么你对作家说,这个小镇比你想象的要阴暗?”
郑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说:“因为我喝多了。”
徐微微不打算放过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说过这句话吗?”郑直摇头,抱歉地一笑,“我自己都不记得了。”他抿了口酒,但他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徐微微还想问,蓝家山给她使个眼色,给郑直又斟了杯酒。
郑直说着,望了望徐微微,苦笑一下:“我认识你哥哥,你们两家人,也真是。”他和蓝家山碰了碰手里的酒。
徐微微招手,和服务员耳语几句,让服务员把啤酒收走。他俩都瞪着她,还以为她生气了。
她站起来,对蓝家山眨眨眼:“你们慢慢聊吧,我还要带摄影师去做个采访。”
郑直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石头:“我要把这个送给你。”
徐微微惊奇地问:“为什么?”
这是一块非常罕见的乳白色的岩滩仔玉,拇指大小,椭圆形,在光线中呈淡淡的粉红色。
郑直伤感地说:“我以前和你哥哥喝酒的时候,我给他们看过这块小石头,这是一个水手朋友送我的,我准备送给我女朋友,徐刚当时问我要……”郑直停顿了一下,“我说你要的话自己去找,你女朋友那么多,多少块都不够啊。他说,他只要一块,是给妹妹的。”
徐微微的表情愣住了。
“我当时没舍得给他,也不相信他的话。这次你约我见面,我从我老婆手里把石头要来了,我想我见了徐刚的妹妹,一定要把石头给她,也算给朋友一个交代。”
“谢谢。”徐微微艰难地说了一句,把石头拿在手里,她的内心被触动了。
徐微微给蓝家山使了个眼色,让他俩好好聊聊,便找个借口离席。她让服务员带着一瓶酒过来,这还不是一般的好酒,是有年份的茅台。
郑直开玩笑:“这个妹妹还比较会来事,至少这酒对得起我那块石头。”沉重的气氛轻松不少。
蓝家山说那块石头很特别。
郑直对他竖了竖拇指:“行家,你知道李泰龙开出多少来收?3千!顶我一年多的工资了,是好石头吧?”
两人就这么聊起来,聊水手,聊石头,聊这里的熟人。但即使几杯酒下肚,郑直也在刻意回避韦娜的话题。
喝得晕乎乎了,两人一起去洗手间小解,蓝家山借着酒意,问:“你那块石头和韦娜嘴里的,哪块好?”
郑直打了个冷战,尿滴到了鞋上,他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她嘴里有石头?”
“嘴里?”蓝家山莫名其妙,后来才意识到自己口误,把手说成了嘴,但蓝家山反应很快,“她嘴里有石头?”
郑直脸色发白,匆匆拉上裤链,洗了手就出去了。
蓝家山一回味,也不禁打了个冷战。
回到座位,两人继续喝酒。
郑直说了些奇怪的话:“我记得有回在桥头大排档和朋友吃饭,你哥哥路过,我拉他坐了一下,请教关于电脑的问题,我让他留下来一起吃,他的传呼响了,就告辞了。他刚走几步,徐刚后脚就来了,两个人还互相让了下路,我记得很清楚。”
郑直盯着蓝家山,眼中有某种恐惧,和他在厕所听见“嘴里的石头”表情如出一辙。只不过,前者似乎是冥冥中给生者的某种暗示。
郑直说:“如果你哥哥再多留几分钟,他们就认识了,也许就不会出事了。出事那天晚上,看到对方的车,也许要按下喇叭吧。我知道这么说很荒唐,可我有时候真的这么想,命运捉弄人啊!”
蓝家山心里只是在反复想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韦娜嘴里被人塞了块石头!
7.独一无二
蓝家山给徐微微去了个电话,他已经确定了,大鱼出现的四个日期对应的正是韦娜和鲍朝晖两人的生日和忌日。
徐微微静默了,他们都意识到,养大鱼的人的身份才是事件的关键线索。他有什么样的冤屈,要通过幽灵般的大鱼来发泄?
徐微微过了许久,才说:“找到这个人。”
蓝家山吐了口浊气:“找到了,是韦娜的舅舅。”
蓝家山出钱让小何跟踪大鱼的养殖者,终于逮到了幕后指使者。
他在暗示什么?他在报复谁?
徐微微说:“小吴哥把我哥哥在北京的部分遗物寄过来了,里面有张发票。”
这里面有什么玄机?
徐微微轻轻说:“那双鞋,韦娜脚上的那双鞋,是我哥哥买的。”
蓝家山完全愣住了。谁也没料到,这几块拼图拼出了一幅诡异的图案。
徐微微说:“我们一起去找水手的妻子,然后我单独去找蓝家水,他们手上很可能掌握着关键线索。”
蓝家山把磁带交给林小珍的时候,问了她一句话:“你在抓谁的把柄?”
后者顿时脸色苍白。
蓝家山故意问:“那两个男人是谁?”
蓝家山第一次见林小珍如此紧张的表情。
林小珍说:“如果你我还想在这里混下去,最好不要打听。”
“恰恰相反,你得告诉我。”蓝家山坐在她的对面,凑近她,“我们要自保,就得联合起来。”
林小珍扑腾地给他跪下了:“我不知道谁是孩子的爸爸,他很可能是凶手,我得找人来养大肚里的孩子。”
蓝家山毛骨悚然:“把真相告诉我。”
“你帮不了我,你帮不了任何人。”她压低声音,“等孩子生出来了,我才能判断——”
“徐刚的可能性有多大?”
林小珍瞪着他,她的表情难堪而屈辱:“他们强奸了我,徐刚把我像破抹布一样扔给他的强奸犯朋友,供他们取乐,我不知道孩子是谁的。”她捂住脸,从凳子上滑到地上,“我怀着杀人犯的孩子。”
“他们杀了谁?”
林小珍的眼神瞬间憔悴了:“你知道还问我,你们会把他们找出来吗?你斗不过他们。”
蓝家山凝视着她:“他们强奸了你。”这一刻,他知道她曾经历过什么非人的折磨。
林小珍黯然:“他们其中有一个是孩子爸爸。”
“他们知道吗?”
林小珍摇头:“他们以为是徐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