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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作者:韩学龙 当前章节:14816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8:40

1.寻找真相

徐微微正襟危坐,低声说:“我哥哥不会是杀人凶手,他只是给韦娜买了一双鞋。”

而蓝家山已经在脑海中拼凑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韦娜是被人害死的,而鲍朝晖是替死鬼。美人峰的半山腰,也许就是凶案现场,有人用一把火烧毁现场证据。

韦娜舅舅刘新平有难言之隐,他在用另一种方式提醒他们,死者幽魂不散,这是一场凶杀。当真相若隐若现,郑直看见了什么?李泰龙真的是为了一块岩滩玉而来?

如果韦娜是被人杀死的,那么,鲍朝晖一定是被栽赃后,也遭人毒手。还有个很关键的人,鲍朝晖的女友,她是否知道更多的内幕?

黑仔说远离此事,毫无疑问,此事既然和廖宇谋有关,他也许会知道些什么。

徐微微现在才告诉蓝家山:“我见了你哥哥,他一听我此行的目的,扭头就走。”

蓝家山和徐微微开始不分昼夜地听作家搜集的磁带。很多时候,被访村民不知道作家在录音,最初的拘谨过后,开始用本地话聊天。

村民甲:他是在问妹仔的事。

村民乙:那不是公安的事吗?

村民甲:人家是作家,不是来破案的。

村民乙:他为什么不去找廖宇谋问?

作家插话: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村民甲:我们也不知道和你说什么?

大家笑。

村民甲:他问了好多当时闹鬼的事。

村民乙:鲍老三的鬼?我儿子说他不是鬼,妹仔跳河以后,还见过他,他从一辆车里跳下来,呕吐。我儿子正要和他说话,他被人拽上车了,大半夜的,我儿子回去跟我说,让我吓死了。

村民甲:不是说,有人看见他和妹仔一起跳河?

村民乙:谁看见的?

蓝家山翻译后,他和作家两人面面相觑。

蓝家山说:“我认识他儿子。”

那个桥上的诡异之夜,“幽魂”迈着酒醉的脚步,不知道已逼近鬼门关。

谁看见那两人跳河的?已经查不出了。尖叫声划破夜空,黑暗中人头涌动,很快,采石船的探照灯明晃刺眼,而河面上一片死寂。

覃勇志和舅舅在大化县里开了家百货小超市,挨着车站,生意还不错。他面容清秀,因为瘦,头发蓬松,老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他比蓝家山小两三岁,也算是老街坊了,听说蓝家山的来意,表情很惊讶。

覃勇志很肯定地说:“我确实见过鲍老三,怎么会看错呢?他从一辆车里跌出来,呕吐,我心里想,大家都以为你跳河了,怎么你会在这里?我坐我朋友的摩托车上,我下了车走过去,突然车里下来两个人,帽子压得低低的,要把他拉上车。有个人正好挡在我前面,他给我做了个手势。”

“你看清,他是谁了吗?”

覃勇志摇头:“没看清,车灯关了,我当时想,一定弄错了,鲍老三没有跳河。或者他从河里游上岸了,但他现在有麻烦,我就回头了。”

“鲍老三看见你了么?”

“他醉得像一团稀泥。”

“过了两天,他们才找到鲍老三?”

“两天。”覃勇志轻声说。

徐微微倒吸一口冷气:“就是在你见他之后?”

覃勇志环顾四周,说:“我没看清下车的人,但我知道那辆车。”

“谁的车?”

“那个姓徐的花花公子的。”

蓝家山竭力回避徐微微的视线,后者追问:“你记得那辆车?你认识他吗?”

覃勇志摇头:“我看不清楚,不过,那辆车不会错的。车牌号后面四个数字是9898。”

“这事你跟谁说了?”

“我回去就跟我妈说了,我妈吓死了,说有人明明看见鲍老三跳河了,他没死,却把妹仔害死了。公安要找他,没想到,第三天,鲍老三的尸体就被发现了,我妈说我半夜见鬼了。”

“你还跟谁说过?”

“不用我说啊,从妹仔跳河那晚上开始,到找到鲍老三的尸体,还有人见过他,不过,大家都说,我们是见鬼了!”

“你怎么看这事?”

覃勇志耸耸肩:“他畏罪自杀,否则——”他迟疑了,没有说。

“否则——”

“谁会杀他?”他困惑。

蓝家山问:“你觉得呢?”

“姓徐的不是掉进河里了,是不是报应?”

蓝家山佩服徐微微的控制能力,她冷静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覃勇志望着她,再看看蓝家山:“姓徐的和廖丛志,还有邹瑞泽,他们在岩滩乱撩妹仔,不是好东西。”

徐微微忍不住说:“那你想过没有,徐刚也有自己的家人,他——”

蓝家山把她拉开。

覃勇志愤怒地说:“姓徐的欺负过我姐姐,他仗着有钱,我们就是躲那帮流氓才到大化的。”

蓝家山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说:“我认识他姐姐,他姐姐挺开放的,也确实容易招人误会。”

这两句话安慰不到徐微微,她在大口透气。

徐微微说:“我哥哥是个混账,我承认,他会嫖,但不会去做强奸那种下流的事。”

蓝家山默不作声。

2.巧遇石商

每天河流上奇石的竞买时间,是根据采石船在河段的位置约定俗成的。一般从四点持续到五点半左右。下午四点四十,石贩的小船会陆续划到崖壁下,只要聚集了七八位客人,船老大就会将刚出水的网兜拖到甲板上,把石头倒出来。

买家这时候都会交流下各船的信息,同时互相欣赏下各自的收获。

一个石贩对小培耳语几句,小培听了,点点头。今天水下收获不多,石贩们几分钟就散了。小培把石款按人头分给大家,交代小龙把剩下的几块石头登记入库,便拉着蓝家山跳上小木船,先行告退。

小培嘱咐道:“你看中的那块黑石头出水了,沉住气,石头跑不了的。我们顺路过去看看热闹。”

蓝家山的心怦怦地跳起来,看小培的表情,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小培慢悠悠地把船划到了河心的一艘采石船上,这里聚集着七八艘小船,一群人围在甲板上。

小培和蓝家山上了大船,哪里还有黑石头的影子?大家正围着一块青色的石头激烈地竞价。最后随着叹息和笑声,一位石贩把石头拿下了,但脸上全然没有释然之色,反而更紧张了,这就是赌博。

忽然,有个人问:“咦,怎么还有块黑的?”原来,这块石头被一位竞价的客户坐在屁股底下。

船老大和水手立刻把那块黑石头移到甲板中,问话的人吃惊地蹲在石头前仔细看着。旁边居然有人催着再打开一个网兜,看来前一刻对黑石头的竞价已经结束了。

船老大和水手们倒很想做这笔黑石头生意,就七嘴八舌地讲述着发现黑石头的经过。大多石贩们的反应是耐人寻味的,但问话的人似乎很感兴趣,旁边有人怀疑它是磨刀石,蓝家山正要走上去看个究竟,小培拽住他,把他推到小船上。

看黑石头受了冷落,蓝家山自然心里高兴,跃跃欲试地想去报个价,小培说别急。先让船老大降降温,但眼看着又一批石贩划着小船聚拢过去,蓝家山的心又揪了起来。

小培自信地说:“这块石头他卖不掉的。”

蓝家山焦急地说:“要是有人看中了呢?”

小培不紧不慢地说:“你信我吧,我算你用2000块可以拿下这块石头。”

蓝家山撂下这句气话:“如果给人买走了,你就给我偷回来。”

小培充耳不闻,哼起歌来。蓝家山恨不得马上掉转船头,直奔那块石头而去。

这是他见过的最动心的一块石头,他简直无法把心思从它身上挪开,为黑石头牵肠挂肚到了这个地步,连他自己也有点害怕。

吃过晚饭,蓝家山实在忍不住,沿着石头街慢慢地寻找。家家户户的女人和孩子都在门口清洗石头,蓝家山走近船老大的门面,果然看见了那块正在清洗的黑石头,前面正好有位客人在问价,船老大说石头已经给人订下了,连订金都交好了。蓝家山心里一凉,客人问卖了多少,船老大笑而不答。

蓝家山气得只想回去揍小培一顿。他再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就把船老大拉到一边,问他收了多少订金。

船老大也蛮会铺垫,他说自己认识蓝家山:“今天下午你也过来了,看你是同行,不瞒你,收了500订金。”

“石头价格是多少?”

他很诧异:“你有心要?客人出价8000。”

蓝家山急了:“我出10000,把石头卖给我。”

船老大为难:“12000。我得赔2000给人家,你要真有心要,就赶紧拿钱来。”船老大把订金条给他看,以示所言不虚。

蓝家山赶紧跑回住所,这下好了,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了。蓝家山跑上房间取了钱,刚下楼,碰见小培从地下室出来。

蓝家山抱怨道:“你害我多花了2000。”小培一开始还没明白过来,见蓝家山已经冲到门口,他急忙拉住蓝家山,问怎么回事。

蓝家山把情况说了。

小培跺脚道:“你也太沉不住气了,他骗你的啦,那块石头他根本卖不掉。”

蓝家山再也不信他的话,而小培趁他不留神,把他推进一个房间,在门外猛地把锁挂上了。

蓝家山在里面急得直跳脚,小培请他冷静,强调这块石头根本不值10000。

蓝家山刚开始还有耐心,接着对小培爆了粗口,等老杨他们下来,把蓝家山从屋里放出来,小培已经不见人影了。

这也太扯淡了。蓝家山撒腿就跑,他赶到船老大家的时候,他们一家人还在吃饭。船老大还喝上了小酒。他一见蓝家山,赶紧出来招呼。

蓝家山掏出钱,发现船老大的表情僵住了。原来,不知何时,两个客户模样的走了进来,一位瘦高个,另一位则矮小精悍。高个对船老大说,自己把钱带来了,现在就把黑石头带走。终究还是晚了一步,蓝家山的心被人狠狠剜了一刀,看一眼少一眼了,他望着那块石头,脸上是失落的表情,而船老大则很尴尬。点了钱后,招呼人把黑石头给他们扛上了面包车。

船老大叹了口气,问他怎么现在才来,蓝家山扭头就跑,拦住刚要发动的车子。

蓝家山说:“把石头卖给我。”

两人愕然地望着他,瘦高个说:“我们买来是送礼的,不是倒卖石头的。”

蓝家山恳求道:“我愿意多出点钱,你们再另外选一块吧。”

两人对视一眼,瘦高个摇头,蓝家山只好怏怏地走开。

他一边惋惜,一边在心里痛骂小培,要不是他耽误了这几分钟,他已经把石头拿到手了。

好容易克制住了找小培算账的想法,满肚沮丧无处发泄,走到路边狠狠地放了泡郁闷已久的尿,居然从黑暗的草丛中传来一声惊叫:“我的妈呀。”

蓝家山给惊得把这一泡尿变了线,赶紧中断,小腹痛了一下。狼狈地退后几步,这才发现黑暗中有人蹲在地上,似乎在干呕,没想到给人淋了一头一脸的尿。

蓝家山第一个念头是拉上裤链赶紧开溜,但那人显然还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人从头上淋了泡尿,持续迷惑中,他呆呆地站起来愣愣地看着蓝家山。

“对不起,我没看清。”蓝家山狼狈地道歉。

“我……”他大声地嚷嚷着,“我长这么大,还没人敢在我头上拉屎拉尿,你小子有种。”

以蓝家山的经验判断,喝醉酒的人都很难缠。蓝家山转过身,撒腿就跑,没想到刚跑出两步,就给一块石头绊倒在地,痛得他直吸冷气。

醉酒的人忽然被这场面逗得笑了起来,正好一辆三轮车开过来,他招手,坐上车,问蓝家山要不要搭一程。蓝家山红着脸,一瘸一拐地上了车。对面是个中年汉子,脸喝得通红,但面容还是比较和善文雅。

客人不确信蓝家山的身份:“你是来买石头的?”

三轮车司机代答:“他是本地捞石头的水手。”

客人感兴趣地笑道:“哦,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蓝家山在他面前出了这么大的洋相,又尴尬又狼狈,也只剩下点头的份。

他认真地说:“我带了几张石头照片,你帮我看看,能不能找到类似的石头,我住水电宾馆,方便跟我过去吗?”

没轮到蓝家山答话,三轮车司机就赶紧给蓝家山做了一番个人宣传,吹嘘说蓝家山看石头的眼力如何毒辣。

蓝家山知道此地的行规,只要是本地人领着客人去买石头,事后店家都会付给牵线人不低于10%的提成,司机是给他拉生意的。

蓝家山对提成没这么敏感,他倒是很乐意做些事补偿一下对此人的歉意。

3.大开眼界

酒气混杂着尿骚,气味着实不佳。蓝家山和他一进电梯,其他客人就往边上躲。客人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瞪了蓝家山一眼,咬牙切齿地说:“我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圆圆的脸,月牙一样弯弯的眼睛,他长得可真喜庆,亲和力很强。蓝家山笑嘻嘻地说:“你干吗喝醉了一个人乱跑?”

他抱怨:“我是不想让一帮人跟着我,店家一看这架势,坐地起价啊。”

蓝家山笑:“一群人?看样子你是个领导啊。”

“而且还不小,你怎么不猜我是黑社会的?”他笑呵呵地说着,拍了下蓝家山的肩头,“开玩笑啦。”

这个人明明官腔十足,想起他蹲在地上被尿淋,蓝家山心里偷乐。

到了房间门口,他正用房卡开门,旁边两间房的客人都循声而出,围拢过来。他们叫他宋老师,问他怎么现在才回来,还以为他迷路了或被哪个美女老板迷住了。他们虽然在开玩笑,但语气都做了分寸的拿捏。

宋老师对蓝家山笑道:“他们都是我手下,很好判断,因为他们假装没闻到我身上的味道。”

四个人顿时笑了起来,这才七嘴八舌地问他怎么回事。

宋老师笑:“说来话长,我和这小兄弟是不打不相识,小李你恐怕得回避。我得赶紧脱衣服了。”

女小李吐吐舌头,出去带上门。宋老师让蓝家山坐,赶紧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穿着内衣就进了卫生间,剩下三个人,一个人把他的衣服接过来,清空口袋,走出门,一个从冰箱给蓝家山拿了瓶饮料,另一个则把换洗衣服拿在手里,敲门递进去。

看来还是个不小的官,蓝家山心里有数了。

等宋老师洗完出来,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把手下打发走了,坐在沙发上,瞅着蓝家山笑出声来。

他笑:“尿了我一头,如果是童子尿我还能接受。”

蓝家山给他逗乐了,严肃地点头。

宋老师摇头笑道:“这么精神的小伙子,很招女孩喜欢的,我才不信呢。”他打开一罐啤酒,递给蓝家山,“我儿子和你差不多年纪。”

蓝家山说自己不相信,恭维他看上去也就30多。

宋老师笑眯眯地张开手掌:“五张的人啦,我儿子今年23了,都交女朋友了,呵呵。”

言归正传,宋老师拿出一本画册,是繁体字版的,封面是一块大化彩玉石,也就巴掌大小,翠绿的石体上,有一张褐色的叶子浮雕,清新得仿佛要拧出水,枯萎得看得清脉络,最高明的玉雕大师,都无法复制的一种随意而舒卷的美,在形和神之间肆意游走。

宋老师说:“人类是大自然里最不自然的一种生物,真正大自然造化,是没有任何痕迹和雕琢。”蓝家山点头同意。

画册里面的石头,均是精美无比,如瓷器一般的光华冷峻,如水墨淡雅,浮雕曼妙,流线婉转,或石体在光线的照射下呈现玲珑剔透的效果,让他暗暗叫绝。

宋老师不紧不慢地说着:“这只是手玩石部分,都是原尺寸大小。这位老板的收藏出了十本画册,大化彩玉石占了一半,另一半是马安彩陶。虽然市面上最值钱的都是标准石以上的尺寸,但在他心目中,这些小手玩石毫不逊色。”他的目光直视蓝家山的眼睛,饶有兴味地留心蓝家山的反应。

蓝家山翻阅画册,恨不得脑海中有台照相机,把这些收藏品一一拍摄下来。因为是手玩石尺寸,所以这些石头比起那些动辄几十公斤的石头,更容易获得完美的品相,它们精美得像珠宝一样熠熠生辉。

蓝家山贪婪的视线最后落在一块灰色的石头上,虽然是不起眼的颜色,但蓝家山却看得目不转睛。首先,在他的印象中,大化彩玉石没出现过这种颜色;其次,它的背景几乎是纯灰,像一片薄瓦,似历经风霜却依然高贵;最特别的是它的浮雕,不是阳刻,而是阴刻,线条凹于石肤之下,寥寥几笔,却风起云涌,带出如丝绸的顺滑,或如仪式的肃穆。整个画面是隐约的意象,背景似幕布或天地间的云团,一辆马上,两个叩拜的人形。所谓言简意赅,意味无穷,一半视觉,一半联想,画面充满了一种诗意。

宋老师意味深长:“很少有人盯着这块石头看,特别是跟其他石头比起来。”是的,其他的石头,都给人带来惊艳。美不胜收,巧夺天工,这类陈腔滥调不绝于耳。但这块石头,素到了极致,也精绝到了极端。它的素,甚至把蓝家山牵肠挂肚的那块黑石也衬托得颜色浓艳,“这真是一块要我老命的石头!”蓝家山心里叹息。

平凡到了极点,仔细一看,却独一无二。大家都嚷嚷着大化彩玉石没出现过大面积的紫色、蓝色,却从不想想,黑色和灰色也从未出现过。

有机会看它一眼,也不枉费入了这行。

“这本画册里,如果给你任挑一块,答案就是它?”看来宋老师这个问题问了不止一人。

蓝家山点头:“我也有几块不错的小石头,当然不是这种级别的。你可以任挑一块,我不要你一分钱,但我有一个要求,把这本画册送给我。”蓝家山不想在一个假设的问题上浪费时间,直截了当地说。

宋老师兴趣盎然地问:“为什么?”

蓝家山也不知该怎么回答,他的想法很直接,但动机零乱,头绪太多。

宋老师微笑地忠告:“你要是想通过这些线索联系上这个收藏家,那是不现实的,收藏家并不想让人家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用的是化名。而且这本画册流传范围很小,只有身边的朋友才能看到,每本书都有编号。”

笑话!但他肯定有大化的供货商,不过蓝家山真没想打通他的销售渠道。

蓝家山老老实实地说:“我没想过联系他,因为我没有合他胃口的这种档次的石头,我只想知道这条河曾有过哪些好石头。”

宋老师高深莫测地建议:“让我看看你的小石头再做决定。”

他俩刚走到电梯,宋老师的手下闻声跑了出来。听说领导单身一人去水手家看石头,他们露出担心的神色,好像蓝家山要绑架抢劫他或骗他的钱一样,听说是免费赠送,他们就更怀疑其中有诈。

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蓝家山对他们的紧张好笑,心里思忖。

宋老师把手下赶回去,和蓝家山进了电梯。

他自嘲道:“我不是大老板,为人民服务的。”果然不错,那就是官儿了。

4.黑砚台

蓝家山的父母已经休息了,三楼的客房里还亮着灯,有客人还在聊天。蓝家山把他领进自己的房间门口,拿出钥匙开门。

客人自作聪明地说:“看你这样子也不像本地人,我猜得不错。”

蓝家山干巴巴地答:“猜错了,这是我家里开的旅社。”但一开灯,他连宋老师说什么一句都听不到了,他站在屋里,傻眼了。

房子中间,摆放着一块石头,正是黑石头——在心里,蓝家山称之为“黑砚台”。他走过去,捶了石头一拳,手疼,不是梦。

宋老师的话他仍然一句也没听进耳,他来回绕着石头转。拍打着,摸索着。

宋老师说:“我就要这块石头。”蓝家山一下没反应过来。

“我就要这块石头。”宋老师指着黑石头开玩笑地说,“你不是说送我一块么?”

蓝家山神情恍惚地笑了,他从床底下拉出一个纸箱,接着又拉出一个,又拉出一个,有两个是老杨和小陆存放的。他这里成了贼窝了,没错。他把三个纸箱推到客人面前,让他任选一块,自己又在琢磨这块石头。

一定是小培看他心意已决,所以感到内疚,然后不惜代价给他把石头买回来了。但不太可能吧?他怎会如此神速,而且那两位客人明明是不卖的。

蓝家山突然在石头上打了一拳,醒悟过来,那两个客人就是受小培委托去买石头的。本来人家要第二天去,给蓝家山一搅和,就赶在他之前把石头要下了。

蓝家山冲到楼下,拨通了小培的手机。

蓝家山大笑道:“我见到石头了,你这小子,干吗不告诉我?”

小培冲他骂了一连串粗口,看来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我都说我替你用3000把石头拿下,你发的哪门神经,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我让那两个朋友交了订金,我是打算让他们毁约的,打击石主的积极性,然后再找人低价买入。你跑去瞎搅和干什么?那块石头值1万?老板把你当白痴,我那两个朋友谈的价格才是6000。”

蓝家山心情大好,所以也乖乖地没有还嘴,只是弱弱地辩一句:“万一有人再看中呢?”

小培呵斥道:“你真是白痴,现在石贩子也不是傻子,河底出了块全黑的石头,他们会不敢赌一把?”

这话把蓝家山弄糊涂了,是啊?为什么呢?好事会留给自己?

小培揭开谜底:“为什么没人问价?那是因为我偷偷在底下耍了心眼,大家都以为那块石头有问题,才留给你小子低价进货,你倒好,给我拆台。”他砰地把电话挂了。

小培的怒火无损于蓝家山的好心情,他也不后悔自己打乱了小培的计划。反正小培的策略基本实现,花不多的钱买下这块石头,他梦里都会笑醒。

连跑带蹦地上了楼,那三个小纸箱,宋老师都没开,他笑眯眯地坐在椅子上。

冷落了他,蓝家山有点不好意思:“选块石头啊。”

宋老师摇头,问他是不是刚买的黑石头,蓝家山点头。

宋老师点头笑道:“好石头。”他把画册递给蓝家山:“我也有一个条件。”

只要不打他黑砚台的主意就行,蓝家山心情好得想飞起来了。

宋老师说:“让我给你这块宝贝黑石头拍个照片。”

蓝家山答应了。

宋老师说明天找手下来拍照,就要告辞了。

蓝家山提醒他选块石头,他摇头,笑着摆摆手。蓝家山把他送下楼,打开大门,没想到两个手下就站在门口,宋老师无奈地对蓝家山笑了一下,和手下一起离开。

真是个不小的官儿。蓝家山心不在焉,他又迫不及待地上楼和那块黑石头待在一起。

回到房间,打开窗,无边无际的快乐把他淹没得摸不到一根稻草。这是虚渺的一种愉悦感,被麻醉的中枢神经,被激发的肾上腺素,糅和在一起。

床上的画册,床下的石头,一个是美好的东西的存在,一个是美好的东西拥入怀中。

他跪在地上,把脸庞及一切裸露的皮肤挨在石头上,那丝滑的纹路、细腻的石肤,润泽着他的每一寸心窍。他把衣服都褪下了,当他跪在地上,让整个身体都与石头连接在一起,除了自己的心跳,他也听到了石头的心跳。这是一种更缓慢,更沉稳的心跳,把他渐渐地吸收进去。两亿五千万年前的脉,把他这血肉之躯变成了润滑油。他勃起了。第二次进入幻象,赤身裸体地走在麦田,走在沙漠,漂浮在海洋,飘浮在云层,男人的欲望之树伸展着,坚挺着,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在阳光中灼热地蒸发着。

当这一切都还给了月光,蓝家山睡眼惺忪地爬到床上。

请记住今天这个日子,他在入眠之前提示自己:石头带来的乐趣越多,离这一行的核心就越近,乐趣是润滑油,可以渗进任一条藏着行业秘密的缝隙。

也许,面对徐微微,他无法把这个秘密再维持下去了。

当徐微微告诉她,她找到了匿名信的作者的时候,蓝家山把林小珍的事情全盘托出。

没有预料中的惊喜,她困惑地盯着蓝家山:“费尽心思,就是为了讨我妈妈欢心,然后对你们网开一面?”

蓝家山没料到她是这样的反应,结巴了:“你不想让你哥哥的血脉延续下去?”

徐微微竭力抑制激动:“有林小珍那样的母亲,死于非命的父亲,这个遗腹子的人生由谁来掌舵?你,我,还是我妈妈?”

“也许不是你哥哥的孩子。”

“那不是让我妈妈空欢喜?”

“所以,我没有告诉她。”

“为什么告诉我?”

“我把你当朋友了。”

“好了,就当我没有听过。”

她在和自己抬杠吗?还是这个消息太过震撼,她一时无法适应?

5.卖关子

柳州奇石节已经办了两届,这里汇聚了全广西乃至全国东南亚的奇石资源,已成为东南亚最大的奇石集散地。而大化县办节,表面上有点虎口抢食的意思,其实也是图个热闹,柳州石商们也纷纷来此订个铺面捧捧场。

为了给县城的奇石节捧场,在县里镇里的动员下,为积蓄石源,连续半个月,去柳州赶夜市的车都停了,逼得柳州大批石友“饿”得不行,准备包车来大化解解馋。

无论是船老大还是水手、石贩、石农,都把“奇石节”挂在嘴边。县里在奇石节会场专门搭了个大棚,给每艘船都保留了个摊位,鼓励船老大把库存的好石头都拿出来亮亮相。

大家都在备战奇石节,连徐微微也不例外,大化岩滩两头跑,开始做奇石节的热身报道。林小珍呢,她要在奇石节期间赚一笔,居然在楼上打出横幅:“首届大化奇石节岩滩分会场指定休闲中心”,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蓝家山的心情却非常微妙,卓越要来,作家要来,张会长要来,这些人汇聚一堂的时候,他却还是个小小水手,身处行业链的最底层,他又拿什么面对卓越呢?

但是这道大幕,还是徐徐拉开了,所有人都要粉墨登场。

开幕式定在第一天的早上十点,这是奇石头节的高潮,有领导致辞,歌星献唱,小品演员表演和石头有关的题材,书法家当众挥毫,装扮成领袖的特型演员向观众挥手致意,用方言表达对奇石节的赞赏之情。

开幕式结束后,临时搭起的大棚和摊位浩浩荡荡,绵延几百米,吸引着各地来的商家和奇石爱好者。然后是评比、名家收藏展和论坛。

奇石节的两台晚宴是众所瞩目的焦点,一台是在开幕式当天晚上,县领导宴请相关人等,宴开三十席。翌日,另一台宴开十桌,是中国奇石协会会长邀请行业内重量级人物和嘉宾在一个私人会所,会所被人称为水晶宫,是当地一个矿老板的大手笔,据说里面耗费了近百吨天然水晶,后一个宴会的请柬比前一个难度高出何止三倍。

能拿到这两台晚宴的邀请函,都是值得夸口的事情。后一台晚宴,蓝家山还真不用操心。他拿到了四张请柬,徐微微给他弄到一张,张会长给他弄到一张,作家给他弄到一张,连莫尔都给他弄到一张。

启明星猜到他已经拿到了请柬,特意打电话来问。

“我要在晚宴上帮你一个大大的忙。”启明星卖个关子,“我会提前和你见个面,记得千万帮我保密,特别是对卓越。”

6.金钱诱饵

莫尔给他来了个电话,告诉他要防范启明星:“卓越最近和启明星走得很近,周围人给她太多压力,你必须得赶紧表态,给卓越信心。”

蓝家山壮志凌云:“我会在一年之内挣到20万,然后在五年之内挣到100万。”

莫尔不以为然,着急地说:“也可能把命赔进去,让她提前变成寡妇。她要是喜欢钱,找启明星不就得了?告诉她你爱着她,用一生来等着她。”

蓝家山坚定地:“我一直是这么想的,从没有犹豫过。”

莫尔反问:“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我怕耽误她。”

莫尔摇头:“她就等你坚定起来,你一软大家都软,连我都软了,人家启明星可都是一直硬邦邦的。”

蓝家山听了这番话,心里很不得劲。因为联想到了字面外的涵义。

他强调:“我和启明星没有可比性。”

莫尔给他加油:“别这么没自信啊。”

“不是自信的问题。”蓝家山说,反正快见到启明星了。他不是来给他俩拆台的,如果有问题,也是他蓝家山和卓越自己的问题。

莫尔说:“卓越禁止我向你通风报信,但我猜,她想在参加奇石节的时候,把你正式引荐给她的伯父,她想把你们俩的关系确定下来,人家女孩子都能走到这一步,你个大男人,还扭扭捏捏的,患得患失是不是太说不过去了?”

卓越真这么想?蓝家山又感动又惭愧。浑身弥漫着融融的暖意,世界上的事,无论简单复杂,其实在于你用什么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

“给卓越一点信心,你们不要浪费上天给你俩配的这段缘分。”莫尔带点伤感的语气让蓝家山的眼圈都红了,幸亏无人看见。

接到这个电话,婉转得知了卓越的心意,在面对感情方面,她可比自己勇敢,因为他的任性和逃避,压力全在她那一头。

蓝家山的视线一下清晰起来,天更蓝,水更清,空气也带着丝丝甜香。

他把手上的资金做了一个盘点。照这样的速度,不到五年,他肯定能挣到100万。先是豪情,然后心里涌起无限的感激,生活没有亏待自己。

来到大化,蓝家山又钻进小石师傅彭叔的工作间里查看凤凰石的加工进展。

每隔一个星期,蓝家山都要抽个时间来看看,而彭叔已连续几个星期完成了蓝家山下达的加工任务,但蓝家山仍然在层层加码,让他发怒了:“你小子是不是在拿我开心?你每次都提出新的修改要求,你当它是玉雕?”

蓝家山提醒他,他们说好的,两个月内无条件修改。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在这块石头上至少动了十二个点。这块石头越变越奇怪,出手的难度越来越大。”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蓝家山仔细观察着这块石头,他明白彭叔的心思,这块石头逼得他把十八般武艺都使出来了,就差刻个“骗子”在上面了。

彭叔越来越心虚,这块石头当然也越看越刺眼。

蓝家山把一些不足的地方给他指出来,同时又带来了新的要求,蓝家山的要求很具体,彭叔被这个年轻人弄得晕了。

彭叔盯着蓝家山,怀疑的神色被一种不安所替代:“你从哪里冒出的这些念头?”

“我就想看看它到底能被加工成什么模样。”

彭叔说:“我在这块石头上下的功夫,已经可以加工好几块石头了。我不是傻子。靓仔,你是想通过我的手,让你提高鉴别石头的能力。”

“被你说中了一半!”蓝家山不动声色。

彭叔讽刺道:“你一个小水手,根本没有机会看到那些顶级石头,我劝你不用白费力气。”

蓝家山懒得辩解,他用手慢慢地摸这块石头。每一个新的加工点,对他来说,都是一次全新的考验。

彭叔捧起他的茶,喝了一口,说:“看不出,你年纪不大,心计倒挺多的。”

“两个月,八个星期,你不会累死我这把老骨头吧。”

既然被他识穿了,蓝家山干脆摊牌,道:“我答应你,两个月后,一分钱不要,把石头送还给你。”

他面带笑容,完全换了一副表情:“我对这块石头的兴趣不大,也不敢再卖了。我对你倒有了点兴趣。”

“你也知道,小培交了学费,我也只让他学点皮毛;小石算是我的徒弟,脑子不笨,就是不定性。你愿不愿考虑一下,以后和我一起干?”

彭叔突然抛出合作的意思,蓝家山却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他自得地宣布:“大化成规模的加工点,都很隐蔽。一共有七八个,我手上就有三个,还有两个是我弟弟和妹夫开的,最关键的技术都在我这里!”

蓝家山很敏感:“做石皮是吧?”

彭叔笑道:“那只是你们看出来的,你们看不出来的,才是真正的绝招。”

这话让蓝家山觉得毛骨悚然,他暗暗承认,彭叔说得没错。

蓝家山不相信:“你要把绝招传授给我?”

彭叔忽然凑近他,说:“我想要和你合作,不是突发奇想,其实,我观察你有一段时间了,也找人打听过你的情况,我现在手上的技术,是从大化彩玉石开始打捞不久就用石头练出来的。其实技术并不是最重要的,我们现在大路货接的多,但接精品才能赚大钱。我在柳州买了楼,准备带我女儿过去,我想让你在柳州开个点接活,我想让你开拓柳州的市场,你也不用在岩滩耗着了,正好也可以和你的城里女朋友团聚。”

蓝家山故意漫不经心地问:“做这个一年能赚多少啊?”

“比你当水手多得多,你跟我来。”

彭叔带着他上了二楼,他从房间抽屉里拿出一块石头。这是一块典型的小品石,像块枣红色的小月饼,奇妙的是表面上的那层石皮非常薄,呈镂空的效果,透出乳白的底色,形成奇特的花纹。

“只要轻轻地把一些石皮剥落,整个图案就大不一样了,主题就出来了。就像你用开水煮石头,表面上看,简单得很,其实都是技术。有些石头,成本不到100,但稍一动手,就可以卖到五六万,这才是来钱的生意。这个讲技术吗?讲。一把小锉刀,一瓶药水,一个小绝招,十分钟可以搞定。因为石头小,加工点不大。就算拿着放大镜也不容易看出破绽,而且他们对小石头的警惕性很弱,因为大家都在盯着标准石。”

蓝家山一下还是不敢相信:“你要把绝招传授给我?”这是一个机会。虽然他从没想到自己要借助灰色领域实现自己的目标,但这个机会来得如此之快,让他乱了分寸。这诱惑力不是一般的大。

他点头:“如果你想和我合作,有个方式,你在柳州开店,我供石头,你开拓高端客户。我想这个你可以做得来,就凭你和张会长的关系。”

蓝家山试探地问:“你如果把绝招泄露了,你怎么控制得住我?”

彭叔望着他,笑了:“很简单。每一块石头,我都会做一个加工记录。这些石头都是卖给高官大老板的。如果你背叛了我,我只要把加工记录一公布,你在这行也就混不下去了,我们两败俱伤,我相信我们不会有那一天。”

蓝家山提议:“我考虑一下,我们先完成凤凰石的合作。”

彭叔的嘴角露出一抹讥笑:“随你折腾吧,我不露两手,怎么能让你心服口服?”他咧嘴笑了。

7.通风报信

启明星在夜幕降临之时来到岩滩,蓝家山赶来和他会合时,发现副驾坐着一位女子,典型的城市小姐的打扮,时髦而精致。

启明星一摆头,示意蓝家山上车。他把车开到水电宾馆,女子对蓝家山嫣然一笑,提着一个小包走进大堂。

启明星把车开到库区上游的一个码头,他下了车,伸了一个懒腰:“她是我女朋友。”他说:“我们认识挺久了,最近又走到一起,这女孩背景不一般,她爸爸是军区司令。”他嘻嘻笑道:“不要误会,我并不是势利的人,但家庭条件好,也总归是好事吧。”

蓝家山心里放松了,名草原来有了主。

启明星严肃地说:“卓越的日子并不好过,你知道吗?她的家庭给她带来很大压力。她两姐妹今后肯定要去首府发展,你在岩滩当石老板,这也不是长久办法。对于她这样的家庭背景来说,婚姻是很重要的一步棋,可以拓展、稳固他们的关系网。所以,他们家庭对门当户对的看重,远远胜过对经济实力的考虑。”

尽管启明星说的都是实情,但蓝家山仍然听得刺耳。

启明星继续说:“卓越是个非常有能力的女孩子,家里对她寄予重望,因为只有她能在这一行把家族的资源整合利用起来。她拿到了自治区青工技术珠算第一名,这很不简单呐,所以她伯父对她的器重,超过了她那两个表哥。”

奇怪的是,蓝家山对卓越的家庭情况了解并不多,虽然她也经常提到自己的家人或亲戚,但都是一些家庭琐事,直到最近,他都不知道她伯父在行业内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启明星感叹道:“你们过得实在是太单纯了,像我们这样的年轻人,家庭是我们的另一条腿,解决他们的问题和解决你们的问题一样关键。”

蓝家山默然。他得承认,启明星这番话很有道理。在感情处理上,他不够成熟,也不够冷静。

他神秘地笑了:“我瞒着卓越来这里,就是为了告诉你,卓越想要在宴会当晚确定你们的关系,我要以一个竞争者的姿态出现,给你的胜出增添砝码。”

既然是一出戏,卓越为什么要瞒着他?

启明星狡黠地望着蓝家山:“我估计你那位可怜可敬的女朋友,给你最后一次考验,是看你的临场表现如何。但她一定没想到,我会提前告诉你,我猜,莫尔也透露给你了。”他的脸上露出嫉妒的神色:“你要是不好好珍惜这段感情,就太对不起朋友的这份心意了。”

缘分这玩意儿,真是妙不可言。公子哥、情敌、挚友,转折得如此突兀,还专程来给他通风报信,有这样的朋友,真是他蓝家山的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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