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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作者:韩学龙 当前章节:14867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8:40

1.赌石如赌命

蓝家山在楼下拦了一辆三轮车,发现那两个客户还没走,正站在轿车前说话。

那个年轻人又目不转睛地盯着卓越,这小子是不是动了春心?

卓越假装没看见他,第一个跳上三轮车。蓝家山掩饰住自己的烦躁不安,如果他的生活重心放在了小镇,卓越在柳州要面对多少诱惑?

小培也跟着他们上了车,他淡淡地说要陪他们一起过去。蓝家山感觉他欲言又止,便向他打听这个金艳发廊的情况。

小培说:“这发廊是镇上最高级的理发馆了,是几个年轻女人开的,同时还有按摩服务,本地人光顾得不多,客户大部分是石商和电厂职工。这几个女人在附近还租了一栋楼,经营着一个录像厅,一间桌球室,水手们经常在那里聚集。”

“她们在水电宾馆也开了个美容店。”小培忽然放低声音说,“本地人一般都不去招惹她们,听说老板娘是有背景的。”

发廊位于菜市口旁,招牌很醒目,一位浓妆艳抹的女人站在门口,像雷达一样扫描着行人。她的目光停留在这一行人的脸上。

小培和她打个招呼,问阿珍在不在。她迷惑地点头。摸不准这几个人的来头。

蓝家山一进屋,就给呛了一下。刺鼻的香水味和理发店特有的发胶味扑面而来,店很大,中间放着一盆炭火,两个女人在烤火。她们虽然穿着厚厚的羽绒衣,却敞开领口,露着大半个胸脯。一位三十出头,脸上扑着厚厚的粉;另一位年轻一些,圆脸,眼神犀利,皮肤很白但没有光泽,嘴唇涂得猩红。

凭直觉,蓝家山猜她就是林小珍,小培先给她做了介绍,她不耐烦地说:“他们不是来理发的,是吧?有屁就放。”

旁边那个妆容夸张的女人惊奇地说:“你就是蓝家山?”

林小珍醒悟过来,大叫:“哦?原来他就是蓝家山啊,你们快来看。”

门口的和里屋跑出三四个女人来,立刻围着蓝家山,像看一个稀有动物。

蓝家山恨不得扭头就走!

“就是他,他哥哥撞死了人,弟弟要当水手还债。”林小珍指着蓝家山,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像看一个异类,她指甲也涂得红红的,这女人真是俗不可耐。

卓越赶紧说明来意:“我们找你谈点事。我们进里屋吧,那里安静一点。”

一个女人笑道:“那里更吵!”

正说着,一个猥琐的男人从里面出来,好奇地盯着他们。

林小珍根本不理睬她,和另几个女人大声评论,她们粗鲁轻浮地大笑着。

“哥哥满可爱的。”

“弟弟也长得不错啊!”

“兄弟俩不太像……”

“上回你撩人家哥哥,把人家吓跑了,回家都要绕开我们店。”

卓越给莫尔使个眼色,两人把林小珍拉起来,然后拽进里屋。

林小珍往嘴里塞颗话梅,没好气地说:“你们不会是来和我学技术的吧!”

那几个女人又开始疯笑。

小培则把蓝家山拉到门口,他谈的是另一件事,足以让蓝家山吃一惊。小培告诉他,刚才那个年轻的客户,给老陆塞了点钱,拿到了卓越的传呼号码。小培也就点到为止,后面让蓝家山自己去浮想翩翩了。

“你应该回去上班,卓越她们已经和我聊过了,我也不赞成你当水手。”

小培说:“像刚才卖的那块石头,在船上,石贩子可能就出到50,但放在店里卖,估计七八十就成交了。运气好的话,上百。今天你碰上的事,可以说是一年难遇一次,客户肯出大价钱的,都是大石头,我们这艘船捞了大半年了,最贵的石头不超过5万!”

又接着说:“是有人发了大财,但这个是讲运气的。你和他们,和我不同,你女朋友家里有背景,你们又读过书,在城里待着,比在这里混可强多了。你知道这河里的石头还能捞几天?”

蓝家山脑子里却总是浮现着刚才那个年轻人的影子,他一定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可以花6000买一块石头,甚至花钱,买一个女孩子的号码。他根本不在乎她是别人的女朋友。他看样子不过20出头,他凭什么这么自信、张狂?

只要他们看中的,他们志在必得。联想到自己家庭的情况,蓝家山心里隐隐作痛。

小培的话也没有说服力,卖一块石头顶他在柳州上班两三年的工资,这诱惑力也实在太大了!

小培低声说:“这个林小珍交往的人很杂,不要轻易相信老陆的话。”

里面传来一阵大笑,莫尔红着脸从里面冲了出来,跑到门口。不肯进去了。蓝家山和小培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进门一看,只见林小珍走了出来,伸着脖子,说:“嫌我们脏?是你老师没交过你生理卫生吧?”

卓越急忙拉她,她还在嚷嚷:“年纪比我还大,我估计你连个男人的手都没碰过。”

旁人问发生了何事。林小珍做了个愤怒的鬼脸。

“她不肯坐的我床,可能是怕传染病,怕怀上男人的孩子。”她没说完,就给卓越拖进房了。卓越向蓝家山使个眼色。

屋内的女人们顿时流露出愤怒和嘲笑简而言之的表情。

莫尔竭力辩解,说是怕自己身上脏,她今天跌了一跤,但越描越黑了。莫尔难堪得要哭了,蓝家山顾不上她,走进里屋,他担心的是卓越不要再被这个女人侮辱。

“你坐床可以,不要坐她身上哦!”一个女人恶意地玩笑道。

“那她就要再怀一个了……”

发廊后面其实是个过道,连着好几个单间,蓝家山刚迈进门,想退已来不及。林小珍背对着他,敞胸露怀,卓越正在检查她的肚子。

卓越简直成了妇科医生了!

林小珍扭头看见蓝家山,表情很奇怪,她的表情忽然没那么暴烈了。而是有一种被竭力掩饰的屈辱和忧伤,她叫住他,把衣服扣好,说自己要上个厕所,她恢复了镇定。她走过蓝家山身旁,故意在他身上碰了一下,是挑衅,还是诱惑?

卓越一分钟也不想待在这里,所以赶紧对男友开门见山:“她真的怀孕了,说是有两个月了。她说这孩子是徐刚的,谁知道她有几句真话,她说原来是想等生米煮成熟饭了,再逼徐刚娶她,没想到泡汤了。她正打算把孩子打掉,这是她的病历单,已经和医生约好时间了。”

看了病例才知道,林小珍今年只有21岁!

蓝家山说:“让她把孩子生下来。”

卓越吓一跳!看样子不是他的决定,而是他毫不犹豫的表情把她吓住了。

“如果真是徐刚的孩子,你有把握让谢云心把旅社还给你们?”

蓝家山点头。

“8个月后就可以见分晓。但,如果不是徐刚的呢?”卓越严肃地问。

“那就赌一把。”蓝家山平静地说。

“那可是一条命啊,生下来简单,养大可不容易。”

蓝家山说:“就因为是条命,就算是替我哥哥做个善事。”

卓越的表情显然是赞同他的决定。她站起来,说:“可以把她叫进来谈条件了,不过,你想过没有,她明明知道谢云心因为失去儿子,受到那么大的刺激,如果她确定是徐刚的种,为什么不直接去问谢云心要钱?”

“因为谢云心不会认账,她不会相信我的话。”不知何时,林小珍已站在门口,摸着肚子,说,“她一直还以为她儿子是三好学生呐,那小子吃喝嫖赌,样样俱全。再说,我可不敢惹她,她是大集团的副总,如果她认为我给死人泼脏水,她能把我们都赶出小镇。把老板娘也连累了。”

“那你为什么不咬紧牙,生下来再问她要钱?”

“我操,那我靠什么活下去?我兜里就剩200块了,本来准备打胎的钱都是老板娘借的。”

蓝家山听小培说过,她的钱都赌光了。

他们谈好交易,每月500,10个月,她要5000,答应把孩子生下来。

“你还得雇个人陪我,冒充我丈夫。”林小珍盯着蓝家山,恶作剧地说。

“分期付款。”卓越站起来,“如果孩子不是徐刚的,以后我们概不负责。”

“那我就把孩子送人。弄一笔钱。”林小珍大笑,“不过,我们那种乡下地方,寄封信都要很久的,不如你把钱一次性都给我。”

卓越说:“绝不可能。”她现在像个谈判高手。

林小珍望着蓝家山:“你不是捞石头的吗?那你肯定识货。我手上有石头,可以押给你,你卖了也行。我们分成,反正我现在得用钱。”

林小珍从床底拉出一个纸箱,里面装着一箱石头。

“我做水手的生意,他们喜欢付一半钱,然后拿石头来顶。唉,也挺可怜的,我也就收下了。”

“你做什么生意?”话一出口,卓越满脸通红。

“理发啊,按摩啊。”林小珍露出神秘的笑容,“我弄不明白,你刚才问我的细节,说明你是有经验的。难道你们两个还没有——”

卓越急忙拉着蓝家山走出门。

林小珍在后面跟着,对着蓝家山嚷嚷道:“别告诉我,你女朋友还是处女。”

店里的人大笑起来。

蓝家山突然扭头,对她大吼道:“闭上你的臭嘴,你再敢拿我女朋友开玩笑,我揍你,别看你是女人,我照样揍!”

周围人迅速安静起来。

“孕妇也揍?”林小珍吐吐舌头。这女人他妈的就像一只动物,至于是什么动物,蓝家山都不好意思去细想。

小培对这批石头心里有数,这些石头虽然体积不大,但无论色彩、浮雕还是质地都堪称上乘。

这箱石头要放在店里卖,半年内可以出手,卖个五六千没问题,要拿到柳州市场,就可以弄回上万。

“都是水手分到的好石头,里面还有老陆的石头。”他意味深长地望了蓝家山一眼。这老陆和她关系不一般。

看着这些石头,蓝家山对林小珍的嫌恶忽然就消散了,转而是怜悯之心。这些都是她拿什么换来的?

卓越和莫尔已经回宾馆了,5000块已经给到了林小珍手上,这事还没完。他还要雇个人,弄张假结婚证去糊弄她的家人,她要在乡下把这孩子生下来。

死一个人,生一个人,在这世道,都是如此艰难啊!

守着这一箱冰冷的石头,两人都不说话了。从来不抽烟的蓝家山也和小培一起,一根接一根地抽起来,两人仿佛要从这点火星中找点温度。

“你去哪里找这么好的女朋友,对你好,人又漂亮,又能干。”小培说。

“我还可以再请一个月的假,我想多挣点钱。”蓝家山说出自己的决定。

小培叹了口气:“你自己小心啊!你女朋友太招男人喜欢了,你不要误会,不是说她风骚,要说她长得,也不是多漂亮,可能是很有气质吧!那个客户的反应你也看见了,我是把你当兄弟,才有什么说什么。”

蓝家山答:“就因为这样,我才更需要挣钱,我如果回柳州,就是一个典型的县城仔,别人看不起的,然后当上门女婿,矮人一头。唯一的出路,就是看人脸色,把工作做好,做一番事业,可这需要时间啊,我等不及。”

“你不见得真能挣到钱,也许会更惨。你刚才说的那些,在我看来,都是机会,像我们,做梦都梦不到的。”

蓝家山铁了心要留下了,他说:“读书的时候,同学们其实在心里是看不起我这个县城仔的。幸好我家里有钱。现在我家里这样的状况,以后同事朋友会怎么看我?”

小培低着头,把石头一块块摊开,忍不住说:“你会为这个决定后悔的。”

2.艰难抉择

“我不要。”卓越蹙眉,冷冷地说,“这石头,她是靠什么换来的,你和我都知道,你怎么能把它送给我?”

她一听说蓝家山想再续一个月的假,她心里慌了。

蓝家山硬着头皮终于还是把话说出口了,虽然决定很艰难,但毕竟可以一起面对!

他想留下来挣钱,因为现在他唯一需要的也只有——钱!

“我没把你带回去,却带回一块石头?”卓越从包里把一叠钱拿出来,“这些是我的,莫尔的,还有我妹妹的,存了好几年的压岁钱,我们都凑出来了。”卓越伤心地说,“我已经把我们所受的影响降到了最小,我知道你自尊心强,没问题啊,反正我家里是要让我去首府工作的。”

她焦急地说:“你也争取早一点调过去,我们两个一起努力。”

蓝家山叹了口气,如果自己回柳州,就矮人一截,和失去她也没什么两样。

“说到家境,说到钱,你能和庞青比吗?如果我看重这个,我们还会走到一起吗?”

庞青是卓越的一个痴心追求者,庞青家和卓越家是世交,两人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他父亲是某局局长,母亲是一所高中副校长,他本人高大帅气,卓越偏偏对他没有感觉,总觉得两人之间少了点什么。遇见蓝家山后立刻和他划清界限,她曾对莫尔感叹地说:“遇见蓝家山,才知道什么是爱情的感觉!”

她以前从未对蓝家山提过庞青这个名字,虽然她家里因为她和蓝家山恋爱一度闹翻了天,因为双方父母多年来早就以“亲家”相称。但卓越对此只字未提,只有莫尔曾向蓝家山透露过。顶住压力,卓越认准了蓝家山,后来他的父母也就不无遗憾地认可了女儿的选择。

如今蓝家山的家庭发生如此大的变故,卓越的父母不得不“被迫”支持他。他们心里还不知是怎样的遗憾呢,这是蓝家山自己的猜想。

年轻气盛的蓝家山现在开始感受到了来自生活和社会的压力,他不甘心,也不想任由别人摆布。

看蓝家山的表情,卓越有点后悔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到这个敏感的名字,她把那些钞票一张张捋顺好,默默地放在床头柜上,挨着那块石头,两者看上去,有种不合时宜的荒谬感。

蓝家山小声强调自己只是在岩滩多待一个月,再摸摸石头的行情,而且他不会再下水。

“你不准备去撤销那张借条了,是吗?”卓越越来越冷静,“就算你回柳州,也打算背着这笔债务?”

她没等他回答,就站了起来,欲言又止,然后黯然离开。不一会儿,莫尔走进来,对着闷不作声的蓝家山踢了一脚。

“我们明天一大早就回去。”她低声问,“你们还没有谈妥吗?”

卓越在隔壁房间大声叫唤着莫尔的名字。

“她不让我跟你说,她要让你自己决定。”莫尔一边答应着,一边把卓越的东西收拾一下,说,“你一个人好好想想吧,你们的自尊心都太强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忍不住用手在蓝家山额头上戳了一下,拿着卓越的东西走了,把门带上。

蓝家山倒在床上,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俩还在这里浓情蜜意,如今却面临着严峻的考验。

他要挣钱,他要出人头地,但他如何去说服别人?是的,卓越看重的并不是钱,她要的是那种被规划好的生活,但以后她会后悔吗?

蓝家山的视线落在那块石头上,他忽然掏出一张纸条,这是林小珍给他留的电话号码,他拨了过去。不知怎的,这个举动,让他带着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罪恶感。

电话那头吵吵嚷嚷的,这个时间段,小镇早已漆黑一片了。接电话的人用极为暧昧的口吻叫来了林小珍,并提醒他“她现在不怎么方便”。

过了好一会,林小珍在那头很粗鲁地问是谁找自己。

蓝家山表明身份,她立刻警惕起来,问:“干什么?”

她怕他反悔,把钱拿回去呢!

蓝家山问:“那些石头,每块可以顶50元吗?”

她愤怒地说:“我们这些人很贱的,替人理发,按摩,也就收几块钱。水手挣了点钱,都寄回家了,我们就给人家打点折,你打听这个干什么?那些石头,我是懒得拿到店里去卖,你以为我不会看石头啊?”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确认你妈的头!”她终于破口大骂,“你不想要,给老娘拿回来,少这么叽叽歪歪的,我知道又是那个女人在说三道四。”

“我准备做这一行,除了捞石头,还要倒石头,所以想了解下行情。”蓝家山平静地说,“我警告过你,不要扯到我女朋友。”

她将信将疑地问:“你真要留在岩滩?”

蓝家山警告她,最好老老实实地把孩子生下来。他在此地监督着她,不要搞鬼。

她的口气软了下来,说:“你是真想知道那些石头抵的是多少钱?每块石头都不一样,你说的是哪块?”林小珍继续说:“你别小看我,我看石头的眼光很准的,客人们经常在我们店里谈石头,我们看都看入门了。”

蓝家山试着把手上准备送给卓越的那块石头的特征告诉她。

她干脆地答:“这是最值钱的一块,是老四船上的黑仔给我的,他妈妈要动手术,我给了他一百块,钱不多,一点心意。他回家之前把这块石头给了我,他说他妈妈如果不在了,他也就不回来了,算是还我的钱,而且他当水手,就是为了给妈妈治病。”

蓝家山觉得她没有撒谎,因为她对这块石头的特点做了补充说明,正确无误。

“想不到吧,猪狗一样的我们,也是有感情的。”她发出刺耳的笑声。

“水手的手上应该都有很多好石头吧?”这才是蓝家山的目的。

“如果你想打水手们手上东西的主意,我劝你趁早收手,除非他们要离开这个行当,否则他们是不会把东西贱卖给石贩子的,那可是人家用命换来的。”

听了这些话,蓝家山的脸上发烧。他知道,这些石头只是冰山一角,听小培说,每天从水下打捞上来的石头,一般只有三分之一可以成交,另三分之一的石头是低价处理的,还有三分之一,也就是说,有相当一部分是客户给不到价的上好货色,都是现场分到个人手上。

小培也曾向他透露过,水手只要干了半年以上,手上至少都有价值三四万的货。

莫尔突然闯入,说:“卓越在洗澡,我赶紧过来给你洗脑,你的电话怎么都占线?”她一口气地说,“庞青已经调到南宁去了,那小子对卓越很痴心的,你最好提高警惕,我没问她,你们谈得怎么样,但看样子,卓越很恼火!”

蓝家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真的喜欢她吗?她可从来没对一个人这么用心过。”莫尔问。电话响了,她肯定地说:“她找我的。”

莫尔接电话,发现对方不是卓越,她表情愕然,问:“你是谁?找谁啊?”然后,她很不愉快地把电话递给蓝家山。

是林小珍的,她把电话打过来了。

“如果你真想做这行,我给你个信息。”林小珍把声音压得低低的,说:“矮脚手上有块石头,三角形的,老红色,顶上有个红球。矮脚要价10000,客户只肯给7000,但他已经找到下家,下家出到了两万。你要拿下,至少可以挣5000。”旁边有人过来跟她说话,她迅速挂了电话。

蓝家山立刻把电话打到小培店里,把林小珍透露的情况简单和小培一说,小培就明白了,立马说那块石头他也见过。凡是在镇上,每家每户有代售的好石头,大家都熟悉。

他分析,林小珍掌握到这个信息,一点也不奇怪。那个客户小培也认识,比较好色,经常去发廊里混,另一方面,发廊边上就是一家照相馆,有些石头,石贩子拿不准,就把它拍下来,洗出来然后寄给自己的潜在客户,所以林小珍可以在第一时间知道石贩看上了哪些好石头。这些人可都是长期泡在岩滩的老面孔。

小培表示可以和蓝家山合伙把石头买下来,估计要花上8000。利润两人三七开,蓝家山拿七成,就算是半路出了问题,这块石头,买到手里,也不用担心捂太久。好石头毕竟是好石头。

蓝家山猛然想到自己身上就剩一千了,眼光就瞟上了石头旁边的那叠钞票。莫尔见他这时还有闲心谈生意,恨铁不成钢,给他背上来了一拳,卓越在隔壁房间叫她了,便赶紧跑了出去。

蓝家山把那叠钱拿在手中,心里沉甸甸的。他硬着头皮数了一下,3700。卓越和莫尔才上班不久,每月工资也就两百多一点,攒下这些钱,也真不容易。

他咬咬牙发誓,一定要混出名堂,他内心拼命呐喊,卓越,给我一点时间!

蓝家山给小培去了个电话,让他过来拿钱。

这一夜,蓝家山就睡在宾馆里,他彻底失眠了!

即使是下水的前一天,他都没失眠。卓越和他之间就像隔着一堵墙,他们的生活就要各自分开,进入不同的轨道了?他那个诺言,始终无法说出口。

就这么辗转反侧,两人相识来的点点滴滴,都隔着一层雾。那种生活,离他越来越远……

但她在这个床上留下的温柔,她和林小珍谈判时的凌厉,她在异性目光下的矜持,都萦绕在他的脑海。她把自己最真实的一面袒露给了他。她如此优秀,让他自惭形秽。他要怎么做才配得上她?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他变成一颗棋盘中的棋子,他终归会令她失望,因为他已经令自己失望了。

时间一秒一秒地煎熬着他,就这么挨到了清晨,想起她就要离去,他茫然若失。

在没有她呼吸的地方,生活就这么黯然失色,他心乱如麻。

房门被擂得震天响,其实根本就没锁,莫尔推门冲进来时,他和衣坐在床边,眼睛都熬红了。

“你昨晚没睡?”

蓝家山摇头。

“活该!卓越哭了一晚上。”莫尔说,“你说再多留一个月,她不相信还会回柳州,我也不相信,借口吧,她让我把石头拿走,你就待在房里吧,等我们走了再出门,她不想见你。”

莫尔拿起石头,说:“恨不得用这个砸醒你的脑袋瓜。”

她出了门,蓝家山失魂落魄地望着门口,鼻子一酸。

蓝家山心想着,给我三年时间吧,我一定会混出个样子,然后回柳州,上南宁,哪都行,只要能让你幸福,我蓝家山做什么都愿意!

不知何时,卓越站在门口,蓝家山红着眼圈,在半梦半醒之间,把这番话说出口了。这不是他臆想中的场面,她真的来了。她伤心地站在门口,眼睛是肿的,却不肯看他。

她慢慢走进来,锁上门,她走到他的面前。

“脱衣服。”她命令道,然后开始脱自己的衣服。蓝家山呆呆地望着她,她用手在他脸上轻轻扇了一下,然后一边给自己脱,一边把他的衣服脱掉。

她先把他脱光了,然后再把自己的内衣解开,他的身体根本不由大脑控制,兀自兴奋起来。

她把他推到床上,她在他耳边说:“你真没种,给你三年,还是给你一个月,有什么区别?你凭什么留住我?”她盯着他的眼睛,“你不敢要我?为什么?怕给我盖个戳,我这张邮票就作废了?”

蓝家山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给她逗笑了。

卓越打了他一巴掌,然后用力吻他,她把他燃烧起来了,他们如一团火,熊熊燃烧起来,这一次,他真正进入了她的体内,原来水乳交融的感觉是那么好,这才是完整的人生啊!

从此,他是个真正的男人了,她成为真正的女人,他的女人。此时此刻,他们在一起,一切都不重要了,即使是这短短的几分钟,他们已许诺终生。

“我希望能怀上你的孩子!”这是事后卓越对他说的唯一的话,生活太多艰难的选择,有时候,需要破釜沉舟的勇气。

3.第三块石头

蓝家山很多年后在一个偶然的机会才第一次见到那块石头。他在心里称它为“红三角”。这是他卖出的第二块石头。他心里有点小小的得意,连石头的面都没见,就完成了交易,这钱挣得真够痛快。

一切都由小培搞定,他们收购它只花了7500块,因为矮脚对客户的反复压价失去了耐心,正好有机会羞辱一下客户。

客户姓雷,他不甘心煮熟的鸭子飞了,只好灰溜溜地用16000元从小培手里把它买了下来。毕竟他还有4000的利润空间。姓雷的并没有生疑,谁会想到一个发廊妹会把他的商业机密摸得一清二楚?他只有怪自己当时犹豫不决,失了先机。

扣除成本,蓝家山坚持和小培两人平分利润,他拿到了4250,再加上手中的4700,他现在有了8950元。对他来说,这可算一笔雪中送炭的巨款了。

这件事办得干脆利落,满打满算,只用了两天时间。小培一再交代蓝家山不能泄露此事,否则发廊生意就完了。想想也是,大家都是来做石头生意的,冒出这么个石头间谍,谁还敢去那里消费?

蓝家山也心知肚明,这笔钱挣得不算光彩,算是硬从同行手中截取了一部分利润过来,传出去对他和小培的名声也不好。所谓行有行规。后来,蓝家山见了那个姓雷的客户,都有点不好意思。这人很瘦,总是笑眯眯的,看石头的眼光很毒,鼻子也很灵,同行们都说他很神奇,凡是打听到哪一家有好石头,他总是优哉游哉地抢在你的前头。

家里的情况还勉强应付得过去。自从谢云心去宾馆闹过一场后,她的家里人下决心把她送到南宁,由集团领导出面,安排她去看心理医生。

徐微微又给蓝家送来1000块,让他们先维持经营。蓝家山的父母对她很感激,一再表示理解她母亲的冲动行为。

这些事都是蓝母告诉他的,现在蓝家山成天泡在船上,他对父母说自己试着做石贩,其实他是义无反顾地下了水。

水里的“冬瓜”已经被家人认领走了。她是个投水轻生的女大学生,据说还有孕在身。连续三天,蓝家山都没有再遇见那两条神秘的大鱼。

蓝家山查过资料,确认这是外来鱼种,是世界上最大的淡水鱼之一,是原产于南美洲亚马孙河的巨骨舌鱼,据说最大的个体体长可达6米。

蓝家山站在水底,跪在沙里,摸索着石头。他有时候想,他的头上是水,水上是船,船上是岸,岸上有楼。人们过着各种各样的日子,他们不用像鱼一样在水下讨生活。

仅仅三天,他对水下的危险就已经麻木了。他在船上用餐,淘米洗菜的水是直接从河里舀的。他每天下水三次,每次可以待半个小时,每次从水下上来,他就直接站在船头,拉开裤链,掏出家伙就尿。在水下,因为水压的原因,他们无法解决内急。

他熟悉了隔壁船上的水手,至于那些在水面上来回穿梭的石贩,他也辨识得差不多了。

几天过去了,蓝家山思想斗争了一天,决定在这笔交易完成后,酬谢林小珍500元。他去发廊的时候,很希望她已经回到了乡下。他倒不是舍不得钱,而是挺怵她的。他可从未和这种职业的女人打过交道。

林小珍还没有动身回老家,虽然她把行李都打包好了,她和蓝家山签的协议是对周围人保密的,连老陆都不知道,当然,他拿了酒后,也不再过问。

发廊同事见蓝家山来找她,都露出惊奇的表情。告诉他,林小珍正在水电宾馆“值班”。这又是一个蓝家山不想去的地方。他硬着头皮来到宾馆总台,用内线电话联系上了她,她说自己正忙着给客户理发,让他过一阵再来。

蓝家山想赶紧了结此事,就坐在大堂等她。他看着墙壁上红水河的风景图片,那些桥啊、船啊给摄影师拍出很多诗意来,殊不知河底有那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一位60出头的男士从电梯下来,笑眯眯地朝蓝家山走来。远远就伸出手,他身体瘦小,骨骼清奇。

来人抱歉地说:“久等了,不好意思。”

蓝家山一时没反应过来,以为他是林小珍的朋友,事后想想,这种联想确实非常牵强。

来人递出名片,自我介绍:“我是张明贤。”

蓝家山看了眼名片,原来他是广西观赏石协会的会长,地矿局的高级工程师。毫无疑问,他肯定是认错人了。

蓝家山正想开口解释,张会长笑道:“今天中午在饭桌上听一些船老大聊天,水底下那两条大鱼,给他们说得很神啊……”

张会长很轻松地打开话匣。蓝家山笑着说自己在水下见过一次,张会长大吃一惊,兴趣盎然地向他打听具体情况。

蓝家山说那两条鱼是外来鱼种,是原产亚马孙的巨骨舌鱼。在广东,很多人将它们当观赏鱼来喂养。

张会长听了他的解释,相当意外:“你下过水?”

蓝家山点头,张会长露出非常感兴趣的模样:“小伙子,不简单呐!光听那帮船老大在那里瞎吹,还以为这河里出了新物种呢。什么四不像,金色和银色的鳞片,呵呵。”

一个30多岁的男人急急忙忙地走进大堂,走到张会长面前,伸出手:“张会长你好,我是廖辉波。”

张会长愕然了一下,望望他,望望蓝家山。原来会长把他俩搞混淆了。

“久仰张会长的大名,今天有机会能请教张会长,感到很荣幸,这是我的名片。”廖辉波真诚谦恭地给两人递上名片。

张会长的反应很快,说自己刚听小蓝说起河里的大鱼,原来是巨骨舌鱼,大家立刻就这个话题聊了起来。

廖辉波不屑地说:“我一直都不信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那些缺乏控制力,又想混淆视听的人,又没有机会到水下看个究竟,人云亦云,想借助一种类似宗教迷信的力量来让自己获得自信的人,其实很可悲的。”

没想到他貌不惊人,却充满个性,坦率,而且看问题也挺犀利。

廖辉波笑道:“我经常跟那帮船老大吃饭,他们都没读过几年书,典型的暴发户,呵呵,虽然我在赚他们的钱,在他们眼里,我是帮他们打工,但你必须清楚你自己的定位。你看,他们说得像是红水河里出了怪兽,其实连小兄弟都知道,是龙鱼而已。”

听他这么一说,张会长和蓝家山都下意识地再去看他名片,他的身份是一家装饰公司的总经理。

张会长说:“廖老板谦虚了,我听你电话里说,你在这里承包了酒店的装修工程?”

廖辉波说自己拿下了水电宾馆新楼的装修工程,在岩滩已待了大半年,原来对石头没有一点兴趣。没想到昨天偶然看电视,中央台播放了一个关于广西奇石的节目,其中就有岩滩的大化彩玉石,立刻就来了兴趣。他在饭桌上经常听到别人提起张会长的大名,因此今天听说张会长到了,就冒昧地约张会长见面。

廖辉波滔滔不绝地说:“没想到在中国历史那么悠久的赏石文化,近百年来基本停滞不前。倒是韩国、日本的赏石文化发展迅速。但红水河的奇石一出来,整个格局就被打破了。我一边看电视,一边大声说好。好在哪里?市场先行,资金先进来,正好给那些满口理论的空谈家,那些文人、赏石家先好好上一课,不能闭着门瞎扯。”

张明贤对他的这番话露出惊奇的神情。

廖辉波又说:“张会长不要误会,我不是说你,电视上看到张会长,才知道张会长是地质科学家,有坚实的理论和实践基础,看问题有科学根据,比那些半路出家的赏石流派强多了。我是冲着这一点,才想见张会长的,其实我们以前在这里打过照面的,但会长不会记得我。呵呵。”

他充满自信,不亢不卑,谈吐不俗,让蓝家山暗暗佩服。

张会长赞叹地点头,对他的见解也满欣赏,这时一位胖乎乎的服务员走过来,说总台有他的电话,张会长很客气地请大家等下,他去去就来。

“我不知道小兄弟你和会长什么关系,但我真的很佩服他,我佩服那些有资源的人,而他的资源,就在于——”廖辉波用手指指自己的脑袋,“张会长干了30年的地质勘探工作啊。这个行当充满了机会,中央台播了,市场热了两年了,采石船越造越多,那些暴发户的水准越来越低,这就是我们的机会啊。”他的眼睛充满了笑意,蓝家山第一次接触到如此坦率而有感染力的人。

蓝家山还没来得及回答,张会长接完电话回来了。很明显,他面露春风,对两位新朋友很感兴趣。

廖辉波很巧妙地说:“我和小兄弟刚才聊了下,张会长,呵呵,奇石的根本是什么?不就是成分构成吗?别听那些人瞎嚷嚷,什么水石派,什么寿石派,什么石种派,成分是最重要的。物以稀为贵,是不是?”他拍了拍桌子,“有什么流派能比一个地质科学家更有发言权?”

张会长听了这番暗含恭维的话,当然很受用,他答:“其实也不能唯成分论,也许很平常的构成元素,但构成方式或过程很特别,这样的石头也很难得,稀少啊。”

“我只相信经验,相信科学,相信眼见为实。比如小兄弟看到了龙鱼,这就是真相。”廖说话很聪明,记得把蓝家山也捎带上。

这两人的对话,让蓝家山听得津津有味,眼前两位知己相见恨晚,难得的是张会长没有一点架子,如此平易近人。

大家谈得起劲,从张会长口中,蓝家山也了解到了广西奇石在国内举足轻重的地位以及目前市场上的几大石种的现状及潜力。

这时从电梯里下来一行人,为首的是个30多岁的男子,中等个头,略胖,小眼睛,腆着肚子,神情傲慢;一位是40多岁精瘦的男子,典型的办公室主任模样;还有一个表情单一的年轻人,已抢先几步离开,应该是司机或秘书了。

张会长立刻站了起来,向他们招招手,给大家做了介绍。

这行人是地矿局华地工贸的负责人,张会长特意补充下,柳州最大的服装批发市场就是他们的产业,柳州奇石城也是他们投建的。

董事长自然就是那个略胖的男人,姓邓。他用居高临下的神情对蓝家山和廖辉波点点头,他的副手姓黄,八面玲珑。他调侃地告诉大家,韦书记被美女缠住了,还没能下来,几个男人心照不宣地大笑。

廖辉波不亢不卑地递上自己的名片,邓董瞄了一眼,交给黄副总拿着。

张会长把廖辉波夸赞了几句,邓董嚼着口香糖,不露声色,随口聊了几个相关的熟人,廖辉波立刻对答如流,两人仿佛对上了接头暗号,快速进入聊天状态。

邓董这是在试探廖辉波的底细和实力呢,蓝家山有点紧张,马上要轮到自己了。张会长介绍蓝家山,只说他是自己的一个小兄弟,他连蓝家山的身份都不清楚,他俩的相识,可真是歪打正着啊!

“你在岩滩认识的朋友我都认识,这个帅哥不认识哦。”黄副开玩笑道。

蓝家山说自己是岩滩本地人。

邓董立刻提到两个名字:“和蒙金海、廖宇谋他们熟吗?”

蓝家山茫然地摇头,邓露出不解和嘲讽兼而有之的神色,这是他习惯性的表情。而且似乎不仅是对蓝家山,对他自己口中提到的那两人似乎也不大瞧得上。

“两个农民暴发户。”邓董随口说。

电梯里传来很大动静,大家望过去,只见一个很瘦的男人,和一个女人打情骂俏地走出来。男人试图一本正经,却忍俊不禁,因为女人在他胳膊上扭了一把。

糟糕,女人正是林小珍。

邓董和黄副立刻对两人开起了荤玩笑,瘦男人很猥亵地眨眨眼。

看来林小珍和他们很熟,她见了蓝家山,意外地睁大眼睛:“你一直在等我?钱带来了么?”其实后面那句话她是在开玩笑的。

但她这么一说出口,大家立刻对蓝家山侧目而视,蓝家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们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嫖资?赌债?

林小珍也在疑惑着蓝家山和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明白自己的玩笑话被误解了。她对蓝家山说等下联系,便溜到总台那里和服务员聊着什么,还指手画脚,视线的余光却瞟着这边。

而那个姓韦的书记,则用对蓝家山的敌意来掩饰他的尴尬。

“你到底是什么人?收保护费的?”邓董对林小珍的方向努努嘴,玩笑地问蓝家山,两个手下意味深长地大笑。

“我是水手!”蓝家山答道,知道自己的身份在他们眼里卑微之至。

韦书记和黄副两人的表情很微妙,而邓董则愣了一下,这比蓝家山的脸还要难堪。

张会长的表情是恍然大悟。

廖辉波则拍拍蓝家山的肩膀,解围地笑道:“我的小兄弟,好人家的孩子。”他说的话总是有点出乎蓝家山的意料,他后面一句话,让蓝家山觉得很温暖。

张会长又把从蓝家山口中得知的龙鱼的事说了一遍。话题就这么巧妙地转移过去了。

“大老板来了。”邓董轻蔑地对着门口笑道。他说话就这欠扁的德行。

一个敦实的壮年汉子憨厚地笑着,站在大堂门口。指指宾馆门外的一辆微型货车。

“蒙金海把石头都带来了。走,你们也去看看热闹。”张会长对廖辉波建议道。

韦书记瞥了一眼蓝家山,立刻反对道:“不用这么多人去吧,不好讲价。”

张会长笑眯眯地说:“多两个人参考也不错啊!”

韦书记着急地说:“有你会长在就行了,你一个顶一百个。”

邓董不以为然地:“还不见得买呢。”

廖辉波当然很想去,就不客气地说:“正好跟张会长见识下世面。走,看看去。”他说着拍拍蓝家山的肩膀,蓝家山也厚着脸皮走过去。这个机会太难得了,他可不想错过,他感觉到林小珍在不远处从眼角瞄了他一眼。

会长很会照顾蓝家山的感受,就这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故意找话题和他聊了几句。

蓝家山听见黄副悄悄地对会长说:“蒙金海很少卖石头的,这次是急着等钱用。”

几个听者顿时交换会心的目光。

蒙金海领着大家走到那辆微型货车前,后厢门大开着,里面放着满满一溜的奇石。

“23块石头,卖32万。”蒙金海说。他也就三十五六,浓眉大眼,五官端正,身材敦实,本地农民特有的憨厚表情,一头乱蓬蓬的卷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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