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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2

作者:韩学龙 当前章节:14959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8:40

电话响了!蒙金海急忙拿起那个砖头一样的手机,走到一旁用本地话接听。

蒙金海一走,那两个人正好和张会长交头接耳,讨论这批石头是否合算,邓董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张会长蹲在车厢里,用手摸着一块块石头,赞叹不已。

蓝家山虽然对石头看得不多,但这批石头,品相端庄,都是标准石尺寸以上,透着一股华贵之气,或颜色鲜艳,或形状奇异,或浮雕精美,或二者、三者兼而有之。

如果连“红三角”都值两万。那这批石头的均衡质量都远在“红三角”之上。比较而言,像金星那样的,简直就是“小品”石了。

这是一个机会!蓝家山心里一跳。平均13000一块的石头,已经便宜得离谱了,可惜他没有钱。

蓝家山对石头第一次有了这种奇妙的感应。8950,是他的全部资产,小培手上有4250,估计还没来得及花出去。

廖辉波拉着张会长问哪块石头最好,张会长自己对每一块都爱不释手,便向他一一指点起来。

对于来自廖辉波的干扰,黄副和韦书记露出很不爽的样子。邓董的移动电话也响了,他也到一旁接听,接着,一个很搞笑的场面发生了,黄副和韦书记仿佛约好了一样,都举着手机走到一边。

车旁就剩下三个人。蒙金海打完电话,走回来,张会长恋恋不舍地从车上下来:“真是一批好石头。”

他笑着叹口气,道:“可惜我没有实力,要不然我全要了。”

蒙金海憨厚地笑着,挠挠头。

廖辉波很有心计地说:“估计邓董他们不想要,很有可能。你看他们那个态度。”他对那群人撇撇嘴,道,“我想要一块,一方面是有幸听了张会长的教导,要交点学费,一方面帮帮朋友,会长,你说哪块,我就要哪块。”

我的娘,蓝家山想,这人太会说话了,太有才了。

蒙金海说他要整批出手,而会长听了廖的话,则有些为难,说:“邓董请我来,就是专程看蒙老板的石头的。”

不过那三人的态度确实值得玩味,有人漫不经心,有人似乎不感兴趣。

“他们有实力,奇石城就是他们的产业。”会长强调。

“我知道,他们都是大老板。不过,我这价格不能再少了。”蒙金海说。

“你已经给我了实价。”张会长点头,对那几个人失去了信心。他笑着跟廖辉波说:“都不错,以我个人来看,如果要挑一块,我挑这块。”

他指着其中一块,笑道:“这块。”

廖辉波倒也不含糊:“你说个价。”

蒙金海很迟疑:“不是每块石头都一个价。”

“你说吧,我不还价。”

“16000。”蒙金海给了个价格,这个价格应该很实在,蒙金海的表情很明显,他并不希望做成这单交易。

“我也要一块,我只有13000,挑一块最小最便宜的给我吧。”蓝家山头脑一发热,说。

这下张会长和蒙金海都露出惊讶的表情,廖辉波给蓝家山使个会心的眼色。

蒙金海疑惑地问:“这位小老板是——”

张会长避重就轻,道:“蓝家山。”

蒙金海露出很尴尬的表情,想去关上车门,说:“算了,我不想单卖。”

廖辉波诚恳地说:“兄弟,这么好的石头,不是急用钱,你也不会出手。我们不占你的便宜,该多少就多少,我们也是在帮你。”

蒙金海沉吟一下,迟疑着点了四块石头,说:“这四块都不错,你自己选吧。”

这四块虽然不是其中最抢眼的,但都各具特色。蓝家山选石头。

这时,邓董那帮人交头接耳了一下,姗姗而来。

“先吃饭,先去吃饭。”黄副张罗着。

蒙金海失去耐心,关上车后厢的门,直截了当地问他们还要不要。

韦书记拉着他说:“哎呀,吃了饭再说。”

蒙金海摇头,道:“你们不要,我马上拉到柳州找老板看看,我急等用钱。”

邓董面无表情,那两人便露出为难的样子,含糊一下,看来已经暗中想好了对策。

黄副推托道:“我们可能没这么快决定。”

“那要多久?”

“快的话这几天,也许要一个月,不好说,呵呵,反正柳州也不远,咱们以后再商量。”

蒙金海嘿嘿笑着,点头,然后又拉开后厢,对廖辉波和蓝家山说:“把你们挑的拿走吧。”

廖辉波笑嘻嘻地对邓董等人说:“对不住了。”便招呼宾馆的服务员帮手,把两块石头抬了下来。

那三人见廖和蓝给自己拆台,脸色非常难看。

韦书记酸溜溜地指着蓝家山,说:“蒙金海,你知道他是谁吗?”

蒙金海莫名其妙地望望他,望望蓝家山。

“说出去笑话啊,他是你们岩滩的水手,一个水手买了岩滩最大船老板的石头,传出去你这脸往哪里放啊?”

蒙金海反而是咧嘴大笑,亲热地问蓝家山是哪艘船的。蓝家山红着脸如实禀报,听说他上船才四天,蒙金海高兴地说:“看你这样子就知道是读过书的,小伙子,好好干,我欣赏你的胆量。咱们本地农民,以后要被人看得起,就靠你给争口气了。这是好事啊,我要跟大家好好说说,呵呵!”

蓝家山说:“我给你拿钱去。”

蒙金海摇手,说:“不急,过两天我还要来的。”他和大家打过招呼,正要开车离开时,宾馆经理和两个手下走来,和大家打个招呼。

圆脸经理一见蓝家山,把一封信递给他,说:“我们谢副总有封信带给你,我正想找人给你送去呢,真是巧。”

邓董高深莫测地注视着蓝家山。

蓝家山今天的际遇,就像坐过山车,忽高忽低。这个社会的势利一面,他今天是结结实实地领略到了。

蓝家山把信装进口袋,莫非谢云心又来威胁自己?但此刻他很感谢这封信在表面上提升了自己在这群势利眼们心目中的地位。

蒙金海告辞而去,车子一溜烟地开走了。

张会长摇头苦笑道:“可惜啊,不知道这个便宜给谁捡了去。”

黄副头脑尚算清醒,说:“赶紧把他叫回来吧,大家再商议一下。”

韦书记撇嘴道:“你放心,估计他会在柳州等着我们的,三十多万呐,你以为他这么好出手?我们再压压他的价——”

后面发生的一切,蓝家山都觉得晕乎乎的,他惦记着要从小培手里借到钱,要给林小珍一个交代。谢云心给他的信里说的是什么?得找个安静的地方看看。

真是奇妙的经历,蓝家山刚认识了三个人,会长,廖辉波,蒙金海,特别是从会长那里学到很有用的东西。至于高傲的邓董、左右逢源的黄副和阴森猥琐的韦书记,他们给蓝家山的印象很差。

所以,后来大伙招呼着去吃饭的时候。蓝家山很识趣,婉言谢绝了邀请。

人都走了,就剩下了蓝家山和他脚下的那块石头。林小珍走到他身边,好奇地问:“你们是怎么拿下红三角的?这么干脆?”

蓝家山如实把他了解到的情况告诉了林小珍。林小珍立刻责怪他不应该通知小培,他应该独自吃下这块石头。

正当蓝家山从口袋掏钱时,林小珍警告道:“最好不要掏钱,否则大家会以为我们有什么交易。”

听了这话,蓝家山的手僵住了。

“我名声不好,你要注意。”也不知她是认真的,还是讽刺他。

她望了一眼蓝家山脚下的那块石头,问他怎么回事。蓝家山说了原委。听说蓝家山买下蒙金海的石头后,邓董三人的脸色很难看。她幸灾乐祸地笑骂:“活该。”接着低声透露一个秘密,原来邓董一行人就是冲着这车石头来的,还专门把会长请来。但韦书记打了自己的小算盘,想从中弄点回扣,他在电话里语气躲闪的那些对话,都被林小珍听进了耳朵。

蒙金海本来就报了个低价,根本不给他一分回扣。至于后续的发展,她从蓝家山这里了解到了。韦书记没得逞,邓董吃了亏,谁让他用人不当。

“你从哪来的钱买石头?怎么还有钱给我?”

蓝家山说自己准备去找小培借点钱。

林小珍听了哭笑不得,说:“才给朋友赚了点钱,赶紧又借走,这也太寒酸了,你给我的那5000我还没动,你先拿走吧。这块石头我可以帮你出手,分我三分之一不过分吧?”

蓝家山被这戏剧性的反转晕了一下。

“你打算怎么卖?”

蓝家山一时还真没谱。

林小珍老道地分析说:“这块石头,你只能放在宾馆里卖,小培是不方便把它放到店里卖的。这是蒙金海的石头啊,他是这里的老大,小培可能还不敢卖。再说,你借小培的钱生钱,分不分他?我替你出手,最低卖25000,行不行?”

蓝家山有点不放心,她不会是想把石头拐跑吧?这么一想,又马上惭愧一下。这两三秒的思想斗争后,他点头了。

林小珍和他一起把石头端到了茶几上,然后跑到总台和服务员说了几句,那个圆脸的经理也过来了,一边听她说,一边往这边瞄。

圆脸经理的表情也是相当惊奇,估计他也在纳闷,蓝家山怎么又和林小珍混到一堆了?经过一番交涉,他总算点头答应了。

蓝家山不太确信:“你真有把握卖25000?”

林小珍反问:“这块石头比老雷的那块红三角如何?”

“那高一个档次啊。”

“那不就得了。”林小珍对他有点不耐烦,“就你这样的脑子还做奇石生意呐。”

她说晚上把钱给他。蓝家山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走出门。

林小珍突然叫住他。

“不要再下水。”她的表情有点难堪,似乎有点不习惯说出这样富有人性的话,她赶紧把目光转开,好像在和谁赌气一样,“太危险了,有那么好的女朋友,不要让她担心。”

蓝家山目瞪口呆,简直不知该做何种表情。

她恶狠狠地说:“如果你没命了,以后我这肚子问谁要钱?”

蓝家山脱口而出:“我不是已经把钱付清了吗?”

林小珍脸红得像猪肝一样,恼羞成怒:“那我不是还有批石头在你手里?好好活着给我卖出去。”

蓝家山也脸红了,他想急于摆脱这个局面。

他想开玩笑,说:“如果我死了,这块石头不就归你了?”效果很差,因为他居然是一本正经说出口的。

“归你娘的头。”她恼羞成怒,“好心给你当成了驴肝肺,你想死我也不拦你。”她说着就走回去。

这个女人啊!蓝家山摇头。女人心,海底针,说得不错。

坐在花园的石桌前,他终于可以静下心来,读读谢云心给自己的信。

信里套着另一个信封,上面写着:给蓝家山。里面是张信纸,写着:你托人送来的钱已收到。谢谢,哥哥。——蓝家水。

蓝家山忽然心里难过,从七岁蓝家水离开家,他就再也没有叫过他“哥哥”。

他现在还好吗?他那腼腆的性格、恬淡的心态,能适应那个地方吗?他会被人欺负吗?他吃得饱吗?蓝家山发现自己其实是惦记着哥哥的。

4.石头造假

为了方便工作,蓝家山和家里打了招呼,搬到小培那儿去住了。他的父母被这俩人一唱一和地成功麻痹了,以为蓝家山真是在船上当起了二道贩子,不再下水了。

蓝家山手上有8950元,再加上林小珍的5000元,一共是13950元,扣除13000元,再扣除50元零用,他还可以给家里支持900元。

上午下完水后,他走进家门时,心里忽然有点难过。父母原来的小日子过得多滋润啊,如今家也没了,都成了给债主打小工的了,而且有人时时在提醒他俩,自己的儿子害死了债主的儿子,这是多大的折磨啊。

店里,父亲忙着擦桌。母亲正在炒菜,桌旁都坐满了人,今天又是一个赶墟日。

他坐在靠在楼梯那堵墙下的木沙发上,这个位置很难引起他们的注意。他就这么看着父母在低头忙碌着。

活着,就是幸福的吧,想到口袋里的那封信,想到谢云心的心情,她失去了她的儿子,她给肇事者的家人来了封平安的口信。

这就是生活吧,酸甜苦辣的生活!

父母看到了儿子,脸上流露出了喜悦,他们已经开始适应这样的生活,并相信生活会慢慢地恢复到从前。

母亲嗔怪着让他来帮忙,他们还真恢复过来了,像小蜜蜂一样忙碌起来。

蓝家山在灶台旁的洗水池里洗碗。

母亲老话重提,让他赶紧回柳州上班,她喜滋滋地说:“今天你猜我们和谁聊过电话?”

蓝家水?谢云心?他真想不出来。

“你女朋友的爸爸。”蓝母揭开谜底,笑道,“他们后天就来岩滩,给我们送钱,你爸爸都说不要了,他说不是给我们的,你看,人家干部就是会说话啊,他是为你们小两口以后着想,人家干部说什么,你们老有所养,孩子们才能安居乐业。”

蓝家山一听,心里就沉了下去。南辕北辙,就是他和卓越对此刻对未来的发展思路的分歧。他决心留下来,投入这一行;而她,继续完善他的人生规划。

“30000呐!”母亲开始擦眼睛,说自己居然没有见过卓越,委屈得像什么一样,“人家都认你做女婿了,我都没见过她。”但她又庆幸,这是多么好的女孩,多么好的亲家。

她充满了幸福感,爸爸收拾桌子的动作也充满了悠然自得的节奏,像蝼蚁一样的小百姓,就是这样在生活的惊涛骇浪里挣扎着过日子的。

蓝家山原想把蓝家水的信给爸爸,看了这情形,觉得没必要,否则他们又要问个不停。知道了是徐微微出的钱,又要加深忏悔,还是少说为妙。

蓝家山把钱给了母亲,说自己会在这里再多待几天,反正单位也请好假了。

他现在烦恼的是,如果父母收了卓越父母的钱。他又不想回去上班,该如何交代?卓越父母虽然已经承认了他,但他并不是他们心目中的最佳人选。这一点他很清楚,也很敏感。

如果知道他要留在岩滩,虽然他们不会太失望(因为卓越可以有新的选择),但一定也会觉得自己不识好歹,而最伤心的,一定是卓越。想起她最后的温存,他的心变得伤感而柔软。为什么会有这种诀别的心情?为什么他要把那个时刻存放在心中最上面的那个抽屉里。永远地珍藏?

她等得了自己三年吗?她不知道。因为他也不知道,三年抑或四年、五年,他能否成功?

蓝家山被林小珍说服,放弃了找小培借钱的打算,小培却找上了他。小培看中了店铺里的一块石头,老板要价18000,他问蓝家山是否愿意与他一起出资买下,炒一把。

买下蒙金海石头的事,蓝家山原来想瞒着小培的,如今只好把自己和林小珍合买石头的事说了出来。听说他买了蒙金海的石头,如林小珍所料,小培大吃一惊。听蓝家山描述,小培确认自己见过那块石头,当时蒙金海在船上的收购价是7000。

基本上蒙金海的每一块石头,同行们都一清二楚。因为他的收购价,意味着岩滩本地的价格底线,店铺里没人敢卖蒙金海的石头,所以林小珍的决定是对的,放在宾馆里卖更靠谱一些。蓝家山也敏感地察觉到,小培对他和林小珍的合作有点微妙的不适。

目前他们店里卖的石头基本都是小培和姨夫每天作业后分到的石头,小培虽然帮姨夫照看生意,但只能拿百分之十的比例。因为他们的船小,水手少。平时店里也就请一隔壁的邻居帮照看生意,石头不多。所以姨夫每天有空了,下午五六点,反而要去收些二手石头来撑撑门面。

也许是受了上一单交易成功的鼓舞,小培也想转手倒卖一些上档次的石头。蓝家山说自己会留意信息,找机会再和小培做几单买卖。

小培望着蓝家山,开玩笑说自己想沾沾他的光。他说出了自己的理由:“你这家伙下水不到十天,已经做成了两单买卖,又买下一块蒙金海的石头,你的运气和胆量实在是有些惊人。”

霉运同样也吓人,蓝家山总是避免让自己纠结于那些烦心事,没想到就自己那点所谓的“运气”,还让这小子眼热呐。

这段河里到底有哪些可以卖钱的石种?和张会长接触后,蓝家山深感自己对奇石的知识了解太少。小培告诉他,目前岩滩河段出产三个石种,依次是大化彩玉石、梨皮石和磨刀石。从最大的奇石集散地——柳州就可以看得出来三个石种的地位。

梨皮石色彩比较单调,属于户外园林石,在柳州还有一席之地,磨刀石干脆就进不了柳州,客户到了岩滩,都是一卡车一卡车地估价,然后直接拉走。

目前被市场大肆追捧的,正是蓝家山采捞的大化彩玉石,集中在电站下游六公里范围内的大化彩玉石河段,都被本地打捞船所垄断,还有一些零星的船在打捞梨皮石和磨刀石,虽然价值不高,好在打捞难度小,水底都铺满了,随便都可以捞起来。

蓝家山问:“蒙金海又是什么来头?”

小培告诉他,蒙金海和廖宇谋是本地两个大船主,蒙金海有两条大船,经过两次更新换代后,设备优良。蒙金海为人比较实在,船家那些要价比较高的好石头如果一时出不了手,往往就给蒙金海接手了。廖宇谋至少控制着六七艘采石船,或独资,或合伙,船或买或租,这人比较贪心,胃口大。

至于蒙金海为什么会突然抛售一批精品石,小培猜测,很可能他发现了水底有更好的石头,因此需要足够的资金周转。

也许是认识了张会长和那个脑壳活跃的廖辉波的关系,蓝家山觉得他们的思路开阔,境界也更高一些。他也想多了解下大化彩玉石乃至红水河的一些相关知识。可惜小镇连个书店图书馆都没有,虽然那么多人在从事奇石行业,估计也没有一个能说出些道道来,他们只知道埋头捞石头,洗石头,买石头,卖石头,如果需要的话,顺便再造点假。

蓝家山从宾馆大堂里拿来一本关于广西旅游的宣传册,里面有关于红水河的介绍。说来惭愧,即使是广西人,也对这条河了解甚少。

宣传册里只是轻描淡写地提到了奇石,柳州是集散地,来宾奇石名气也不小。虽然在柳州读了几年书,工作一年,对“柳州奇石甲天下”有所耳闻,但从未关心过这一茬,没想到就在自己的老家(他基本都待在县里,很少回镇上)居然有这么传奇色彩的资源。他又为错过发财的大好时机而惋惜。从1990年到1991年,多少人糊里糊涂就完成了原始积累。

小培就一再警告蓝家山,采购石头时要擦亮眼睛,已经开始有人对石头做手脚了。

大化彩玉石已经捞了两年了,刚开始,那河底铺的是满满的大化彩玉石,堪称是遍地黄金。当然,那时候石头的价格也比较低,不过钱来得相当快,很多船老大、经营户在极短时间内就置地盖房买车了。采石船也逐渐更新换代。

但石头一旦被买家买走,后续的故事往往就像天方夜谭了。

“有两位水手,采到一块好石头,老板估价2.8万元,两人得了1.4万元,可据说船老板一转手就卖了68万元。”小培羡慕地说。

但真正赚到大钱的,还是从事二手交易的老板。他们每天到采石船上守株待“石”,一旦发现有好的石头,就竞相购买。由于老板之间竞争激烈,石头还未打捞上岸,光听“水手”讲述石头的大致轮廓,老板们便开始讨价还价。然后,老板把石头运回家中,进行打磨、上色等,或摆到街边待价而沽,或通过各种渠道找买家,然后从中狠赚一笔。

5.行业内幕

小培把一个叫黑仔的男孩子领进了蓝家山的房间。这个男孩子身材细长,腰长腿短,五官长得很有意思,好像还没长开,稚嫩得很,小鼻子细长眼,连嘴唇都是薄薄淡淡的。这种长相没有一点侵略性。

黑仔有些害羞,露出一口白牙,当然,既然叫黑仔,他皮肤当然很黑,但像小孩子一样柔滑。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说是小珍姐让他帮忙带来的。蓝家山这才想起来,自己听林小珍提到过这个名字,说他回家看妈妈,有几块石头存在她那里。

他们的关系一定很好,否则,她怎么会让他把钱送来。

蓝家山收下钱,开口就问他今年多大,他说自己满20了,看来对大家的第一反应习以为常了,谁让他长得像没发育完全的少年人呢。

既然两人都是水手,也算同行。蓝家山问他在哪条船。

黑仔报了个船主的名字,蓝家山刚听过这个名字:廖宇谋。

他充满钦佩地对蓝家山说:“小珍姐让我多和你联系。我听小珍姐说过蓝哥的事。”他想了一下,说:“其实船上有很多人都知道了。蓝哥,你很男人。”他伸出大拇指。

蓝家山想起他母亲的事,就随口问了一下。黑仔的脸上露出很感动的神色,说他妈妈的手术很顺利,家里人都很高兴。本来他可以在家里多待一点时间,但他想多挣点钱,就早点回岩滩了。

他提到妈妈时的眼神,让蓝家山心里一动,他幼稚的肩膀扛着家庭的重担,与自己何其相似,顿时便对他有了亲近感。

黑仔扭头看了看门口,然后轻轻说:“小珍姐让我提醒你,不要再对外面说神鱼的事。”

蓝家山愕然,问为什么。

“它们是我们水手的保护神。”他的脸上露出敬畏的神色。

蓝家山点头。

黑仔忽然问:“我有块石头放在小珍姐这里,小珍姐说存在你这里了,我想拿回去。”

蓝家山马上从床下拖出那只纸箱,让他自己找。黑仔看了一下,摇头,蓝家山很不好意思,说自己把某块石头送给一位朋友了。

黑仔问:“是很好的朋友吗?”

蓝家山点头。

黑仔便从随身的袋子里变戏法一般掏出一块石头,得意地笑道:“我今天在水下见到了这块石头,和那块正好凑成一对。所以我才问你,你可以把这块石头也送给他,呵呵。”

蓝家山问他要多少钱?

黑仔惊奇地说不要钱,两块石头确实有很多相像之处,那块是鸡油黄,而这块的颜色就是:红得发紫。

蓝家山坚持要给钱,黑仔摇头,说自己不卖石头的。他刚下船,就有人要拿500来收,他不卖,因为想凑成一对。

蓝家山听他这么一说,马上表示自己出600。黑仔困惑地望着他,再次申明自己不卖,是送他的。

“你不是需要钱吗?”蓝家山一说出口就后悔了。

黑仔不在意地说:“我妈妈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带去的钱都没用完,所以现在我也不是那么急需用钱的,而且我要用钱的话,老板也会借给我。”

听他这么一说,蓝家山怪不好意思。

黑仔把石头留下,告辞而去。蓝家山送他下楼,没想到小培、船老大和老杨老陆都守在二楼,夜宵已准备好了,烟管也准备好了,笑脸也准备好了,看来这个黑仔来头不小了!

带着羞涩的表情,黑仔抽了两口水烟,喝酒,聊天,虽然是个水手,但他一定在行业内举足轻重,否则不会受到如此礼遇。他们聊石头,聊行业内的一些事情,黑仔虽然话不多,但知道的事可不少,他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内幕?

想到自己刚才还把人家当小弟弟,蓝家山有点脸红了,这人可是天赋异禀的老手,小瞧不得。

从他们的谈话中,蓝家山得知,这个黑仔有多么不简单。在几百个水手中,他是独一无二的。他天生就是捞石头的料。别人每次在水下待半个小时已达极限,他可以待一个小时,他在水下非常灵活,这家伙如果不是身长腿短,他真应该去练游泳,为国争光。他亲水性极强,当然,效率再高,也不过是一个水手,他最厉害的本事,是可以凭着水下的记忆,上岸后把石头的草图画出来,石头的大小、颜色、形状,几乎不差分毫。他只读完初中,甚至没上过一堂正规的美术课,就凭着爱好和热情,自学成才,他的业余时间就是画画,买了一大堆教材,经常让水手穿着内裤给他画人体素描。

船老大之所以这么巴结他,是因为每天在水下采石的船只很多,竞争激烈。如果发现有价值的石头而不及时采挖上来,晚上其他水手就有可能会去偷挖。因此,为防止石头被偷挖,大家只好采取“疲劳作战”的方式,这加大了生命危险。

比如上吨重的石头,从发现到捞上船来,有时至少要半个月以上的时间。

发现石头后,“水手”要测量其大小。条件好的,用抽沙机将石头周围的沙子抽开,条件差的就用铲子慢慢地把周围的泥沙扒开。扒沙土的工作是最烦人的,扒完了泥沙露出石底后,就用千斤顶或钢钎慢慢把石头撬松,再用钢绳将石头捆绑好,开动卷扬机将石头拉上岸。这过程看似简单,其实比人们建房时挖地基还辛苦。

几十吨重的石头打捞过程就更长了,有些石头是深埋在河底的,而水手每次工作时间有限。有时候全部水手车轮战术,导致成本飙升。有的船老大为了减轻压力,就提前让客户下定金,如此一来,请人到水下画好图,让客户提前拍板。虽然有赌博的色彩,但至少保险。

但客户怕水手美化石头,或因为绘画、记忆水平有限而误导,同样,船老大也担心好石头被糟糕的绘画技术所埋没,如此一来,找一位公认的双方都认可的绘画能手,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误差和石头出水后心理的落差及摩擦,当然是非常必要的。

从另一方面来看,早早把石头画出来,也算是注册在案,避免了石头被偷采后的纠纷。因此,约定俗成之下,黑仔的“签名”是最有效的,他画出来的石头无论体积、形状和颜色都是最接近真实的。而且他画一块石头,只需要一个小时。他会分两次下水,然后凭借两次的记忆把图画出来,同时标注出石头可能存在的缺陷,因为毕竟有部分尚在泥沙之中,甚至对某些形状特别的石头,他还会提出一些打捞建议。

因为口碑好,技术好,黑仔的抢手程度可想而知。他下水一趟,画一张图,就能收费500元,光是凭下水画图,他就可以挣到不少的收入,但他似乎又是最穷的水手,母亲的病像个无底洞,多少钱投进去都不见了影子。

因为奇货可居,廖宇谋把他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甚至在自己的宅基地旁,给他也买了一块地,只不过他还没有闲钱把房子盖起来而已。

黑仔掌握了大化彩玉石河段上所有未出水的好石头的信息,虽然多少石贩、石商、收藏家想巴结他,但他始终守口如瓶。

即使是作为廖宇谋最大的竞争对手的蒙金海,也对黑仔很放心,因为这家伙恪守职业道德,从来不轻易透露同行或客户的行业机密,所以别看他表面上像个未成年的孩子,其实是个小“人精”,深藏不露。

这行当出了这样的奇人,让蓝家山暗暗称奇。

这次船老大的目的是让黑仔帮忙勘察水下的那块石头,老陆当场提出反对意见,他的理由是那块石头不大,只不过有半截埋在泥沙中,需要一些时间而已,无须劳驾黑仔。

蓝家山其实并没有看过水下这块石头,因为老杨和老陆总是打发他在周边的河沙里淘小石头,也许他们担心蓝家山半路加入,一旦沾手,就要把利润分给他,所以蓝家山很识趣,躲得远远的。

老陆的反应挺可疑,而老杨则闷头抽水烟,不作声。

船老大肯定怀疑他俩背着自己想做手脚,坚持让黑仔抽空下水走一趟,他想尽快了解石头的等级,以便提前跟客户打招呼。

小培在这种场合,总是不动声色地站在老大一边,立刻表示赞同。

老陆不高兴地对船老大说:“我不是画过图吗?”

船老大立刻回击道:“你那是鬼画符。既然忙不过来,为什么不调几个人去帮忙?如果这么拖拉下去,被人偷采了怎么办?”

老陆越来越沉不住气,再次表示反对,理由很站不住脚。他说这块石头还不知道能卖出多少钱呢,花几百的测绘费真不值。

船老大不耐烦了,说这一晃十二三天都过去了,还没有像样的收入,都靠蓝家山捡一点小石头上来,而每天2000多的成本,就白白扔进水了。

蓝家山也从老大的话中听出他不相信老陆和老杨。这其中也许真有蹊跷。

蓝家山仔细回想,他之所以没有机会走近那块石头。很可能只有一个原因。老陆和老杨在刻意支开自己,他俩从来不让蓝家山第一个下水,也不让他押后出水,他们把他控制在自己的视线中,表面上是为了安全起见,这里面没有猫腻才怪。但他们能动什么手脚呢?蓝家山想不明白。他们每天都在下面挖啊挖啊,难道还挖出个金矿不成?毕竟他来的时间太短,很多奥妙不能领悟。

黑仔何等聪明,早看出了其中的微妙,他先点头,答应帮画图,然后他说自己比较忙,大概要三天以后才有空。其实这也在给老陆一个缓冲的台阶,如果石头都出水了,当然也没必要画图了。

第二天蓝家山下水,似乎为了避嫌,他下意识地远远避开那两人,一个人在河沙里卖力地淘找着小石头。

蓝家山的实习期是两个星期,这十几天他所得的报酬就是从他弄的那堆石头中提取一部分收益,这些石头品相不高,石贩们的兴致也不高,所以采石船上每天的收获也就三四百块,他分得几十块钱,再附加几块卖不出去的石头,而有几天,干脆就开不了张。

听小培说,船老大已经打算换船,挪个地方继续打捞。

没过多久,一窥真相的机会来了,某次从水下上浮,老陆明显身体不适,小培笑他之所以这么“菜”,是因为昨天带了个女子回来折腾了一夜,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反正老陆浑身打起摆子,去“打吊瓶”去了,水手们把看病都说成“打吊瓶”。这里的医生也很省事,动不动就一瓶抗生素打下去,当然见效快。

这一回,只有蓝家山和老杨下水,老陆的缺席显然打乱了老杨的步骤,他有点心烦意乱。

也许是黑仔答应三天后来画图,让他们真急眼了。

上水时,老杨终于疏忽了一回,平时都是有人跟在蓝家山后面,这次老杨打个手势,自己先上水了。蓝家山跟着上浮了几米,忽然又沉了下去。下水后,他直接走到那两人的作业区,用电筒一照,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俩打算偷梁换柱,给蓝家山抓了现场,一块土黄色,品相极为平常的石头已经被捆绑好,随时起吊。另一块还有三分之一在水下,这块石头是翠绿色的,而浮雕则是深黑色的,对比强烈,像一幅壁画,毫无疑问,是少见的好石头。

蓝家山举着电筒往下看,难怪作业难度大,石头底下的泥沙非常紧实,把石头紧紧地箍在那里,他用钢钎试了下,真的够硬,像敲在冰上。

蓝家山心口怦怦地跳,怕老杨生疑,立刻上浮。刚浮上十米,就见老杨正沉下来,见了他,才松了口气。

两人上水后,蓝家山为了打消老杨的怀疑,故意编了个故事,说自己上浮时,发现眼前晃过一个黑影,受了惊吓,又降下去了。

谁知听了这个事,老杨便立刻大声叫嚷起来,手里舀了一半的热水也停了,只听他冲对面的船喊道:“嗨,我们的人也看见了。”

对面几个水手立刻冲上船边,有一个甚至正在换衣服,用手捂着光溜溜的下身就跑出来了。他激动地问蓝家山看见了什么。

蓝家山本来是胡乱编了个借口骗老杨,没想到给人当了真,也傻眼了。

光屁股的水手激动地说:“我说吧,这才不是什么幻觉,刚才在我面前漂过来的是一个女人,好漂亮的,没穿衣服的,还冲我笑了一下,把我吓得,我上了船,一直尿不出来,我靠!”

蓝家山说自己没开手电,只是觉得一个人影漂了过去。软绵绵的,不像是别的同行,所以也被吓了一跳。

这个小道消息迅速在船上蔓延,那些小石贩的木船穿梭其中,像流动的血液,把这个消息添油加醋地反馈回来了。

“水妖”出现了,让整条河上的水手们人心惶惶。

因为自己无意中撒的一个小谎,加剧了水手们的恐慌心理,让蓝家山有点内疚。不过随后发生的事又证明了此举让他避免了更大的麻烦。

6.奇石夜市

卓越的父母明天就要来岩滩了。一想到这茬,蓝家山心里就不踏实,他不知该怎么躲,何况现在又没到摊牌的时候。

他想给卓越写封信,希望她能给他三年时间,而后又改成四年,四年,他真的能翻身吗?把债还了,另外再挣足够的钱许诺给卓越一个未来?难道他要把这封信让卓越的爸爸带回去?他撕了写,写了撕。

他只知道他回不去了,柳州,和曾经无忧无虑的生活。

幸好小培把他从这个纠结局面解放出来了。当天下午四点,他们把当天水下收获的石头全卖掉了,然后小培就问他要不要去柳州,他们明天要赶一场夜市。

凭借红水河的奇石资源,柳州一跃成为东南亚最大的奇石集散地,只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每个星期的星期四,便是约定俗成的大化彩玉石的“墟日”。在这一天,岩滩的石农们将石头放上农用车或微型货车,中午出发,天黑后抵达柳州的马鞍山市场,这里也是目前国内最大的奇石市场。之所以选择天黑才开市,小培自己也说不清,他猜测,一方面是因为傍晚后方便农用车进城,另一方面是石友们都下班了,吃饱喝足后有时间守候在此,他们可以头戴矿灯,围着车子一直折腾到凌晨。

蓝家山很高兴有个离开岩滩的借口,便一口答应下来。因为他们库存的石头比较少,所以小培带着蓝家山到奇石街上搜了一圈,补了点货。

小培在岩滩街上收购的这些石头,都须“回炉加工”,比如糊上点泥巴,把石头上的油吃掉,扔掉原有的木座,把石头一股脑地全部塞进麻袋,伪装成刚从水下捞上来的模样,然后就堆上微型货车,趁天黑前去柳州市场浑水摸鱼了。

每个星期,都有大约20多辆车从产地开到马鞍山市场。有些船家本身的采石量不大,称得上是专业赶墟的,即使捞上了好石头,也不轻易卖出去,要留到柳州去卖,两年来培养了一批老熟客。

大约有三四辆车,像小培这样一两个月赶一次墟,基本算是鱼目混珠。他们主要目的是想把那些库存得比较多的低档石头廉价倾销出去,顶多拿几颗好石头“做种”,吸引下眼球,大部分石头都是用来充数的。

对于这种打游击性质的方式,船老大不方便露面,面孔是越生越好,因为很多来岩滩收石头的柳州石贩都会在夜市里恭候,大家彼此都是熟人,砸了牌子就不值得了。

从岩滩到柳州,班车要开五六个小时,小培想去县城耍耍,一早就把车开到了大化县城。

刚到县城,蓝家山就直奔新华书店,可惜根本找不到任何关于奇石的书籍,小培告诉他,马鞍山市场倒有很多行业的书籍和报纸出售。

小培最大的爱好是看录像,他熟门熟路地领着蓝家山进了一个小巷子。在这里有个录像厅,大部分观众已经看了通宵,眼睛都是通红的。

枪战,喜剧,一部接一部,把小培看得都睡了过去,直到放映三级片时才醒过来。他就在等这个。

最让蓝家山发窘的是,他俩在中途上厕所时,居然碰见了他们的初中同学,那两人成绩不好,初中毕业后就跟着家人做小买卖,每个周末看通宵录像是他们最大的消遣。他们还不了解蓝家的遭遇,乍一看这两个老同学混在一起,不禁大吃一惊。他们一直以为蓝家山在柳州混得如鱼得水,而小培,在他们眼里,基本就是个“失败者”。

中午吃过饭,小培就打足精神,开着车直奔柳州。

在路上的每个时间段,蓝家山都不由自主地计算着卓越父母和自己父母见面的进程,很是煎熬。有时候,他甚至在心里暗暗地羡慕小培,这家伙的生活多单纯啊,他目标明确,攒点钱,争取早日独立,在镇上起栋小楼,再找个女友。至于这条河里的石头还可以捞多久,他是懒得弄清楚的。

也许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吧。蓝家山觉得自己目前最需要考虑的,就是如何顺利留在岩滩。

虽然在柳州读书、工作,蓝家山曾无数次往返柳州和大化县城,因为姑父两兄弟就是跑这条客运线的。所以他每次回来都坐姑爹的顺风车,这还是第一次,为了省点过路费,避开了那一截截收费公路,在小路上拐来拐去。他也是第一次留意到周边的村村寨寨,而对于目的地柳州,很奇怪,他有一种陌生的感觉。

“生活的背面”,这是他脑子里突然浮现出来的一句话。他们活在城市的背面。只能在晚上出没的车、人和石头,只是这个城市的影子吧。

晚上七点,天色已暗,鱼峰路最拥堵的高峰期已过。相隔不远就是闻名遐迩的鱼峰山,传说中的刘三姐就在这里升天。呵呵,这可是柳州最著名的一块大石头。

马鞍山公园离鱼峰山就一站路的距离,但货车突然拐进了小路,从小门里转了几个弯,把蓝家山彻底转晕了。熟悉的景物,被切割得让他失去了方向感。

小培把姨夫的手机也借来了,十分威风地打了通电话,提前从奇石市场调了两个帮手。

市场里人头涌动。虽然有路灯,但无数手电筒和头顶的矿灯汇成的光影,让蓝家山一下以为又回到了水下呢。

两位帮手准时出现。他俩是岩滩石老板在柳州开的分店的小工,晚上没事,正好可以赚点老乡的外快。

车子没停稳,人群就哗的一下涌了上来,顾客们七手八脚地帮他们把麻袋拖了下来,迫不及待地把石头扒拉出来细细查看。这时候就必须打足精神盯牢石头,不要让人浑水摸鱼。

顾客们碰上眼生的车,会先问这车的船老大是谁,小培干脆就编了个名字应付他们。采用这种销售方式,石头走得比较快,这有点像赌博。而市场买卖的行规是:顾客只要手里拿到了石头,旁边人就不可以问价。看中了也只能干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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