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秘密环节
向单位递交辞职报告,把人事关系转到人才交流市场,居然只花了一天时间。蓝家山请假的这段时间,单位里人心惶惶,同事们都在谈论一个不妙的“收购计划”。新厂是由两家老厂合资成立的。因为行业不景气,新厂很有可能被其中一家提供地盘的老厂彻底“兼并”。
办完手续,蓝家山感到自己和这个城市的关系越来越淡了,他甚至不想在柳州哪怕再多待一秒。幸好小培的车还没走,他连夜就可以搭顺风车回家。
小培之所以迟了一天出发,蓝家山猜测,多半是和车厢里的那几块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石头有关。不过小培口风很紧,对蓝家山的询问装聋作哑。
蓝家山也知趣。他知道自己还没能真正融入这个圈子,别人对他有所戒备也是正常的。
蓝家山断定,这批石头肯定不同寻常,它们周身包裹着塑料薄膜,显然不是怕碰撞,而是怕被人辨认出来。
车子傍晚才离开柳州,连夜开到大化县城。到了车站附近,小培下车打了通电话。蓝家山大概听明白了,小培按原计划是把石头卸到某处,但对方的计划似乎有了变动。小培略有不满地在电话中交涉许久,才把车子开到一条小巷的拐角处,几分钟后,一个穿着很时髦的小伙子出现了。他带了一包换洗衣服,还有两本武侠书。他要随车跟他们到岩滩。
蓝家山主动要求坐到车后厢,小伙子感觉到不好意思,也不愿意坐在副驾,小培劝说无效,只好把两人都关在车后厢。
小伙子姓石,上车后立刻开始工作,他拆开了一块石头的包装,用电筒仔细检查,随口问蓝家山这块石头要卖多少钱。
蓝家山想多套点他的话,就随口胡诌,说卖两三万。
小石诧异地摇头,说这块石头顶多值六七千,做不了两三万的活。他用电筒照了照蓝家山,发现他面孔很生。
蓝家山自我介绍是小培船上的水手,小石听了顿时一喜,他说自己也当过半年的水手,一年前才改行。
既然是同行,两人有了共同语言,距离拉近了。小石笑嘻嘻地告诉他,他和师傅们表面是加工木座,其实是“加工”石头。
听他这么一说,蓝家山顿时明白了几分。早就听闻随着大化彩玉石价格的飞涨,已经有人开始对石头“动手脚”。
不过,小石这批石头又是从什么渠道回购的呢?
小石对蓝家山倒没有任何戒备。
他解释道:“如果有客户在夜市上买了看走眼的石头,有的人只能吃个哑巴亏,有的不甘心,会悄悄找自己相熟的船家,支付一笔‘加工费’,悄悄地给石头‘回炉’,然后委托船家在下个‘夜市’上再出手。”
通常的伎俩是由客户自己做媒子,再找几个“托儿”,争取找个冤大头接单,这样至少能收回些成本。而在目前秘密“加工”石头的队伍中,技术最高超的,就是小石的师傅。小石提到这个,露出很自豪的表情。
虽然某些采用造假手段的岩滩船老大彼此心照不宣,但小石师傅做事还是很谨慎,非常讲究职业道德,他从不让客户在自己的作坊中碰面。
这次就是因为他手里有活走不开,师傅就破例派自己的徒弟上门服务,先由他完成“第一道工序”。
这批石头,以小石的估算,“第一道工序”至少要处理三天,这也意味着他要在岩滩闭关三天,不能在镇上公开露面,否则知情人一看他的落脚点就猜得出主人家在干些什么勾当。
小石怕一个人闷,请蓝家山有空就下来和他聊聊天。
蓝家山一口答应,要想多了解行业内幕,就需要这样的机会。
回到镇上已是半夜,小培把小石安置到了地下室,蓝家山还是第一次来到此处,眼前根本就是个造假作坊,工具、设备一应俱全,而且都是新添置的,看来船老大是下了决心走点偏门了。
船老大对蓝家山的介入很不满。小培费了好一番口舌解释,他才没发飙。
他警告蓝家山:“你要知道,这种事要是传出去,被人抓住了把柄,我们在这行就难混下去了。所以你们说话做事都要非常小心。”
蓝家山也明白,大家之所以要防着自己,是因为他究竟能在这一行做多久,旁边人心里都没数。
既然船老大已经同意让蓝家山有空给小石打打下手,也趁机悄悄交代他,要留心,“偷点技术”回来。
小石俨然就是个专业的造假“工程师”,他先把待加工的石头一溜摆开,细细端详。每块石头上都打着价格标签。一共六块,最贵的12000,最便宜的也要4000。
小石告诉他,“加工费”按标价的10%收取,是由客户支付的。而小培他们只需要把成本价还给客户,多的就算是额外挣的了。
蓝家山问:“如果卖不出去呢?”
小石答:“那就加收笔运费后还给客户。”
蓝家山又问:“有没有客户宁愿出个很高的加工费,然后把石头卖个高价,这岂不是更划算?”
“客户只力求能趁着天黑把石头出手,哪里还有心思赚一笔。”小石笑答,这只是理论上的可能。对于懊恼自己看走眼买错石头的客户来说,只求能把本拿回来就不错了。因为同一块石头,在夜市顶多能出现两次,第三次,基本就没有船家敢接手了,这可要冒砸牌子的风险,不是开玩笑的。
目前这六块石头,有两块是被人动过了手脚。仔细看,可以看得出来。有两块石头有明显缺陷,另两块,左看右看,就看不出任何毛病了。
小石故意考蓝家山,指着这三组石头,问蓝家山:“你看看,告诉我,哪组的加工难度最大?”
蓝家山几乎是下意识地选择了被人动过手脚的那组。
小石笑着摇头,解释,加工难度最大的反而是那些没有缺陷的石头。就像女人,面目有明显缺陷的话,只要把这些缺点掩盖或弥补一下,立刻会给人焕然一新的感觉。而那些面孔平庸的人,在任何一个部位整形都要小心,因为怕效果出来后不自然,所以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来琢磨。
蓝家山问他,市场上动过手脚的石头多吗?
这个问题比较敏感。小石巧妙地答:“大化彩玉的精品石价格上涨后,以后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动这个心思,因为购进水冲度不够好或破损的石头,价格是非常低廉的。”
确实,这些石头只要巧妙处理,立刻身价翻番。
小石先从那对有明显缺陷的原石下手,这两块石头,都是在局部,或因断裂,或因与砂石粘连而导致表皮发育差,呈现残缺口或疤痕状,皮相明显打了折扣。
小石将残缺面或水洗度不够的“死面”首先进行“粗胚打磨”,也就是把尖锐部分磨圆,或把“死面”的一层粗糙表皮磨掉。这个工作虽然技术含量不高,但需要细心,同时要讲究“水线”的走向,即石头被水和砂所冲刷磨砺出的纹路要符合“水路”,这个完全要靠手感和经验。否则石头的整体流线一眼看上去,或者太别扭,或者太完美,都会引起客户的怀疑,而有经验的客户,只需第一眼的直觉,就能判断出石头是否动过手脚。从这一点来看,小石因为有水手的经验,占了很多优势。当过水手的人手感就是不一样。因为摸多了刚出水的裸石,他们设计出的水线看上去浑然天成,很容易蒙混过关。
小石很娴熟地把整块石头的流线设计出来,同时向蓝家山解释:“大多数天然的石头表面都有些高低起伏的褶皱和自然流畅的线条,而做过手脚的人工褶皱和线条平整、呆板、生硬。”
蓝家山其实也帮不上什么忙,不过小石是个话痨,怕闷,所以有人能陪自己说说话就很满意了。
蓝家山装着不经心地问他一年前那对情侣跳河的事。小石一听到这个话题,脸色就变了,把手放在胸口,心有余悸地说:“说出来怕你不信。我不当水手,和这个事也是有点关系。”
他悄悄说:“水下闹鬼,所以水手们都不太敢谈论这事。”
蓝家山没想到可以这么顺利找到线索,精神为之一振。
小石说他的胆子一贯比较小,河里神鱼就是那两人跳水之后出现的。有一天,一条神鱼嘴边挂着死去水手的手套,把在水底作业的人吓坏了。在此之前,水手都对此事议论纷纷,这之后,再没人敢讨论此事了。
从那天以后,不知有多少像小石一样的水手,对水下产生了恐惧心理。这事大家之所以没有大肆渲染,是因为怕触犯了神灵。
也许他们真的有冤情,所以才会让这两条令人毛骨悚然的大鱼来告之天下?蓝家山不是迷信的人,那两条鱼他倒是见过的,确实鬼气森森。
蓝家山疑惑地问:“你们怎么知道那是死去的水手的手套?”
小石答:“那个小伙子的手套很特别,缠着两根银链。”
“在神鱼出现之前,大家议论什么?”
小石小声说:“有人说他们不是同一天跳水的。”但他不肯再多说了,“你还是不知道为好,因为你还要下水的。”
蓝家山惊讶:“你真相信那两条鱼是鬼魂变的?”这未免也有点荒唐。
小石说:“我不相信,可是在水下有很多难以解释的事。水下有个地方石头很多,但没人敢在那个区域采捞石头,因为都说那里闹鬼。我有几个朋友都在那里见过脏东西。这又怎么解释?所以大家也都宁可信其有了。”他停顿一下,说:“岩滩镇,诡异的事情多了去了。”
2.石头调包
蓝家山本想再向小石多打探些情况,不过见小石困得想休息了,自己也只好按捺住好奇心,准备上楼睡觉。在楼梯上碰到了老杨和老陆,两人脸色铁青,老陆看他的眼神充满了狐疑。
老杨通知他明早不用下水了:“采石船要换个地方打捞,船老大已把地方选好了,明天下午,大家上船做些准备工作,后天开始正式打捞。”
蓝家山的直觉告诉自己,一定发生了什么异乎寻常的事,否则,采石船是不会轻易改变采石地点的。何况这两人神色明显有异。
小培的房间还亮着灯,蓝家山便推门而入。小培正和一个女孩坐在床上看录像,见有人来了,女孩笑嘻嘻地冲蓝家山吐吐舌头,一溜烟地跑出门。
小培正把一盘录像带从机子里取出。特别澄清,说那女孩是隔壁邻居,硬缠着他要看录像。
蓝家山开玩笑地说:“是不是喜欢你啊?”
小培立刻严肃地表示,自己不会在镇上找女朋友。
蓝家山问小培,船老大为什么要换地方采捞石头。
小培先关上门,然后悄声告诉他一个吃惊的消息:老杨和老陆声称他们在水下发现并挖掘很久的石头被人调包了。
原来,就在蓝家山和小培去柳州赶夜市时,老杨和老陆刚刚把水下的那块大石头打捞出水,此石品相极为普通,而他们却当场画了另一张图纸,并广为散发,寻找知情人,说是石头在水下被人调包。
蓝家山大吃一惊:“真有人在水下偷石头?”
小培说,以前在水下确实发生过石头被偷窃的事情,但大都不了了之,如今这次两人把动静弄得很大,使周围几艘船的同行都背上了嫌疑。在同行中引起不小的反响。
蓝家山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小培对那两人很不满,便说:“从他俩发现奇石开始,就一直含含糊糊的。既算不准进度,又拿不出像样的草图,像鬼画符似的,都看不出是什么玩意儿。所以老大才急了,提出让黑仔下水画图。他们又不赞同。结果就在黑仔下水的前一天,这石头据说就被调包了,捞上来的是另一块石头。怎么会发生这么奇怪的事?”
这事弄得船老大也一头雾水。老杨和老陆急得跳脚,到处张贴启事,大家都取笑说这是有史以来,岩滩的第一份“石头通缉令”。
小培道:“按老杨两人的描述,这种大体积的石头怎么会那么轻易被偷梁换柱?打捞出水可不是这么容易的,所以大家都怀疑此事另有蹊跷。”
蓝家山琢磨着小培意味深长的表情,心里一动。因为他和小培去柳州赶墟,正好有不在现场的证明。
他恍然大悟,船老大肯定是抢先一步把石头起吊了。老杨和老陆对此应该是心知肚明的。但他俩不甘心吃哑巴亏,沉不住气了,才闹出这样的笑话。
他们的报复措施也许就是让这块石头在产地曝光,逼着以后的相关交易只能地下进行,交易难度顿时加大。可见双方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回想起老杨和老陆看自己时狐疑的神情,蓝家山明白了,他们肯定怀疑是他泄密。这两人可得罪不起,水下作业本来就危险,如果他们对自己动点什么手脚……蓝家山简直不敢想象下去。
不过蓝家山也暗暗惊叹船老大下手的狠、快、准,他肯定早已窥破了两人的企图,先下手为强。但这突然要换一个采捞地点,唱的又是哪一出?
小培神秘地一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内容大意是,老板是甲方,潜水员是乙方,双方自愿合作,老板出设备,潜水员下水作业,捞得的石头经双方定价,各得销售额的50%,暂时销售不出的石头,估价后,或由老板支付一半的石款,或由双方协商,采用“分石头”的方式结账。若潜水员出事或者死亡、伤残,一切后果由水手自负其责。
这是岩滩产地约定俗成的行规,船老板负担采捞奇石的所有费用开支,如设备的添置、关系打点和储备一笔随时预备意外支出的款项。而采石所得,船老板和水手各占一半。因此,水手越多,到手的钱就越少。
蓝家山也听说,岩滩有些水手和老板根本就不签合同。一旦出现意外死亡,老板一般都按约定俗成的行规,用钱“摆平”,少的赔几千元,多的也不超过3万元。
其实很多水手的想法很简单,捞石头虽然危险,但容易来钱,趁现在年轻,身体好,就做几年看看再说,等找到几颗好石头,攒得一些钱后,再转行做其他事情。
蓝家山看完这份用词模糊潦草的合同,毫不犹豫地在上面签了字。签了这份合同,也就意味着他正式以水手的身份入行了。
小培见他签得如此爽快,有点感动,把他完全当自己人了,悄悄说:“有些事情,早早知道了,反而对你不利,我们是一条船上的兄弟,我们不会亏待你的。”
小培这番话,当然是在暗示“石头调包”的事。也在间接提醒他,注意保护自己。
蓝家山回到房间后,洗澡,洗衣服,一直不想让自己停下来。他用这种方式逃避内心的纠结。他固然是干脆利落地辞职了。但签了合同,就明确要在这里待下去了,他该如何跟父母交代?
一想到双方父母还蒙在鼓里,正费心为他俩的将来筹划打算,而他却一意孤行,不知好歹,想到即将由此引发的家庭风暴,蓝家山的心就一点点沉了下去。
3.水手身份
一大清早,蓝家山被一阵激烈的争吵声惊醒了。是老杨和老陆的声音,接着自己的门就被人用力擂响。
蓝家山迷迷糊糊地打开门,两人冲进来,老杨把门关上,老陆还在激动地嚷嚷:“他什么也不会告诉我们的。”
这把火终于冲自己烧过来了。蓝家山把衣服穿好,老陆一直盯着他看,好像要从他脸上看出些端倪来。
老杨问他:“我们的石头被调包了,这事你知道吧?”
蓝家山点头。他可不想装糊涂。
老陆突然冒出一句:“你见过那块石头吗?”
蓝家山坚决摇头,他才不会被人轻易套话。
老陆咄咄逼人地追问:“你没有独自下过水?”
蓝家山生气地说:“我一个人下水干什么?偷你们的石头?”
老陆脸上有点挂不住了,老杨急忙说不是这个意思。
蓝家山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你们又没让我帮手,我一直以为那块石头和我没什么关系。”
老杨委婉地问:“是不是老板瞒着我俩,让黑仔下去看过石头?”
这也太好笑了,蓝家山忽然对这两人放了心,他俩至少不是那种阴险的人,做事也够笨的。
他故意纳闷地说:“那你们直接问老板不就行了?我和黑仔不熟,上回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再说,那块石头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陆两手一摊,说:“给人调包了,我们好不容易挖出来的石头,是绿色的,结果给人换了一块黄色的。”
明明是他们处心积虑想要独吞的石头被人偷了,只好把用于障眼法的石头吊上来。
蓝家山笑道:“如果说有人偷石头,我还可以理解。这调换石头,就纯粹是脱裤子放屁了。”
听了蓝家山的调侃,两人的表情极不自然,蓝家山暗暗好笑,真正想调包的人是你们呐,只不过被人先下手为强了。
老陆问:“你知道老板要把我们调到哪个河段吗?”
这个蓝家山还真不知道,听老陆口气,这地方非同一般。
老陆阴森森地说:“那个地方没船敢过去,下面闹鬼。”
蓝家山想到小石曾对他提到过有一个河段没人敢下去捞石头,不过蓝家山最怕的是其实是地形复杂导致的漩涡。
蓝家山打算回家一趟,他父母相信了儿子的保证,以为他很快就会回柳州上班,在他们看来,老二这个难题已经解决,以后的生活固然会很艰辛,但心中大石已落地。
蓝家山对父母极强的适应能力感到吃惊,他们把小旅社打理得井井有条,每个星期,扣除相关开支后,他们都会把钱准时存进谢云心的户头。
像往常一样,母亲一得空,又开始坐在电视机前追看那些婆婆妈妈的“亲情剧”。父亲则翘着腿,恢复了一大清早就开始呡两口小酒的惯例。
见儿子来了,两人喜滋滋地围坐在儿子身边。亲家的慰问带给他们极大的信心。虽然没料想到两家人是以这种方式首次碰面,但卓越父母对儿女生活前程的规划,赢得了蓝家父母最大限度的尊重。
卓越父母表示,他们是提前将存给女儿集资买房的钱提取出来支援他们。也就是说,他们希望蓝家人尽快走上生活正轨,在三年之后,能攒上一笔给小两口集资买房的钱。卓越爸爸在金融系统工作,对蓝家旅社生意的拓展和理财都提供了自己的专业性建议,同时也彻底把蓝家父母征服了。
蓝父欣慰地说:“把你交给这样的老丈人,我们就不用再为你操心了,你就安心当个城里人吧。那20万的债,我和你妈妈慢慢地还,徐微微她妈妈,也会体谅我们的,你看,最近她已经不来找我们的麻烦了。”
妈妈也说:“你哥哥出来以后,会和我们一起经营旅社,你不用担心他,只要让你妹妹考上一所好大学,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这话经由母亲之口说出来,分量很重。父亲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蓝家山清楚现在不是摊牌的好时机,他只能说自己跟单位又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在船上给小培帮点手,多学点东西,以后还可以带几块石头到柳州,一方面可以送礼交际,另一方面也可以挣点外快。
蓝父听了很高兴,说卓越父亲也交代过,让他回柳州时,多带几块好石头,以后好给重要人物送礼。
看着父母这份孩子般单纯的快乐,蓝家山浮起浓烈的负罪感。他找了个借口,赶紧钻进自己的房中。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负责我的人生。蓝家山茫然地想着,下意识地攥紧拳头,好像这么做可以减缓这种失落。
他播放录音磁带,今年最流行的一首歌,就好像是郑智化专门唱给他听的一样。
苦涩的沙吹痛脸庞的感觉
像父亲的责骂母亲的哭泣
永远难忘记
年少的我喜欢一个人在海边
总是幻想海洋的尽头有另一个世界
总是以为勇敢的水手是真正的男儿
总是一副弱不禁风孬种的样子
在受人欺负的时候总是听见水手说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擦干泪不要问为什么
蓝家山曾在单位的联欢晚会上唱过这首歌,当时还拿了奖。现在听来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母亲悄悄推门而入,小心翼翼地坐在床沿,陪着儿子一起听歌。
蓝家山按下暂停键,母亲局促不安,明明有话要说,却欲言又止。
“老二。”她吞吞吐吐地说,“我一直没跟你单独聊过这事。”她叹了口气,眼光却不看蓝家山:“蓝家水出了事,我们家里给他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你也受了这么大的影响。你,不怪蓝家水,不怪你妈妈吧?”
平素保养得很好的母亲明显老了几岁,蓝家山心疼地握住母亲的手,很感慨,他告诉母亲,恰恰相反,他对她这些举动刮目相看。
父亲做出这样的决定,并不奇怪。但母亲能无条件地支持父亲,已经出乎蓝家山的意料。
“我欠你哥哥的,所以我算是赔给他,我认。”母亲难堪地望着地上:“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蓝家水7岁那年,坚持把他送走?”
对于蓝家人,这是一段不愉快的往事。7岁的蓝家水被送到了他二姨那里抚养长大,从此和他们家就隔了心,虽然大家同住在镇上,但内心却充满了隔阂,虽然蓝家担负了蓝家水从小到大所有的生活费,但蓝家山一直记得哥哥离开家时的眼光,始终是那么寂寞,那么孤独。
蓝母伤感地回忆道:“那年他7岁,你5岁,从他亲妈妈那里把他接到我们家,还不到一年,我一直是把他当自己儿子来养的。”
“有一天,你在屋里睡觉的时候,我突然见到他拿着一根很长的针,老是在你身边转。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就在一边偷偷盯着他。后来,我吓坏了。看样子,他想用针扎你,我赶紧冲了进来,他见了我,小脸也白了,把针藏在身后。”
蓝家山惊呆了,他从来没想到,在他们的家,居然发生过这样的事。
蓝母内疚地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妈妈现在很后悔,他只是一个孩子,他当时只有7岁啊。我完全可以好好教他,但我当时吓坏了。我觉得这孩子,心思怎么这么狠毒啊?”
在蓝家山和哥哥共同生活的那大半年的记忆里,从天而降的小哥哥曾让他很快乐,让他有了依赖之情。在母亲披露这件事之前,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家里非要把哥哥送走。
“他不会害我的。”蓝家山自信地说。在他的印象中,小哥哥一直很照顾自己。小哥哥害羞,但懂事,听话,长大后,他越来越发现,自己的哥哥,性格柔和,但自尊心强,是很独立很安静的一个人。
妈妈忽然换了个话题,反问儿子:“我问你,如果是你把别人的车撞进了河里,你会跑吗?”
蓝家山下意识地摇头。蓝家水当时那么做,也出乎他们家人的意料。在某些时候,一个人会做出匪夷所思的决定。
蓝家山想了下,说:“我估计蓝家水也是彻底被吓蒙了。”
母亲懊恼地说:“就因为我们没有给他成为一家人的机会,他也没有把我们这里当成他自己的家,所以他觉得自己收拾不了这个事,所以他才跑的。”母亲叹了口气,下了结论:“这是我和你爸爸欠他的,所以我们给他还上,你不怪我们就好,更不要怪你哥哥。”
看母亲能把这事想得这么客观,这么透彻,蓝家山涌起一阵莫名的感动。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蓝家山拍拍妈妈的手,安抚她说。妈妈泪光闪烁,用力点头,轻手轻脚地准备离开。
站在门口,她忽然有些难为情地说:“家山,抽个时间,也去看看你哥哥吧,他一个人在那里,也不好受。”
蓝家山点头,自从家里出了事,妈妈就变得非常小心。她被这场变故吓坏了。
继续听《水手》,让蓝家山触目惊心。那里面唱的,与他的生活何其相似。
长大以后为了理想而努力
渐渐地忽略了父亲母亲和故乡的消息
如今的我生活就像在演戏
说着言不由衷的话戴着伪善的面具
总是拿着微不足道的成就来骗自己
总是莫名其妙感到一阵的空虚
总是靠一点酒精的麻醉才能够睡去
在半睡半醒之间仿佛又听见水手说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擦干泪不要问为什么
4.采石现场
中午小睡了一会儿,父亲推门而入,说楼下有一位北京来的摄像师,愿意出300元请蓝家山当向导,带他上船拍些水手采石的片子。
蓝家山告诉父亲,按船上的规矩,只有本地石贩子可以上船收购石头。他强调:“连柳州石商都没有资格上船,何况外人,更别说要拍照了。”
但父亲有点不舍得这300块,怂恿儿子给想想办法。蓝家山只好跟他下了楼。
一个男人正背对着他们,看一张年历上的风景图片。他听到脚步声后转过身,笑吟吟地对蓝家山伸出手。他不到30,个头高大挺拔,理着小平头,眼睛很有神。
他紧紧握着蓝家山的手,目光真诚,他介绍自己姓吴,是中央电视台某频道的摄像师,并出示了工作证。
吴记者说:“我刚从巴马拍摄回来,听说有人在这里的河段中采捞奇石,便顺路停留,想拍一些素材。”
蓝母不但热情地邀请他投宿自家旅社,而且透露儿子正在船上“开机器”。
蓝家山坦白地把本地船上的规矩告诉了他。
“想想办法,家山。上回徐微微不就跟着你上船了吗。”蓝父不甘心这到手的300元飞了,连徐微微的例子也敢提,他怂恿道,“中央来的大记者,难得来我们乡下,给我们宣传宣传,这是好事啊。”
蓝家山心里没谱,只好答应试试看。
父母殷勤地招呼吴记者回家来吃饭,他们甚至当场和他把菜谱落实好,生活所迫,他们对赚钱热情高涨。
蓝家山领着吴记者走上石桥,吴记者停了下来,扛着摄像机,拍摄河上的采石场面。
突然,码头上一片骚动……几艘小木船飞快地从河中心靠上码头。河上的船鸣响汽笛,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人向码头跑过去。
蓝家山心里一惊,赶紧招了辆三轮车下码头,而吴记者抢在他的前面跳上了车。蓝家山本来还想借机甩了他呢。这下好了,给他抓到现成的素材了。
车子还没开到码头,蓝家山就听到了一阵凄惨的哭声。三轮车的女司机见怪不怪地摇头叹息:又一条生命赔了。
脚步沉重地下了车,蓝家山看到一个女人扑在地上的尸体上号啕大哭。周围人的脸上充满了怜悯的表情,还有一丝恐惧,因为那个身体已经僵硬的男人的身下有一摊越来越大的血迹。
吴记者一边拍摄,一边小声询问周围的人发生了什么事。
从旁人口中,蓝家山得知,这个水手来自广西全州,趴在他身上痛哭的,是他妹妹。兄妹俩本来在岩滩的一个石材厂打工,几个月前,哥哥见水手来钱快,执意要当水手。
有人悄悄地说:“他老妹还不知道,他的腿给砸了。”他的下半身盖着两件陈旧的夹克,血已经把夹克都染透了。
妹妹已经哭得有点傻了,两个女人要把她扶开,她抓着哥哥的手,不肯松开。
两艘小木船迅速地靠向码头。两位船老大和几个水手脸色发白地跳上码头。
一个船老大把死者身上的夹克衫揭开,周围人都倒吸一口冷气,他的下半身血肉模糊,死者妹妹猛一看到这个场面,受不了刺激,昏了过去,被人搀扶到一边。
他果然是给石头活活砸死的。
两个船老大当场就吵了起来。一个说你怎么开的卷扬机,一个说你怎么没用钢丝绑好石头;一个说是因为卷扬机操作失误才震断了钢丝,另一个说你怎么没提前疏散下面的人,蓝家山有些愤怒,他们居然当着死者家属在推卸责任。
接着,第三个船老大和水手来了。一个女子从码头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把一叠钱递给船老大,后者示意由她把钱交给死者妹妹,女人犹豫地把钱塞进妹妹的怀里,妹妹已经哭迷糊了,被刺激得尖叫道:“我不要钱。我要人。”
周围的人开始愤怒了,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水手们,他们冲着第三位船老大喊:“你得替死人出面,找这两个家伙赔钱。”
第三位船老大不服:“这个应该是让家属出面吧。”
场面顿时开始混乱起来。
吴记者忽然说:“慢慢来,一个一个说,我要把证据录下来。”他顿时变得十分权威。
水手、船老大和旁观者纷纷在摄像镜头前发表意见和看法。
事情的脉络开始清晰,因为涉及三方,又变得错综复杂。死者受雇于船老大黄某,打捞奇石;隔壁船上的水手卢某等在水下发现了一块两吨重的奇石,需要请船起吊;而李某有一艘吊船,雇请覃某在船上开卷扬机,经营为他人从水下起吊奇石的生意。
因下河打捞奇石的船只和水手较多,且船与船之间相距较近。为安全起见,大家约定凡须起吊石头时,必须事先通知周围的船只和水手停止作业,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才能起吊石头。
死者和同伴正在附近水下进行打捞石头作业,黄某在船上具体负责与水下的死者等水手联系(以拉动氧气管作联系信号)。卢某在没有事先通知周围船只停止水下作业的情况下即通知覃某开机起吊石头。当石头露出水面时,捆绑石头的钢丝绳突然松开,石头坠落河底,将受害者活活砸死,同伴们把他拉出水面时,他早已停止呼吸。
这是蓝家山第一次亲眼目睹水手的丧命现场。他跟着吴记者的摄像机,重回事故现场。知情人和目击者在镜头前表达着自己的愤怒、惋惜和恐惧,还有……庆幸,庆幸他们自己没有摸到那支死亡之签。
吴记者抓住这个机会,嗅到了这个行业最深处伤口的血腥味道。奇妙的是,摄像机在这起意外死亡事故中扮演了一个类似裁判的角色。他是一位来自北京中央台的记者,在死亡的威慑力面前,没有人敢阻拦他进一步了解真相。
石主面如土色,他一再表示希望这块石头能赶紧卖出去,好赔付死者。操作卷扬机的司机捂着脸躲避,而吊船老大含糊不清地说:“我刚买的船,刚买的机器。”
水手们讲述他们在水下的作业流程,老板强调他们的行规,蓝家山则在思索他自己的命运。
吴记者记录的范围越来越大,拍完了水手,他的镜头开始触及整条奇石街上生活的人们,蓝家山已经不想挣他这300块了。但吴记者并不肯放他走,他把所有想拍的都拍完之后,让蓝家山带他去一个地方。
一听吴记者说出“新都桥”三个字,蓝家山便开始怀疑他并不是因为偶然机会找到自己的。
新都河是红水河的一条支流,离镇不过两公里,蓝家水就是在这个桥上把徐刚连人带车撞进河中的。
被撞坏的桥栏刚被修复,警示牌还未撤去,自从车祸发生后,蓝家山还是第一次来到此地。
吴记者在事故地点,点燃了三束香,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徐刚是我最好的朋友。”他表情黯然地说。蓝家山猜得不错,他果然是带着目的来接近蓝家山的。
吴记者的眼圈红了:“徐刚从小和我一起长大,这家伙啊,怎么就在这里翻了车?”他走到栏杆边上,感叹:“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原本要带女朋友给他认识的,他俩再也见不到面了,我最好的朋友和我以后的爱人。”
他蹲下来,捂住了脸,好一会儿,情绪平复了,才说:“徐微微把你们家的事都跟我说了,我也去看过你哥哥,我决定无论如何,要来这里一趟。”
他伤感地对蓝家山劝说:“你想过吗?你下水,如果你出了事,你的父母怎么办?”
他是来劝自己放弃当水手的念头?难道是徐微微的授意?这倒让蓝家山感到意外。
吴记者站了起来:“徐微微托我告诉你,那张借条不算数的,你不用为了它去当水手,她不想再背一条人命,她会想办法让妈妈注销这张借条。”
难得徐微微还在替他们家着想。想到这个女孩子的隐忍、委屈和善良,蓝家山心头一暖。
吴记者把一个信封递给蓝家山,说了一句:“不要为这件事改变自己人生的轨道。”他凝视着河水,“活下来的人就好好活着吧。”
蓝家山打开信封,里面至少装着1000块,他被感动了,一时冲动,蓝家山忍不住把那个秘密透露出来了:“徐刚也许留下了一个孩子。”
吴记者惊讶地扭过头,盯着他。蓝家山立刻后悔了,毕竟这事未经证实。
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镇上有个女人可能怀上了徐刚的孩子,但现在他还不能确定。
吴记者获知这个消息后非常兴奋,蓝家山则为自己的轻率懊恼,因为林小珍目前这个状态实在是拿不出手,弄不好反而会让吴记者误会,以为他们布局搞什么阴谋诡计。
在吴记者的追问下,蓝家山含糊地说他们还在进一步调查。
吴记者激动地问:“谢阿姨和徐微微知道这个消息吗?”
蓝家山赶紧摇头,现在不能惊动他们,他已经打听过了,等孩子出生后,可以使用血型测试及染色体多态性来鉴定他们的亲子关系。而且还有个新技术出来了,据说可以用DNA测试。
吴记者坚持要见见这个女人,蓝家山后悔莫及,现在事情棘手了。他本想谎说林小珍已经回老家去了,但转念一想,也许吴记者可以从林小珍的话中探出真伪也不一定,毕竟他比较熟悉徐刚。
蓝家山把林小珍的名字和身份告诉了吴记者,暗示他要做好心理准备。
吴记者一听林小珍的名字,表情十分意外,追问她的身高、长相。经过核实,吴记者有些泄气,点头说:“我应该见过她,她在我父母家当过两个月的保姆。”
去年,吴记者的父亲摔伤了腿,母亲忙不过来,徐刚便热心地介绍一个保姆过来帮忙,劳务费很低,老两口怀疑是徐刚自己贴了钱,问他,他又不承认。
吴记者自己也曾见过林小珍一面,她手脚麻利,性格开朗,明显不是保姆出身,估计做这份工作也是过渡。
蓝家山没想到林小珍还有这么一段故事,他一算时间,当时正好是采石的淡季,她去挣些外快也合情理。
吴记者疑惑地望着蓝家山,说:“徐刚怎么会和她有了孩子?这两人条件相差悬殊。”
蓝家山猜测:“也许是林小珍的心计,想用肚子里的孩子套住徐刚。”
吴记者失望地说:“根本不可能,徐刚我太了解了,他的脾气很暴烈,如果真有女人打这样的主意,他一定不会就范的。”他想了想,说:“林小珍应该不会这么傻吧,想拿这个来勒索他,她多少应该了解徐刚的为人。”
不过,吴记者又想了一下,说徐刚私生活不太检点,听说以前带一个女孩去流产,两人还在医院门口干了一架。
吴记者迟疑地说:“也许这真是场意外,林小珍怀孕了,想靠这个来弄点钱也不一定。但不管怎么说,如果这真是徐刚的孩子,那对他的家人来说,实在是一个很大的安慰。徐家的血脉没有断。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林小珍只是想讹他们点钱,孩子迟早是要打掉的。”
两人望着湍急的河水,沉默不语。逝者如斯,生命的消失,也是这么急,这么快,这么无情。
吴记者想了个核实办法,道:“等下我给家里人去个电话,核实一下徐刚和林小珍的关系。”看见蓝家山露出困惑的表情,解释道:“我母亲是心理医生,如果徐刚和林小珍有什么蛛丝马迹,估计瞒不过她老人家的眼睛。”
吴记者要去附近村庄拍些镜头,蓝家山一个人留在石桥上。
心里那个秘密被卸下一部分,他以为自己会轻松一点,没想到,反而更加茫然。也许是水手的意外死亡,也许是徐微微对他家人的怜悯之心,也许是林小珍越来越模糊的面目,让他百感交集。
忽然被一种莫名的力量所驱动,蓝家山跪下,对着燃烧的香烛,磕了一个头。
5.赌局的代价
船老大亲自掌舵,把采石船开往下游约1公里外的一段水域。采石点靠近悬崖下方,水流湍急,但相对而言,这附近的采石船没有上游处那么密集,最近的一艘船,离此约二十多米。
站在船头,蓝家山看着水下无数变幻的小漩涡和头顶的悬崖绝壁,天空有只鹰在孤独地飞翔,敬畏之心油然而生。
因为小培和老陆的缺席,船上的气氛非常沉闷。船老大铁青着脸,嘴里不间断地叼着烟,一语不发。
老杨交代蓝家山盯着氧气管,自己准备单独下水。蓝家山想跟着他下去。他按住蓝家山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说:“我们只能相信自己人。”
这句话意味深长。蓝家山模糊地理解为,老杨是不放心让船老大盯氧气管的。水手可谓是命悬一线,这份工作不能有一丝的马虎大意。小培值得水手信赖,因为他从不让氧气管离开视线。船老大脾气暴躁,没有耐性,实在不能让人放心。
而这话里透出的另一层意思,让蓝家山隐约不安。这个团队因为奇石调包的事,背地里恐怕已接近分崩离析了。
蓝家山手脚麻利地协助老杨穿上潜水服,在衣服内层灌入热水,老杨告诉他,大部分采石船都不敢在这个地方作业,一方面水流比较急,有漩涡,水下作业困难;另一方面,这里据说闹“鬼”,不少水手都在下面见过“脏东西”,所以大家对这里敬而远之。但下面的石头很明显比别处要多得多,看来这次船老大是想好好赌一把了。
这场赌局的代价是什么?蓝家山不太敢深究下去,他可是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水手在这个河段丢了命。
老杨在水下,仔细地把地形勘察了一遍,还随手带上两块从水下找到的巴掌大的小石头,石肤润泽晶莹,水洗度极高,完整度也不错,证明此处是河流中极好的“奇石加工环节”。看了这两块石头,老杨和船老大一扫刚才脸上的阴霾,表情明显振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