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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2

作者:韩学龙 当前章节:14881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8:40

水下的奇石状况不是一成不变的,因为水流的关系,除了深埋在泥沙之下,地表两三米的堆积物是不断流动的。这两块石头标志着这个区域的地形中应该“有料”能存下来。

老杨把水下地形图迅速画了出来,崖壁下居然有一块像足球场那么大的凹槽,下面泥沙堆积,无人涉足,埋着“宝贝”的概率很大。虽然上层的水流比较急,但河底的水势还是相对平缓,此处水下作业难度虽大,只要确保送氧管不出故障,还是可以确保安全的。

至于所谓的“闹鬼”,老杨下去的时间比较短,也没发现什么异样。他猜测在某一段水域,可能正好会碰到有些物体从洞穴内或崖壁的拐角处迎面冲过来,又转眼消失,难免会让人受到惊吓的同时,产生错觉。

老杨前前后后一共下水三趟,基本把下面的情况都摸清了。船老大决定从明天就开始正式作业。他告诉大家,很快会有新人加入,大家只要好好在这里干,一定能挣到大钱。

老大很高兴,今晚要请大家喝酒,同时特别交代蓝家山,不得向老陆透露今天的勘察细节。因为“老陆已经决定到别的船上干了。”

老杨回避着蓝家山的目光,他一定和船老大私下达成了某种交易。

镇上最好的饭馆就是石桥北面的“牵马饭店”。一共五层楼,一楼是大厅,二、三层是包厢。三楼的一个包厢连带一个临河的大露台,将采石河段尽收眼底,视线开阔,空气清爽,岩滩的大老板们都喜欢在这里请客。

饭馆虽然装修简陋,但胜在原料新鲜,都是刚从河里捞上来的好东西。其中以野生芝麻剑最为知名。这种深水鱼目前无法人工养殖。除了牵马饭馆能留一部分,大多数一上岸都用快巴送到南宁、柳州的大饭店里去了。除此以外,牵马饭店还有蜂蛹等乡下特有的“野味”。

船老大今晚特意自带了两瓶好酒,点了满满一桌菜,打着替老陆饯行的幌子,又请了几位同行来热闹一番。

老陆坐在席上,一直皮笑肉不笑,他说自己又不是离开岩滩,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这场酒席似乎有点过于隆重了。

船老大熟练地吐出一番场面话,意思是大家合作愉快,“再见亦是朋友”。老陆则一再抱歉,说自己比较胆小,不敢在崖壁下作业,所以请大家包涵。

今天要和老陆结账。船老大之前和老陆、老杨把几块尚未出手的大石头估了价,把老陆的那份用现金跟他结清了,一共是7万。

小培刚从县城取了钱,当着众人的面,把钱付给老陆。

船老大安排的这次饭局,其目的就是和老陆划清界限。“奇石调包”事件成了同行的一个笑柄,他要借此机会撇清影响。老陆离开,对船老大来说,是巴不得的事。

蓝家山怀疑船老大算准了老陆的软肋,才把船调到了悬崖下的“闹鬼之地”,因为老陆一贯比较迷信。他想把老杨、老陆逼退,没想到歪打正着,老陆撤出了,而老杨对他的支持意味着稳定住了水手们的军心,船老大这着险棋算是走对了。

老陆虽然顺利地拿到了钱,但是对那块被“调包”的石头,还是不打算放过。

他话里有话地赌咒说:“那块石头至少值20万啊,我们欠你10万,这块石头,我一定会对你有个交代的。”老陆借着酒意,咬牙切齿地说:“算我对不住你。”

小培对装腔作势的老陆嗤之以鼻。他扭过头,悄悄地对蓝家山耳语说:“你放在水电宾馆的那块石头,拿到钱了吧?”

见蓝家山摇头否认,小培奇怪地说:“我在回岩滩的路上,看见你那块石头被老板带出去了,我以为你卖掉了哦。”

原来,小培在岩滩公路的加油站上洗手间时,看见一位老板模样的男人在给车加油,同时打开车后备厢,和朋友们对一块石头评头论足,小培仔细一看,正是蓝家山放在水电宾馆的那块石头。心里还想,这好东西就是销得快啊。

“林小珍没有告诉我。”蓝家山嘴上说,心里咯噔一下,按理说,有客户看中了石头,林小珍应该要和自己打个招呼。不过石头卖得如此顺利,也算是好事。

小培提醒他小心为妙。林小珍这个女人滥赌是有名的,她可靠不住。

蓝家山很清楚,有两种人是不能完全信任的,好赌的人和吸毒的人。林小珍好赌,赌红眼的人,什么人都敢骗,什么钱都敢拿。

小培催他事不宜迟,赶紧去把钱要回来。

6.赤贫状态

蓝家山赶到发廊,这里没有什么生意,枯坐着三个女人,一听说是来找林小珍的,脸上都露出暧昧的神色。

一个块头很大,一脸疙瘩连粉都盖不住的女人说:“林小珍?她已经回老家去了吧。”

果然不妙啊,蓝家山直接冲进她的房间,原来打包好的行李都没了。她的同伴们也跟进来,用同情的眼光望着他,看她们窃窃私语的神情,似乎类似的状况她们遇见已不止一次。

大块头女人把蓝家山拉到一旁,说:“她骗了你的钱是吧?这个女人信不得。”虽然是同情的口吻,可掩饰不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她假装关切,只是为了验证她的结论:“她骗了你多少钱?”

蓝家山不理睬她,问另两位女伴,谁有她老家的电话。她们都很戒备地摇头,推说和林不熟。老板娘可能会知道,但她明天才回镇上。

一路上,蓝家山越琢磨就越沮丧。他在骨子里其实是不信任她的。这种危机终于全面爆发,而最关键的,是认清了这个撒谎精的真面目,可以肯定,她肚里怀的也绝不会是徐刚的孩子。

想到自己带给吴记者一个虚假的希望,蓝家山羞愧不已。他们都还是太轻信别人了。

口袋里只剩几十块钱,蓝家山一下被打回原形。不过,他的房间里还存着她一箱石头,至少没让他沦落到赤贫地步。

蓝家山脚步轻飘飘地在街上走了两圈,他不想回饭馆,因为脑子很乱。过了好一会儿,却一点头绪也没理清,估计水手们的饭局也散了,他才回到住所。

小培已回来,待在地下室里。蓝家山把小培拉进自己房间,将自己去找林小珍的情况说了一遍。小培听完,呆了一下,喃喃地说,最坏的结果还是发生了。

小培的第一反应和蓝家山一样:“幸亏你还押着她一批石头。”

蓝家山条件反射地低头去看床下,里面居然空空如也,两人这下彻底都傻眼了。

小培急忙把老杨叫下来,问是谁进房间拿走了石头。老杨很不在意,说石头是黑仔拿走的,前两天林小珍就等在楼下,说要拿到宾馆里去卖。老杨就开门给他拿走了。

“因为他是黑仔啊。”老杨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是强调,“黑仔不会乱搞事的。”

看来大家都很信任黑仔,可是他要是被林小珍利用,那就另当别论了。

蓝家山的脊梁发凉,她早已把一切都算计好了。小培掐指一算时间,卖石头,拿走抵押品,卷铺盖,几乎都是在同时完成的。

小培出面,把发廊里一个姓覃的女孩子叫了过来,他俩的关系明显不一般。因为两人一边讲话,一边拉拉扯扯的。

见小培打听林小珍的老家地址,小覃直言不讳地说:“做我们这行的,谁会把自己的老窝露出来啊?”

小培尴尬地打她一下,别让人家误会了。

“我们本来就是出来混的。”小覃坦率地说,“要是碰上喜欢的,或有钱的大老板,就跟着走了,那兔子还有三个窝呢,所以我们也得给自己留一手吧。这次不光是林小珍跑了,另一个小妹也卷了客户的钱溜了。”

蓝家山愤愤地说:“不留真实地址,就是方便坑蒙拐骗的时候藏匿起来?方便躲债?”

小培失望地问:“这么说,她给老板娘留的地址肯定是假的?”

小覃耸下肩膀,盯着蓝家山说:“找到她你也没办法拿回钱啊,她要是想黑你的钱,根本就不用跑。”

她说的有道理,石头确实卖掉了,谁能证明他俩之间有合作协议?但人还是要点脸面,所以她不辞而别,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小覃建议:“你们为什么不去问问黑仔,他俩关系不错啊,也许知道她的下落。”

小培很为难,说:“用处不大,还是不要惊动他为好,省得引起误会。”

黑仔在这一行的地位很特殊,小培投鼠忌器的心理,蓝家山也理解,蓝家山也打消了这个念头,被骗的消息传出去,对自己也没任何好处。

这才入行没几天,就给人骗光了钱。蓝家山的心情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灰溜溜。

可是他已经回不去了。工作没了,和女朋友摊牌了,他无路可退。

不能为了这一点挫折就打退堂鼓,他给自己打气,但攥着手里仅有的几十块钱,他心里还是涌起一阵悲凉。

7.急于求成

蓝家山回到了自己家中,晚上睡得很不踏实,蓝家山梦见自己赤身裸体地跑在大街上。总也找不到可以躲藏的地方,迎面走来一群学生,他急忙转身,一辆卡车碾了上来,旁边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他惊醒后,出了一身冷汗,但似乎真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下床,打开窗,发现一个人影站在楼下,小声叫着自己的名字。

天啊,居然是卓越,蓝家山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跌跌撞撞地冲下楼,他现在还在怀疑,这一切,都是自己在做梦吧。

直到他站在卓越面前,他才确认,这不是梦。卓越真真切切地站在他的面前。

她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身后停着一辆的士。她像梦游人一样抓着他的手,她的手那么冰凉。蓝家山大骇,问她出了什么事,她只是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蓝家山慌乱地问司机出了何事,司机同情地说,卓越说来这里有急事要办,便从柳州包了车过来。明天一早还要把她送回去上班,为了打消蓝家山的戒心,司机说自己是卓越同事的亲戚,他们算是熟人了,卓越才敢一个人坐他的车来这么远的地方。

蓝家山赶紧安排司机住下。所幸父母睡得很沉,没被惊醒。蓝家山把卓越带进房间,他握着卓越的手,她的眼泪哗地流了下来。而卓越像傻了似的,像陌生人一样盯着他。

她小声问:“你把工作辞了,你不回柳州了,是吗?”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刀尖,戳进了蓝家山的心里。也许,该面对的始终是躲不过去。

蓝家山搂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圈红了。

她恍惚地望着他,微弱地问:“你要留在这里了,是吗?”

她得到的回复是一片沉默。

“我想我怎么也得过来一趟。”她拍打着自己的头,“我的头好痛,蓝家山,你害我的头好痛。”

她一边说着,一边蜷缩在床上,喃喃自语:“我好冷。”

蓝家山急忙把被子给她盖上,眼泪不由自主地滴落在手背上。

她轻轻地说:“我以为你是请假,我以为你是停薪留职,我真傻啊。”没有恳求,没有责备,没有愤怒,没有忧伤,没有懊恼,她仿佛在说一件回忆中的事,她仿佛在说一件与蓝家山无关的事。

蓝家山展开双臂,把她和被子一起拥入怀中。他该如何呵护自己的女人?

“等我三年。”他小声地说,他开始失去自信了,他开始心虚了,他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明智。

“我不要你挣很多的钱,我只想每天下班,和你一起吃饭,然后去散步。”卓越低声说,她的声音里没有一点热度,而是充满了茫然。

她的声音很轻:“我爸爸说你是冷酷的人,你怎么能辞了职,还瞒着你的爸爸妈妈?你也许能挣很多钱,但你不会对老婆好,我和我爸爸吵架,我就跑出来了。”

她悲伤地问:“你真的是个冷酷的人吗?蓝家山,三年,会发生很多很多的事啊,蓝家山。”她说着说着,迷迷糊糊地睡了。

蓝家山低声说:“我跟你回去。”他很不争气地低声哭了。他想起她一个人在夜里,坐在车上,为他而来。他难过得说不出话来,她睡着了。

“你真的是个冷酷的人吗?”

这句话不停地回响在他的耳畔,他蜷缩在地上,流着眼泪,一直睡不着。他不能失去她,他错过这么好的她就太傻了。

蓝家山迷迷糊糊地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盖上了被子,而床上空无一人。他冲出门,司机的房门大开着,也没有了人影。

他跑下楼,的士已经开走了,难道昨天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他父母也是一脸不解地站在一楼门口,蓝母说一大早她从窗口看见有两个人匆匆忙忙地从楼上下来,上车走了。看样子又不是开房的客人,他们正纳闷,又担心着,正要询问房客们是不是丢失了物品。

蓝家山听了,心里一凉,怅然若失,蓝父注意到他的表情,问他是否知情。蓝家山没有回答,他走到马路上,望着公路的尽头。

今天是墟日,小贩们挑着担子正向市场汇聚。开杂货店、农药店的女人们在门口闲聊。

这就是我的生活吗?在这样的小镇上?蓝家山发现自己开始彻底动摇了。心一乱,他就开始慌神了。

虽然知道她在车上无法回复,但他还是不停地拨打卓越的传呼,没想到很快有人复了机,居然是她家里的号码。

蓝家山忐忑不安地接听电话,卓越父亲焦急地问他,卓越把传呼忘在家里了。她没回宿舍,她有没有联系过他?当听蓝家山说卓越半夜来了岩滩,一大早又离开时,卓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卓越母亲抢过了电话,质问他,为什么打他的传呼,他不接?他们担心了整整一夜。蓝家山说自己把传呼落在小培那边的房子里了,他一下解释不清,因为他平时是不在家里睡的。

一个女人接过电话,她很严厉地自我介绍,说是卓越的姑姑,然后便冲他开炮,质问他见到卓越以后,为什么不给她父母去个电话?他们一晚上没睡,到处去找女儿。难道他不知道可怜天下父母心?蓝家山讷讷地说当时已经很晚了。她接着又指责蓝家山,怎么能让卓越一个人孤身回柳州?如果碰到一个无良司机怎么办?谁负得了这个责任?

姑姑痛斥他:“你这个人太差劲了,你不懂事,你的父母也不会教教你?他们难道不知道一个女孩子半夜一个人坐出租车跑出来,会有什么样的危险?你不是也有一个妹妹?你们可以允许她晚上一个人跑吗?你们家是怎么教育孩子的?怎么养出像你这样逃避责任的懦弱的儿子?”

蓝家山竭力保持冷静,说自己父母还不知道卓越来过岩滩。

姑姑的火气还没消:“我想他们也好不到哪里去,自己儿子都辞职了,还使劲瞒着我们,我们还傻呵呵地给你们送钱,帮你们打点关系。”

蓝家山终于爆发了,他冲那个女人叫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应该闭上你的嘴。”

发泄完后,他重重地挂上电话,他很后悔。那堆话除了表达愤怒的情绪,没有任何意义。

电话又打过来了,是卓越母亲。蓝家山听得出来,她在竭力抑制住对蓝家山的不满,交代说,如果卓越联系他,他务必要稳住她的情绪,并及时通知他们。

蓝家山想解释,他为什么没有及时发现卓越的离开,但越解释越乱。

卓越母亲话中有话地说:“小蓝,我们当父母的已经尽力了,行了,就这样吧。”

蓝家山的心仿佛坠进一个无底深渊,他原来还以为一切可以回到从前,一切都可以挽回呢。他们是怎么看待他的?一个懦弱的人?一个逃避责任的人?

“你真的是个冷酷的人吗?”

这句话又在耳边响起,蓝家山呆坐在小卖部的门口,脑子全乱了。不知坐了多久,他步履沉重地慢慢往码头走去,他的鞋里像灌了铅。这段路走了好长时间。都没有走到小培的楼下。倒是吴记者坐在三轮车上,撵上了他。他背着旅行包,马上就要回南宁去了,特意跟他来告别。

他发现蓝家山神色恍惚,问蓝家山出了什么事。蓝家山摇摇头,一句话也不想说,只和他机械地握握手。

他只想一个人待着。

吴记者微笑:“两件事,我给我母亲去了电话。”看他的表情,蓝家山就猜到了结果。

“他俩关系确实不一般。”吴记者斟酌一下,说,“徐刚出事以后,我母亲还接过林小珍的电话,她打听徐刚的后事,当时她哭得很伤心。由此看来,她怀上了徐刚的孩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吴记者紧接着说:“还有一件事。我会把拍摄到的素材整理成文字资料给徐微微。”

蓝家山纳闷,他拍摄的东西和徐微微有什么关系?

吴记者说:“徐微微毕业几个月了,她妈妈一直想让她进电力系统,但她想靠自己的能力留在报社,所以她需要一篇有分量的报道给自己加分。”

蓝家山麻木得无法从中得出一个逻辑。

吴记者阐明了自己的用意:“岩滩的船家不让外人上船,所以媒体这方面的第一手报道很少。如果她来些报道,一定可以有很大的反响,我希望你可以帮帮她。”

蓝家山一口回绝,她哥哥刚出了事,她还没缓过气,就要来采写关于水手死亡的文章,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吴记者语气沉重:“我不是没想过她的心情,但她必须迈过这个槛,她哥哥的去世,其实对她的冲击非常大,她父母重男轻女,现在他们把对孩子的期望全部转移到了她身上,她的压力很大。我承认,这个地方确实带给她很糟糕的回忆,但强迫自己面对它,也能让她坚强起来。”

蓝家山摇头:“她应该去医院接受心理治疗,而不是来这里给我添乱。”

吴记者带着期望的眼神望着他:“因为她哥哥的去世,电力集团已经答应给她特批一个指标。谢阿姨一直希望女儿能在自己的羽翼下过安稳的日子,现在儿子不在了,这种要求更迫切了。如果能完成这篇专题报道,可以让徐微微摆脱困境,做自己喜欢的事。”

“那我岂不是得罪她妈妈了?”蓝家山从另一个角度反驳他,说,“你光顾着从徐微微的立场看问题,就没考虑到谢云心的心情?”

吴记者解释:“我不是在和谢阿姨唱反调,徐微微不应该浪费自己的才华,她在这一行是可以做出成绩来的,这事你先考虑一下吧?”

蓝家山不置可否,他可不想卷入母女俩的纠纷中。

关于林小珍,吴记者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说:“徐刚因为家里的背景,拿下了电站不少项目。他的生意做得不小,也挺有钱的。”他停顿一下,说:“他和我前一阵筹划在北京合作一个项目,合作款已经先期打进了我的账户,我原打算把这笔款退给他的家里人,但听你说了孩子的事以后,我经过考虑,改变主意了。”

他沉吟了一下,继续说:“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我们就要用百分之百的努力,请你在这段时间关照林小珍。如果真是徐刚的孩子,那笔款就可以派上用场了,只要你这边需要,我就把钱打过来。”

蓝家山的心口扑通跳了一下。他是不是可以借这个机会给自己弄一笔补偿?但他很快否决了这个念头,因为这种想法太卑鄙了。

本想把实话告诉吴记者,但因为心里多少还抱有一丝侥幸。蓝家山就含糊地表示,先看情况再说吧。

借助这个机会摆脱困境。这个声音越来越强烈,让蓝家山脸热心跳。

吴记者向他伸出手,说:“谢谢,兄弟,我们后会有期。”他盯着蓝家山的眼睛说,“我听你父母说过你的事,我的眼光不会错,你是可以做大事的人。”

蓝家山勉强笑了一下。

这番话几乎都没有真正地灌进蓝家山的耳朵,他整个人像关闭的伞。

他只想下水。

在水下,他可以得到真正的安静。

8.第四块石头

蓝家山回到住所。他的传呼机半夜就开始响了,估计现在都没电了。心情糟糕到了极点,他机械地给传呼装上电池,无意中从枕头下摸到了那个信封,是李泰龙给他的,里面还有叠钱。

再摸摸口袋,吴记者的1000元也在里面。这么说来,其实他还有3000元在手上。虽然这笔钱,似乎只是由他代管而已。但不管怎么说,想到还有一笔钱在身上,哪怕就是回柳州重新找工作,也需要经费。手上有点钱,他的心情总归好受一点了。

小培来地下室查看小石的工作进度,那几块石头的加工,目前已进入了关键环节。在对石头的残缺、破损处经过几道工序处理后,首先是精磨,有经验的工匠们大都采用“注水磨”的方法,接着用软磨具加抛光膏机械抛光,产生镜面光泽,看小石操作设备的熟练程度,估计经他手流出去的石头不在少数。不过,令蓝家山感到不解的是,他为何要把整个炮制过程毫无掩饰地暴露在客户眼皮底下?

蓝家山忍不住问小石,小培大笑起来,捅捅小石,说:“你以为他不保密啊,关键的技术人家是不给我们看的。”

蓝家山好奇地问:“什么是关键的技术?”

小石指着一个加工部位,说:“你们看,我们要做出与原石皮色一样的微毛孔效果,要保持与周围石肤的统一。这个技术,我是不会给你们看的,呵呵。”

小培用眼神示意,蓝家山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一个工具箱上了锁。小石笑嘻嘻地说:“这还算小儿科,最厉害的是伪造石皮,只有我师傅能做,还瞒着我了。”

小培教蓝家山如何辨别石头是否作假,首先看气孔,天然形成的石肤会有类似人皮肤上的毛孔状的气孔,这些微小的孔口不规则,孔口小而孔洞内部大。经喷砂加工后的石头部位,石肤的微孔几乎都是孔口大,而孔内小,呈漏斗状,明显是外力所为。

但小石说自己师傅有做毛孔的诀窍。

蓝家山凑到他耳边,说:“毛孔是这么做的,用高压气流喷砂在研磨处,我没有猜错吧?”

小石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

蓝家山猜这个其实不难,他的一位同学家里就是搞来料加工的,工厂里就有一台液体喷砂机,采用压缩空气为动力,以形成高速喷射束将喷料高速喷射到被处理工件表面,使之粗化,没想到这个技术,被这伙人天才地使用到了奇石做假的技术上。而局部打磨加工后的奇石,最大的难关在于石皮,有经验的玩石家,凭肉眼的第一感觉,就可以看出其中破绽。因为石皮的色泽、毛孔不但要与周边的石皮一致,还要有点自然的渐变。

小石说:“全国可能只有两三个人,能有这样的绝技,加工后的石皮能蒙骗过大多数专家、玩家的眼睛,我师傅就是其中一位顶尖高手。”

他望着蓝家山:“这个你猜不出来了吧?”

蓝家山摇头,这行当里藏着多少不可告人的猫腻。

小石介绍,最后的工序是涂油,将石头在烈日下暴晒后涂抹凡士林油,这样油被“吃”进石体不易干枯。

今天是正式开赴崖壁下打捞的首日,船老大专门弄了半只烧猪、一只鸡、一盘水果来拜神。

小培知道蓝家山的心情很不好,就想找点事情分散下他的注意力,提议道:“既然小石还要在这里待两天,不如我们找点私活给他做做。”

他的意思是和蓝家山合伙,弄两块石头给小石加工,然后瞅准机会卖出去。

“我可以先借给你2000块。”小培知道他没钱,先打个招呼,“石头赚了钱,算咱俩的。”

蓝家山倒也不客气,算上小培的2000,他手里就有了5000。

蓝家山马上做出决定:“要做就做大一点的,弄个10000档次的石头。”

小培吓一跳。犹豫地建议说,不如多找几块价格低风险小一点的稳妥。

蓝家山自以为摸着点窍门了,提醒他:“抢眼的好石头永远都不愁销路,只是赚多赚少而已。你好好想想,有没有那种非常漂亮,但又有明显缺陷的石头?”

听了蓝家山的启发,小培在自己脑海中搜寻了一番,眼睛一亮,说自己想起来了:“有一块石头非常漂亮。有这么高,”他比画着,“石头大概一米五左右,宽约八十公分。这块石头刚出草图时,就有人出价20万,船老大贪心,不肯卖,把风声放出去,结果石头起吊的时候,至少来了二三十位石贩子,石头一露出水面,大家都十分激动,绿色的底,一面石壁上有只凤凰的图案。反差分明,奇石打捞两年多来,很多人还从未见过类似的石头。”

一个水手由于过于激动,石头准备卸到甲板上时,他脚下一滑,就在几十人的眼皮底下,石头砸了下来。

“凤凰的头部给砸出一个明显的缺损,20万就这么没了,老板的脸都青了,那个水手后来也被他炒掉了。”

蓝家山来了兴趣:“石头呢?”

小培说:“没人接手啊,有个石贩居然只给2000的收购价,老板气坏了,大家都赶紧散了。老板按10000的价格,把石头摊给了水手。这家伙被炒后,别的船也不要他,他只好改行了,专门替采石船送柴油,后来他因祸得福,娶了加油站老板的女儿。那块石头,估计还在他手里。”

蓝家山问:“这块石头可以修补吗?”

小培摇头:“你想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这块石头相当于已经被判了死刑。既然要做手脚,就得找那些不太为人所知的,然后在夜黑风高的夜晚卖给一个冤大头,最好是广西之外。”

蓝家山心里一动,问:“那你干吗要提这块石头?”

小培笑着说:“这块石头给我印象实在是太深了。而且正好要价10000。”

蓝家山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当场提出让小培带他看看这块石头。

镇上的加油站位于南街,是小镇上的坐标建筑。加油站往下,一栋栋的房子明显就开始稀疏了,点缀地插在公路的两边,而从加油站到石桥这段,基本就是小镇的繁华区域。

石桥的那头,从牵马饭店到码头,基本上是与此街隔江的一条平行线。都是一溜的“奇石街”。

凤凰石的主人姓尤,以前当水手时是标准的帅哥,颇受女孩的青睐。据说当时摔那跤,就是因为恋爱谈得太多了,伤身伤神,注意力不集中所致。现在他当上了小老板,仍然是嬉皮笑脸的,不过已经开始横着长肉了。

听说他俩是专门来看凤凰石的,小尤蛮意外的。不是没人打过这块石头的主意,但价格越给越离谱,最低有人出到500元,气得他当场下了逐客令。他说自己现在不缺钱,所以就把石头扔在床底,再也不给别人看了。

蓝家山和小培从床下把石头拉出来,石头被一块编织袋包裹着,早已蒙上了厚厚的灰尘。真可谓是落毛的凤凰不如鸡。

打开包装一看,尽管听过小培的描述,有了心理准备,但蓝家山还是给这块石头“定”住了。

墨绿的底色接近于黑,一面石壁上,居然镶嵌着一块粉红色的浮雕。一种是古朴得近乎于拙的颜色,一种是鲜艳得可以掐出水来的色彩,这两种色调的搭配,何止是醒目,简直是妖异。

“这块石头低于10000我是不卖的。”小尤说,“如果没有它,我就不会改行,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也不知道他在感激它还是在埋怨它。

小培针锋相对地答:“10000谁会买啊。”

蓝家山没说话,歪着头端详着这块石头。浮雕确实很容易被看成是一只鸟的形状,高昂的头部,披散的羽翼。不过凤凰的头部已经接近边缘,而下方却有一段接近20厘米左右的留白,如果说美中不足的话,就是整个画面显得比较局促,而且凤凰头部那儿因为破损的原因,非常扎眼。

小尤嘻嘻笑道:“他们都说这条河里还有一条龙,龙凤配嘛。”

小培仔细打量石头后,摇头:“没法修补,最关键的浮雕都被磕碰掉了。”

小尤根本就没指望能把石头卖出去,小培的话音未落,他就准备把石头盖起来。

蓝家山开价:“5000。”小培吓一跳,赶紧向他使个眼色。

小尤不为所动地把石头盖上了,蓝家山用脚踩住:“你开个价。”

小尤说:“9000。”

蓝家山说:“5500。”

小尤说:“我们这是在浪费时间。”

小培趁机说:“你考虑下,我们也考虑下。”说着就想把蓝家山拽走。

蓝家山没有放弃,道:“6000,你何必放在床底下招灰尘。”

小尤望着蓝家山:“这块石头,大家都知道老板作价10000卖给了我。快一年了,也没人超过这个价来收它,如果你想带到柳州去卖,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很多柳州石贩子都见过这块石头。也知道它的底价,你赚不了多少的。”

小培连忙顺水推舟:“你看,小尤够兄弟吧,把实话都掏出来了,你6000买,8000都未必出得了手。”

蓝家山不甘心放弃,追问:“给我吗?”

“7000,拿走。”小尤干脆地说,“你实在想要,我也没办法。”

蓝家山把钱递给小尤:“我先给你3000,明天把尾款给你送来。”

小尤倒也干脆:“不用,我答应就不反悔,你回去考虑三天,三天之内来要都没问题,说句老实话,我真不着急卖掉它,呵呵。”

小培把蓝家山拉到外边,劝他打消这个念头。

小培懊恼地说:“我是带你来开眼界,凑热闹,不是让你买的。那是一块残次品。”

蓝家山倒很自信:“我可以把它变成一等品。”

小培叹了口气:“小石怎么弄都恢复不了原来的样子。而且这块石头大家都知道底细。根本没办法动手脚。”

“我根本就不打算动手脚。”蓝家山笑道,“相信我,这块石头肯定可以卖个好价钱。”

小培坚决地说:“我先声明,我可以借钱给你,但你买下来就是你个人的。”

蓝家山启发他说:“你就没想过,翻过个来看那个浮雕?”

小培说:“你看出什么东西?”

“翻转过来看,就是一朵花啊。”

“什么花会长成那个鬼样子?”

“印象派画家的画。”

小培不以为然地答:“那你就要等一个画家来买。”

小培拉着蓝家山逛了几家店面,选了两块石头,他一共才花了不到700。石头体积都不大,小培估摸着让小石处理下浮雕就可以翻了两三倍卖出去。

9.水手行规

莫尔从早上到现在,一连给蓝家山打了好几通传呼。她劈头就问:“蓝家山,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一件很混账也很蠢的事?”

蓝家山只能说不知道,其实他当然知道。

“卓越的父母本来对你的辞职很有意见了,你就忍耐一下,干吗还要和她姑姑吵架?”

蓝家山说自己没有和她吵,他关心的是卓越,问她怎么样了。

听说卓越已经回单位正常上班了,他放心了。

“不过她从家里搬出来,到宿舍里住了,为了你,她和家人闹翻了。”莫尔懊恼地说,“一个不成熟男子的标志是他愿意为某种事业英勇地死去,一个成熟男子的标志是他愿意为某种事业卑贱地活着。”

莫尔很严肃地引用了这两句名言,警告:“我知道你有脾气,可是,你也别太冲动了,她姑姑是巴不得借这个机会激怒你。现在好了,局面很难收拾,她姑姑把你的事告诉了卓越的伯父,她伯父也对你的做法很有意见。看来,你是真打算和卓越分手?”

蓝家山说的话好像不是从另一个地方传来的,而是他内心所恐惧的。

他喃喃地说:“我不想和卓越分开,我可以回柳州,重新找一份工作。”

他就这么投降了!连他自己也吃一惊。

莫尔怀疑地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不能辜负卓越。”他的心很痛。卓越悲伤地望着他,问:“蓝家山,你是一个冷酷的人吗?”

莫尔似乎对他的动摇略有点失望:“你要想清楚,你的三年计划呢?你回柳州真能安心待下去吗?欠款如何处理?”

这些都是蓝家山没有认真考虑过的,他迷失了自己。卓越也和他一样,他们都被感情流放了,他们都被感情绑架了。卓越脸上孤单的神情,搅得他心都碎了。

“去跟单位求求情,看能不能回去。实在不行,我会让我爸爸想想办法。可以先在我爸的厂里过渡一下。”莫尔沉默下,说:“我劝你自己先想清楚,想清楚了就不要变卦。”也许从前和莫尔嘻哈惯了,现在听她这么严肃的语气,蓝家山顿时觉得自己“很不成熟”。

她接着说:“不要急着对卓越许诺,你决定离开柳州,她比你难适应。同样的朋友,同样的生活,因为没有你,她怎么都感觉不对劲。但她迟早会适应的,问题是你,要把自己的未来盘算好。”

他绝望地问:“莫尔,我是一个冷酷的人吗?”

“你脾气很犟,现在是六神无主。”她冷静地答,“你现在这个状况很危险,对你们的未来,你真的想清楚了么?当初你说你留下,我是有点担心,但你别忘了,我对你有信心,至于卓越为什么突然就顶不住,是因为她一直都在硬撑着。她也没料到你在她心里的分量这么重,现在你突然说要回来,我反而糊涂了。你回来,问题就解决了么?还是把问题藏得更深?”

蓝家山的脑子彻底乱了:“你希望我回来吗?”

莫尔啼笑皆非:“蓝家山,我得让你自己一个人冷静一下了。”

蓝家山固执地问:“我应该回来吗?”

蓝家山内心其实很羞耻,因为在她眼里,自己完全是没有主见的愣头青。

莫尔问:“我先问你,当初为什么,你这么坚决地想留在岩滩?”

蓝家山觉得自己越来越被动了:“我在柳州上班,别说3年,就是10年可能也挣不到20万。”

莫尔反问:“你凭什么认为自己在那个小镇能挣到钱?”

蓝家山无话可答。

莫尔咄咄逼人:“为什么你此刻会动摇?”

是因为林小珍席卷了他的钱,石头被调包,让他体味到了江湖险恶,还是因为骄傲的卓越,在他的面前,终于撑不下去了?乃至让他心疼无比?

“蓝家山,”莫尔严肃地直呼其名,“无论是留还是回来,你都要让我看到你的决心,只有看到你的决心,别人才会对你有信心。”

她的话,让蓝家山脸红了。这些娇生惯养的城市小姐,其实并不是他印象中的不谙世事,在某些时候,她们远比他更现实,更清醒。

莫尔挂了电话,留下一个乱了分寸的人,坐在那儿傻傻地发呆。蓝家山的心乱了。他开始认真思考回柳州的事。就如同一切都没有发生,他可以重新回到从前的生活轨道吗?决心被瓦解,只因为爱情让他投降了。

生活中最可怕的不是没有目标,而是有一个目标,却开始动摇。卓越的深夜拜访彻底动摇了他的决心。

打捞船上新加入了两位水手,一位是船老大找来的,一位是老杨从北海找来的。船老大决心要在这个“禁区”大捞一把,升级了一些相关防护设备,安全措施也做得更到位。

蓝家山怎么看都应该是船老大的人。但没想到老杨居然也打起了他的主意。下水前,他把蓝家山拉到自己房间,一开口就让蓝家山吓一跳。

老杨说他经过这阵子细心观察,发现蓝家山踏实,沉稳,是靠谱之人。所以他要告诉蓝家山一些水手的“行规”。

比如“水手从水下夹带些私货”,船老大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他们是冒着生命危险来赚这点辛苦钱。

老杨直言不讳:“老陆太贪心了,我是不赞成他这么做的。”

蓝家山很尴尬,是假装迷惑不解,还是心领神会?他还真拿捏不好分寸。

老杨抛出真相:“我们在水下先发现了那块石头,老陆想独吞,所以我们又弄了一块想调包,没想到有人抢先一步,鸡飞蛋打,这事我们理亏。”老杨这么痛快地把秘密透露给了蓝家山,反而让后者不太舒服。

蓝家山可不想掺和进去。再说,如果出了点什么漏子,他还得背负“泄密”的嫌疑。

老杨压低声音:“这片水底有很多小石头,我们适当地截留一部分,算是我们三个人的辛苦费。我们不是坑老板,这么做也就是为了给兄弟们弄点烟钱。”

蓝家山点头同意:“听你的,船老大和小培他们也不容易,把握住分寸就好。”

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队伍稳定是第一,如果他不赞同,以后的合作就很尴尬,老杨这人做事不会太鲁莽,没有把握的事,他是不会轻易把这些话说出口的。

老杨对他的反应很满意,表示过两天,他要请水手们喝酒。

10.商品交易

两位水手已经到位。他俩都曾经做过水手,过了一年半载后,又不约而同地打算重操旧业。

船老大介绍来的水手姓何,有个粗壮矮小的小伙子,非常结实,脸孔却很清秀,像是被从另一个人脖子上移植过来的。当初他做水手挣了点钱,买了辆卡车,和哥哥一起回老家跑运输。哥哥娶妻生子,他看活也不算多,索性就又出来了,趁年轻,打算再多挣一笔钱,再买辆车。他的话不多,神情却很沉稳。

老杨的北海老乡姓唐,30出头,个子至少有一米八五,看上去却很单薄,习惯性偻着背,性格非常活泼。他回去承包虾塘,结果一场突如其来的虾瘟把家底赔光了,想来想去,没有什么工作比当水手来钱快。

我可不能走他俩的老路。看着他们试穿原来的潜水衣,蓝家山涌起一阵苍凉的感觉。联想起他自己不明朗的未来,心里更是滋味万千。

老杨把大家召集起来,大概介绍了水下的地形。特别提到了“见鬼”事件。他说自己北海用水肺潜水时,也曾出现过幻觉。遇到这种情况,要当机立断,马上提醒身边同伴,护送自己上浮。

小何问:“你看见什么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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