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厢型车内
「你们刚才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杏里不安地表示,坐在副驾驶座的门田回答:
「嗯,我好像听到一道枪声。」
「喂喂……别说这种话吓人啦……」
渡草的脸颊抽搐。这时,杏里透过窗户看向天空。
然后也察觉到。
池袋的天空,覆盖着一片不正常的黑暗。
看着包覆在Sunshine City大楼上层,压倒性浓厚的影子。杏里不自觉地呢喃。
她脱口说出自己最信赖的异形之名。
「塞尔堤……?」
♂♀
一会儿之后,众人集结在一起。
集结在DOLLARS的起始之地。
只为送DOLLARS走最后一程。
接着,仿佛就像模仿初次集会那次行动一般,身缠黑「影」的女人开始有所动作。
和初次集会那时不同的是,她骑的不再是机车,而是一匹没有头的马。
而这次直驱的起点不是东急手创馆,而是池袋最高峰——Sunshine City大楼的楼顶。
过去那名没有头的骑士,如今已经完全恢复成「无头骑士」。
仿佛向城市宣示其存在一般——
她再次降临于池袋的街道上。
网路聊天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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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天室中现在没有任何人——
——聊天室中现在没有任何人——
——聊天室中现在没有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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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章 君之所至,青山常在
过去 池袋
朝向日本,航行在漫长旅程的船上。
在黑暗中迷失而恐惧的少年,最后邂逅了「她」。
惧怕不知不觉变成信赖——
信赖不久后又化为爱慕。
而他为了守护这份爱,做出扭曲自己一切的表述。
「塞尔堤,我问你喔,你一找到头颅就会回爱尔兰了吗?」
年仅六岁的新罗询问,塞尔堤态度淡漠地写在纸上。
【嗯,没错。】
「我也想和你一起去那里。」
【……?别刷任性了。】
「是吗,那你不能走。」
塞尔堤听新罗这么说,有些伤脑筋地动笔写出:
【喂,我可不是你的玩具。】
「嗯,你不是玩具。玩具要去哪里我都无所谓。」
【你给我向玩具工厂的人道歉。】
「对不起。」
幼童时期的新罗乖乖听从塞尔堤的指示,在脑海里想着玩具工厂,低头道歉。
看着乖巧无比的少年,塞尔堤心想:「小孩子都是这样子吗?」并写下文字。
【你为什么想跟在我身边?】
「……因为我们是家人。」
塞尔堤听见新罗的回答,自己想出一套解释。
这孩子从小就没有母亲。
所以可能在我身上感觉到类似母性的要素。
可是从自己这样的存在身上感到母性,可能会导致他往不正常的方向成长。
【听好了,新罗,我不是人类,所以不能当你的家人。】
「为什么?」
【为什么啊……】
塞尔堤写字的手停了一下。此时新罗对她说:
「我现在能够这样和你交谈,我们也住在一起不是吗?还是说,你认为没被登记在户籍腾本或是居民票里,就不能算是一家人?」
【你连这么难的单字也懂啊。】
塞尔堤思考一下后,一边推敲字词一边写:
【我和人类的差距过于巨大,我们如果一直生活在一起,到时候你一定会讨厌我。】
「是吗?」
【嗯,对啊。】
塞尔堤不带任何想法,短短写了一句。新罗则忸怩地说:
「那么,如果我没有讨厌你,你愿意不要离开我家吗?」
【若真是这样,我到时候会考虑一下。】
当时的塞尔堤无法说已经完全融入人类社会,但至少已经透过新闻、连续剧和漫画等媒体,整整学了两年多日本社会的知识。
她想起曾有一则新闻提到「青梅竹马的关系不如小说所描述,其实很难变成情侣」,因此没把新罗的话太当一回事。
——嗯,每天看彼此的脸,应该不久就会让他厌烦了吧。
——不过我倒是没有脸让他看。
这个念头,只被塞尔堤当成一个稍微自嘲的玩笑。
但这件事后来却成了一个重要的关键。
看不见脸色,听不到声音,甚至读不出表情。
或许因为塞尔堤处于这样的情况,新罗才可以长期对她抱持爱慕而没感到厌烦。
对新罗而言,名为塞尔堤·史特路尔森的存在,一开始是块空白的画布。
她现在到底有着什么样的表情?因为什么事开心?在笑哪件事情?他一点一滴收集这类讯息,在画布上一笔笔画出塞尔堤。
经过了十年,新罗终于画出心中的「塞尔堤」。
他并未将个人的理想强加在她身上。那是他不存杂念,持续探求塞尔堤最真实模样而形成的结果。
或许正因如此——他才有办法继续爱她爱到现在。
无论两人之间,横亘着什么样的障碍。
♂♀
池袋 小巷子里
以Sunshine City为中心,与闹区呈相反方向的小巷里。
一男一女在巷弄间碰个正着,但两人的相遇绝非偶然。
「……我很惊讶,没想到你可以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便支配了『罪歌』的诅咒。」
鲸木一脸淡漠地说,口气隐藏一丝细微的惊叹之色。
此刻落在她视野之中的是岸谷新罗。
新罗找到塞尔堤的所在位置时,看见飞越街道上空的自动贩卖机。
爱海推测到自动贩卖机砸去的地方可以遇见临也,径自飞奔而去。
新罗穿过处处残留破坏痕迹的道路,朝Sunshine City徒步前进。
过程中——
他身上的「罪歌」气息,还是被追着静雄与临也过来的鲸木感知到。
「嗯,鲸木重小姐……我这样称呼你可以吗?」
新罗的眼睛充血赤红,但他问话时的表情还是一脸歉然。
「……好的。」
「你有空与我交谈吗?还是说,接下来又是你砍我并将我劫走的行程?」
新罗有些伤脑筋地表示着,鲸木则左右摇摇头说:
「不,现在已经没有对你进行绑架监禁的意义了。」
鲸木看着新罗充血赤红的眼睛,继续说下去:
「我判断只靠不上不下的痛楚和洗脑,并无法扭曲连罪歌也无法控制的意志。」
「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会跟我说:得不到我就只好将我杀掉呢。」
「不,我对你并没有爱慕到那地步。」
鲸木向新罗走近一步,心平气和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
「只不过……我对于你这名人类感到兴趣也是个事实。硬要细说的话,我能推测自己可能是感到嫉妒了。」
「嫉妒……?」
「在调查塞尔堤·史特路尔森的过程中,我也调查了你这名同居人,得知你虽然是人类,却爱着身为异形的她。」
「你说得没错。」
新罗表现出害羞,鲸木则说:
「很抱歉,我最初并不相信这项情报。我认为你是奉岸谷森严之命,在饰演你对她的深情款款。目的是将非人类的塞尔堤,史特路尔森留在身边,好作为研究素材。」
「……」
「可是随着我逐渐深入调查,我有越来越高的把握能肯定,你对她的爱出于真心。」
鲸木闭起双眼,不显露个人感情地接着说下去:
「我个人因为带有非人者的血统,从未拥有被人好好爱过的记忆。就连我那名身为异形的生母,最后也以半抛弃的形式与我离别。」
新罗听见鲸木近乎直白地告知「自己不是人类」,但他刻意不表示意见。
因为他个人早就理解到,她不是普通的人类。
「基于某件事情,我不久前才恢复自由之身。」
鲸木接着直视新罗说:
「我和其他拥有『罪歌』的人交谈后,冒出一个想法。如果我不为人所爱,何不试试『由我主动去爱人』呢?」
「所以你挑中我了?嗯,你这个想法本身是比发表『我才不需要爱呢!』还要积极正面。但为什么要选我?」
「第一点我刚刚已经说了……因为我感到嫉妒。」
新罗认同这个说法。
她应该是嫉妒塞尔堤吧。嫉妒她虽然是异形,还是能拥有幸福的生活。
正因如此,她才兴起夺走塞尔堤一部分幸福的念头。
接着,鲸木又补上一句话:
「另一点……则是因为我想获得回报。」
「回报?」
「或许是我希望自己爱了人以后,也能得到对方的爱。于是我想到了你……因为你愿意对异形付出你的爱。」
鲸木讲的分明是自己的事情,却添加了许多推测。这可能是因为她也还没彻底想明白自己的感情吧。
然而,即使她很不擅长表达内心感受,还是试着整理心里的想法,继续对新罗说:
「在调查你这名独特的存在时,我心中产生一种钦羡,觉得你和其他人不一样,这可能是我的希望。在见到你即使为徒桥所伤,还是一如既往看待你与塞尔堤·史特路尔森的关系,我……对你产生了好感……说起来,加重你伤势的我却和你说这些,感觉有些古怪。」
徒桥。
圣边琉璃的跟踪狂,让自己身受重伤的人。
鲸木提及的这个名字,并未让新罗产生什么愤怒。
鲸木顿了一下,接着在自己仿佛也不确定的情况下,为自己的感觉做出总结:
「我,成了『你的崇拜者』,这样子是否有所不足?」
「……」
「然后,我再重新表明一次,你愿意接受我的心意吗?」
这份「爱的告白」实在是——来得过于干脆直接。
两人之间陷入一阵沉默。
远方传来摩托车的吵杂声响和某种物体遭到破坏的声音——现场的沉默让人产生错觉,仿佛只有这条大路充满了时间静止般的宁静。
长长的沉默最后为新罗打破:
「该怎么说好啊,一般人听到这里,应该会生气吧。」
新罗咧嘴一笑,以充血赤红的眼睛看着对方说:
「他们会觉得你很过分,不仅造成自己的伤害,还为了自私的理由绑架了自己。」
「……」
「不过,我真提不起生气的念头。但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我有塞尔堤的关系。」
「?」
鲸木一阵不解,新罗则像个纯真的孩童般说了起来。
「只要拥有塞尔堤,我就不需要其他任何事物,甚至会觉得自己没空将时间拿去仇视别人。所以我现在能面带笑容和鲸木小姐说话,应该也是塞尔堤的功劳。」
新罗低下视线一会儿后,再次抬起脸,直直凝望着鲸木的眼睛,给出回答:
「现在让你喜欢上的这个我,是『因为塞尔堤的存在而存在的』。」
那句话,似乎也是他说给自己听。
「所以……对不起,我无法回应你的感情。」
「……」
鲸木闭上眼,片刻后她轻叹一口气,开口表示:
「我了解了,光是能清楚听到这答案,我就感到满足了。」
她脸上依旧面无表情,反倒是新罗一脸认真地对她说:
「我们刚认识就和你讲这种话,感觉好像有点奇怪……但我觉得你这个人很神奇。你是坏人,不擅长沟通却莫名坦率正直,会努力试着改变自己不食人间烟火的一面。」
「你想表达什么?」
「我想说的是,你虽然不及塞尔堤,可是也充分具有魅力。才拒绝你的我说这种话或许很奇怪,不过要是当初这世上不存在塞尔堤,我或许会爱上你吧。」
鲸木隔了一会儿后,开口询问:
「难道,你这是在安慰我?」
新罗对此摇摇头:
「我怎么可能做得出这么体贴的事情。」
接着,他缓缓走向鲸木:
「我能为你做的事,只有一件。」
「……什么事?」
「为你证明啊。」
「……?」
鲸木侧头表示不解,新罗挺直身躯,忍耐着全身上下的痛楚,抬头挺胸地宣言:
「为你证明,像我这样无可救药的平凡人类,和全世界最漂亮的没有头的骑士,两人即使再不相称,还是可以『彼此相爱无碍』。」
「……」
「所以,你一定也可以找到一个好对象。在那一天到来之前……请好好珍惜一个人,不管是家人、亲近的人,还是你自己都可以。」
看着新罗温柔微笑的模样,鲸木沉默了片刻——
「……你真的很过分呢。」
她的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竟然在甩掉我之后,让我变得更加喜欢你。」
♂♀
渡草的厢型车
「声音应该是从左边那栋大楼传来……但如果那只是声音的快速反射,就很难判断正确位置了……」
渡草一边说着,一边透过挡风玻璃仰望着街上的大楼。
数十公尺的前方聚集一大堆暴走族的摩托车,就连车道都遭到占据。路上的车子理所当然地动弹不得,无数辆察觉那是暴走族众会的车子,正想方设法地逃向旁边的道路。
「话说回来,狩沢,那个头发像牛郎的家伙是待在露西亚寿司的前方没错吧?」
「嗯,不会错。春奈也在那边。」
「……」
听见狩沢这句话,杏里的手放上大腿,紧紧抓住裙摆。
竜之峰帝人和纪田正臣。
折原临也曾形容他们是「站在被点燃的绳子上」。
再加上那须岛刚才的威胁,让无法看见事情全貌的杏里必须持续和不安的情绪战斗。
「现在这情况,下车跑过去会比较快吧?」
「嗯……可是,那里真的聚集了跟DOLLARS初次集会时一样多的人……」
正当渡草听着诚二和狩沢进行如此对话时——
他发现一道身影走在车道正中央,正从塞车中的车辆缝隙中朝他们走来。
对方似乎受了伤,动作十分不顺畅。
——谁啊?
——等等?那家伙……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渡草眉头皱起的下一秒,那道身影突然举起槌子,以非比寻常的力道砸向他们车子的挡风玻璃。
「什么……」
砰的一道巨响,挡风玻璃出现蜘蛛网般的细密裂痕,让驾驶座的视线瞬间变成白花花一片。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的敲击声响起,一块块的玻璃迅速破裂落下。
「你……你这混帐!」
渡草火冒三丈,朝着人影咆哮。
他的脚踩上油门,一副要将对方辗毙的模样。
「渡草,等等!」
门田的声音自副驾驶座传来,让渡草勉强维持住一丝理性。
而那道身影则咧嘴笑着,视线扫过厢型车里的成员后说:
「喔喔……美味耶……坐在里面的人,感觉真的都很美味耶……等等,矢雾波江,你坐在里面干什么?」
「泉井……」
波江一脸不悦地叫了他一声,让车内的空气瞬间紧绷起来。
「咦?泉井?他的造形是不是不太一样了……?」
听见狩沢这句话,门田露出苦笑表示:
「哼……你蹲苦窑的期间瘦了不少嘛,你引以为傲的飞机头怎么了?」
泉井听见门田这句话,身上散发的气息瞬间降了好几度。
「门————田——————」
他带着怨恨大喊一声,透过太阳眼睛瞪向门田:
「听说你不是被车撞吗?怎么看起来意外地有精神……既然这样,我在这边杀了你也没关系吧?」
泉井的发言前后毫无脉络可寻。门田将手伸向三芳,准备解开安全带。
「哎呀……谁说你可以动了?」
泉井的槌子抵向门田,并将脸凑向他,露出狰狞的笑容。
「我接下来要表演汽车的解体秀,你就待在VIP席好好欣赏,懂吗?」
泉井话一说完,其他车子后头突然跑出十名左右的小混混,将渡草的厢型车团团围住。
他们人人手上都拿着铁管和金属球棒、铁铲和铁锹,感觉是真的要将这辆车子连同内部一起解体。
「喂,车上还有女人和小孩,先让他们下车。」
门田反瞪回去,脸上不见丝毫畏惧。泉井却呵呵笑着摇摇头:
「白痴~我当初『就是没有这么做,你们才背叛我的』不是吗?对吧?」
「你这家伙……」
门田皱超眉头。泉井不予理会,将视线投向厢型车的最后方。
「好了,游马崎,你也做好觉……嗯?游马崎不在啊……」
泉井蹙起眉头。此时,他在后排座位发现一名少女。
「啊……?」
他的嘴巴接着大大张开,笑得更加凶狠而狰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这娘儿们……是纪田正臣的女朋友是吧?原来如此,是门田救了你,一直将你带在身边吗?」
「……」
沙树不发一语,沉默以对,只是直直地凝视泉井。
她其实和门田是今天才再次见面。不过解释这点没什么意义,所以她没有出言否定。
「要不要我丢瓶汽油弹进车里,让你们尝尝我当初的滋味啊?要不要啊?」
泉并开心地谵笑着,仿佛自己不曾有过心理创伤一般。
「才刚解散就又接到召集,我还在想说搞什么东西,想不到竟然能在这里和你们重逢!我感受到这是命运!我要谢谢帝人这小子。」
「……」
「……」
「……」
「……?」
厢型车里的众成员,除了美香和波江外,所有人都瞬间愣住。
「你……你刚才讲什么?你说要感谢谁?」
门田沉声询问。泉井说:
「哎呀,原来你们不知道啊?」
他装腔作势地想耸耸肩,结果先前为千景所伤的胸口猛然发疼,让泉井的脸皱了一下。
可是他马上恢复表情,愉悦地对着眼前的人们说:
「蓝色平方的首领已经不是我了。」
「什么?」
「……你们的好朋友竜之峰帝人,是我们的现任老大喔!嘻哈哈哈哈哈!」
♂♀
住商混合大楼 屋顶
枪声轰鸣之后,现场残留着硝烟味。
位于空间中心的两人,暂时都没有动作。
「……」
帝人手上握着的手枪,还有一缕烟自枪口腾起。
正臣的脸颊被划开,血从里头渗了出来。也不晓得是被子弹轻微擦过,还是被冲击波所割开。
枪声直接冲向鼓膜,导致此刻脑内还肆虐着轰鸣的余音。
帝人也有这情况。两人暂时没有动作,也没有交谈。
姑且不论为何不说话,两人此刻没有动作,是因为彼此互相牵制着。
「……」
「……」
方才,帝人即将开枪的前一刻——
正臣仿佛装了弹簧的人偶,一脚蹬向地面,朝帝人冲了过去。
拐杖被他扔到一旁,他几乎只靠单脚奋力一跃。
被泉井打断的膝盖,隔着石膏传出骨骼挤压的感觉。
即使有麻醉舒缓疼痛,还是有一道冲击窜过脊髓,摧残正臣的大脑。
正臣小腹施力,硬是承受住那一切,左手紧紧抓住帝人的右手腕。
这剧烈的动作导致后者扣下扳机,一枚子弹瞬间自正臣的脸部一旁穿过。时间随即来到现在。
两人维持那样的姿势,定格了几十秒。
刚刚可说是莽撞的单脚跳跃之所以奏效,一半是运气好,另一半则是基于另一个原因。
先前那一刻,帝人露出一个破绽。
他的身体出现左手扶向右手,想将单手持枪的姿势换成双手持枪的动作。
正臣抓准那一瞬闻靠上去,最后成功抓住帝人的右手。
帝人的右手十分孱弱,甚至给人只要用力一按就真的会断掉的感觉。
——可恶……
——王八蛋,你这体格根本不适合和人打架吧……
正臣紧咬牙根,但不是为了自己身体传出的疼痛,而是在气自己竟然将帝人逼到这个地步。
接着,当两人都恢复听力后,右手被正臣紧紧抓住的帝人开口表示:
「吓死人了,你怎么突然冲过来?」
「……你开枪的方式,应该是上网查的吧?」
「咦?」
「我刚才猜你这样生性认真的家伙,一定会双手持枪射击。」
某方面来说,也是正臣很了解帝人的个性,刚刚才敢赌一把。
「是吗……正臣果然好厉害。」
话一说完,帝人展露笑容,伸出空着的左手想将正臣推开。
正臣被胶带和绷带固定住的右手动了一下。他单凭手臂的力量便轻轻拨开帝人的手,紧接着以一记头槌砸向帝人的脸部。
「呃!」
正臣没错过帝人失去平衡的瞬间,一脚踩在他身上,将他踹倒。
同时将帝人的右手腕向上一扭,让他的手枪掉落在地。
正臣接着使用上了石膏的脚,笨拙地将枪踢开。
喀啦的几声,手枪滚到屋顶的一隅。
下个瞬间,正臣泰山压顶坐在帝人身上,不留空隙地一拳砸向帝人的睑。
用的是手指骨折,被固定得硬绷绷的右拳。
正臣故意用受损的拳头殴打帝人。
如此刺激已超过止痛药的容许范围,骨头错位的感觉伴随着剧痛袭向正臣。
即使如此,他还是再一拳,又一拳地打着帝人。
「混帐东西……帝人!你这大混帐!」
正臣的眼眶泛着泪,左手抓住帝人的领子,将他扯起来:
「让我们回来的地方?要是你自己都回不来,是要怎么办啊?」
「……」
「先不管曾经跑走的我,好歹杏里还待在这座城市里吧!」
正臣提及此时不在场的少女,大声咆哮:
「你要忘掉我这样无情的家伙无所谓!可是,你不可以害杏里悲伤难过吧……!」
听见正臣的呐喊,被揍得鼻青脸肿,嘴巴滴血的帝人——张开受伤的嘴唇,依旧笑着说:
「现在……就算我一个人停下来,DOLLARS也停不下来了。」
那笑容并非来自喜悦——而是掺杂了大彻大悟在里头。
「所以,DOLLARS还是非消失不可。」
接着,帝人不受拘束的左手伸进自己的口袋,从里头掏出一物。
「喂,你干嘛?」
帝人该不会拿出什么小刀吧?如此心想的正臣将视线移过去的瞬间。
他的脚受到一记沉重且锐利的冲击——
隔了一会儿,前所未有的灼热和剧痛向他袭来。
♂♀
青崎的事务所
「赤林,你在打什么主意?」
「没啊,就只是歪主意。」
赤林咧嘴一笑,倚着门边的墙壁回答。
青崎瞪着他,在接待室的椅子上重重坐下。
「歪主意?」
「是啊,想说要怎么料理掉DOLLARS。」
「……啧。」
他已经接获消息了吗?青崎咂舌一声。
「我也有私下派人监视着DOLLARS。话说回来,你到底把什么东西交给帝人小弟?」
「……我没义务告诉你。这方面的说明,我会禀报组长。」
「别这样,青崎老兄。像DOLLARS这类有辟年轻小伙子的事情,应该是我的管辖范围吧?在这情况下让他们继续这样子失控,打的可是我的脸啊。」
「真意外,想不到你还会在意颜面这回事。」
这段交谈乍听之下平凡无奇,但和青崎待在同个房间的部下们都从两人的字里行间感受到阵阵压力,纷纷频冒冷汗。
毕竟此刻聚在一起的,可是被称为「粟楠会的赤鬼和青鬼」的两名武斗派,而且彼此间也不是相谈甚欢的气氛。
「好了啦,青崎老兄,我不是来找你吵架的。」
赤林拿着同时也是个人武器的拐杖在地板上刮了刮,笑着表示:
「能请你将处分DOLLARS的工作,交由我来处理吗?」
「……你在说什么傻话?」
「你是这么打算的吧——以这次的事情为由,让竜之峰帝人『消失在不知名的地方』,再推一名受到组内控制的小鬼上位。DOLLARS是个没人说得清谁是前首领的组织,只要能压制住DOLLARS内的最大势力,也就是蓝色平方,DOLLARS就成了一棵摇钱树。」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青崎睁眼说着瞎话。赤林接着表示:
「嗯,我的意思不是你侵犯我的地盘。我的工作仅负责监视年轻小伙子,而非将他们掌握在手里。只要他们不沾上毒品或是未成年卖春,我都不会有太大的意见。只不过,这次你能将这件事全部交给我负责吗?就这一次。」
「他是你在罩的人吗?」
「……这点我就没义务告诉老兄你了。」
「……」
青崎思考了一下,摇摇头说:
「不行。你说得没错,如果只以捞钱为优先考量,要我放过一个小鬼是无所谓……但那小鬼今天让组长颜面扫地,这就不能放过了。你想保住那小鬼的命,就去跟组长说吧。」
赤林叹了一口气。
去拜托组长,或许真能保住帝人的小命,但他不能让组长和其他干部记住竜之峰帝人这个名字。
毕竟那名少年与杏里似乎相交甚深。两人看起来似乎仍非情侣关系,但在此刻网路聊天室里已经有人提及「罪歌」的情况下,园原杏里这名少女有可能会形成「一大势力」。
杏里为了寻找或拯救帝人而发起行动,最后与粟楠会为敌——他实在不愿去想像这种情况的发生。
赤林隐藏着心中的想法,对青崎说:
「你实在也很老派耶,会被四木和风本他们笑喔。」
「要笑就笑啊,我可没聪明到拥有另一套做人原则。」
「我也一样。」
「已经变圆融的家伙少在这边瞎扯。总之,那小鬼有种对组长家开枪……」
说到这里,一名原先待在事务所内部的下属突然现身会议室,走到青崎身边。
「青崎大哥,方便说话吗?」
「……?干嘛?」
该名部下一脸严肃,手附在青崎耳边小声说。
接着,青崎皱起眉头——
稍作沉思后,他嗤笑一声,对赤林说:
「看样子,我们两个是凑在一起白操心了。」
「?」
「先假设我有送一把手枪给DOLLARS的首领吧。」
本着打死不承认的态度,青崎接着说:
「刚才警方里的『好朋友』传了消息过来……」
「对组长家和警局开火的那把枪,口径『比我这边的枪要再小一点』。」
♂♀
住商混合大楼 屋顶
「呃……呃啊啊啊啊啊!」
起初,正臣认为自己的大腿被小刀或是穿孔锥(注:日本一种用来给一叠纸穿洞的尖锥)给刺中。
然而在察觉自己耳朵怪怪的之后,正臣理解到一件事。
他理解到刚刚腿上闪过一阵剧痛的同时,自己还听见一道比先前小上几分的枪声。
落下视线一看,只见裤子大腿处破开一个小洞,周遭已渗出赤红鲜血。
在小洞里面,「灼热」仿佛有了自我意识,在大腿里肆虐作乱。
「嘎……啊罗……」
正臣的鼻腔里充满血腥味——以及更加刺鼻的全新硝烟味。
他感觉自己全身冒出冷汗,并试着压迫正在流血的部位。
帝人趁此时将身体扭了一下,让正臣控制不住姿势,横倒在一旁。
「帝……人……」
正臣痛得呻吟,视线投向已经起身的帝人。
只见淡淡烟幕中,他的左手握着一个奇妙的物体。
那东西——乍看之下很像指虎。
「这是以前美国的恐怖分子会使用的东西,思……我忘记它叫什么了……」
藏在帝人左手手掌里的——是一个形状诡异的小型装置。
它能藏在手中发出子弹。从这角度来说,或许也能称为手枪吧。
「好像叫……HFM……掌……什么的。」
帝人瘀青的部位肿了起来,右眼应该是几乎看不见。
「我刚才说过,我之前已经开了两枪对吧?」
即使如此,帝人仍然挂着笑容。
「目的其实是想先试射一下。」
他带着有些寂寞的笑容,俯视正臣继续说下去。那态度就像是闲话家常。
手上握着他的「第二把枪」,一把完全超出正臣预想范围的手枪。
「因为我上网查了好一会儿,还是找不到这种枪该如何瞄准的资料。」
♂♀
露西亚寿司前方
远方再次传来的枪声,让四十万浑身一震。
正确来说,这一枪的音量比先前的枪声小了许多,但四十万分不出其中的差异。
他此刻的状态无法冷静思考那种事情。
——不会吧?
——真的拿出来用了?
——那个叫竜之峰的小鬼……
他此时心里想的是那须岛命令他「交给帝人」的一把手枪。
正确来说,是一种类似手枪的东西。
——「这东西是我从鲸木的仓库借来的。」
——「我很擅长从事务所内『借』点东西出来。」
——「这是过去有很多兵工厂在生产的隐藏式手枪之一,可以直接握在手里。这个在这类枪械中算是较特别的一把,最初由美国的恐怖分子制造,后来又经过改良。既可以双手持枪射击,单手的话则可以握紧拳头,只要按在对方身上,子弹就会发射出来。」
那是一把仿佛会出现在间谍片里的枪枝。
四十万也曾听说世上有些枪枝会隐藏在柠檬和香烟,或是手机里,所以那把枪的存在并没有让他太惊讶。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当他表示:「我为了防身买了这东西,可是我怕得不敢带在身上,所以想请你保管。你就收下它,当作我的投名状吧。」并将枪递向帝人时,对方会带着笑容将枪收下。
看他那样子,似乎也没有将枪误认成玩具。从那个当下开始,四十万便发现这名叫竜之峰的少年其实也不是正常人。
——可恶,他要是真的拿那把枪去射谁,DOLLARS就真的要糟了。
那须岛有适度将几名警察感染成红眼,操纵在手里。他说要让那些警察去逮捕一些合适的角色,同时煽动人们对DOLLARS的恐惧。但真的会那么顺利吗?
「那须岛先生,刚才应该是竜之峰开的……」
四十万先看向那须岛,想和他商量一番,结果不禁打住自己说到一半的话。
那须岛脸色铁青,直直盯着印楼大道的方向,身体不停颤抖。
「……那须岛先生?」
那须岛没有应声。他冷汗直流,开始啃起大姆指的指甲。
「开……开开……开……开……玩笑……开什么玩笑……那家……那家伙……没……没有……待在看守所吗!」
全身的颤动传染到嘴唇,让他说话变得结结巴巴。
他的视线落在一名将头发染成金色的男子身上。
先前传出巨响时,看见摩托车倒在地上的四十万,只以为那是一名低能暴走族所引发的意外事故。
但是那须岛在那时候就明白了。
明白现身于此的,正是即将逼自己走上毁灭一途的死神。
「已……已经没有时间了!快点!我们赶快打破那间寿司店的入口或是窗户!现……现在立刻控制住那名眼镜雷鬼头——!」
已然失去方才冷静和从容的那须岛一声号令——
店家附近的「罪歌附身者」们,一同杀向露西亚寿司。
♂♀
东急手创馆 十字路口
从东急手创馆看出去的左斜前方,是印楼大道和露西亚寿司所在马路的交汇点。
临也不发一语站在其中心点,静雄则朝着他一步又一步地走去。
「他……他就是平和岛静雄吗……」
「惨了,他不是只是都市传说吗?」
「他刚刚是真的抓起摩托车砸过来吗……」
「喂,他现在手上拖着自动贩卖机……-」
原本情绪激昂,想打倒千景的小混混们,像是被浇了桶冷水一般迅速安静下来。
「只……只要打倒这家伙,就能表示我们才是最强的不是吗……」
一名被激情冲昏头的成员举起金属球棒,扑向静雄。
可是——
一道怪音响起。静雄空着的那只手已将金属球棒捏弯。
「啊……啊……啊噫……啊噫啊啊啊啊啊!」
小混混手上拿着有如纸筒般被折弯的球棒,一屁股坐在地上,当场失禁。
现场的气氛顿时悚然。暴走族们下意识后退几步,成群暴徒之间空出了一条路。
然而静雄不曾看向小混混们一眼,他的脚只是一步又一步地重重踩在地上——
接着,来到折原临也的面前。
千景想跟静雄说句话,却在看见他的眼神后打消念头。
因为他发现,现在如果没有彻底做好觉悟,最好不要随便招惹静雄。
另一方面,折原临也从头到尾都没生出想逃跑的念头,
他把玩着手中的匕首,正面承受静雄的杀意。
此时——两人彼此正面对峙的时间,只有短短数秒钟。
可是旁边的众人,却觉得那是一段很漫长的时间。
不管是认识静雄和临也的人,还是不认识他们的人,都清一色屏住呼吸。
那名黑衣男子,似乎是要挑战穿着酒保服的怪物。
平和岛静雄的压倒性力量,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呈现?
挨了那一击的人,又会落得何种下场?
面临山雨欲来的惨剧,小混混们、千景与蓝色平方的成员,甚至是黑沼青叶,所有人都忘了自己正在进行的事情,皆吞着口水等待即将发生的画面。
罪歌附身者的团体,反应可大致分成两种。
以那须岛为「母亲」的集团,在见到平和岛静雄这名「强悍人类」登场后,纷纷感到兴奋不已——
以春奈为「母亲」的集团,似乎透过「罪歌」传播撕裂者之夜的影响,所有人对静雄都明显抱持恐惧。
害怕静雄的那须岛,不害怕静雄的春奈;底下的孩子继承了与「母亲」完全相反的心情,原先整齐划一袖手旁观的罪歌附身者,逐渐失去他们的统一性。
「……」
「……」
临也和静雄的距离缩小至短短两公尺时,静雄暂且停下脚步。
这样的距离,只要他们各走一步便能触及彼此。
两人的目光对在一起。
下个瞬间。
静雄拖在手上的自动贩卖机,被他以拔刀术一般的速度纵向一挥。
一道巨大的器物毁损声,顿时支配了池袋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