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下次再让我看见他在路上徘徊,我可能会一时冲动杀了他……
转动这些念头的静雄,再次环视四周。
结果他的视线顿时停留在一点上。
「……那是……」
出现在静雄视野里的不是临也——
而是拄着拐杖走在大马路正中央,身穿一袭白袍的儿时玩伴。
♂♀
住商混合大楼 屋顶
「我找到了……我的……爱人。」
「……」
矢雾诚二恍惚地呢喃,张间美香则不发一语,狠狠瞪着黑骑士抱在腋下的头颅。
看见美香如此表情,正臣忍着痛楚,侧头表示疑问:
「咦,奇怪……你们真的长得一模一样耶……」
「正臣!先别管这个了,你得赶快止血……!」
沙树冲到他身边,想观察正臣的伤势。
结果下一秒钟,一团影子缠上正臣的腿,覆盖伤口止住他的出血。
「唔呃……?」
正臣瞬间痛得扭动身体。不消片刻,那团影子呈现复杂的蠕动——将留在伤口深处的小子弹排了出来。
「!」
「【我无法忍受我的『身体』引发的纠纷,导致任何人员死亡。我无法消除与我相识者的记忆,但在离开之前,我会尽量降低牺牲者的人数。】」
淡漠的口吻,事务性地道出其想法。
「塞尔堤你怎么会是原因……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人类的少年,我问你。如果你不曾与『没有头的骑士』相遇,你会迎来刚才在这里对友人开枪的现实吗?】」
「……!」
这句话让帝人无言以对。
创立DOLLARS的人是自己——但自己会以初次集会的形式构成其实体,原因确实出自于他见到「没有头的骑士」这样的非日常,并牵扯进与其相关的事件之故。
要是没发生这件事,帝人现在说不定仍然是一名平凡的高中生,仍然和正臣与杏里过着三人校园生活,而不会有错过彼此的情形发生。
「【我存在于这座城市的事实,导致矢雾制药误入歧途,让矢雾诚二受到无意义的爱情所困,以及张间美香舍弃她与生俱来的脸孔。】」
「无意义的爱……?你在说什么呀?」
诚二带着恍惚的神情,凝视着活生生的头颅说。
塞尔堤没有回答诚二这句话,继续淡然陈述自己的意见:
「【这仅仅是一部分的例子。在『没有头的骑士』这个幻想的摆布之下,应该有许多人的人生都偏离原有的轨道。】」
「塞尔堤……?你在说什么呢?」
杏里开口提问,脸上充满了不安。
无头骑士的头颅将视线转向杏里,不表露丝毫情感地说:
「【操使妖刀的少女啊,我先做出声明。现在的我并没有过去与你们生活过的记忆,我只是借由搜集情报所推导出来的结果,单纯在叙述事实。】」
「咦……?」
「【我能确定的,是这座城市因为我的存在,导致原本的运转出现大幅异常。即使只看今日的骚动,这样的情况也是一目了然。】」
听见这句话,杏里大喊:
「怎么会……不对!不对的!这并非塞尔堤造成的错误!也有很多因为遇见塞尔堤而得到救赎的人!我就是其中……」
「【操使妖刀的少女啊,救赎是另一种运转的异常。】」
「咦……」
「【我仅是一个系统,遵循伟大的意志,在限定的区域告知中选的人死亡将至。你们人类没必要去探求这件事所具有的意义。即使知道了,你们应该也无法理解。】」
帝人等人陷入一片迷惘,塞尔堤跨坐在射手的身上,继续表示:
「【你们受到不应存在于此的系统摆布,导致浪费了你们的时间,对于此事我感到遗憾。这是一个没有人得到幸福的结局。】」
说完,她拉着影子做成的缰绳,以脚下的影子在空中构成一条道路,将没有头的马的身体转向该方向:
「【我将回到故乡继续我的使命。在和竜之峰帝人这名和我有着相当关联,命运受我影响最深的少年道别后,我已完成了我在这座城市的义务。忘掉我吧,人类们。】」
「喂,等等……等一下!」
诚二脚步虚浮地要跑上去,却被黑影绊住了脚,跌倒在地上。
「【你喜欢上的不是我,而是我的一部分,亦即我的头颅。而我既无义务,也无情感去回应你的爱慕。】」
塞尔堤机械性地回答,仿佛在喻示众人,她真的只是一个系统。
「我不会放弃的……!你如果要回故乡,我就跟你跟到地球的另一侧去!」
脚部受到影子束缚的诚二,呐喊着几乎无异于跟踪狂的台词。
美香连忙跑到诚二的身边,看着她的背影。
园原杏里在心中否定塞尔堤的言论。
——不对。
——塞尔堤在说谎。
——因为,和塞尔堤最密切的人……
——人生被塞尔堤改变最多的人……
在她想说出某名男子的名字,藉此挽留塞尔堤的瞬间——
「今天的塞尔堤……好爱说谎呢。」
杏里的背后,响起那名男子的声音。
那声音并不雄浑有力。正确来说,算是较为温柔的声音。
然而那清亮的声音却清晰地传遍屋顶的每个角落——
无头马即将迈出的步伐,瞬间止住不动。
但塞尔堤没有任何回应,只是轻摇缰绳。
「【……怎么了,射手?走吧。】」
就好像,她完全没听见刚刚这道声音似的。
对于她这样的反应,杏里身后的男子声音宏亮地说:
「嗯……你的意思应该是……『好了,快走吧,射手。要是停在这里,我刚刚撒的谎不就没有意义了』……对吧?」
「【……】」
听见男人这句话,被抱在黑骑士腋下的头颅一百八十度转圈向后。
塞尔堤看着站在另一端的男人——「穿着白袍,眼神清澄」的岸谷新罗,缓缓开口:
「【人类……你,是谁?】」
她的这句话,让杏里十分震惊。
不只是杏里,知道两人关系的帝人也瞪大眼睛,仿佛看见什么难以置信的事物。
然而——唯独新罗这个当事人,脸上依旧挂着柔和的微笑。他接着表示:
「我想想喔……这句话应该是『你为什么要跑来这边?见面只会让离别变得更难受啊。我以为只要假装忘记一切,你就会跟着放弃!话说回来,你讲话干嘛一直以我没有丧失记忆为前提啊!』……对吧?」
仿佛一名陷入幻想的跟踪狂一般,新罗开始替对方说出真心话。
「头颅」听到这番话,面无表情地开口说:
「【什么意思?这名人类到底在说什么?】」
「我不怀疑你已经恢复原本的记忆,但我同样深信不疑一件事,就是你心中其实仍留着这座城市的记忆。」
「【你开什么玩笑?我没有丝毫关于这二十年间的记忆。】」
「是怎样都无所谓。说真的,我原本只是存着一丝希望,但和你这样说过话之后,我的希望已经变成肯定。你真的很温柔耶,塞尔堤,只是有点太过温柔了。」
新罗也不是毫发无伤。
他是给自己做了止痛的处置。但照理来说,此刻的他应该和门田一样,需要绝对的静养。
即使如此,他还是没有表现出一丁点痛苦的感觉。他喀的一声,以拐杖敲了地板一下,接着说下去:
「喔喔,你是这意思啊……『别闹了!我是不应该出现在这座城市的存在!我害得你受了重伤,又因为我待在这座城市里,扰乱了帝人原本的人生!』……这样吧?」
「【你在浪费时间,我无法理解你在说什么。】」
「……『所以我才想在消失之前,终结掉这座城市的纷纷扰扰啊!明明只要让大家知道我生性是头冷酷的怪物,他们就会马上将我遗忘掉了!明明只要让大家以为我的记忆消失,大家就会死了这条心!为什么你这个我最希望你忘记一切的人,要摧毁这样的局面!』……是吧?」
「【莫名其妙。】」
塞尔堤的脸面向他,嗤笑了一声。
但新罗脸上的微笑依旧,接着说:
「别说这种话了,转身面向我吧,塞尔堤。」
「【……】」
塞尔堤的头颅已经面朝着新罗。
但她的身体仍背对着他。
「【够了,人类,我受够了你的幻想。】」
「唔哇!」
塞尔堤延伸影子,将新罗的身体五花大绑。
新罗跌倒在地,她则背对着他,以脚轻踢射手的马腹。
「【走吧。】」
Qrrrrrrrrrr——
射手小声嘶鸣。它不前进,蹄子在地面蹬了一下。
射手仿佛在催着塞尔堤什么,塞尔堤却破口大喊:
「【走啊!我叫你走啊!射手!】」
在这瞬间,帝人和杏里等人都了解了。
一切恐怕就像新罗说的那样。
「塞尔堤……」「请你等等,塞尔堤!」
杏里和帝人等人正要对她说话时,射手悲鸣了一声,缓缓走上形成于空中的「影子之路」。
塞尔堤已不再做出任何表示,她毫不回头地朝影子覆盖的天空攀升而去。
仿佛要让她自己消失于深深的黑暗一般。
连说句话都办不到的帝人等人,心中涌起一股无可救药的无力感,让他们伫立当场,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现场再次响起一道新的声音。
「喂……刚刚飞走的,该不会是塞尔堤吧?」
大家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浑身刀伤,四处都在流血的静雄。
「静雄先生……!」
所有人都发出惊呼时,一名男人缓缓地起身:
「嗨,静雄,你来得刚好。」
也不晓得新罗做了什么,他「自行解开塞尔堤的影子束缚」,对静雄搭话。
「嗯,我刚才看见你进入这栋大楼……接着看见屋顶出现很像射手和塞尔堤的人,我就跟着上来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静雄皱起眉头,新罗笑着说:
「什么情况啊?就是我接下来要做一名坏人的情况罗。」
「啊?」
「静雄,我问你,你还记得我们高中时的那个约定吗?」
「……?」
新罗突然提起高中时的事情,让静雄蹙起眉头。
他的脸上虽然挂着笑容,眼神却十分认真,静雄决定先听他想说什么。
「……说说看。」
「我说的是,如果我为了自己最喜欢的人变成坏人,结果你说……到时候,你一定会帮那女人,『一拳让我飞到天空的尽头』……你曾这样讲过,对不对?」
「……对,我这么说过。」
「现在时候到了。」
新罗仰头望向逐渐消失在天空中的塞尔堤,对静雄说:
「我接下来要对塞尔堤做很过分的事情。不过她这么温柔,想必会原谅我的。」
「……」
「所以……你可以遵照约定,一拳让我飞上天空吗?」
新罗听起来像在说笑。静雄一脸认真地问:
「……你脑袋还清醒吗?」
「当然。」
「要是掉下来,你百分之一百会死。这个角度我可没办法冲去接住你。等等,你这混帐,想让我成为杀人凶手吗?」
静雄想起梵萝娜,补充了后面一句话。新罗沉默半晌后回答:
「嗯,到时候……就对不起了。可是我相信塞尔堤。你应该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不过我只能跟你说,请你相信塞尔堤,也相信我好吗?」
「……」
静雄稍作沉思后,不发一语地笑了——
他提起新罗的脚,以超出人类的力量将他抛出去。
虽然静雄此时受了无数伤害,身体状况绝对称不上万全——
「不要后悔啊,你这个坏蛋——!」
即使算上他之前和临也的厮杀,但这一抛,确实是他最用力的一次。
♂♀
天空
「【……不要那么不高兴嘛,射手。】」
在已经四下无人的空中,塞尔堤如此对爱马说:
「【这样已经很好了。我如今已经恢复一切的记忆,今后要是再和人类一起生活,只会害他们越来越难受……】」
塞尔堤一边升上自己影子所构成的黑暗天际,一边继续对射手说:
「【是啊,很难受,我真的很难受啊,射手。如果一定要体验这种感受,我宁可不再和人类产生交集……】」
塞尔堤哀伤地表示,但她的头颅仍旧不见丝毫表情。
「【我希望新罗忘了我……我却不想忘了……他……?】」
她的话说到这里突然中断。
池袋的天空此时为影子所覆盖,笼罩在一片异常的黑暗之中,
自己的身旁,刚才却飞过一道与夜空完全相反,反映着一袭白色的身影。
在察觉那是新罗时——塞尔堤的脑中变得一片空白。
「【你……】」
「嗨。」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在干什么啊,混蛋!】」
看着新罗在空中缓缓画出一个坠落的曲线,塞尔堤不自觉伸出她的双手。
射手仿佛读懂她的意图,蹄子用力踹向「影子之路」,飞速地朝新罗的方向跃去。
她手上的头颅因此掉落,但这不构成任何问题。
此刻自脖子延伸而出的「影子」,完全和头部的断面相连在一起。
头颅既不会掉落,也不会遗失。
因为头颅和身体的灵魂,已经彻底连系在一起。
不论用锯子割还是用火药炸,或是其他任何的方式都无法切断「影子」,或者可说是被灵魂连接起来的头部。
除非——使用「传说中可以斩断灵魂的某把妖刀」。
「……塞尔堤。」
塞尔堤追上下坠中的新罗,伸出她的手。
「【快抓住!】」
此刻已经不是演戏的时候,塞尔堤以最自然的声音大喊,新罗则答了一句:
「对不起。」
「【咦?】」
新罗极其快速地向下坠去,塞尔堤一路追赶。
塞尔堤看见了。
她看见新罗的眼睛没有充血。
他的眼睛和杏里一样,散发着明亮的红光。
接着看见了「新罗的右手前端,长出锐利刀刃的瞬间」。
「【糟……】」
刹那间,一道银光在夜空一闪——
连系塞尔堤身体和头部的影子,被「罪歌」迅雷不及掩耳地斩断。
♂♀
十几分钟前
「啊,对了……鲸木小姐。」
「?」
鲸木正要离去,新罗却突然想起一件事说:
「如果我想……租借你的『罪歌』,大概要多少?」
♂♀
「【————————————————————————————————】」
头和身体被一分为二的塞尔堤,身体在空中呈现剧烈的后仰反应。
失去连结的头和身体,自两边的断面涌出异常大量的「影子」,以异常的速度在池袋的天空扩散开来。
Qrrrrrrrrrrrrrrrrrrrrrr——————————————————————
塞尔堤的身体随后又抽搐了一下,但射手的激动嘶鸣,让她瞬间恢复意识。
这次她与头部的连结不是在沉睡时,而是在清醒的状态下被突然砍断,导致各种记忆如闪光一般混乱涌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我……我……
横亘数十年数百年的无数记忆闪现姬走马灯一般,几乎要占据塞尔堤的所有心神。
在一片意识混乱之际,她和射手持续下降的动作——
在高速变幻的记忆之中,一道白影若隐若现。
塞尔堤慌乱之中,努力伸手抓向那「白色的什么」。
似乎喻示着,那才是对自己而言最重要的事物。
下一个瞬间——她无意识伸出的手,抓住了什么。
那是一名白袍男子的手臂。
——新……罗……新罗……
——……新罗!
塞尔堤的意识在这时清醒过来,朝四面八方铺开她的影子。
急速造出来的影子软垫在下方摊开——塞尔堤他们重重地落在Sunshine City的其中一区。
被软垫弹向一旁时,塞尔堤还是没有放开新罗的手臂。
如果没有射手的引导,她方才恐怕抓不住下坠中的新罗。
即使考虑到这个因素,新罗如今能免于坠楼身亡,其实也是诸多奇迹同时发生的结果。
然而,塞尔堤现在却无暇分析这种事情——
——新罗!
『新罗,醒来呀!』
塞尔堤自射手身上跳下来,自铠甲缝隙取出她基于「至少做个纪念」的想法,始终带在身上的PDA,伸手拿到仍头晕目眩的新罗面前。
『我求求你!快起来!不要死啊!』
塞尔堤拼命输入文字,摇晃新罗的肩膀。
此时——新罗缓缓睁开眼睛说:
「……塞尔堤,不行啦……不可以这样摇伤患。」
『……新罗!』
见新罗醒过来,她双手敲打他的胸膛:
『笨蛋!你这笨蛋!大笨蛋!没用的家伙!』
「啊痛痛痛……很痛耶,塞尔堤。」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做出这么危险的举动?要是出了一个差错……你就死了,新罗!你就死了耶!』
看见塞尔堤伸手将PDA放在他面前,身体仍不停发颤的模样,新罗说:
「因为我否定了你的决心。」
新罗挂起笑容,接着表示:
「还侮辱了无头骑士的使命……侮辱了你所选择的未来。」
密医男子轻轻抚摸塞尔堤的脖子,微笑表示:
「不为此赌上性命,份量好像不太够吧?」
听到新罗这句话,塞尔堤在PDA里输入文字。
输入她曾在某个重要的时刻写过的文字。
同时,也是她最常写的一行字。
『你……真的是笨蛋。』
♂♀
东急手创馆前方
「好……祭典结束了。我这样想应该没问题吧?」
青叶听见千景这么说,苦笑着回答:
「应该是吧。只不过,我事前完全没想到会是这种结局。」
「……话说回来,为什么我没被绑住,你却被绑住了?」
千景此时可以自由行动。相对地,青叶和苇切等人的待遇则比照其他暴走族:被影子五花大绑,倒在地上。
「谁知道,真想不到我和你会以这种方式分出胜负。」
事实上,这是塞尔堤的判断所导致的差异。因为她先前有注意到千景和正臣两人始终都一起行动,但千景和青叶不晓得这件事,只以为这只是两人的人品不同所致。
「胜负啊……老实说,要是真的和那两个人高马壮的家伙,还有其他暴走族的家伙打起来,倒在地上的可能会是我吧。」
千景走到倒在地上的青叶身边,摘下他的蒙面帽。
「……!」
青叶一脸受辱的表情,狠狠瞪着干景。后者则说:
「话说回来,我也没无趣到会痛扁处于你们这样状态的小鬼们,然后宣称自己『打赢了』。我记住你的脸了……应该吧。总之下次我会找机会,好好把我们队伍和你们之间的帐给算清楚。」
接着,千景的视线落夜闻样倒在地上的红眼人群身上,大为疑惑:
「倒是……这群家伙是怎么回事……?眼睛也还红红的……」
♂♀
人行道
自住商混合大楼下楼的帝人搀扶着正臣,一起走在人行道上。
对于被静雄对准塞尔堤抛向高空中的新罗,帝人同样很在意。帝人最后有目视到两人似乎有所接触,于是相信新罗已经为塞尔堤所救——也才认为应该先带正臣去医院,于是和后者下了楼。
静雄表示「担心晚辈」,因此回到东急手创馆那边。诚二和美香他们则说「要去看塞尔堤的情况」,已朝Sunshine City的方向跑去。
所以,最后变成帝人和沙树两人左右扶着正臣,一起步行前往来良综合医院——
然而很长一段时间,帝人都说不出半句话来。
帝人受到将他带进非日常世界的塞尔堤本人否定,说自己当初遇见她是「没有意义」的行为,甚至跟自己表明「不要把自己的死怪罪到她身上」。让帝人越来越陷入不知该如何是好的迷惘中。
「喂,帝人……」
帝人尚在沉思,正臣叫了他一声。
「……」
帝人张口结舌,正臣则说:
「我脚上的枪伤该怎么蒙混过去啊?」
「咦……?」
「你也帮忙想一下。要是被认定是枪伤,可是会引来警方的耶。就说是倒在那边的暴走族里,碰巧有一人带枪过来……你觉得怎么样?如此一来,警方也猜不出到底是哪个队伍干的了……」
正臣理应全身上下都传出疼痛,却还是开了这么一个玩笑。
「……」
帝人当场露出快哭出来的表情。正臣接着说:
「喂喂,你是见到杏里喜极面泣吗?你不快点向她告白,小心被我抢走喔。」
「正臣你真是的。」
沙树念了一声后也笑出来,朝着正臣的头轻轻一记头槌。
看见他们两人的互动,以及走在自己身边,忧心忡忡望着自己的杏里,帝人低着头说:
「我或许是想找个人来恨我。我应该是希望有人把我当成坏人,并采取明确的行动来阻止我吧……」
帝人眼眶微微泛泪,但他还是拼命挤出笑脸来。
「我一直希望那个人会是园原同学或是纪田同学。」
「叫我正臣啦……这种时候变回以前那种相敬如宾的感觉,很不自在耶。」
看见帝人挤出的拙劣笑容,正臣拖着脚行走一边这么说。
看着这样的两人,杏里彻底放下心中的大石头。接着也跟着眼眶微微泛泪,展颜笑道:
「我们三个……又聚在一起了呢。」
「现在有四个人喔。」
沙树纠正了一句,随即笑着轻闭双眼。
「好吧,你们就当我是地藏菩萨,三个人自己说悄悄话吧。」
杏里听见沙树这句话,露出感谢的微笑。她走到比帝人他们还要前面一点的位置。
「我们有约定过,等到彼此众在一起后,要说出三人各自的秘密对吧?」
「……是啊。」
「什么?我们有那种约定吗?喂喂,你们是把我排除在外吗?」
正臣露出苦笑,帝人和杏里看看彼此,也跟着笑了。
「嗯……那么,从谁先开始好呢?」
「这个机会还是先让给帝人吧。我想先保留杏里的秘密,当作之后的甜点。」
正臣又开了个玩笑,藉以掩饰他全身的疼痛。
帝人可以感受到他的疼痛难耐,却又感觉自己的心逐渐变得不再那么紧绷。
在DOLLARS初次集会的夜里,他得到一张通往「非日常」的车票。
黄金周假期,他拿刀刺穿黑沼青叶的右手时,那张车票变成特快车的乘车券。
接连两次?他都失去一些东西作为代价。然而此刻,他却感觉那些东西又渐渐回到自己身上了。
——啊……原来如此。
——正如同园原同学曾经对我说的。
——日复一日平凡无奇的日常,可能才是真正的非日常。
想起往日时光,帝人的眼泪不停掉落。他看向杏里。
然后——
发现一名男人正朝她的背后逼近。
「咦……?」
他的手上握着一把小型匕首,眼睛充血赤红。
其发型看似一名牛郎,帝人却觉得那名男人有些眼熟。
——那须岛老师……?
——为什么……?
帝人陷入混乱,只见到那须岛脸上挂着猥琐的笑容,欲将手中匕首刺进杏里的后背。
————————
帝人下意识放开正臣,冲去将杏里推开。
在失去平衡的正臣,以及突然被推到一旁的杏里把握住状况前,帝人便挡在那须岛的前面——
其凶刃,已经刺进帝人的腹部。
「啊……」
帝人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感觉一道灼热和剧痛以他被刺中的地方为中心,在他全身上下流窜肆虐。
接着,那须岛不满地咂舌一声,大喊:「可恶!你挡什么路啊!」并将手上的匕首两次、三次地刺进帝人的侧腹。
他听到尖叫声。
是正臣?还是杏里的声音?
他甚至失去判断这件事的能力——
竜之峰帝人的世界,陷入不见光明的暗影之中。
网路聊天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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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天室中现在没有任何人——
参进入聊天室。
参【要再见喔。】
参离开聊天室。
——聊天室中现在没有任何人——
——聊天室中现在没有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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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幕
之后,东京迎来了早晨。
然而不管时钟的指针通过早上六点还是早上七点,阳光始终没有洒落池袋的街道。
漆黑的「影子」彻底覆盖街道上空,说是阴天又感觉太过牵强。
仿佛夜晚盘旋不散的场景,带给人们不安的情绪,晨间新闻也大幅加以报导。
后来不到中午,影子便彻底消散。社会大众最后只能一语带过,称那场景为「砂尘暴的特殊影响所导致的自然现象」,随即回归一成不变的日常生活之中——
但对和「影子」本身有密切关系的人们而言,则是在那个早晨迎来各自的变化。
♂♀
车内
「……」
模糊的意识之间,折原临也察觉自己的身体正被什么东西摇晃着。
自己似乎是坐在椅背放倒的汽车副驾驶座上。
转头看向一旁,只见一名光头男子面无表情地开着车。
「……黄根大哥……是你啊。」
「碰巧遇到我就在那边,算你运气好……不,你这样有点难称为运气好。」
「……」
「你的伤势极重,就算现在马上冲去医院,能否活下来也是五五波。」
黄根没有任何感慨,只是平淡说出自己的判断。
「老实说,比起插在你腹部上的那把匕首,你全身上下的撞伤应该更严重。内脏看起来也是被毁了好几处,在这种状态下竟然还能和静雄周旋,你也挺厉害的。」
「……」
临也听他这么说,将视线移往自己的侧腹。
并真的看到上头插着射出式的匕首刀刃。
然而伤口周围却黏覆着「影子」,将他的出血抑制到最小的程度。
「不要拔比较好。出血后,你的存活率会从五成降到一成。」
「……」
「话说,在死掉之前,你还要跟后座乘客道谢一下。她可是趁着静雄暂时失明时,帮我把你搬到车上。」
「……?」
脸色苍白的临也将视线投向后照镜,只看见一名神情冰冷的少女——间宫爱海。
「别误会,我救你只是希望在观赏你的穷途末路时,能够不受打扰而已。」
透过镜子看着临也的她,眼神满是露骨的憎恶和轻蔑。
「你要是这样死了,我就会说:『你终究被平和岛静雄杀死了,活该』。要是你靠着伤口的『影子』苟延残喘活下来,我就会说:『你能苟活下来,靠的全是没有头的骑士的帮助,活该』。」
「……哈哈……你这些话都……很刺耳。」
「我先前和岸谷新罗说过话,向他请教了不少你会讨厌的事情。」
「那个……混帐……」
临也苦笑,喘出一大口气。他将视线越过窗户,眼神空洞地仰望漆黑的天空。
黄根见临也默不出声,问他:
「你有什么打算?我可以将你扔在附近的急救医院,不过找我认识的密医对你应该比较方便吧?」
临也即使已经濒临死亡,还是恶狠狠地瞪着覆盖池袋天空的「影子」,他接着开口表示:
「嗯……首先,可以请你……先离开这座城市,尽量往远一点的地方吗……」
「……」
「就算死……我也不要……让怪物见到我死掉的样子。」
临也硬是挤出一个笑容,脸上逐渐丧失血色。
黄根没有回话,只是继续开着车,思考走哪条路才能避开警方现在应该已经在进行的拦路临检。
一阵子后,他们乘坐的车子消失在城市之外。
就这样,临也离开了池袋——让他后来是生是死的情报被掩盖在黑暗之中。
因为能给出这条消息的情报贩子本身,已经自这座城市销声匿迹。
♂♀
过没多久,天空的黑暗逐渐变淡。同一时间,束缚住暴走族和罪歌附身者的影子也渐渐消散。
「……咦?」
贽川周治恢复意识时,他正躺在池袋的大马路上。
「我……怎么会躺在这里?」
他扫视周遭一圈,发现身边的人们也正讶异不解地左右张望。
「呃……我之前……找到春奈……接着发生了什么事啊……」
正当他处于混乱之际,他的手机响起收到邮件的铃声。
拿出来一看,发现是女儿传讯息给他。
里头只写了一行话——
『爸,你放心,我现在和所爱的人在一起。』
一行让人根本放不下心的文字。
♂♀
都内某处
——嗯?
——这里是……?
那须岛隆志醒过来后,发现自己处于一间昏暗的房间之中。
「……啊……唔……!」
他想起身,身体却不听使唤。
而且全身上下传出剧烈的疼痛。
——怎么回事……之前是怎么了……?
全身的剧痛刺激着那须岛的脑浆,但他还是试着一点一滴回想。
回想自己失去意识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那须岛因为畏惧静雄,藏身于露西亚寿司店内,让他幸运地逃过「影子」的束缚。
他随后跑到路上徘徊,试图制造新的「棋子」——
结果碰巧发现走在人行道上的园原杏里。
而且园原杏里的注意力正好都放在某名受伤人士身上,到处都是破绽。
心想自己即将获得完美棋子的那须岛,舔着舌头朝她走去——
——对了,结果我的好事被一个不正常的小鬼给搞砸……
他怒火攻心,接连刺了他好几刀,然后杏里大声尖叫——她的身体并长出武士刀,朝自己砍了过来。
——然后……嗯……最后我没有被砍中。
——咦?为什么园原没有砍中我?
那须岛感觉背脊嘎吱作响,疼痛不堪,但他还是试着继续往深处回想。
♂♀
就在杏里的「罪歌」即将砍中那须岛的瞬间——
春奈突然闯入两人之间,以手上匕首卸掉那一击。
「……?春奈学姐!」
「不可以……杏里,不可以……就算我们是朋友,我也不能把隆志让给你,绝对不会让给你!」
这句充满愤怒和陶醉的呐喊,让那须岛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贽……贽川……?你……不是被我控制了……?」
听见这句话,春奈顿时沉默了一下,接着给出回复。
她带着恋爱中少女的眼神,扭动着身体——同时挤出她最大的笑容。
「……因为你想要的是『这样的我』对吧?」
这句话代表的是她一直在演戏?或者是她故意让罪歌控制自己?
「对不起,我没有贯彻我在你心目中的那个角色……但如果我维持原状,你将会被这只狐狸精给抢走……」
不管哪种情况,对那须岛都是十分糟糕的事实。他可耻地「噫啊啊」地惨叫了一声,转身逃离杏里和春奈。
「啊……等等,隆志……!」
——可恶!可恶!混帐!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照理我已经获得力量了啊!为什么会有这种遭遇!
那须岛虽然是一名老师,脑中里的字典却缺了「自作自受」这个成语。他卖命地奔跑于城市的小巷里,不敢停下脚步。
他随即发现一辆朝他驶来的厢型车,连忙挡在车子前面挥手。
「喂,停车!载我一程!」
管他是一般私家车还是暴走族的车子,只要在里面的人离开驾驶座下车时一刀砍去,就可以控制对方。打着这个主意的他,因此堂而皇之地挡在车子前面——
「喂,有个人跑到马路中央。」
渡草开着挡风玻璃破掉的厢型车,对其他人如此说。
「影子」不久前洒落街道上,泉井等人受到影子束缚,一个也不漏地倒在地上。门田一行人却不知为何逃过一劫,于是他们决定扔下泉井等人不管,先离开现场再说。
车子行驶一段距离后,他们打算拨电话给杏里等人,不料突然跑出一名男人挡住去路。
坐在后排座位的狩沢看见那男人,不禁大喊:
「啊!就是他!说要对帝人同学不利的红眼集团首领!」
紧接着,门田自言自语了一句:
「……嗯?他……不就是『控制砍人魔开车撞我的家伙』吗?」
听见这句话,渡草心中瞬间有个东西断线了。
「啊,喂,渡草,等等……」
门田还来不及制止,渡草已经重重踩下油门。
接着,一声冲撞巨响——那须岛隆志的意识至此一时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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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我被那辆车撞到……」
那须岛回想起先前的一切后,突然注意到另一个更加异常的地方。
自己的手脚竟然被皮制镣铐绑了起来,镣铐的另一头则是床的四个角落。
「什么……呃啊……」
或许是车子撞出来的内伤所致,此刻他全身依然疼得厉害。
「怎么回事……这里是哪里?」
这时,一道声音自房间的角落传来。
「啊啊……你醒来了啊,隆志……」
「咦……」
「这里是折原临也预留的据点之一。你可以放心,这里不会有人过来,而且不管我们爱得多激烈,声音都不会传出去……」
「噫?」
他转动视线和脖子,看见眼神十分恍惚的春奈。
「我本来想将开车撞你的家伙剁成肉酱……不过我后来决定原谅他。多亏他开车撞了你,让我和你之间的羁绊变得更强更稳固……」
她手上拿着某个闪闪发亮的东西。那是一把匕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须岛吓得惨叫连连,春奈却仿佛将那叫声视为他因受伤而在承受剧痛。她缓缓抚摸那须岛的脸颊,接着打开放置在床边的铁柜。
「放心吧,隆志……我来帮你治疗。」
铁柜里有好几层置物架,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刀具」。小至手术刀、剪刀和美工刀,大的甚至有锯子、手斧和电锯。
「隆志,我爱你。」
「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