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 来神高中
「嗨,临也,你们昨天又大打了一架了呢。」
折原临也倚靠在通往屋顶的楼梯平台一角看杂志时,自国中便和他成了朋友的岸谷新罗来到他身边,兴高采烈地说。
听到这句话,临也脸上依旧挂着冷笑。他眯起眼睛,有些恼怒地回答:
「打架?你在开什么玩笑,我只是差点被那头单细胞怪物杀掉罢了。」
新罗口中的「打架」,指的是他介绍平和岛静雄和折原临也认识后,两人如同黑色幽默一般的厮杀。
「他到底是什么做的啊?我明明成功诱使他被卡车撞上,想不到他事后竟然还是活蹦乱跳的。」
「很好玩吧?你以前曾说你很喜欢人类,所以对这样的应该很感兴趣吧?」
「他不是人类,而是野生动物。或者说,简直就是一头怪物。」
「是吗?不过说真的,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当好朋友啦。」
新罗耸耸肩,临也则不悦地皱起眉头。
「因为啊……」
新罗接着想也不想地说:
「你和静雄要是不交好,两人之间的合适度可是差到一个极致耶。依昨天闹成那样来看,以后可是会出人命。至少你们之中的一个人,有可能因此而死亡。」
「你太夸张了。」
「不过嘛,你和静雄其中一个人以后个性圆融一点,就未必会死人了。」
「追根究柢,当初介绍我们认识的人是你吧。」
临也有些傻眼地说,新罗则回答:
「毕竟我们念的是同一间高中嘛。我当初也是认为若有我居中介绍,你们比较会变成好朋友罗。只是真的不合也没办法了。你们要是真的厮杀起来,大不了就是我少了一两个朋友而已。」
新罗像是在开玩笑,但临也很清楚——
新罗露出有些尴尬的笑容时,通常说的都是真心话。
「你还满绝情的耶。」
「你们之中要是有一人……或者两个人都死掉,我会觉得很寂寞,不过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我可以接受。」
「这个没义气的家伙。」
「没办法罗,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死光,只要我心爱的女人活下来,对我而言就够了。」
新罗说这话时看着远方,不晓得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奸笑。
「恶心的家伙,真同情那个被你喜欢的女人。」
临也大概知道新罗口中心爱的女人是谁,但刻意避而不提。
他实在受不了新罗的行径,于是重新翻起杂志。结果新罗的嘴里突然蹦出一句成语:
「对了,你有听过『虎死留皮,人死留名』这个成语吗?」
「?」
「静雄可是一头货真价实的老虎,要是他死了,他身上的皮……他那非人哉的力气所创造出来的英勇事迹应该会受到推崇。谣言会传个不停,最后变成都市传说吧。」
新罗一脸兴奋,就像一名发现珍奇昆虫的小学生,以讨论「珍奇昆虫」的口气,继续谈论他小学便认识的友人。
「没错,不是无稽之谈,而是真实存在的都市传说!应该说,平和岛静雄这个人只有在死后,才能真正成为『超越人类的存在』。」
新罗说完后开心地点点头,临也则有股怒火又冒上来的感觉。
——那个男人将成为都市传说继续活下去?
——超越人类的存在?
——蠢透了,他不过是头野兽罢了。
临也察觉自己虽然昨天才刚和他大打了一架,但听到平和岛静雄还是会冒起一股无名火。他开口询问:
「所以,你要透过解剖那头怪物来留名于世吗?」
「出于学术上的兴趣,我是想解剖他没错,但我没有解剖男人的嗜好,也应该没有靠这件事出名的念头;当然我也没有解剖女人的嗜好。只不过我会喜欢上『她』,说不定真的是起因于解剖。」
「……?」
临也听了新罗这句有些可怕的发言,不禁侧头表示不解。随即想起这个人就是这样,便换了一个问题。
「那么,假设那头老虎真的会留皮,你身为一个人,又想留下什么名呢?我可是很期待你能成为一名猎奇杀人魔而声名大噪呢。」
「身为一个人……吗……」
新罗思考了一下,敛去脸上的笑意,仰头看着屋顶上照射进来的光线说:
「我————」
♂♀
现在 池袋 施工中大厦上层区域
先动的人……是谁?
没人目击到那一瞬间。
抑或,当事人也不清楚答案。
不只已经化身杀人机器,一切只为摧毁眼前男子的平和岛静雄——
就连还保留人类理性的折原临也,
都在不明了确切起头是何时的状况下,
于黎明前,某栋施工中大楼的屋顶上,展开了他们的厮杀。
这次的厮杀,某方面对长年敌视彼此的两人来说,都是一次明白的句点。但相对来说,他们开场的方式有些了然无趣。
不过如果考虑到他们彼此憎恶的理由仅是「看彼此不顺眼」,这样的发展或许也是自然而然。
彼此自学生时代便不断发生惨烈厮杀,彻底泯灭「不打不相识」这句话的可信度。
他们的斗争无关乎对彼此的敬意,更是与决斗之类的高洁情操相去甚远。
而这场始于黎明前的惨烈厮杀——
两人依旧不对彼此抱持任何的敬意,也从来不曾采用「好对手」这个友善的诠释去看待对方。
也因为这样,两人在施工中大楼的上层重逢时,彼此间甚至没有半句交谈。
平和岛静雄爬上大楼的途中,临也打给他的电话——
便是两人在捉对厮杀前,唯二次的言语交谈。
十几秒前。
当静雄缓缓打开大楼最上层,要通往施工现场的门扉时——
窜进他鼻翼里的,是汽油气化后的味道。
接着,他察觉那味道来自流淌于脚下的液体。
但静雄没表现出任何慌张。
就连下一个瞬间,火焰迅速扩散在静雄四面八方的时候,他依然面不改色。
他既非预料到这种情况的发生,也不是瞬间想到什么解决方案。
一切只是蓄积在他体内的愤怒,麻痹了他身为人类的常识感觉。
若是平常,这会是一个致命性的破绽。
「……」
他不发一语「拧起」刚刚打开的门,使劲地往前一踩。
他做的,只有这么一件事。
但透过他超乎常识的力量所进行的那行为,就这么踩灭了即将延烧到脚边的火焰,产生的风压也将外头吹进来的风悉数推回。
被卷进空气漩涡的火焰,仿佛就像跳起一支舞。
静雄以刚刚踩下的门为踏板奋力一跃,满不讲理地闯过火焰漩涡。
火舌攀上他部分衣服,但在衣物完全燃烧起来前,他便成功冲出火焰的领域。
然后,在高温和缺氧等附加伤害作用于静雄的身体之前——
起重机钓起的钢骨,便如同单摆一般砸向他的身体。
面对着高速逼近,应当能轻易贯穿私家轿车的钢骨——静雄依旧面色不改。
自先前撞飞堆高机的那一刻到现在,静雄一直垂摆着他的右手。
但是愤怒麻痹了痛楚,甚至麻痹了常识。
静雄将仍然完好的左手由下往上一挥,一记上勾拳,迎头击向钢骨。
击中的瞬间,钢骨扭曲变形,施工现场的地面则以静雄的脚为中心,发出巨大的叽嘎声响。
处在钢骨和地板之间的静雄,毫发无伤。
被击飞的钢骨自缆线上滑落,朝施工现场的一个区块落下。
静雄的视线移向落下地点,看见一名男子。
那名男子便是钢骨掉落在身边,却依旧不动声色的临也。
面对各种状况变化,两人同样不动如山。然而临也不同于静雄的地方,在于他的脸上始终挂着轻薄的冷笑,以及还保留着些许让他能透过计谋杀人的理性。
话说回来,临也压根儿也没有自己在杀「人」的念头。
就这样,临也主持的斩除怪物剧拉开了序幕。
怪物并没有不好,临也也不象征着正义。
基本上,从善恶的标准来看,这场厮杀本身也不具有任何意义。
因为两人基于不同的理由,都处在与正义、邪恶等概念相去甚远的位置。
无意识的牵制就此结束,他们看着彼此,不发一语。
先前的那些动作根本称不上厮杀,只是他们彼此间的打招呼而已。
他们明确地进入对峙,死死地瞪着彼此。
杀意聚积于两人之间,即将迸散四射。
先动的人……是谁?
事后谁也答不出来的那一刹那,于此降临。
在谁也不明了确切起头是何时的状况下,厮杀开始。
浓稠压抑的空气,瞬间沸腾了起来。
♂♀
池袋 露西亚寿司
在静雄与临也进行厮杀的时候,另一个地方也发生了状况。
在距离黎明只有几小时,城市逐渐入睡的时刻。
即使街上还有着二十四小时的卡拉OK店、营业到清晨的酒吧、小酒馆和酒家,照理来说,这个时间带的路上应该不会再出现行人——
「这真是够了。」
汤姆将桌椅堵在窗前做为障碍物,并透过缝隙窥视外头的情况。
结果他只看见一大群眼睛充血变红的人,逐渐聚集在店门口。
他们既非暴徒,也不是想吸食人脑与血肉的强尸。
他们只做一件事,就是对着店里静静地笑着。
那行为反而诡异无比。
「我现在在作恶梦吗?」
汤姆皱着眉头,叹气表示。待在他旁边,同样透过缝隙窥视外头情况的光头男开口:
「那些是……被罪歌附身的人。」
「啊?这位仁兄……你知道些什么吗?」
「我叫黄根。」
「……啊,敝姓田中。嗯,黄根先生,你了解这是什么情况吗?」
——黄根?
——黄根……不就是本来隶属于粟楠会的那一位?
或许是察觉到对方的黑道背景,汤姆讲话的口气恭谨了一些。光头男——黄根则是蹙着眉头,相当冷静地说:
「……嗯,这话说来也很难让人相信。简单地讲,他们就像中了一种让人言听计从的催眠术。」
「……催眠术?」
汤姆不解地皱起眉头,但看了看窗外,感觉这个说法似乎比他们是僵尸或是其他什么更具说服力。
「算了,总而言之,既然是催眠术,就表示有一名施术者罗?」
「你了解得倒很快。」
「要是连这种事情都无法接受,哪能在我那一行混下去啊……所以,那位催眠师是谁,你心里有……」
「我知道有几个人有这个能力,但想不到有哪个家伙会跑来堵这家店。」
汤姆听了黄根的回答后轻轻叹口气,对着身后露西亚寿司的店员们说:
「喂,你们现在怎么办?这家店好像被卷入一个糟糕的事件中耶。」
听到这句话,丹尼斯直盯着汤姆回答:
「不晓得。你们呢?打算怎么办?」
「我印象中是没做过什么事让催眠师怀恨在心……啊,对了,我刚刚在外面有看到一个家伙,他叫什么来着……」
「就算对方和你不是直接有仇,也可能有其他瓜葛吧?」
丹尼斯这句话,让汤姆先是想起公司的老板——接着,又联想到身为他下属的静雄与梵萝娜。
「……是啊,嗯,可能有吧。但会因为这样就针对我吗?」
「这表示你比你自己想像得还有人望啊。」
店长依然一脸冷静的表情,边收拾边表示。汤姆则不自觉地耸耸肩:
「你太抬举我了。」
此时,先前走进店后头的赛门回到店内,一脸灿烂地笑着说:
「哇,今天再这样下去,大家就要一起过夜了。我另外有准备很多烟火喔。」
他的手上握着一袋沾了土的东西。
看那样子,应该是从店内的地板下挖出来的。
「喂,别把脏东西带进店里。」
丹尼斯有些不悦,赛门则笑笑地取出袋里的东西。
看见他拿出来的东西,汤姆的脸颊顿时抽搐了起来,黄根也微微皱起眉头。
因为他们都发现到,在黑色造形慕丝罐上装着扭曲把手及拉环的那东西,明显不该出现在寿司店。不,更根本地来说,是不该出现在日本的城市里。
手上拿着黑色的筒状物——军用闪光手榴弹的赛门,带着一如往常的口气说:
「火灾和打架是江户的紫色(注:原谚语是「火灾和打架是江户的精华」)不过打架不好,脸会变紫色喔。键屋和玉屋(注:江户时代的著名烟火制造者)只放烟火不放火,也很亲切喔!」
♂♀
池袋某处
「园原,你没事吧?」
「……我没事,对不起。」
「不要撑着硬走扰较好吧?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如何?」
园原杏骊一的脸色很差,走在她身边的三之岛沙树看见后如此提议。
「没事的……」
杏里的声音明显透露出她正为了某事忐忑不安,但沙树认定问她也得不到答案,因此没有追问下去。
她们现在正朝一个地方前进。
她们也有想过要坐计程车过去,但一方面距离真的不远,两人便说好徒步沿着街上走过去——但经过池袋车站周边后,杏里的心便泛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沉睡于自身体内的「罪歌」,正不断发出越来越强烈的耳语。而对杏里来说,这比什么不祥预感、野生直觉都要值得确信。
——这是……怎么回事……
即使是半年前,贽川春奈制造出大量罪歌的「撕裂者之夜」那时,她都不曾感受如此强烈的耳语。
这一方面是因为当时她尚未鼓起勇气去面对罪歌。可是就算扣除这个因素的影响,杏里还是从寄生于体内的罪歌中,持续感受到异常震动。而且感觉十分明显。
那仿佛是不同的罪歌之间发生了共鸣一般。
感觉很像进入一尊巨钟的内侧,外面传来的声响会直接作用于身体上的那种情况。
精神共鸣造成杏里心中剧烈动荡,让她陷入一阵轻微的晕眩。
可是她不能停在这个地方。
在和沙树谈过以后,杏里下定决心,要积极参与此刻应当已经发生于池袋的乱象。
竜之峰帝人,纪田正臣。
折原临也对她暗示,两人即将遭遇某个惨重无比的灾害。
身为一个人类,他所说的话完全无法信赖。但只有对于即将发生坏事的暗喻,可信度会高一点。
这是杏里和沙树两人的共同意见。
——难道……罪歌现在这么不安分,也和竜之峰同学他们有关……
说不定,借由自己以外的某人之手,帝人和正臣已经被吸纳成为「罪歌」的一部分?
杏里想像到这里,不禁浑身一颤。
所幸,她的猜想其实是错的。
但话说回来,这也不过表示帝人与正臣遇到的事与罪歌无关——
却不改他们此刻正处于复杂乱象核心的事实。
♂♀
深夜 废弃工厂
「我看看,竜之峰帝人的电话号码是,哪,一,个……」
深夜废弃工厂的内部,不合时宜地响起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
「啊,有了,是这个吧!哎呀,竜之峰帝人这五个字,光看字面就好有威严。」
看见六条千景轻佻地拨弄手机,手机的主人纪田正臣叹了一口气,开口表示:
「就跟你说他不是那种会随便接陌生电话的人了,何况他又非常怕生……」
千景也不晓得是否听见正臣这句话,一边看着正臣手机的荧幕,一边在自己的智慧型手机上输入帝人的手机号码。
「你说的是过去的竜之峰帝人吧?」
「……」
「他要是真的扭曲堕落到那地步就会接。相信我。」
千景露出充满自信的笑容,拨出电话号码——
等了十几秒,对方还是没接。
「……」
「……」
「我刚说的话,你可以当作没听过吗?」
「……好,没问题。」
一团尴尬的空气流过两人之间,但千景还是若无其事地问正臣:
「话说,那小子有用什么社群网站吗?Moxi或是Twittia之类的,有没有什么他在随便浏览之前,会先好好看一下的网站?」
「你这个人还真是走一步算一步耶……」
正臣忘了对年长者该抱持的敬意,酸了他一句。接着再次叹一口气,认真田i考。
「他应该会看的网站……大概是DOLLARS相关的留言板吧……」
「给太多人看见也不好吧。」
「嗯——社群网站啊……就算他有在使用,也没有和我互加好友……啊!」
正臣似乎想到什么,从千景手上拿回手机,急忙连上网路。
「他现在应该还是会每天上那个聊天网站吧……」
十几秒后。
看见手机荧幕上的聊天画面,正臣愣了一下。
♂♀
田中太郎【我不晓得你在说什么。鲸木是谁?他有什么阴谋吗?】
矢雾波江【有阴谋的应该是你吧?你到底想做什么?】
矢雾波江【你为什么都不愿意看看自己的周遭?】
矢雾波江【我只是想终结这样的情况而已,帮我。】
矢雾波江【你什么都不知道,却和所有事件都有牵连。】
矢雾波江【有点自觉好吗?你是个关键人物。】
♂♀
「这是怎么回事?」
正臣看了眉头一皱。千景从他后方看向荧幕,并开口说:
「喂喂,有人在闹场耶,这是什么聊天室?」
「不,这里平常不是这样的……」
自称是矢雾波江的女人在聊天室对田中太郎——竜之峰帝人大声放话。
那只是聊天室的画面,当然听不见声音,但她那一连串的留言,真的只能说是「大声放话」。
「矢雾……她是诚二那家伙的什么人吗?」
正臣想起过去和自己就读同校的某人。心中一阵慌乱之下,继续阅读聊天室里的对话。
读了一会儿后,他的身体再次紧绷。
因为除了帝人之外,
另一名他也认识的的人的名字也跃然出现在画面上。
♂♀
矢雾波江【还有你的女朋友园原杏里。】
矢雾波江【你知道那女孩是怪物吧?】
矢雾波江【你应该见过一次,那女孩拿武士刀的模样。】
矢雾波江【要我告诉你在砍人魔事件时,那女孩做了什么吗?】
♂♀
废弃工厂
「……」
正臣顿时浑身僵硬,无法滑向接下来的画面。结果是千景先出声:
「对喔,我先前确实看过杏里带着一把武士刀。」
「呃……等等,一时间有这么多东西要消化,我的脑袋快跟不上了……」
「嗯?这很正常啊,我们对朋友往往看似很了解,却总是意外地不甚清楚罗。」
千景事不关己地点头肯定着。他从正臣手上拿过手机,一边看着上头的电子邮件地址,一边输进自己的智慧型手机。
接着,千景的眼睛熠熠生辉,像个想到什么恶作剧的孩子,手指灵活地在聊天室的留言栏打起文章来。
♂♀
都内某处 废弃大楼
「帝人学长!帝人学长!」
时间已来到深夜凌晨,竜之峰帝人却没有准备就寝的动作。
耳里传进既是他学弟,也是当初扯着自己,让他「跌落当前状况」的元凶——黑沼青叶的声营。
帝人将手上的东西收进盒子,视线投往隔了一下才从楼梯处爬上来的青叶。
「怎么了?」
帝人询问,语调一如往常。青叶手上拿着手机说:
「就是……刚才不是有个怪家伙跑来聊天室乱板吗?」
「是啊,这件事可以先不理会,我明天会请管理员甘乐把她的留言全部删掉。」
「不,我想说的不是那个乱板的人……我后来因为有些在意,所以也一直注意聊天室的情况……」
青叶让帝人看着他手机的画面,说出一个人名:
「后来又出现一个奇怪家伙,写了一些和纪田正臣有关的事情……」
「……」
帝人微微皱起眉头,同时不发一语地打开笔电,透过无线资料传输数据机连进聊天室。
结果帝人看见,聊天室里写给他的单方面「讯息」。
♂♀
网路聊天室
——小六进入聊天室——
小六【在你乱板的时候跑进来,不好意思啊。】
小六【呃,大家都看得见我留的言吗?】
小六【哎呀,聊天室什么的好让人怀念啊,现在大家应该都在用社群网站了吧?】
矢雾波江【你是谁?】
矢雾波江【不相干的家伙,闪一边去。】
小六【看你那名字,应该是女的吧?你的名字很可爱耶。】
小六【真希望有天可以和你真正见面好好聊一聊。所以抱歉,让我在这里插一下话,真的很抱歉喔。】
小六【何况我也不算不相干人等就是了。】
小六【你叫竜之峰帝人吗?】
小六【你的电话刚刚有响吧?】
小六【你明明就在电话旁边却不接,这样不行啦。】
小六【你不敢接陌生人的电话吗?若是这样,我在这边留言后,我们就算认识了。】
小六【况且我们以前还有过一面之缘。】
小六【不说这些了,建议你还是接一下电话。】
小六【你看到这些留言的话,请找一下现在这条留言五分钟以前的未接来电,并回拨一下。】
小六【不然我可不知道纪田正臣会有什么下场喔,我说真的。】
小六【你应该不想再见到朋友受伤了吧?】
矢雾波江【吵死了,那种事情一点也不重要。】
矢雾波江【要打之后再打。】
矢雾波江【竜之峰,你要先尽你的义务。】
小六【这位姐姐,诚二过得还好吗?】
矢雾波江【你说什么?】
小六【哎呀哎呀,你应该不希望诚二看见你在这里乱板吧?】
矢雾波江【开什r么hu玩d笑gijayhujbkm】
狂【哎呀,情况越来越不对劲了。】
参【让人心惊胆跳。】
♂♀
废弃工厂
「喂喂,你胡乱留言好歹也有个限度吧?不过,这个聊天室到底是怎么了啊……」
正臣使用这个网路聊天室至今只有半年,但这里对他已经是个很重要的地方。
看着它以这种形式逐渐分崩离析,让正臣心中没来由一阵强烈的心慌。
他皱着眉,想再说些什么的瞬间,废弃工厂里突然响起手机的铃声。
千景瞄了一眼荧幕上的号码,确认那与自己刚刚输入的是同一个号码后,咧嘴一笑。
「喂,你好朋友打来的。」
「…………」
事情实在太过顺利,让正臣掩饰不住惊讶。他不自觉想拿回手机,但——
「喂喂喂,等等,这通电话要我来接才有意义吧?」
「呃,应该由我和他对话吧……」
「他如果知道你平安无事,应该会马上挂掉电话不是吗?我来。」
千景的手指伸向通话钮,同时瞄了正臣一眼,补充一句:
「嗯……先跟你说一声『抱歉』喔。」
「?」
正臣蹙起眉头,这时千景已将电话贴向耳边。
「嗨。」
『……你是「小六」吗?』
「对,我很高兴你这么快便看到留言。话说,我们以前其实碰过一次面。」
『……』
「你对我的声音有印象吗?」
千景说话的口气轻佻,听筒另一头则传来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声音:
『你是六条……千景先生对吧。』
「喔喔,很厉害喔,给你鼓鼓掌拍拍手。哎呀,上次真是失礼了,没有相信你就是DOLLARS的首领。」
『……』
千景感受到听筒另一头的帝人陷入沉默,但他不予理会,继续说下去:
「我就单刀直入说了,你的同伴……DOLLARS的人又来找我们的碴了,所以我来找你算帐。」
正臣听到千景这番说词,连忙开口想表示些什么——却见千景比出手势制止。
他应该有什么计划吧。
正臣闭上嘴,决定先听他说下去。
然而,千景用来制止正臣说话的那只手却轻轻握拳,稍稍施力一拳砸在正臣的石膏上。
「……?唔呃?啊……呃啊……!」
骨头传出的疼痛波及全身,让正臣不受克制地痛呼出声。
千景先是将手机朝向疼痛无比的正臣,接着再压低声音,对手机说了一句:
「听到了吧?你要是不肯和我单独见面,你的好朋友会去到一个很遥远的地方喔。」
数分钟后——
千景挂掉电话,笑开怀地拍拍正臣的头。
「好,我们约了一个碰面的地方,好将你这个人质当面交还给他。我们目前谈好的条件大概就是这样。」
「……我什么时候变成人质了?唔唔,可恶,刚才真的很痛耶!」
正臣出声抗议,千景耸耸肩回答:
「哎呀,所以我打下去之前有先跟你道歉啊。」
「我可以配合演出啊,干嘛一定要这样搞啊……」
「惨叫这种声音,可不是临时要演就演得好的喔。」
千景一边哼着歌一边回答,那理所当然的模样让正臣傻眼,只能摇摇头叹气表示:
「唉,要怎么样随便了。话说,你要在哪里将我交给帝人?」
「喔喔,那地点连我也知道怎么去喔。我记得很清楚。」
千景像是在进行暖身操一般双手画大圈,若无其事地说:
「就是附近有女校的那里。」
♂♀
废弃大楼
「你不会真的想只身赴约吧?」
青叶见帝人挂掉电话后,面无表情沉思的模样,开口询问。
「咦?不……话说回来,他好像没有指定人数耶。」
「六条可是我们当初最先找碴的对手,不用帝人学长过去,我们也能将纪田学长带回来。」
青叶一派轻松地表示,帝人思考一下后,开口问:
「对了,纪田同学在你们心目中,处在什么样的地位?」
「什么地位……当然是学长的朋友呀。」
「对你们来说,他是黄巾贼的首领,应该算是你们过去的敌人吧?」
「先不论他稚我哥之间怎么样,至少他和我们之间,没有发生遖直接的冲突。」
青叶耸耸肩,笃定地对帝人说:
「我可以很明白地讲,纪田学长对于我们既无怨仇也无交情,所以如果帝人学长要去救他,我们会遵从学长的决定。」
「是吗,谢谢啊。不过正臣对你们可能不会有什么好印象。纪田同学这个人外表看似轻佻,其实打从以前就是个直肠子的人。」
「……」
青叶在这段对话中,注意到帝人的某个变化。
——学长为什么一下叫对方「正臣」,一下又叫「纪田同学」?这点让人有些在意……
这或许是个无关紧要的小细节,但感觉上也是很重要的关键。
说不定,帝人本身也不明白。
不明白他与纪田正臣这个人——或者说,和包含园原杏里在内,所有他认识的人之间——过去究竟是处于什么样的关系,或是今后将拥有何种关系。
看着帝人的青叶做出如此推测,先是沉默了一会儿。
接着在帝人看不见的位置,嘴角扬起深深的笑意。
——真是有趣到一个极致耶……帝人学长。
青叶看着眼前已经不正常的少年背影,静静地敛去笑意,开口询问:
「对了,学长为什么将地点选在那样的地方?」
帝人在电话中指定的「交易地点」,青叶也非常熟悉。
此时虽然已是深夜,那里还是有些过于引人注目。
「……」
被问及这个算是极为正常的问题,帝人再次陷入沉默。
他的模样就像是电脑在处理超出容许范围的庞大资料一般。停顿了一会儿后,他缓缓地,仿佛自言自语地说:
「因为,那里对我很重要。」
「很重要?」
「你应该也知道……对我和DOLLARS而言,那里是一切开始的地点。」
帝人以带着乡愁的声音,提及DOLLARS这个单字后,露出少年似的笑容说:
「不过那个时候,园原同学和纪田同学都不在现场。」
帝人这句话已经不是对着青叶在说了。他应该是在事后推想,自己选择那个地方的理由吧。
他带给青叶的感觉便是如此。
话说回来,那里对竜之峰帝人确实是个特别的地方。
对于现在的帝人而言,是一切开始的地方,让日常与非日常完全交替的地方。
「东急手创馆前方的十字路口」。
这边可说是Sunshine City前方大马路的起点,也可说是终点。
帝人自然而然地选定那个地方。
至少对帝人来说,这是一种必然吧。
为了以DOLLARS的创始者,以及一名DOLLARS平凡成员的身分——
去迎接那一天,没有出现在那里的纪田正臣。
——可以的话,真希望杏里也能出现在那里。
帝人闪过这个念头,但也清楚事情不会这么如他所愿,便压抑了心中的渴望。
因为他很清楚。
那里接下来可能会发生血腥事件。
即使帝人已经依稀察觉,杏里所抱持的秘密应该远比年轻人间的逞凶斗狠还要血腥,他还是拒绝将杏里卷进这件事里。
或许,那是仍残留在少年心中的幼稚坚持在作祟吧。
♂♀
池袋 某家住宅式酒吧
「……」
同一时间,某个工作和幼稚这个词完全扯不上边的人,正表情僵硬地看着与帝人相同的「画面」。
「现在是怎样?」
他是粟楠会的干部赤林。
注意到右眼旧伤正莫名发疼的他,来到一家由大楼住宅改造而成的隐密酒吧,独自进行情报搜集的工作。
此时吸引住赤林目光的既非DOLLARS相关的讨论板,也不是他麾下「邪蛇邪」传来的报告邮件——而是他所关照的少女介绍给他的,一个吸引不少池袋居民观注的网路聊天室。
那个聊天室常出现一些奇妙的小道消息,身为监护人的他也想确认自己当作侄女在照顾的少女是否一切无恙,所以他每天都会上去看一次。
那个网路聊天室现在的情况不大对劲。
「赤林先生,怎么了吗?」
或许是赤林脸上的表情极为罕见之故,老迈的老板开口关心一声。
「不,只是工作上遇到一点麻烦。」
「这样子啊。」
老板没有继续问下去。
赤林不确定老板知不知道自己的职业,可能是对方判断不该深入追问吧。
但赤林还是态度轻佻地笑了几声,接着说下去:
「没啦,该怎么说,感觉就像被人从意想不到的方向将了一军。」
一边说着,他再次看向智慧型手机的荧幕。
网路聊天室里,一位自称矢雾波江的女人失控,责问着竜之峰帝人。
只是这样他还能冷眼旁观,当作「只是DOLLARS方面的问题」。激起赤林心中波澜的是同一时间,介绍自己看这个网路聊天室的少女被当众提及本名。
♂♀
矢雾波江【那个没有头的怪物在哪里?】
矢雾波江【还有你的女朋友园原杏里。】
矢雾波江【你知道那女孩是怪物吧?】
矢雾波江【你应该见过一次,那女孩拿武士刀的模样。】
矢雾波江【要我告诉你在砍人魔事件时,那女孩做了什么吗?】
♂♀
一般人应该会将这些支离破碎的文字当成一个脑袋不正常的人在胡乱叫嚣。
然而,赤林却看懂了。
无可奈何地看懂了。
他了解到这名叫作波江的女人所叫嚣的单字,与园原杏里有着明确的关联。
「怪物」。
「武士刀」。
「砍人魔事件」。
右眼的旧伤抽痛了起来。
仿佛就像嵌在右眼的义眼释放出高温一般,以伤口为中心,一股灼烧般的疼痛袭向大脑。
然而赤林拿下太阳眼镜,轻轻按压右眼后,却露出有些寂寞的笑容。
——冷静点。
——你又不是正值青春期的小鬼。
接着,他怀念起过去。
想起自己以一名男人来说有些太迟,既激昂且心痛的初恋。
那名拿武士刀贯穿自己右眼和心脏,实在不像人类的女人。
她的身上寄宿着一把不可思议的武士刀,会化身砍人魔,眼睛发出红光。
即使到了现在,赤林还是可以清楚回想起初恋的那名女人。
据说本身便等同一把武士刀的那女人,最后被人持刀刺进腹部而死。
但是赤林知道。
案发时他不在现场,但他可以确定。
她——园原沙也香是在砍掉丈夫的头颅后,拿刀刺进自己的腹部。
但寄宿在她身上的「武士刀」消失到哪里去了?
听说警方没有在案发现场找到凶器,也因为如此,看起来只可能是自己持刀刺进腹部的伤痕,没有被认定为自杀。
是警方在司法解剖时遇到什么异常状况吗?
或许他们真的遇到异常状况,只是因为太过异常,所以最后没有公开也说不定——
在园原沙也香死后,那把「武士刀」应该依然健在,被某个人继承走吧?
若是这样,可能性最高的人选非园原杏里莫属。
赤林曾如此猜想过几次,每次都以自嘲作结,认为这只是毫无根据的无聊幻想。
但在看见这个网路聊天室的数行文字后,他便得到明确的根据。
当初贯穿自己眼睛的那把武士刀,现在正由沙也香的女儿——杏里继承着。
仿佛轰的一声,右半脸热了起来。
当自己的推测原来真是事实的氛围转浓之际,他有种自己原本冰寒无比的血液瞬间沸腾的错觉。
然而他内心的激昂仅止于此。
赤林以蛮力压抑住右眼的疼痛,将情绪塞回过去的记忆里。
——就叫你冷静点了。
——杏里继承了母亲的遗物。
——这件事说穿了只是这样。
自己如果仍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现在可能已经冲出这家店了。
自己所爱女人的某一部分,仍活在她女儿的体内。
但赤林的心不再年轻,不至于对年龄小到可以当自己女儿的杏里产生扭曲的爱慕。
——我所爱上的,是叫作园原沙也香的……疯女人。
——而不是那把喋喋不休的武士刀。
想起当年自己右眼被划开的瞬间,沸沸扬扬流进体内的「爱的呢喃」,赤林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开口对老板说:
「喂,老板……」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