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老板转头过来,赤林咧嘴一笑问:
「假设我曾经有个喜欢的女人,再假设她最后拒绝了我,和另外一个人结婚……」
「嗯。」
「然后她的女儿被卷进一件麻烦里,遭遇到危险。这种时候要是想伸出援手,你会觉得这是一种不死心吗?」
「……」
老板思考一会儿后,先将原本手上擦着的玻璃杯放回柜子上,语气平静地回答:
「不管你对那孩子的母亲是否已经死心,赤林先生都不是那种会坐亲朋友小孩遭遇危险而不管的人吧?」
「哎呀,被你戴上一顶大帽子了。对了,帮我结帐一下。」
赤林笑着站起来,从怀里取出钱包。
这件事本来就不需要问老板。
他只是将对方的回答,当作让自己踏出那一步的借口。
但赤林还是打从心里感谢着老板,并缓缓走出店里。
这不过是为了让自己这个身处江湖的「大人」来「插手」这次事件,所采取的个人作法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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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越街道某处
「……到了,就是这栋大楼。」
「这里真的有那么值得信赖的人?」
沙树没有怀疑杏里的话,只是出言确认一下。
「是的,她是非常值得信赖的……人。」
杏里回答时,在「人」字上稍微迟疑了一下,接着抬头看向公寓。
她已经来过这里很多次了。
这里有竜之峰帝人和园原杏里两人共同的朋友,同时也是他们恩人的存在——塞尔堤,史特路尔森。
她深深认为帝人和正臣身陷的麻烦已超过她可以独力阻止的范围。更何况,自己现在连他们在哪里都不晓得。
她不想将任何人牵扯进来,却又希望找个人商量。
想到这里,她第一个想到的选项便是塞尔堤。
然而时间又已经到了凌晨深夜。
从一般社会大众的角度来看,两名少女在这时候走在路上可不是件值得称赞的事,但对杏里而言,她至少不用担心她们是否会遇上暴徒或是不良少年。
因为她的体内,栖息着一把随随便便的暴力所无法抗衡的「凶器」。
不过就算不考虑她们的安危问题,也要考虑塞尔堤此刻方便与否。
半夜突然跑到对方家毕竟不是很恰当,所以来到这里的途中,杏里拨了几次电话——然而,平常即使是深夜也会立刻给予回应的塞尔堤,这次却没有任何回音。
「都这么晚了,对方应该已经就寝了吧?」
「是啊……啊。」
杏里此时突然想到一个主意,操作起自己的手机。
「说不定她现在就在网路聊天室线上。」
「聊天室?」
「是的……我有个常逛的网路聊天室,比起写电子邮件,我们更常在那边对话交流。」
「这样啊,那我也试着联络一下正臣。他昨天没接电话,但现在日期已经过了一天,或许今天就会接电话了。」
说完后,沙树打开包包,想拿出手机。
正臣可能是不想将沙树卷入这件事,才不和她联络的吧。
杏里如此心想。不过毕竟正臣接电话的可能性也不是零,所以她没有阻止沙树,只是将视线落在自己的手机上。
「咦……」
她的表情瞬间凝固。
「怎么了?」
杏里的反应似乎让一旁的沙树也察觉到不寻常,她停住按向手机的姆指,询问杏里。
「怎么会这样……」
一名自称矢雾波江的女人在聊天室失控,公然写下帝人和自己的名字。
杏里一时无法理解这是什么情况,当场怔在原地。
此时,一旁看向手机画面的沙树感到疑惑,开口询问:
「咦?园原在看的网路聊天室……该不会是甘乐在管理的那个聊天室?」
「咦?」
沙树突然说出聊天室管理员的名字,让杏里大吃一惊,不禁出声。
「三之岛小姐,你知道这个聊天室?」
「嗯,我的昵称是莎琦。附带一提,巴裘拉就是正臣喔。」
「……!」
这个事实来得过于突然,让杏里顿时全身紧绷。
然而,即使沙树没有恶意,她的下一句话依旧引发杏里更大的混乱。
「甘乐是折原临也先生……你是在了解这一点的状况下参加这个聊天室的吧?」
「……。……?……!……咦?」
杏里无法消化这句话的含意,一时哑口无言。
她此刻不但跟不上接二连三得知的情报,就连她心中自先前便响起的「罪歌」轰鸣,也不断放大增强。
杏里此刻真的感到晕眩,脚步变得虚浮——
但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一个令她怀念的声音。
「杏里……?」
杏里几天前才听过这声音,但是现在听来,真的有种很怀念的感觉。
那是国中时代,她被同班同学霸凌欺负时,总是会出言拯救她的少女的声音。
是能连同画框,接纳待在画框内部自己的好朋友。
是认定自己是寄生虫的园原杏里,「过去曾经寄生的」光鲜亮丽宿主。
杏里怀疑是自己幻听,抬头一看,便见到那熟悉的脸孔。
「张间……同学……?」
正常来说,在这个地方和这个时间点,应该是遇不到她。
杏里不自觉叫出对方的名字,张间美香则朝她小跑步过来。
「你怎么了?怎么会在这种时间跑来这里……」
杏里被对方直接询问,有些不知所措地回答:
「我有事想找塞尔堤商量……张间同学呢?你怎么也跑来这里……?」
张间美香曾来到这栋公寓,教她和塞尔堤做榊鱼三五八渍,大家并一起吃火锅。因此杏里知道她和塞尔堤与新罗都认识,只不过在现在这样的深夜不期而遇,实在不太寻常。
「嗯……先前发生不少事情。不,应该说现在有一大堆事在发生当中……」
「?」
杏里见到美香支吾其词,觉得疑惑不解。此时,有一群人影自美香身后朝她们走近。
「哎呀哎呀,这不是小杏里吗?」
「……喔,是园原小姐呀……」
「门田,你不要太勉强!」
来者是厢型车一行人,不过狩沢不在里面。
这一点让杏里有些不安。不过此时有一件事更让她感到在意,那便是门田的脸色很差,走路时似乎也很痛苦。
在他身后,杏里还看见了被一名年长女性扶着肩膀的矢雾诚二。
诚二的脚步也有些虚浮,不过与门田不同,脸色倒是不差。
「……咦?园原同学,你怎么来了……唔……」
「诚二!镇定剂现在还没完全退,你不要勉强!不要管那个被妖刀寄生的女人!」
「妖刀……?姐,你在说什么……」
——咦?
现在的这番对话,再次让杏里陷入混乱。
更雪上加霜的是,脸色很差的门田露出镇定而严肃的表情对杏里说:
「你最好暂时远离城市。」
「咦?」
「前阵子,你不是遭遇一名砍人魔的袭击吗?就是那名双眼血红的家伙……」
「……!」
倏地,杏里感觉一股冰冷窜过全身上下。
这感觉并非来自罪歌的吵闹,而是她个人感到的「恐惧」所造成。
贽川春奈、鲸木重,或是鲸木说「打算贩售罪歌给人」的那个第三人。
尽管不知道对方的来历,杏里还是能够肯定,这座城市再次出现被罪歌附身的砍人魔。她发着抖的手紧紧握拳。
这时,门田又补了一句令她绝望的话:
「现在出现一群和那家伙一样双眼血红的家伙……『数量很惊人』。」
♂♀
池袋 闹区
「……这是什么情况?」
狩沢给理华手里握着手机,藏身于城市暗处。
她悄悄从两栋大楼间的窄巷采出头来,观察外面的大马路。
印入她眼帘的是人群。
与白天相比,这群人的数目并不算多,然而以午夜时分来说,这数目实在有些夸张。
这样的画面似曾相识。
很类似一年半以前,DOLLARS的首次集会。
但是此刻走在路上的人们,感觉与DOLLARS的集会截然不同。
众人没有一个前往的方向,只是随意站在原地,仿佛一群等待指令的机器人。
这些都还好,最异常的是——
所有人的眼睛都呈现血红色。
狩沢也和门田想起同一件事。
那便是半年前的砍人魔事件。
当时被渡草开车撞飞的砍人魔,印象中正是这种感觉。
后来过了几天后,发生造成数十人被砍伤的「撕裂者之夜事件」,狩沢虽然没有因此认为这件事已经了结,但撞见眼前这样的情况,还是出乎她意料。
「如果要误入二次元,比起这种危机恐怖故事,我个人比较偏好运动漫画啊~」
狩沢发着颇有个人风格的牢骚,在心中整理目前情况。
首先,她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她在寻找自医院失踪的门田,于街上四处奔走时,偶然发现这样的异常状况。
红眼睛集团会在普通人碰巧经过时靠上去,仿佛僵尸般用指甲轻轻抓对方一下。
一般人感到疼痛后,都会转头想要出声抱怨——但几秒钟后,他们的眼睛会开始充血,并加入该集团。
狩沢一开始是隔得远远地观察那情况,但后来有几名红眼集团的成员注意到她,朝她靠过去,她只好暂时逃跑躲藏,最后演变成现在这样。
当她躲在阴暗角落窥视情况时,游马崎打了几通电话过来。不过为了避免因为通话而变得醒目,以及降低自己对周遭的注意力,狩沢都将电话按掉。
「毕竟电话声也是一种死亡旗标罗~」
她小声说着,口气听起来轻松,实际上她已经快要四面楚歌了。
她已收到:『门田兄没事,他要你来密医的住处这,或是躲回自己家里。』的手机邮件。
门田没事,这点让她暂时先松了口气。不过她到底能不能够顺利逃离这条马路呢?
她一边注意四周,一边回复:『我这边的状况颇凶险,要是发生什么意外,我的硬碟秘同人志就送你。』并持续寻找红眼集团的防守漏洞。
——他们好像都是被指甲抓伤的……
——我要是被抓到,也会变成砍人魔吗?
狩沢脑中浮现杏里的模样。
她想起少女眼睛真的发出红光,挥舞着武士刀的模样。虽然眼睛与她面前这集团的「异常充血」不同,但狩沢还是确定她与他们之间应该有着某种关联。
她过去会遭到砍人魔袭击,或许也与这件事有关。
不过狩沢对杏里既无怀疑,也没有怨恨,她只是露出有些伤脑筋的微笑。
——真要被感染,还真希望不是变成他们那样的僵尸,而是让杏里用武士刀狠狠一划,让我也变成一名刀客~
——嗯~不过比起武士刀,我应该更喜欢大镰刀吧,感觉就像死神一样。
她此刻正想着相当有她个人风格的念头,也不知她究竟是单纯没有危机感,还是为了排解心中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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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在与狩沢所在区域有段距离的地方,一名少年发现该集团,取出自己的手机。
他是蓝色平方的一名成员,奉青叶之命来观察待会儿要进行「交易」的地点——
「喂,青叶,今天有什么祭典吗?」
『怎么了?』
「现在已经深夜了,可是这里聚集了不少人。」
『难道是To罗丸的人?』
听青叶这么一说,少年再次瞄向集团。
但他没有见到疑似暴走族成员的人。里头几乎都是一般人,诸如上班族,或是聚完餐准备回家的年轻人。
「不,都是普通人、上班族、粉领族……还随处可见一两个穿学生制服的人。」
『这个时间?你先再观察一下。』
「了解,有什么发现再打电话给你。」
少年随即挂了电话,朝印楼大道走去。
然后,少年发现一件事。
就是越朝某个方向接近,集团的密集程度就越高。
——怎么回事?
人群聚集在东急手创馆旁边的十字路口,到里面有保龄球馆的大楼之间。
位置刚好是俄罗斯人开的寿司店附近。
那里该不会发生了什么警匪对峙事件吧?如此心想的少年朝那边走去——
在与行人交错而过的瞬间,手背突然一阵刺痛。
「唔……」
仔细一看,手背上出现一道小伤口,似乎是被刚刚擦身而过的男子的什么东西勾到。
少年不知要不要抱怨一声,转头望向身后。
接着,他发现自己的伤口在抽痛。
……
他停下脚步,观察伤口。
……你。
只是没什么大不了的擦伤。
我 爱 你。
血已经渐渐不流了。
爱你 爱 你 我爱你 我 爱……
可是抽痛却没有平息,反而有种越演越烈的感觉。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那须岛老师我爱爱爱……
少年接着发现……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的肉你的头发你的灵魂你的血你的声音你的记忆你的未来你的一切。
在抽动的其实不是痛,而是响自体内的声音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
「……嗯,是青叶吗?」
少年的眼睛异常充血,变得血红,闪烁着空洞的光芒。此刻他的电话贴在耳边。
『结果是什么情况?』
「没啦,这边先前好像办了一场什么偶像的游击演唱会,现在只是兴奋不已的粉丝们还没有散去而已。不过倒是刚好可以掩护我们待会儿的行动。」
『这样啊,那好,我会将这件事转告帝人学长。』
少年确认电话已经挂断后,将视线转向站在面前的男子。
「辛苦啦,你演得挺不错的嘛。」
「是的……非常感谢您,『母亲』。」
少年叫了男人一声母亲后,摇摇晃晃地离开,混进群众之中。
而看着这一幕的男人——那须岛隆志呵呵笑了几声,对他身边的男女说:
「这下子好玩了。听说竜之峰帝人会特地跑到这边来,更让人想不到的是,竟然还附赠了埼玉暴走族的首领,还有纪田正臣。」
「是的,母亲。」
「咦?竜之峰帝人要过来?」
女人——贽川春奈眼神空洞地简单应声。男人——四十万则不解地皱起眉头。
他的问题没有获得回答。从少年那儿获得有趣情报的那须岛,露出开心的笑容。
——「有什么有用的情报,就说来给我听听」。
他持续对受自己控制的罪歌们下达这个命令,于是先前那名少年给出许多情报。
DOLLARS的创始人竜之峰帝人也是那须岛的关注焦点之一。今天黄昏的时候,他还在思考是要将他纳入罪歌的控制之中,还是像对待四十万那样,透过威胁逼他就范。没想到等一下他会主动到这里来,真是令人开心的失算。
不只如此,这件事竟扯上一段神奇的缘分。
「纪田正臣啊,想不到会在这里听到他的名字。」
他还是教师的时候,曾被纪田正臣目睹他对园原杏里性骚扰,并因此受到胁迫。
他现在已经不会想以老师的身分发表任何意见。只不过,对于「被比自己年轻的小鬼瞧不起」一事,他心中仍确实抱有怒火和怨恨。
「好玩,之后控制他跳个裸舞什么的,拍下来上传网路后再解除『控制』,看他到时候会有什么表情。」
那须岛想到这个下流的主意,哈哈大笑。笑了一会儿后,他的视线投向露西亚寿司。
「本来想一举毁掉这家店,不过一个不小心引发过大骚动,造成其他人的警戒就不好了。」
那须岛仍在思考要如何掌握住平和岛静雄的上司,不过他暂且决定先不引发暴力冲突。
他派了几名「罪歌附身者」站在露西亚寿司前,让他们手持以前流行一段时间的行动电话妨碍装置。说得更仔细一点,那是将市售物加以改造的强化版,功率强到只要向前再靠近几公尺,他们自己也会无法使用手机。
店里的电话线已经剪断,至于宽频数据线和有线电视的宽频线路,则是始终都没见到过。
那须岛断绝他们的对外联系,对露西亚寿司这个空间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
然而在他心中,并非彻底一派从容。
他一直严防戒备着平和岛静雄这个人。
一方面是自己曾经被他打得落花流水,仍存有心灵创伤,再来就是「罪歌」这个存在本身,似乎特别在意平和岛静雄这个人类。
正因如此,他才必须将他的阿基里斯腱,也就是他的上司掌控在手中——否则那名怪物一旦突然出现在这里,一切都会被破坏殆尽。
那须岛拨了一通电话,却得不到回应。
「呿……那个该死的情报贩子,重要时刻一点都派不上用场。」
那须岛咂舌,却没有想到自己从对方事务所卷款潜逃的过去。
他接着拨电话给自己今后打算进行背叛,吃下其生意的对象——淀切阵内的秘书。
就那须岛所知,她的情报网值得信赖。平和岛静雄的动向这种单纯情报或许可以从她那边得到答案。
想是这样想,可是她也没接电话。
「可恶,每个家伙都派不上用场。」
那须岛甚至对自己深夜打电话给人这种行为的欠缺常识没有丝毫感觉。
当然,他并不晓得。
不晓得折原临也和淀切的秘书——鲸木重此时正处于同一栋大厦中。
也不晓得,他最在意的平和岛静雄,此时也位在那栋大厦之中。
♂♀
施工中大厦 下层
在静雄与临也捉对厮杀的那栋大厦的下层。
这栋大厦虽说仍在施工,但其实已经完成了下层区域的基础建设,处处可见已做好内部装潢的地方。
不过,这里只有走廊部分亮着日光灯,灯光照耀下的楼层仍可称之为断垣残壁,和废弃大楼没多大差别。
在这样的环境中,三名年轻女性相互对峙着。
然而现场却不见丝毫花样气息或是吵闹氛围,彼此的身体都平均累积了一些伤害。
「哈哈,你们两个还挺厉害的嘛。」
脸颊和手臂挂了彩,讲话仍然开心不已的是一名貌似格斗家的女人——写乐美影。
「说实话,我刚刚低估了你们的实力,跟你们说声抱歉。」
听到如此表示的两名女人——梵萝娜和鲸木重抖面无表情地给出不同意见。
「依往例,如此现象应该让我五脏六腑亢奋运转,但现在我否定与你进行交战。」
「我的看法和她一样,我没有和你战斗的理由。」
她们并非处于三方鼎立的状态,而是梵萝娜与鲸木想要前往大厦高层,被美影一个人拦了下来。
可是梵萝娜与鲸木重之间的关系,没有好到可以合作无间。
要是在这里的不是鲸木而是史隆,梵萝娜的战斗力应该可以增幅个三、四倍。但她也是直到刚刚才知道鲸木拥有正面战斗的能力。
而她现在已经理解,鲸木其实不弱,甚至也拥有超越一般人类的力量。
美影似乎也透过刚刚拳头间的对话体会到这点,扬起嘴角向鲸木表示:
「话说回来,还真的是人不可貌相。想不到你这种看起来头脑清晰的人,竟然会强到这种地步。」
「过奖了。我要是头脑清晰,就不会出现在这种地方。我要真的是一名强者,早就过着和现在不一样的人生了。」
「你说的是什么人类的坚强意志吗?那一类麻烦的东西无所谓啦。」
美影接着看向梵萝娜,开口表示:
「你叫梵萝娜吗?可以的话,我希望可以在你没有受伤的时候与你单挑。话说回来,你要是处于最佳状态,应该会使用枪枝吧?」
梵萝娜听到这番话,眯起眼睛默不出声。
她确实因为大厦屋顶砸下来的钢骨导致全身负伤。此外,她当时拿在手上的枪也被压在钢骨下面。
不过梵萝娜很清楚。
即使她处于最佳状态,也无法随便打发眼前的这名女人。
只凭不上不下的装备与她对战,将有很高的可能性被她反将一军。
现在也是一样。再怎么无法好好合作,她们终究是两个人,却还是无法突破她这一道「墙」。
擅长格斗术的梵萝娜发动连击的空档,鲸木会补上超越普通人类速度的一击。
对手如果只是一名没什么经验的格斗家,即使是一名彪形大汉,这样临时的组合搭配也足以击倒对方。
但美影却以掌底悉数拨开梵萝娜的连击,并以间不容发的距离闪过鲸木的一击。
不只如此,在她们两人攻击交替的瞬间,她还能以踢击分别对两人进行回击。
在这样的攻防战中,美影当然也不是毫发无伤。彼此却都欠缺能够一击定江山的手段,导致此刻这种实质性的胶着状态。
若说静雄是一名超越人类的魔神,这个女人便是各种特殊技术的熔炉。
如果是平常,梵萝娜一定会感到满心雀跃。
若能破坏以一名人类的身分追求「强」之极致的这女人,或是她将自己破坏到体无完肤的地步,应该可以测量出人类的强度。
梵萝娜遇到了或许可以了结她多年宿愿的对手,但她此刻却实在高兴不起来。
见梵萝娜狠狠瞪着自己,挡在楼梯前方的美影笑着说:
「我声明一下,不管你们有没有闯过去,都改变不了什么喔。」
她露出苦笑,仿佛也为无法去见证那场战斗而遗憾。接着她又表示:
「那种层次的战斗,应该不是我们有办法影响的。」
此时,一股低沉的震动声自上层传来,就仿佛整栋大厦都在同意她的说法一般。
「因为在上面大打出手的,是身体已经算不上人类的家伙,与脑袋已经不算上是人类的家伙。」
听见美影这句话,梵萝娜极其肯定地说:
「这场对决毫无成立的可能性。他毫无胜过静雄前辈的可能性。依目前方针,能让他的心跳停止的,应该是我的所为。」
「你的日语真的还满奇特的……」
美影听得有些傻眼。她甩甩手,扬起嘴角说:
「嗯,这很难说耶。老实说,我也一直认为临也没有任何胜得过静雄那头怪物的因素耶……实际上,我们都不曾见过那家伙的实力罗。」
「?」
「那家伙向来都在谈笑间逼人走上绝路,却不会亲自动用暴力直接『摧毁』别人,因为他一直在扯说他最喜欢人类了。」
美影朝天花板看了一眼,似乎对于无法亲临现场一事打从心底惋惜。她说:
「所以说,这可能是那家伙第一次竭尽全力要杀死一个人吧。」
♂♀
施工中大厦 上层区域
「啊……这里的视野真好。」
临也的视线自没有半颗星星的夜空缓缓下移,自言自语地说:
「我真的觉得没有星星的天空下展开的一大片夜景很棒,因为那些是人类辛劳的结晶。」
这些消失在夜晚黑暗之中的话语,自始至终都是自言自语。
因为折原临也与「此刻跪在施工现场中央的男子」,没有任何的对话。
此刻皱着脸跪在地上的人,是平和岛静雄。
平常不可能出现的画面,现在出现了。
临也毫发无伤地坐在施工现场的钢骨上半部。相对地,承受他俯视的静雄则是全身带伤。
这些伤是临也布置出来的缆线和打钉机等陷阱所造成。
能够议一般人轻易丧命的陷阱,都只在静雄身上留下擦伤。
这些东西照理不可能成为让平和岛静雄这样的存在跪下的理由——然而事实上,静雄正跪在大厦的地板上。
「……」
静雄不发一语,皱着脸,恶狠狠地瞪着坐在斜上方的临也。
静雄没有表示任何意见的意思,但此时遑论说话,他甚至无法随心所欲地呼吸。
从这副有如魔人般强悍的身躯上夺走自由的,既非疼痛,也不是失血。
最先袭向他的是晕眩和睡意。
现在绝非会产生睡意的情况,他却还是涌现睡意。发现到这种「异常」时,一切已经迟了。
他全身肌肉没了力气,甚至想要站起来都有问题。
他得了氧气缺乏症。
也就是俗称「缺氧」的状态,仅此而已。
这里并非密闭空间,这个空间只有部分施工中的钢骨贴着塑胶厚膜,却发生了这种情况。这种怪异现象无它,正是临也所设下的陷阱。
无论是火焰、超重机带来的偷袭,还是其他的陷阱,一切都是为了掩盖这个陷阱所做的布局。
施工中的大厦设有一套灭火系统,临也操弄连接着二氧化碳储存槽的管线,将二氧化碳急速灌满这个施工现场。
预测风向和空气流动,将静雄诱导至氧气浓度最低的地方。要是少了临也的计算能力,这样的计谋根本不可能成立。
即使浑身充满前所未有的杀意——或者说,正因为带着真正的杀意,临也的集中力才有办法达到顶峰。
也不晓得临也到底灌了多少的二氧化碳,让静雄所处的位置即使处于室外,氧气浓度还是下降到危险地步。
静雄在没注意的情况下进行了呼吸,导致全身失去自由。
氧气浓度只要再低一点,他可能就会当场昏迷。
如果静雄现在处在一个室内的密闭空间,他或许已经因缺氧而丧失性命。
然而,临也判断要在静雄陷入发狂时制造出「密闭空间」,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任务,才采取现在这个方案。
要如何杀死刀枪不入的魔人?
临也导出的一个答案便是「窒息而死」。
结果便是——那名被卡车撞到还是能活蹦乱跳的怪物,现在无力地跪在地上。
但是,临也的脸上却不见喜悦和从容。
「平和岛静雄仍然活着」。
这个事实,无异于近距离面对着一个能够夺走自己性命的威胁。
他心里想着,如果刚才没有大楼风,现场呈现完全的无风状态,或许真的能一举解决掉对手。但在室外还能造成暂时剥夺对方行动自由这样的效果,应该视为侥幸了吧。
距离他从缺氧状态彻底恢复过来,到底还剩几分钟?或者,还剩几秒钟?
对一般人而言的常识无法套在他身上,因此临也的脸上没有出现从容的笑容。
若是平常,临也早就带着谵笑到处闪躲。而他现在之所以没有笑意,除了他对眼前这个人感到极端厌恶外——
另一个原因,便是他的本能察觉到一件事。
就是自己只要走错一步,马上就会当场丧命。
——要我死掉是无所谓。
——可是,我不愿见到这头怪物残存下来的结果。
——在没有我的世界,这头怪物会混在人群之中。
——怪物会披着人类的外皮,凭藉力量降伏人类。
——这家伙会将人类所累积的一切……
——将爱与希望与恶意与谋略与智慧与技术与经验,统统抹杀殆尽。
「……嗯,就是这样。」
他不自觉地脱口说出这句话。
他的眼里,此刻充满了黑暗混浊的情绪。而他眯着双眼说出的那句话,究竟是不是自言自语——这一点,任何人都无法了解。
就连说出这句话的临也本人也不明白。
「不管道理说不说得通,还是该杀掉他才对。」
临也敛去脸上的一切情感,在钢骨上站起来,取出一项物品。
那是印着某家店店名的传统火柴盒。
他将曾在家里烧掉西洋棋的火柴一划,火种燃起,并向下一扔。
此时,在为了夺走氧气而用的灭火气体已经随风而逝的空间中——
静雄的周遭,已经充满另一种气体。
那是他一开始登上屋顶后便不停流出的,可燃性气体。
静雄瞪着落下来的火柴,同时感受到充斥在身边的气体臭味。
然而无人能够得知,现在的他是否还存有理性,让他可以冷静分析情况。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现在还没从缺氧造成的伤害彻底恢复过来,处于双腿仍不太听使唤的状态。
他的上半身已经重获自由,但在无法起身的情况下,他既无法跳开,也没办法像先前那样将门踹倒,制造出风压。
他无法飞上天空,四周又被气体堵死,活生生是个四面楚歌的绝境。
然后,火柴的火抵达气体所及的高度——
没有星星的夜空,顿时亮起耀眼的红光。
♂♀
池袋某处
基于时间是深夜的关系,只有极少部分的人目睹到天空一隅染上红光的这一幕。
虽说是极少部分,但因为这里人口基数很高,所以单就人数来说,目击这一幕的人多达数百人——
不可思议的是,那道光芒马上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远远看过去,短暂片刻散发出光芒的大厦屋顶,仅隔数十秒便再度为黑暗所笼罩。
可是许多目击者都忽略了一个诡异之处。
那就是,那栋大厦的上层,甚至连避免飞机误撞的闪烁红灯都熄灭了。
察觉到上头发生异状的,只有区区几个人。
包含在施工中大厦正下方,望向空中的岸谷森严和叶戈尔两人。
以及——在远方某栋建筑物内透过玻璃望向大厦的,一名双眼充血赤红的男人。
男人似乎「硬是」挣脱了什么束缚,身体随处可见皮开肉绽的伤痕。
看样子,他已进行了最低限度的止血处置,但染上衣服的血迹仍令人触目惊心。
双眼赤红的他望着那一幕,仿佛看着自己的爱人一般。
与此同时,他也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在距离此处一公里远的施工中大厦顶楼。
自空中降下的「影子」,「掬起原本要往四周溅散的火焰」,随即消失在黑暗之中。
乍看之下,那一幕就好像火光急速消弭下去。
那名男子比任何人都还要长时间观察,比任何人都还要深度接触异形所编织而成的「影子」。所以即使只是远远看去,他还是瞬间理解到「火焰被扑灭」的原因。
状况如此异常,一切看起来就像夜空本身有了意识,主动将火熄灭。
男子明白这一点,却感到欢欣鼓舞。
正因为明白,他比所有人,任何人都还要喜悦。
身体内侧涌现出罪歌的「爱的呢喃(诅咒)」。
将自己变成罪歌附身者的鲸木,对他下达「暂时不要乱动」的命令。
这两股驱动力,都被他个人的「爱」所降伏——
男人念出爱人的名字,那名让自己献上压倒性「爱」的伊人。
如呻吟,如歌颂,自男子喉咙的深处挤出爱的呢喃。
「塞尔……堤……」
男子只是念了那名字,但对男人而言,这是一句明确的爱的呢喃。
男子没有像赤林当年那样挖开自己的伤口,驱赶罪歌的「诅咒」。
而是像贽川春奈那样,控制了在体内疯狂歌颂爱的罪歌。
他之所以能以春奈望尘莫及的速度降伏罪歌——或许是因为他的所作所为与罪歌「爱人类」的行为完全相反。他爱的是「非人类的事物」。
浸天知道男子是否理解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被罪歌砍到肉身的男子——岸谷新罗。
他双眼赤红地注视着毫无光亮的天空,静静地笑了。
仿佛,爱着那个将城市笼罩在夜晚的黑暗本身。
♂♀
过去 来神高中
「那么,假设那头老虎真的会留皮,你身为一个人,又想留下什么名呢?我可是很期待你能成为一名猎奇杀人魔而声名大噪呢。」
「身为一个人……吗……」
新罗敛去笑意,仰头看向自顶楼处射过来的光线——
他想像着那道光的背后,藏有能吞蚀一切的「影子」,开口表示:
「我可以什么也不留下。」
「不是人死要留名吗?你不当老虎也不当人类,究竟想变成什么?」
「也是,不当老虎也不当人类,之后会不会变成一头莫名其妙的怪物啊?」
新罗的口吻依然只像是在说笑,他露出有些伤脑筋的笑容。
「不过,只要能够和她在一起……我就算变成不是人类也没关系啊。」
网路聊天室
狂【哎呀哎呀,怎么怎么,波江姐姐不是说她会一直闹板,直到田中太郎现身为止吗?现在竟然突然不再留言了。】
参【不可思议。】
参【说不定是她肚子饿了。】
狂【理由要真的那么令人莞尔一笑,倒也不差。】
狂【话说回来,那个叫小六的到底是谁呀?这个留言板采完全邀请制,所以他一定是里头某个人的朋友。还是说,纪田正臣这位仁兄其实是这里的成员,在小六的威胁之下说出了这里的网址……应该也有这样的可能吧?啊啊,纪田正臣到底是谁……?】
参【你这样说话好矫情。】
参【好痛。】
参【被捏了。】
狂【对了,小六和波江都还没有离开房间,代表他们还在看这个聊天室吗?】
参【紧张刺激。】
小六【啊,两位好。】
参【你好。】
狂【哎呀哎呀,您还在呀,竟然默不出声假装不在,悄悄观看我们的对话,您真是一位高明的策士。】
——矢雾波江离开聊天室——
狂【哎呀,波江姐姐已经放弃了吗?还是说,突然有什么急事呢?】
参【恭送离场。】
小六【对不起,我刚刚在和朋友讨论如何办一场派对。】
小六【对了,两位是女生吧?】
小六【如果是的话,距离派对开始还有一点时间。】
小六【我们把握时间,开心聊个天OK?】
小六【O不OK呀?】
小六【哎呀哎呀,您在网路上不该这样轻易向女土搭讪的,说不定会遇到对方是网路人妖的情况喔。】
参【性别不详。】
参【真假难辨!】
小六【不会啦,我很清楚的。两位应该不是网路人妖,都是女生。】
狂【这推理很有趣,可是您有证据吗?比起玩侦探游戏,您似乎比较适合成为一名爱情喜剧小说家。网际网路因为大家看不见彼此的脸,是现代社会的光鲜黑暗之面。像我讲话如此露骨直白的人,真的是女人的证据为何呢?】
小六【我凭的是直觉。】
小六【我看两位的文句,就知道你们都是很可爱的女生。】
参【好可怕呀。】
参【原来你是轻浮男。】
小六【我无法否认这说法耶!】
狂【您真是位古怪的男士。啊,失礼了,我没考虑到您其实是女人的可能性。】
小六【所以到底是男士女呢?背负着现代社会光鲜黑暗的我,感觉帅不帅?】
狂【但这份匿名性也被刚才的骚动破坏殆尽了。因为波江姐姐刚才毫无顾忌地公开了这边成员的真实身分。这个聊天室之所以能存在,便是建构于所有成员明明彼此认识,却互相不知道各自真面目的奇妙平衡。如今这个平衡也毁了,一切归零,赛局结束,比赛无效,不再有未来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