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好寂寞。】
小六【听你的口气,你好像早就知道一些成员的真实身分了。】
狂【是的,我们这次也算丧失了一个珍贵的游戏场,以后再也没机会在明了一切的状况下假装一名观察者,藉此获得优越感了。这很令人惋惜,但如果这是命中注定,或许也是无可奈何吧。】
参【好悲伤。】
小六【没有那回事吧?】
小六【有些事是在见不到彼此的情况下才能说得出口,但也有很多事是在认识彼此的情况下才有办法说的呀。】
狂【喔,比方说是什么事呢?】
小六【像是爱的告白。】
参【好厉害。】
小六【但有时也会出现还不是很了解彼此便告白,结果下场凄惨的情况。】
小六【哎呀,我对这个聊天室真的是一知半解,】
小六【不过能碰巧遇上这个聊天室即将停用也是个缘分,我倒想多认识你们一点。】
狂【您讲话真的很随兴所至呢,您到底是什么人?】
参【是谁呢?】
小六【一个碰巧经过的坏人啊。】
小六【池袋接下来将展开一场不良派对。】
小六【建议你们天亮之前不要外出。】
狂【哎呀,您应该会和其他人讲类似这样的话吧。为了排解这个特别的地方已变得荒废的空虚与寂寞,我正想上街去呢。】
参【我同时有这念头。】
小六【那还真是抱歉。】
小六【不过这里并没有很特别喔。】
小六【外面的世界也和这个聊天室一样。】
小六【路上那些擦肩而过的人们,彼此之间也很像匿名人士。】
小六【我们根本无法得知,哪里潜藏着我们认识的人。】
小六【有时也会像这个留言板一样,一切在突然之间崩溃瓦解。】
小六【好了,掰罗。】
——小六离开聊天室——
第十—章 如龙添翼
过去 来神高中 穿廊
「嗨,你走路已经没问题啦?……啊,我好像白问了。」
「……搞什么,是新罗啊。那只蟑螂在哪里?我一定要揍到让他自己想要转学为止。」
新罗在穿廊随意向静雄打声招呼,结果后者脸色极为难看地反问他一句。
新罗耸耸肩,半开玩笑地关心静雄的身体状况。
「你不久前不是才被卡车撞到吗?怎么不担心自己身体,只想着要怎么揍人啊?不过你现在不会找不到临也就拼命泄愤破坏校舍,在做人上也算变得圆融了。」
新罗叹了一口气,看着静雄的头发接着说:
「老实说,我们重逢时看到你染金发,我真的吓了一跳。我想说,你该不会真的变成不良少年了。」
「……吵死了,我又不是喜欢这样才染的。」
「那干嘛染?明明不愿意还是染了头发,对于你这个不管想做的事多么不合理,都会用蛮力硬干到底的人来说,很稀奇耶。」
「国中时期的学长要我染的……算了,这件事不重要。那只大蚊(注:一种以花蜜为食的昆虫,貌似蚊子,但其实是不同物种)是哪一班的?」
静雄额头上的青筋暴露,丝毫不掩饰他对昨天才第一次认识的男人抱持的敌意。
「你想被退学吗?在学校里,好歹也忍耐一下吧。」
新罗呵呵笑着,静雄咂舌一声,不情不愿地接受建议。
只不过,他接着又对新罗本人怒目相向地询问:
「话说回来,你把那只步甲虫介绍给我,是打什么主意……?」
「喂,这样很过分耶,我只是将自己国中时期唯一交到的朋友,介绍给我小学时期唯一的朋友,也就是你而已。」
「给你一个忠告,要慎选你的朋友。」
「咦,静雄你竟然会说这种话?」
新罗笑了,接着再次给一起长大的友人忠告:
「总之你在学校要安分一点,要是刚入学就马上遭到退学,也会给你的家人造成麻烦吧?」
听到新罗提及他的家人,静雄的表情变得更不愉快,沉吟了一会儿后才不情愿地点头。
「好啦,我会在放学后干掉他的。」
「要不要先删去杀了他的选项啊?你干嘛看他那么不顺眼?」
「……我啊,最讨厌那种只会靠着嘴巴流利去操弄别人,自己却什么都不做的家伙。」
「喔喔,原来如此。」
静雄武断地认定才刚认识的人性格就是那样,新罗却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临也的确就是那样的人。
不过新罗虽然没辩驳,却呵呵笑着说:
「不过按这个说法,我也是只会动张嘴的人呀。」
「你这家伙的确也常让我觉得火大。」
静雄狠狠瞪了新罗一眼,让后者不自觉后退一步。
「喂,表情不要那么可怕。乖乖,乖乖。bo cool,be cool。」
看着儿时玩伴的反应,静雄皱起眉头,接着表示:
「话说回来,虽然你会开些超级没营养的玩笑,却不会胡乱说谎骗人。只有这一点你比那只跳蚤好得多。」
「你过奖了,我才没有那么纯洁无瑕,有必要时还是会说谎的。」
「……敢跟我大放厥词,对我说:『你给我解剖吧!』的大笨蛋,会有需要说谎的时候吗?」
静雄闲话家常般地说出这句话,让新罗稍微沉思了一下。
「嗯……这么说吧,我有一个喜欢的女人。」
「啊?」
「如果是为了贯彻我对她的爱,要我说再多的谎或是变成坏人,一切都不成问题。」
「喔,这样啊。如果你是为了心爱的女人才变坏人的话,那倒是随便你。」
静雄认为新罗这是在放闪,感到有些不耐,不过他还是给出那样的回复——
后者却左右摆摆手,一脸认真地否认:
「不,为了那个人的说法好像不太对,该说是为了我自己。」
「啊?」
「我如果会基于恶意撒谎,应该会是针对她而撒的。」
「你说什么啊?」
静雄的眉头皱得更紧。
周遭的学生都对静雄感到害怕,根本不敢靠近穿廓。
「嗯,我是真的喜欢那个人。这种喜欢与其说是爱,老实说更接近独占欲。所以要是那个人即将离开我……我应该会全力挽留那个人。为此,无论要我变得多坏都无所谓,或许还会因此而杀人。」
如此惊人的发言让静雄也不自觉陷入沉默,思考片刻后回答:
「……不……不行吧。你要是杀了人,一般来说会让对方更讨厌你。」
「是啊,所以我应该会一直隐瞒这件事不让她知道……呃,说不定我会撒『是你害我杀人的!』这样的谎,让她感到罪恶感。那样她可能就会一直待在我身边了。」
「你这样满恶劣的。」
静雄深深吁一口气,对新罗投以怜悯的眼神。
「你啊,就是会傻傻地说出那种事情,朋友才会那么少。」
「想不到你竟然会对我说这种话,不过我倒是不否认。」
「怎么会有这种给对方造成麻烦的爱啊,就算这真的是爱,也已经相当扭曲了。」
「事情能不发展成那样当然是最好。我也想谈普通的恋爱啊,要是能过着『我已经夫复何求,能为对方奉献一切就幸福了』那样的生活,那就最美满了。」
新罗一边说一边点头,丝毫不觉得这样有何不对。
静雄听着儿时玩伴这么说,有些不耐烦地回答:
「嗯,我真的打从心底同情被你喜欢的女人。你最好有心理准备,谎言被揭穿时,对方说不定会拿刀刺你。」
「嗯……可是那个人温柔到了极点,说不定吵吵闹闹之后,还是会原谅我。」
「你的脑袋瓜里现在真的开满花朵了……」
静雄像是表示已没力气再说下去一般,轻轻摇头:
「不过无所谓,到时候我会帮那个女的给你一拳,让你飞到天空的尽头,就放心吧。」
新罗听到静雄冷冷说出这句话,笑嘻嘻地说了一句让人分不清是认真还是开玩笑的话:
「你那样可帮了我大忙。要是你能控制力道,没有一拳挥死我,就更令人感激了。」
「因为我可没有你那么耐打。」
♂♀
现在 施工中大厦
火柴的火焰引爆可燃性气体,让气体熊熊燃烧起来,同时朝四周散发光和热,以及沉闷的破坏声。
临也本来站在钢骨的上层,但在扔下火柴的同时,他也退到安全圈内,以防被下方传来的热浪波及。
即使如此,点燃气体造成的爆炸还是极为强烈,狂飘的热风轰过临也的身旁。
临也紧抓住钢骨,保护自己不被暴风吹落大厦。
因此,他没有亲眼目睹静雄的下场。
静雄即使被烧得全身溃烂,还是有自缺氧状态彻底恢复过来,猛扑向他的可能性。
虽说在他的算计之中,静雄在腿部不听使唤的状况下,应该逃不过这一劫——
此时,临也察觉到不对劲。
他发现周遭的黑暗变得比刚才幽深。
「……?」
这不是一般夜晚的黑暗。
夜空直接吸收掉火焰的光芒——此刻的幽暗便是异常到可以这样形容的地步。
一般认为,都会地区会因为地上的光而看不见星星,但现在的情况仿佛就像天空将地上的光统统抹去一般。
不只是光,连带火焰造成的热风……不,甚至是火焰本身也消逝在黑暗之中。
白天空蔓延过来的影子捕住火焰,将之吞蚀。
接着临也想到,他见过那「影子」。
「……」
临也认出那团不可思议「影子」的真面目,眯起眼睛喃喃说:
「那头怪物先前看似是没有记忆……她到底有什么打算?」
他朝夜空看了一眼。
上头完全不见半颗星星,有的只是一大片异常的黑暗。
可是,他也不能放太多注意力在那边。
囡为自己现在正与人生死对决。
临也考虑劲这一点,并基于「影子可能会妨碍他们的癫杀」这个可能性,决定只对影子投以最低限度的警戒,并将精力放在寻找平和岛静雄的身影上。
或许是影子力量造成的影响,火焰没有蔓延开来,而是逐渐收束。
然而火焰之中,不见任何人影。
——在哪里?
临也凝神注视,寻找可能已被烧成木炭的男人身影——
他的脚底突然传来缓慢的晃动,让他不自觉握紧钢骨。
——地震?
那晃动缓慢且剧烈,仿佛整个地球都在震动一般。
——不,不对。
若是一般人,可能会认定这就是地震。
但是他很清楚。
比起在这时候碰巧遇上地震的偶然,这场晃动还有一个机率远高于地震的可能原因。
临也抓着钢骨柱子的边角,凝神看着逐渐收敛的火焰中心。
接着他看到……
在火焰的中心。
直到刚才静雄还跪着的那个地方,出现一个大大的影子。
但那影子并非被烧焦的人型物体——
而是地面破开的一个大洞,与周遭朝外侧扩散的蜘蛛网般裂痕。
瞬间,一股寒意窜过临也的后背。
——那头怪物。
——他仅凭上半身的力量,就「轰开了地板」?
静雄的确因为不久前的缺氧,始终跪在那个地方。
他的上半身后来是可以正常活动了,但照理还没恢复到能够站起来的地步。
他没有使用腿部,仅凭肌肉的力量,便发出足以打穿地板的一击。
无从得知他用的是拳头、肘击,抑或是头槌。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刚才与光和热同时传出的破坏声并非爆炸所造成,而是静雄一击轰开地板的声音。
——他掉进洞里,然后逃走了?
——不,或者说……
可能性有两个。
一个是他轰开地板,落入洞里,避开火焰焚身的状况。
另一个则是像蟋蟀蹬向地板高高跳起那样,他透过轰击地板的反作用力,让自己的身体自爆炎中心弹开。
不论是哪一种,都只会导出一个答案。
临也站在钢骨上,身子前倾,将视线投向自己所抓的那根钢骨柱的底部。
并且看见了——
「……」
衣服四处,以及部分皮肤头发被烧焦,一脸愤怒抓着钢骨底部的平和岛静雄。
——不好!
临也瞬间想跳离他所站的位置,一阵更强的摇晃破坏了他的时机。
周遭钢骨开始变形,大厦墙壁的根基开始受到破坏。
静雄使出蛮力,将自己抱住得钢骨自整个结构扯出来,使用与他平常挥舞电线杆时相同的诀窍,将钢骨抱起。
立足点遭到破坏,在上面摇摇欲坠的临也,见到了那根钢骨被全力朝自己挥来的画面。
「唔……」
也不晓得临也靠的是本能还是计算能力,他瞬间扭动身体,试着以脚底接住挥过来的钢骨。
下个瞬间,鞋底与钢骨相互接触——
临也的身体被重炮轰向没有投手,也没有野手的夜空。
♂♀
池袋某处
「……你不觉得有些怪吗?」
前往交易场所的途中,千景这么说了一句。
听见这句话,走在他身边的正臣也搭腔表示:
「的确,路上的人好像有点多。」
「是啊……一点都不像即将要破晓的时间。」
他们此时打的算盘,是比「交易」时间更早溜到现场,观察帝人会带多少人过来。
他们本来考虑要躲到附近大楼的餐厅,或是那类深夜营业店家的逃生梯处,窥探现场的情况。
可是在前往现场的途中,两人感觉到奇妙的气氛。
不只是对池袋很熟悉的正臣,就连以琦玉为主要活动地点的千景,都感觉不太对劲。
「怎么说,我有不好的预感。这种背后毛毛的感觉,和之前有黑道来找我的队伍麻烦时一模一样。」
「不要吓我好吗……」
正臣的脸颊抽搐,但还是毫不畏缩地向前走。
只是心中有件很让他担心的事。
「希望不要遇到泉井那家伙来搅局。」
虽然泉井在停车场挨了千景强烈的一击,但不管怎么想,都不认为他是会轻易善罢甘休的角色。
「话说回来,他们怎么会让那群人加入啊……」
「DOLLARS无所不容啊,我听说甚至还有小学生加入。」
「也不能因为这样……」
正臣想起黄巾贼当初因为被泉井他们混进来,差点分崩离析的往事,不禁咬牙切齿。
「总之,还是小心一下那个戴太阳眼镜的家伙罗。只要被他视为敌人,就算在大街上,他也会不加思索地扔出汽油弹。」
千景轻佻地说出那种可怕的情况后,再次环视街道周边。
两人此时只是远远地望向闹区,没有直接靠近人群。
如果是白天,他们当然可以光明正大地混进人群;至于现在,他们的警觉性可没差到会主动跑去靠近异常情况。
「话说,你对现在这样的状况有概念吗?今天要是有什么足球世界杯的比赛,我倒还能理解现在的情况。」
「不,该怎么说……你不觉得那群人很诡异吗?老是守在一个地方来来去去的……」
路上情况带给正臣的感觉已经超越诡异,到达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让他背后频频冒出冷汗。
——这该不会也与DOLLARS有关吧。
——待在那里的人全部都是DOLLARs……倒也有这个可能性。
——可是话说回来……
正臣也有耳闻DOLLARS初次集会的传说,但与那一次相比,目前的情况还是有点不对劲。
「没办法了。保险起见,我们就叨扰一下这边的大楼吧。」
千景接着做出打算进入旁边大楼的动作。
「只要能上到屋顶就行了吧?」
「你也太没计划了。」
正臣傻眼。叹了一口气后,将视线投向旁边另一栋大楼。
「选那一栋吧,那栋大楼的屋顶视线很好,上去也不麻烦。」
「你上过那栋大楼的屋顶?」
「以前和蓝色平方对干时遇到很多事情,而那个叫折原的最差劲顾问,对屋顶之类的地方又相当了解……」
想起过去发生的火拼,正臣表情苦涩地说。
千景见他那样子,哈哈笑着拍正臣的肩膀……
「喔,不错喔,触法少年,我现在就姑且对你过去的罪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你马上也会犯同样的罪吧。非法入侵。」
♂♀
厢型车内
渡草的厢型车,车体的一面有着游马崎所画的动画绘图。
平常坐四个人显得宽敞舒适的空间,现在人口密度翻了一倍以上。
驾驶座是渡草,副驾驶座则是受了伤的门田。
中央座列则是诚二坐中间,波江和美香夹在他两边;后方座位则是游马崎、杏里和沙树并肩而坐。
要是加上平常都会坐在车上的狩沢,就会形成超载的情况。
可是她此时并不在场。
她在街上寻找门田的过程中,突然与大家失去联络。
门田等人为了找她,决定前往池袋的闹区,也就是Sunshine City那边——
「我还是觉得,小姐们不要跟来比较好。」
门田完全没考虑自己的伤势,对坐在最后面的两名女孩这么说。
「我也试着拜托新罗的妈妈,让你们暂时躲在那边如何?」
然而,杏里却罕见地露出坚定的眼神,摇摇头说:
「不……我也要去,我非去不可。」
看着坐在后方座位的杏里透过后昭i镜注视自己,门田叹了一口气,打消这个念头。
杏里一开始脑袋跟不上情况的变化,陷入一阵混乱,但在听到「狩沢有危险」的消息后,积极主动表示自己也要去。
「狩沢和你之间发生过什么事吗?」
「狩沢小姐她……在我感到无助的时候,帮了我不少忙。」
杏里微微低下她的脸,回想这几天与狩沢之间的互动。
要是没有她的陪伴,自己的心可能早就因为折原临也的「那番话」变得支离破碎。
想起这件事,杏里再次体会到自己对狩沢抱持的谢意。
所以她做好觉悟。
决定要好好面对与自己有关的所有「抽痛」。
杏里再次抬起头时,门田轻轻皱了眉头。
「……?门田,怎么了……啊?」
渡草准备发车,手伸向车子钥匙时,顺着门田的动作从后照镜看向坐在最后座的杏里,不自觉发出声音。
「呃,喂……小姐,你的眼睛怎么了?」
其他人听见渡草的问题,纷纷看向杏里。
结果他们发现一个明显不对劲的地方。
园原杏里的眼睛此时亮着红光。
透过镜片射出来的红光,仿佛人的灵魂般在车中摇曳。
门田和游马崎曾经见到杏里眼睛亮着红光,在公园与人战斗的画面。
可是他们当时并没有认真向杏里追问此事,也不打算往后再主动提起这个话题——
杏里的眼睛在红光之中射出强而有力的眼神,清楚地向众人表示:
「街上所有的砍人魔,应该都和我有关系。」
接着,她调整一下呼吸,将平常有些畏缩的声音吞进喉咙之中,然后语气坚定地说:
「所以……我真的非去不可。」
♂♀
某商业大楼 屋顶
位于有着几家餐厅的大楼屋顶。
千景和正臣站在有些宽敞的屋顶上,悄悄环视四周,再次确认大马路上的状况。
此时明明是深夜,路上的人却异常地多。
而且在他们接下来预计前往的地方——也就是东急手创馆前,聚集相当多的人。然而最密集的地方不在那里,感觉从那个路口通往保龄球馆的那条路才是人群汇聚的中心。
「这里看过去会被大楼挡住……是露西亚寿司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话说,那群人的动作真的很怪。总觉得很机械性,一直重复循环……嗯,像不像电玩中只存在于背景里的人物?」
千景不带同理心地说着。正臣则与他相反,为了眼前异样的光景感到急躁。
「可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不觉得他们的眼睛很红吗?」
「咦?」
「从这里看是看不太清楚……嗯,就在被高速公路挡住,看不太到路边的那里。」
他们所在的位置与地面之间会被首都高速公路的高架道路挡住,看不太到印楼大道和音羽大道的交会点。
「如果能到AMLUX大楼或Sunshine City那样高的地方,应该就能看得更清楚了。」
正臣的脸转向一旁,看向与东急手创馆隔着高速公路的AMLUX大楼。
可是想溜到AMLUX大楼的屋顶似乎不太可能,而Sunshine City的瞭望台虽然二十四小时营业,往返可能要花上数倍的时间。
「没差啦,能够稍微看见印楼大道的情况就很好了。」
千景持续观察路上的情况,并发现一个特殊情况。
在东急手创馆前面,出现了一个和一般人藏觉明显不同的团体。
他偶每徊人都戴着蓝色针织帽或头罩,在夜晚的群众申,形成一个不搭调的奇异风景。
正臣看见那群被染成「蓝色」的少数人群,握着屋顶栏杆的手顿时加大了匆道。
「来了……那是蓝色平方的人。」
♂♀
露西亚寿司前方
「……客人来了啊?」
那须岛看见一辆厢型车在东急手创馆前方停下,里面出现一群少年,人人戴着怪异的鲨鱼蒙面帽。这一幕让那须岛的嘴角上扬。
「先不要动他们,你要好好控制被罪歌附身的人喔。我会告诉你行动的时机,不然莫名露出空隙,让寿司店的人逃走就伤脑筋了。」
「……遵命,母亲。」
春奈眼神空洞地点点头,那须岛摸摸她的头,扬起嘴角笑说:
「竜之峰帝人啊,那小子只有名字显眼,长什么样子我已经忘了。」
他试着回想这名曾为他学生的男孩,但是一来自己带的是另一班,况且他又是男生,所以完全不记得长相。
「不过嘛,想不到这么没特征的家伙会是DOLLARS的首领,最近的小鬼到底在搞什么啊。」
他呵呵笑着,接着看了看目光空洞的春奈,以及神情畏怯的四十万,继续说:
「这教育可真是失败,你们也这么想对吧?」
对于前教师的这句讽刺,无论是四十万还是春奈,都没做出任何回应。
♂♀
住商混合大楼 屋顶
「对了,哪个是竜之峰帝人?如果是女人的长相,我倒是过目不忘……」
听见于景这句话,正臣凝神注视街上的一点回答:
「可恶……几个和帝人体型相似的人都戴着蒙面罩,根本搞不清楚谁是谁……」
虽然只是远望,帝人朴素的长相应该明显不同于蓝色平方的成员。即使加上夜晚这一个因素,视力良好的正臣在如此距离下还是勉强能做出判断。
「原来如此,他们闪避了被人一次偷袭就带走首领的可能性。或者,本人说不定还在车子里面……呃,可恶,被高速公路挡住,我看不见那辆车。」
「他们还满常开车的,应该不会步行或是骑自行车过来。」
「不行,我看不见,该死的高速公路……而且过路费还这么贵,可恶!」
听见干景做了一句没头没尾的抱怨,正臣说出另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对了,在上来这里之前……我有看了一下高速公路的大马路,感觉车子好像比平常要来得少……」
即使如此,从这片屋顶看下去并无法确认这一点。能看见的,只有高架道路上川流不息,一副「事不关己」的汽车群。
「人很多,车子却很少吗?事情越来越诡异了。」
「今天的池袋果然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不过那些动作怪异的家伙,好像没有找那群蓝帽人的麻烦。」
千景轻轻叹口气,转身背对正臣说:
「嗯,讲好的时间差不多要到了。我过去了,你待在这里不要乱跑。」
「呃……喂,我不去有意义吗?」
「你现在是王牌,或者说是主角罗。我会去扯掉那群人的蒙面罩,你就待在上面好好观察,发现你朋友后再下来。如果他不在里面,我会从那群人的口中问出他在哪里,然后再打电话给他。」
在高速公路遮蔽视觉情报的情况下,他们甚至不知道对方正确的人数有多少。
即使如此,千景说话时似乎还是完全没考虑「自己会输」的可能性。正臣看着其背影,不自觉地喊了他一声:
「千景大哥。」
「啊?」
「……嗯,真的很谢谢你的帮忙。」
「要道谢之后再道。你现在那样说,如果这是在演电影,我待会儿不就要挂掉了吗?」
千景菁笑着扬超手,走下阶梯。
「而且,我不晓得待会儿你还会不会向我道谢。」
「咦?」
正臣皱起眉头,千景则耸耸肩表示:
「因为我可能会煞不了车,连你的朋友一起痛揍一顿。」
♂♀
住宅区
间宫爱海是名复仇者。
她活着的目的,可以说是为了给折原临也带来所有可能的骚扰。
原本应该死于自杀网聚的她,至今仍继续活下去的原动力,只剩下她对临也的憎恨。因为临也侮辱了自己的决心和绝望。
从这个角度来说,她现在的生命可说是临也所赐予。
爱海本身也明白这一点,但她对此没什么想法。
只要能够看见临也在绝望中死去的模样,她这一生就值得了。
正因为能做出如此客观的决定,她才能毫不犹豫地犯下凶行。
像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将一颗活生生的头颅扔在池袋车站前方。
让世人知道塞尔堤·史特路尔森头颅的存在,夺走临也的一个优势。
她没去计算这个行为在具体上能带给临也怎么样的折磨。
她如此做的原因,只是觉得他应该不会喜欢这种情况。
现在,她也基于类似的理由,进行着不考虑前因后果的行动。
「……接下来,是这里。」
她口气冷淡地自言自语,仰望着住宅区一栋小楼。
淀切阵内。
和折原临也处于敌对关系的掮客。
根据临也事务所电脑里记载的情报,这里是那名男人的藏身窟之一。
除此之外,她还窃取了临也电脑里的所有情报,存在此刻她口袋中的随身碟里。
她之所以在淀切一间又一间的据点巡回,为的就是将那笔资料免费提供给和临也处于敌对关系的淀切。
然而找了十几处,她却仍未碰上一间里头有人的地方?
她有潜入其中几个据点,结果只是徒劳无功。
她明白自己正在进行相当危险的行动,但她甚至有着即使被淀切发现,接着被杀掉也无所谓的想法。
对方可是连临也都会慎重警戒的「敌人」。
如果临也的资料能顺利为此人所获,这已是一种侥幸。
无法见到临也本人痛苦的模样是很可惜,但如果真的死在这里,就代表自己「活着的能量」仅止于此吧。
她以扭曲的论点正当化自己的行为,并打算如同刚才一般,潜进跟前的大楼——
但来到后门后,她却突然止住脚步。
因为她看见雾玻璃后头的灯突然亮了起来。
「……」
她警戒地观察情况——
结果从门的内侧传出门锁被打开的声音。门开殷后,里头出现一名年轻男子。
他身上穿的睡衣四处沾着红色斑迹,一只脚拖着像是石膏的东西。
这模样怎么想都不正常,感觉不是被卷入杀人事件的受害者,就是杀人后被血溅了一身的加害者。
描述得再仔细一点,他眼镜底下的眼睛呈异常的充血状态。
「……罪歌附身者。」
爱海喃喃念了一句,却未心生恐惧。
既然是罪歌附身者,那应该就是贽川春奈的爪牙了。
可能是临也看穿自己的意图,事先派人跑到淀切的据点。
她做出这个猜测,但马上觉得这个猜想可能有误。
因为她对男人的脸有印象。
为了向折原临也报复,她调查了他的一切,并在某张照片看过这男人。
——我记得……他是一名密医……
——新罗……对,岸谷新罗。
她还记得临也手下虽然有不少棋子,但称得上朋友的只有一位,就是这名密医。
这名男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嗨,晚安。你别惊讶,我并不可疑。」
男子干笑了几声,拖着一只脚朝她走来。
他的手上拄着一根貌似在大楼里找来的拖把。看样子,似乎是将它当成拐杖。
「岸谷……新罗。」
「咦?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双眼通红的新罗将头侧向一旁,表示不解。
看样子他应该不是贽川的手下。
接着,爱海开始冒出另一个念头。
——折原临也的……朋友。
——要是朋友死掉,那个男人会感到痛苦吗?
爱海打着这个可怕的主意,意识集中到塞在自己怀里的冰凿上。
从新罗的眼睛来判断,他明显已经被「罪歌」给附身,此时却像个正常人一般朝爱海挥挥手。
「难道我过去曾经帮你看过诊?若真是这样,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新罗边说边靠近,让爱海不知自己该不该掏出冰凿。她将手伸向冰凿,同时间对方:
「岸谷,我问你,你认识折原临也吗?」
「嗯?他基本上算是我朋友,怎么了?」
「我不太了解所谓的朋友是什么样的关系……他前阵子被人拿刀刺伤时,你有什么感觉?」
她的问题针对的不是身穿染血睡衣的男人。从旁人的角度来看,这样的她也十分不正常——新罗却认真思考起她的问题,一边想一边给出答案。
「嗯……我当时的想法应该是:他八成是『自作自受』吧。」
「……」
「他打电话告诉我时,我也只说了声『喔,这样啊』。我这样不对吗?」
「不,这全都是他的错,你那样回应很正常。」
爱海吁出一大口气,放开怀里的冰凿。
新罗说的都是不容辩驳的事实,只是这番话与一般「朋友」这个词带给人的印象相差甚远,让她觉得杀了他没有任何意义。
话说回来,临也感觉是个就算朋友死在眼前,也能笑着欣赏那一幕的男人。
正因如此,自己才会憎恨他到这种地步吧。
爱海想到这里,再次看眼前的男人一眼。
接着冷静地说出一句:
「嗯,你的伤……还好吗?」
「啊,嗯,谢谢。伤口是很痛,但是还好。」
新罗丝毫不知眼前少女便是让塞尔堤的头颅暴露在世人面前的当事人,只是一脸歉然地提出请求。
「嗯,我知道提出这样的要求很奇怪,不过……可以借一下你的手机吗?」
「……咦?」
「我有个非去不可的地方,可是身上没带手机……我得打电话给计程车公司、继母还有我的父亲等……不对,我爸好像没有手机。」
对方眼睛呈现血红,却还是碎碎念的模样感觉很诡异。不过爱海思考了一下后,决定帮忙搀扶新罗。
「啊,不……不用啦,我自己可以走。」
「你现在应该很痛吧?」
「不行啦,一个女生,怎么可以在半夜搀扶一个这么可疑的人。」
红眼男子在意的点相当奇妙,爱海则面无表情地回答:
「不,没关系的。不过相对地,我有些事想问你。」
「?」
「有关于折原临也的事。」
爱海以公式化、平淡而没什么高低起伏的声音询问:
「请你告诉我,什么事会让那个男人真正不愉快?如果真的有的话。」
「为何这样问?」
「我想尽可能地折磨他,再将他杀死。」
听见女人没有丝毫掩饰的告白,拖着脚行走的新罗露出淡淡笑容:
「这该怎么说,是嫉妒之类的感情吗?是爱对不对?是爱。」
「不是。」
爱海既未生气也没嗤笑,只给了一个无机质的否定。
「会让那家伙……不愉快的事情啊……呃痛痛痛。」
新罗似乎全身上下的关节都在发疼,行进之间会不时痛得呻吟。
但他脸上仍然皮笑肉不笑。配合那双红眼睛,看起来就像个奇妙的小丑。
新罗决定先到大马路上招辆计程车。而在走向大马路的途中,一边回忆过往,一边针对少女的疑问给出答案:
「这么说吧……临也基本上不会对人类感到绝望,所以一些人际关系的问题,或是让他看见人类丑陋的一面,甚或是背叛、生离死别,都不会让他不愉快。」
「……」
「可是啊,我认为原因并非临也的内心很坚强,答案其实相反。」
「?」
爱海蹙起眉头。
新罗倚靠着她的肩膀,慢慢走在夜路上,继续说下去:
「大家都觉得他是个冷血无情的家伙,其实他比谁都更带有人情味,有着一颗比谁都脆弱的心。他软弱到如果对他灌注一大堆人类的爱或是背叛,他会简简单单就崩溃。所以,他应该是打从一开始就决定要以卸开的方式去爱人。你懂吗?既不是包容,也不是承受,而是卸开。」
「卸开……?」
「没错,就像鲤鱼旗或是风向筒一样,乍看之下开着大大的口,仿佛宰相肚里能撑船似的笑着接受一切……实际上,就只是个没有底的圆筒罢了。所以才能将数不尽的东西朝嘴里塞,也才有办法去爱所有的一切。」
也不晓得新罗对友人这样的特质有何看法,他的脸上带着始终不变的微笑,对爱海说:
「啊,抱歉,你想问的不是他的本质,而是会讨厌的事情吧?」
语毕,新罗闭眼沉思一会儿,轻轻叹口气后开口表示:
「他讨厌的……应该是纯粹的疼痛、灼热或是痛苦吧。」
♂♀
池袋 某办公大楼内
「咳哈……」
临也的呼吸,以咳嗽的形式恢复过来。
他吐出的空气中,夹杂着血沫。
他的理性试图厘清状况,一阵剧痛却在此时向他袭来。
「……!」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忘了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待在这里。
剧痛与灼热已经没了区别,他有种全身被焚烧溃烂的错觉。
痛苦在全身上下流窜,昏迷甚至是种奢望。
——至少,还活着。
临也并不是高歌意志力万能的那种人。
但他也没有加以否定。
他拼命激发自己的意志力,硬是压抑疼痛的感觉,强迫大脑运转。
——发生什么事?
——我从……钢骨上……掉下来……
撞击力道之大,甚至造成他十几秒前的记忆模糊不清。
他拼命回溯记忆,仿佛在回想十年前的事情一般,最后总算获得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