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伊斯兰教各民族与国家史(出书版)》作者:[德]布罗克尔曼/翻译:孙硕人等【完结】 > 伊斯兰教各民族与国家史 【书香门第】.txt

第一章 阿拔斯王朝的最初几个哈里发

作者:德-布罗克尔曼/翻译:孙硕人等 当前章节:16188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8:40

阿拔斯王朝第一任哈里发艾卜·阿拔斯·阿卜杜拉只统治了一个很短的时期;因此他在历史上主要只是作爲一个伍麦叶王朝的歼灭者而留传下来。歼灭者在阿拉伯文中称爲赛法哈,意爲“屠夫”,这是他在库法清真寺接受拥戴宣誓时所作的讲话中给自己的称号。真正建立起他的王朝统治的人是他的兄弟艾卜·哲耳法尔·阿卜杜拉·曼苏尔。曼苏尔在754年6月继他爲哈里发。不过曼苏尔的叔父阿卜杜拉·阿里也提出了继位的要求,因此曼苏尔还需要设法确保自己的职位。阿卜杜拉·阿里当时随军驻扎在叙利亚北部和拜占庭人对峙,不过不久之后就被艾卜·穆斯林战败了。

艾卜·穆斯林是阿拔斯王朝所赖以兴起的一个主要人物。不过这位忠心耿耿的仆从后来不久也尝到了这位新任哈里发的忘恩负义的滋味。当然艾卜·穆斯林自己也有点过于居功自恃。他甚至在754年时就要求过赛法哈准许由他护送朝觐的旅队去麦加,并且在那里以赛法哈的代表人的身份出现。不过赛法哈当时却把他放在自己的兄弟(曼苏尔)之下。艾卜·穆斯林那时在曼苏尔面前就有遇事过分擅作主张的表现。因此曼苏尔的第一件心事就是把艾卜·穆斯林从呼罗珊调走,因爲呼罗珊是他的权力的坚实基础。艾卜·穆斯林拒不接受要他就任埃及总督的建议。虽然如此,他后来还是被劝诱到巴比伦尼亚去;在靠近古都马丹的地方,他就当着哈里发的面前被杀死了。替他报仇的人是一个波斯人松德巴德。松德巴德在呼罗珊举起反叛的旗帜,一直杀到米太。但是在米太,在一个介于哈马丹和拉伊之间的地方,松德巴德被哈里发的军队战败身死。

阿里派可能直到最后还一直抱着希望,认爲呼罗珊人是在替他们卖力气:他们对于那些同族兄弟的兴起,一时并不是心甘情愿的。不过和他们的祖先一样,他们本身的力量不够,又缺乏政治头脑。在当时他们这个氏族已经散居到各地,他们主要集居的地方是在麦地那。他们也就特别在麦地那进行鼓动反对这个新王朝的活动。曼苏尔任命的一位总督把他们很多人都囚禁起来,并且发动了一次严密的搜查,要捉拿魁首穆罕默德。穆罕默德是哈桑的曾孙,按照他祖母的关系来说,也是侯赛因的曾孙。不过这样一来却恰恰促使了这次反叛的爆发。

762年年底的时候,阿里派举事,把他们被监禁的亲族们搭救出来,并且让那位着名的神学家马立克·伊本·艾奈斯(马立克教派的创始人,这个教派今天在北非各地占有优势地位)替他们解除了他们对于阿拔斯王朝效忠的誓言,说那次誓言是在武力威胁之下强迫作出的。他们觉得仿效先知穆罕默德的办法修筑一条城壕就完全能够保护自己,当然有这种天真的想法的反叛者是不难爲曼苏尔当时迅速派往麦地那的呼罗珊军队所战败的。经过一番奋勇抵抗之后,穆罕默德被杀,他家中的财産也被没收。麦地那这时已不复再足以成爲哈里发的威胁,因此在其他各方面都予以从宽处理。

阿里派在巴士拉的叛乱所引起的忧虑却要严重得多。那里的叛乱是由穆罕默德的兄弟易卜拉欣领导的。易卜拉欣在政治方面也是才干不够。尽管他已经夺取了巴士拉,并且利用从巴土拉弄到手的钱又把波斯和苏士安那都争取过来,但是他还是拒不接受别人的劝告,不敢向库法进攻,而库法正是曼苏尔的驻在地,当时只有很少的军队。曼苏尔手下的将领伊萨·伊本·穆萨在把麦地那的叛乱镇压下去之后马上就向苏土安那进军;经过几场激烈的厮杀之后,伊萨就控制住苏士安那的局面。易卜拉欣终于决定前往攻打库法,但是在763年2月14日在库法以南的巴哈姆拉和伊萨的军队作战中被杀了。

在同阿里派斗争取得决定性胜利之后,曼苏尔就大兴土木,爲帝国修建一座新的都城。这件事在他就任哈里发之后不久就已开始着手进行了。他的哥哥原先曾经在幼发拉底河西岸靠近安巴尔的哈希米雅建立了都城。不过这个地方邻近库法,而库法的那些难以驾驭的居民过去曾经给伍麦叶王朝制造过很大的麻烦,他们可能很容易地就成爲这一新王朝的未来之患。曼苏尔经过仔细的考虑之后决定选择底格里斯河西岸的一个名爲巴格达的基督教徒小村庄作爲重建他的帝国都城的地址。这一地方选择得非常之好:它之所以迅速成长繁荣起来不仅是由于这位统治者本人一时兴之所至的愿望,而也是由于占有地利的缘故,使它甚至在巴比伦尼亚境内的文明完全解体之后还保持着极其重要的地位。这位哈里发大量地使用强迫劳役在底格里斯河的西岸修建了许多宫殿,清真寺和政府机关。以优厚的建筑条件吸引商人们迁来新都。建筑对料主要地都是从前萨珊王朝在马丹的旧都那里运来的。水道系统的布置也是煞费苦心,上面都架设有桥梁可通;水利设备和城防工事使得人们可以在那里生活而安全无虞。附近的一系列的地区部划规这个城市的管界之内,这些地区里以卡尔克(亚拉米语称爲卡尔卡,意爲“城市”)爲最关重要。今天的巴格达主要部份都在东岸,曼苏尔在东岸最初只修了一座营房供他的儿子麦海迪应用。曼苏尔把城市周围的地皮都当着封地赐给他的亲族、受护民和官员们。他把这一新建的城市命名爲达尔一撒兰姆或称马迪那特一撒兰姆,意爲“和平之家(或城)”。不过真正通用的名字还是这座城市的古名。

从一开始的时候起,这个新建首都的情况就和大马土革完全不同。尽管阿拉伯人还是继续不断地出入于曼苏尔的宫廷,但是阿拉伯人却不再能够象在阿卜杜·马立克时代那样地把哈里发当作是他们同伙里面有资望的人而接近他了。住在巴格达的并不是一个部族的舍赫而是波斯皇帝的继位者了。后来对于波斯书籍中关于萨珊王朝宫廷礼节也发生了兴趣,并且曲意加以模仿。朝廷中和国家里的高官显爵这时已不再是贵族阶级世袭的特权,而是根据哈里发的宠爱及个人好恶而颁赐的东西了。有一种荣誉的服装称爲“基拉”或“卡拉”(我们语言中的gala即由此而来)这时就成爲这种恩宠的有形标志,这是在伍麦叶王朝时代前所未闻的事。伍麦叶王朝时代,有一个侍从长替哈里发管理觐见事务,基本上也就够了,而这时在宫廷之中却有日益衆多的一大群官吏和仆从们把哈里发和老百姓隔得越来越远。哈里发几乎完全不再亲身处理事务了,他们把事务交由大臣们代办。不过关于生杀的大权还是由他们直接掌握。在阿拉伯文明中前所未有的一种现象出现了:刽子手经常随侍在哈里发的左右:装盛首级之用的皮囊也随时准备在宝座的旁边。

阿拔斯帝国里的行政管理原则也是由曼苏尔定下来的。曼苏尔基本上保留了在伍麦叶王朝已经实行过的那种拜占庭和萨珊公文往来的程式。他总是设法安置干炼的总督来领导各省。尽管在这一方面他不能够完全不照顾他自己的氏族,但是他却从不犹豫,敢于甚至把他的受护民和自由民安插在最高的职位上。他对于各省的行政管理方面有一种很好的查核的办法,就是设置驿报长官。本来在伍麦叶王朝时代就已经有了驿报长官,但是直到曼苏尔执政时期这种制度才真正健全起来。驿报长官负责政府全部通讯事宜,不过他们的主要职责则是使哈里发能够及时了解各总督处理政务的情况。驿报长官们的这种定时而缜密的汇报对于公衆福利也是有好处的。例如,他们关于播种情况的报告就使得有可能事先采取适当的办法来预防农作物歉收的事情发生。他们所设置的驿报站的记载也就成爲下一代在阿拉伯人中兴起的地理科学的材料来源之一。

对于圣训和法学有研究的专家们过去在麦地那一直就是一个反伍麦叶的集团,他们这时却爲曼苏尔吸收到他的朝廷中去。这时他们梦寐以求的神学上的理想终于是实现了,因爲权力又重新回到先知穆罕默德家族的手里。当然,在法学上的两个派别(今天残存的最古老的派别中的两个)的创始人本身就是同情阿里派的人物。哈尼法派的创始人艾卜·哈尼法是征服喀布尔之役中俘虏的一个奴隶的孙子,这个奴隶是由他的一个特马拉部族的主人所释放。哈尼法的门徒爲哈尼法作了一个家谱,把哈尼法的祖先一直追溯到传说中的一个古波斯王身上去。作爲特马拉部族的一个受护民,哈尼法人身独立,在库法做丝绸生意。他曾经支援过宰德·易卜拉欣在巴士拉的暴动,后来在767年死于巴格达的一个监狱里。他在库法曾经公开讲过学,传授了一些法学观点。在他的法学观点上,他严格遵守圣训,同任何法学教师一样,不容许有任何演绎推测的余地。只是到后来一些派别的领袖出于嫉妒才开始对他提出这一方面的责难。在麦地那和他同时代的马立克·艾奈斯是马立克派的创始人。前面已经谈到过,马立克是一个阿里派,因此在阿里派起事失败之后马立克遭受了笞刑的处分。不过后来的哈里发们却对他十分敬重,当他在朝觐途中逝世之前不久,哈伦·赖世德还拜访过他。马立克的门徒们传布他的学说的地方主要是在西班牙和北非一带,而哈尼法派则不久就爲中央政府服务。作爲伊斯兰教的第一任总法官(最高法官)的艾卜·优素福取得了官方批准艾卜·哈尼法的学说。他替哈伦·赖吐德写了一本关于土地税的基本着作,而在这以前,麦海迪手下一个曾经在伍麦叶政府任职的秘书已经写了一本关于土地税的书,把实际情况作了叙述。

曼苏尔经常念念不忘的是要确保他这个强大帝国的边疆无虞,并且还想尽可能的随时向外扩张。尽管对拜占庭人几乎连绵不断的战争在曼苏尔统治时期并没有比在伍麦叶王朝的时候取得更多的进展,尽管几次战役——对高加索的土耳其族哈扎尔人、对里海南岸的德拉姆人、对乌浒河对岸的土耳其人以及对印度人的战役——也没能够使得国势有什麽重大的发展,但是这些战争却足以表明这个精力充沛的中央政府是很有应付风暴的能力的,而象这样的风暴在未来几代国势衰微的情况下却无力应付了。使这个王朝时常受到威胁的是在呼罗珊发生的一些宗教上的派别运动。呼罗珊是伊斯兰教的一个边陲之区,伊斯兰教在那里和佛教和黄教思想发生了接触,特别是伊朗国教这时在那里人们的思想之中仍然存有余波,发生着很大的作用。不错,曼苏尔本人曾经清除了艾卜·穆斯林,而且在758年当有些狂热之徒从呼罗珊跑到他在哈希米雅的府邸之前把他当作神的化身而加以崇敬时,他因爲用好言相劝不起作用而干脆把他们杀掉。不过在778年麦尔夫却有一个曾经给艾卜·穆斯林作过秘书的波斯人哈希姆在信徒中出现,自称在主死后他就是神的化身。哈希姆在群衆场合中出现时总是戴着一个用金丝绣制的面纱,这个面纱犹如摩西的面纱一样,据说是爲了遮掩至上之神的光辉之用,因爲俗眼凡胎是不配看到这种光辉的。因爲这种缘故,所以历史中就以他的绰号相称,叫他作穆盖奈耳,意爲“戴面纱的人”。穆盖奈耳乘着哈瓦利吉派在呼罗珊又发生暴动的时候就从他在河中靠近克什的萨南要塞出发征服了整个省份。直到战败了各方面的军队之后,他才被包围在他的要塞里,自己放起一把火来,同几个妻子和追随者一起烧死(780年)。在这前一年,萨珊王朝时代马兹达克的社会公有化的教义在朱尔詹省又重新死灰复燃,到哈伦统治时期竟爆发成爲一次危险的叛乱。

在北非,曼苏尔的势力所及之处大概至多也逾越不出开拉万多远。曼苏尔在北非也有一次柏柏尔人叛乱需要加以镇压。柏柏尔人虽然顺从了伊斯兰教,但是却坚决抗拒一切要使他们阿拉伯化的企图:他们直到今天还一直保持着一种强烈的民族观念。由于这种缘故,在帝国中部差不多已经被消灭了的哈瓦利吉派一再地能够在他们中间找到有利的土壤从事宣传活动。

曼苏尔最初曾经有意立他的族弟伊萨·穆萨爲他的继位人。伊萨在镇压阿里派的叛乱中曾经替这个王朝立下了汗马功劳。不过到曼苏尔的儿子麦海迪长大成人之后,曼苏尔又改变了主意要让自己的儿子继位。伊萨在压力之下才放弃了自己的权利,但是曼苏尔还逼使伊萨解除老百姓在767年对他作过的拥戴宣誓。因此曼苏尔在775午10月7日在他一向喜欢亲身领导的朝觐归途之中逝死时,麦海迪就顺利无阻地登基继位作哈里发。

尽管曼苏尔在他统治时期保持着东方大君主的种种排场,但是由于他本人自奉俭朴,结果还是能够有所积蓄,使得国库的财力十分雄厚。因此生活方式本来就已经十分讲究的麦海迪就有可能在宫廷里满足自己的种种要求。对于诗人和歌手们来说,麦海迪是一个慷慨大方的米西奈斯。但是除此之外,他对于促进帝国的繁荣方面也作了不少事情。他修建了一个公路网,并且改善了驿报制度。巴格达由于地利的缘故在麦海迪统治时期逐渐发展成爲一个对印度贸易的主要货物集散中心。但是麦海迪在提倡土産实业方面也表现出有远大的眼光。前叙在各波斯省份中所发生的种种宗教派别运动使得这位哈里发认爲有必要对于住在帝国中心的臣民们在精神生活方面也更加严密地予以监督。在那些新皈依伊斯兰教但又对于伊斯兰教拘泥虚礼的刻板形式并不完全感到满足的人们中间仍然还发生着很大的影响的,并不是纯粹的袄教,而是摩尼教,特别是在伊拉克;摩尼教差不多已经成爲一些有教养的阶级所信仰的宗教了。曼苏尔本人原先就曾经把作家阿卜杜拉·穆盖法耳处死。穆盖法耳(波斯名爲罗兹比)是一个曾经爲哈查只·优素福供职的收税官的儿子。他作爲阿里·伊萨(阿拔斯王朝头两任哈里发的叔父)的支持者而改奉了伊斯兰教。穆盖法耳曾经翻译过用中波斯文写的一部波斯史:《列王记》,并且从波斯文译本中又把印度寓言《卡利莱和迪木奈》翻译成阿拉伯文。他还模仿伊朗体裁作了几篇有关政治学识的论文。据说他在作秘书的时候曾经爲哈里发的叔父艾卜·阿拔斯·阿卜杜拉起草了一个语意含混的特赦令,因而触怒了曼苏尔。究竟这种传说中的欺主之罪是否是巴士拉总督对他施以酷刑的唯一原因,这还是一件值得怀疑的事。他可能使人怀疑曾经参与伊朗人的政治性的宗教活动,而这些活动,如前所述,已经成爲哈里发的心中之患。在麦海迪统治时期,诗人撒里哈·阿卜德·库杜斯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这位诗人曾经在巴土拉用他的一些宗教论文公开地宣传波斯人的二神教,因而引起了神学界人士的仇恨,他逃到大马士革去,但是麦海迪却又把他捉回来在783年以“精底格”的罪名将他以磔刑处死。“精底格刀是当时流行的对于信奉异端邪说的人的称呼;这一名称原先在萨珊王朝时期本来是用以称呼任何敢于对袄教经典作出新的,非正宗的解释“精德”,的人们,而在这时则特别用来指摩尼教徒和马资达克派的教徒。同年,盲诗人白沙尔·伊本·布林德也被处死。白沙尔在诗里面公开宣传他祖先们的拜火教。他同时又以善于毁谤攻击而闻名一时;他讽刺的笔墨所及甚至连哈里发本人也未能幸免。因此,和穆盖法耳的情况一样,在传说中也把他这种悲惨的结局归因于他在政治上的错误行动。就在这个时期前后,麦海迪把对于信奉异端邪说的人的审讯事项委托给一个专职官员“阿里夫”(什长)办理,这个官吏据说最初曾经活跃了有三年之久。到他的几个继位人的时候,这种审讯的矛头也指向伊斯兰教本身范围内关于教义方面的意见。这些意见尽管本来是并无毒害的,但是由于种种理由却爲这个政府所不喜。

麦海迪执政十年之后在785年逝世,把位子传给他的儿子穆萨·哈迪。穆萨竭力对抗他母亲赫祖兰的权势。赫祖兰是一个柏柏尔血统的女奴,在她丈夫执政时期她就对于国家大事怀有浓厚的兴趣,而且差不多能够左右她丈夫的意见。穆萨的兄弟哈伦是他母亲所锺爱的人,穆萨想要迫使哈伦放弃他的承继权而未得结果。在786年9月15日,无疑地是在他母亲的唆使之下,穆萨在摩苏尔附近他的后宫之中被人杀害。早在这个时期,这种使阿拔斯王朝最后灭亡的祸因就已经露头了。

哈伦统治了二十三年;这是阿拔斯王朝国势最强的时期。由于在这个时期里物质福利同时也达到了空前鼎盛的程度,后代的人们就更加愿意把哈伦·赖世德哈里发看作是一个理想的统治者,把当时只不过是由于条件有利而取得的一些成就归之于个人的功劳。

哈伦在执政初年把国家事务几乎全部交由他的大臣们料理。这种职务长时期以来是由白尔麦克家族世代承袭的。白尔麦克家族是在巴尔克的瑙巴哈尔佛教僧院高僧家族的后裔;后来波斯传说由于民族自尊心而把这些高僧说成是拜火教士。在艾卜·萨拉马被暗杀之后,赛法哈曾经亲身指派哈立德·白尔麦克作他的大臣,或者,更恰当一点说,作他的首席秘书(“卡提卜”)。到曼苏尔执政时期,哈立德也保持着执掌财政的大权,建设巴格达时特别有劳绩。哈立德同时也是一个能征善战的军人。他不仅在青年时代在艾卜·穆斯林和卡赫塔巴的部下参加过战役,而且在769年间在他身任塔巴利斯坦总督时曾经结束了特马文德山间最后一个土王统治。他上了年纪以后甚至还参加过对拜占庭人的几次战争。和其他的官员们一样,他利用这一切时机来发财致富,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因此,曼苏尔在他死前不久曾经向他索取了将近三百万迪尔汗,然后才授予他摩苏尔总督一职。由于摩苏尔靠近骚动的库尔德人,所以这个职位就显得非常重要。与此同时,哈立德的儿子叶哈雅也就任了阿塞拜疆总督。在麦海迪统治时期,叶哈雅被召回巴格达。777年,哈伦被任命爲西部各省以及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总督,叶哈雅这时出任哈伦的文书长官。在哈迪企图迫使哈伦放弃他的承继权的时候,叶哈雅一直地忠实于哈伦,据说他还因此一度失掉了自由。爲了报答叶哈雅的这番忠心,哈伦在继位哈里发以后马上就提升他爲人臣。叶哈雅和他的两个儿子法德勒和哲耳法尔在786至803年间手中拥有无限的权力,尽管叶哈雅在就职后的头几年中还是受着哈里发的母亲严格地监督的。法德勒身任东部各省总督,他在战时的武功以及和平建设事业中

都立下了很大的功劳。而哲耳法尔则因得哈里发的宠幸一直留居在首都,把他受命治理(其实也就是供他剥削)的几个省份都交由他的代表去管理。不过他这种友谊一定使哈里发日久生厌了。关于使他最后失宠的原因在传说上有过这样一段后宫插话:据说哈里发曾经让哲耳法尔和他的妹妹阿巴赛在名义上结成婚姻,以便因此能够和这两个人同时处在一起;而哲耳法尔却老实不客气地利用了这种结合关系。在790年哈里发的母亲死后,据说哈里发马上就把一向由哲耳法尔执掌的国玺取回来,并且把哲耳法尔的一部分事务也移交给他对立的也是继任人的法德勒·拉比。在803年年初,哈伦在从他一向总是亲身领导的麦加朝觐之行归来以后,在1月29日夜间下令把哲耳法尔处死,并且把他的首级悬挂在巴格达中央大桥上示衆,又把他的尸身切成两段分别陈列在另外两座桥上。同时又逮捕了哲耳法尔的父亲和兄弟们,查抄了他们的家产。在伯尔麦克家族失宠之后,哈伦就把他的都城迁移到幼发拉底河畔的拉卡去。

在哈伦执政时期,帝国内地叛乱频仍。796年,多年以来南北阿拉伯人之间的敌对在叙利亚又重新爆发成爲激烈的战争。因此而在大马土革所发生的骚乱则爲暴民所乘,他们起而大肆劫掠。直到哲耳法尔破例地亲身去往那里普遍解除武装之后才使那里的秩序得以重新恢复。

在非洲,叛乱也继续不断地发生,反抗哈里发所派去的总督。这里的秩序最初是由易卜拉欣·伊本·艾格莱》予以恢复的。艾格莱卜的父亲是麦维尔鲁德当地人,他在作伊夫里基雅总督的时候在767年的一次暴动中丧命。艾格莱卜自己在795年就已经出任阿尔及利亚南部比斯克拉河两岸萨布地区的总督一职。当他父亲的继任人伊本·穆卡蒂尔又被反叛者驱逐出去的时候,艾格莱卜就在797年前往援助,并且用了很大的手腕把那里的秩序恢复过来。论功行赏,哈伦就把那个地方赏赐给他作爲出:袭封地,但每年得纳四万第纳尔的贡金。艾格莱卜马上就开始在开拉万以南三英里的地方修建一座新的都城名叫阿巴西亚。到第二年的时候,艾格莱卜已经能够在那里接见查理大帝派来的使节了;查理大帝的使节们表面上是来求取圣西普里安的遗骨,而实际上却无疑是来建立外交关系,试探他的意图,以便采取一致行动对付西班牙。

哈伦本人也以据说他和法兰克人的这位元伟大国王保持关系而名闻西方,这种关系据说是由于他在埃克斯一拉一夏佩勒设立了一所使馆而首先建立起来的。不过阿拉伯的史料中并未谈到这一点,大概只是一些东方商人自己冒称是哈里发的使节,事实上并未经正式委任。

对拜占庭的战争在整个哈伦统治时期一直连年的拖延下去,其结果除了在征服赫拉克利之后迫使奈塞福拉斯皇帝在806年缔约纳贡之外并无更大的成就。在伊朗也是动乱蜂起。805年拉菲·来斯在撒马尔罕兴兵作乱,征服了整个河中,因此哈里发御驾亲征。不过哈里发只行军到呼罗珊的都斯就病倒了,于809年3月24日逝世。

使得哈伦执政时期特别光辉四射的是阿拉伯文学当时在古巴比伦尼亚文明的肥沃的土壤上所开放出来的花朵。沙漠诗人们在伍麦叶王朝还把全部精力消耗在吟诵部族之争和个人恩怨上,这时已爲新兴的一代城市诗人所替代。对于旧日诗人所作的那种拖得很长的“长诗”,人们既没有时间欣赏,也丝毫不能够了解。这种形式已经爲新的艺术所打破,当时的诗是企图把各种内容分别处理的。当然,在思想的境界方面并没有什麽扩大。爱情、狩猎、饮酒等事也都是古人所歌颂过的内容;古代的诗人也曾经用尖刻的词句来挖苦他们的对手,有时也较爲真挚地嗟叹世间事物的变化无常。在阿卜杜·马立克时代,欧麦尔·伊本·艾比·赖比耳的诗歌已经使得爱情诗自成一种体裁;哈里发瓦立德二世则恢复了酒诗这种样式。所有这些主题现在都爲新兴的诗人们所进一步地加以发展。新诗人所用的美丽的词藻不仅是从当代口语中采用而来,而且也广泛地采用贝都印人的辞汇,贝都印人的语言在当时仍然被人们认爲是一种理想的语言。在一些颂扬哈里发和伯尔麦克家族的作品中,非阿拉伯血统的诗人们时常还是保持着旧的风格,运用得也很熟练。阿拔斯王朝最有名的颂辞作家麦尔旺·伊本·艾比·哈福赛是呼罗珊一个犹太人的曾孙,不过他自己通常则住在叶麻麦,在他去哈里发宫廷发表颂辞之后,他经常也总是回到叶麻麦去的。在佛尔干纳有一个自由民的儿子哈拉弗·艾赫麦尔深得古诗的奥妙,其类比之作甚至可以使人认爲出于古人的手笔。不过在当时最着名的诗人则是艾卜·努瓦斯,他是一个波斯的洗衣妇之子,青年时期住在巴士拉和库法;他对于各式各样的阿拉伯语也都特别精通,因此有人认爲他之所以能够有些造诣只是由于他长期置身于沙漠阿拉伯人之间的缘故。不过在他的即兴诗中,他也采用一些日常言语中的句法。这位诗人无疑真正具有写抒情诗的天才,虽然他也时常有尽力追求效果的无聊趣味。在他那种轻浮的笔墨之下连宗教他也并不奉爲神圣;他的诗集里面或明或暗地引用了很多的淫荡之词,这种特点也说明了他的读者们的低级趣味。艾卜·努瓦斯本人好象在宫廷之中和在巴格达社会里也时常充当一种插科打诨的弄臣的角色,这也是和他同时代的艾卜,杜拉马的唯一爱好。不过比较道学一些的诗人想把京都社会的道德败坏之风加以改变的也颇不乏人。艾卜·阿塔希叶的诗里面无疑地就有基督教的影响。艾卜·阿塔希叶在年轻的时候因爲写了一些动人的爱情诗而在哈伦的宫廷之中颇受礼遇,不过后来他却一心一意地提倡抛弃尘世,因此被人闻出异端邪说的味道,引起了人们的怀疑。

就象从前伍麦叶王朝在麦加和麦地那时候的情况一样,新的爱情诗主要地也是由歌女们传布开来的。歌女们在巴格达社交生活中也起着重要的作用。哈里发麦海迪和一个德莱木族女奴所生的一个儿子是一个爱好音乐的人,他的曲调曾经在巴格达和萨马拉风行一时,据说他有一些革新的腔调丰富了音乐的内容。在哈伦及其后的几个哈里发当政时期,首都音乐生活掌在一个波斯的纳税农民之子易卜拉欣·伊本·马汉,摩苏尔和他的儿子易司哈格的手里。他们父子二人都训练女奴唱歌,然后把她们再以高价转卖。阿拉伯文学里面充满了关于这些少女和她们情人的优美的爱情故事,这些情人们并不是都能够满足她们的主人在金钱上的要求的。

尽管在文艺方面阿拉伯语还是无可争辩地占着统治地位,但是却有不少伊朗血统的诗人在他们的作品中公开表明他们对于自己的文化遗産的骄傲,颂扬波斯人,贬损阿拉伯人。这种倾向在当时萌芽中的散文里面表现得尤爲清楚。有一个在哈伦和麦蒙的宫廷图书馆里作抄写员的名叫阿兰的波斯人,他把旧诗中各阿拉伯部族之间相互辱骂之作搜集到一起,编成一本专书。人们因此就给他取了一个别号称爲“舒乌比”,意即保卫各民族权利平等的人。这种倾向也表现在当代大批的作品之中。

阿拉伯语及阿拉伯人过去的伟大事迹在当时的文化生活中究竟仍然占据着怎样的一种统治地位,也可以从当时成爲读书人兴趣中心的语言学和历史学这两个科学部门中看得出来。语言学的産生与《古兰经》有关。由于人数衆多的新皈依者都是来自语言各不相同的社会,因此他们就有必要逐步发展提高他们对于《古兰经》的了解,并且在祈祷时加以正确的运用。同样也有迫切需要使他们能够完全掌握阿拉伯文字的意义方面细微的差别及其极爲丰富的字汇。任何人要想立身于巴格达社会就不仅需要对于当时在社交往还中仍然爲人奉爲准则的古代诗人的诗句有充分的了解,而且还要能够模仿这种格式自行写作。因爲这种原因,巴土拉人赫立里的那部大字典就在阿拉伯语言学发展史的初期産生出来。这部字典是按发音器官中的发音部位而排列的,一开始就是重喉音“阿因刀(因此人们就称之爲《阿因书》)。这种排列方法很不方便,因此这本书不久之后就爲文学界人士所摒弃不用。不过那种根据古诗章句阐明字义的办法却爲此后治学所取法。关于研究诗的工作也很早地就开始了。这种工作一方面是对于贝都印人生活中各种制度加以研究,因爲贝都印人的生活是构成诗的内容的骨千也正是城市居民一般都不了解的东西;另一方面则是搜集关于诗人本身的材料,最后就有了对文学批评的尝试。据说赫立里还想出了一些韵律和文法的基本概念。赫立里关于文法的概念虽然可以追溯到亚里士多德学派的逻辑方法,但是从其他方面说来却是新阿拉伯文明的一种完全独立的産物。赫立里的一个弟子波斯人塞包亚(西伯韦)虽然文笔非常拙劣,却把这种规律总结起来成爲后世的规范。和他争名的是一个《古兰经》念经师基萨伊。基萨伊是库法人,曾经教过哈伦本人,哈伦又把自己的儿子麦海迪托付给基萨伊予以教导。基萨伊的弟子法拉据说曾经在库法的一座清真寺里讲过学,讲解关于《古兰经》的注释。不过法拉也经常住在巴格达,据说他也曾经在麦蒙的宫廷里写过一本关于文法释义的书,这本书现在已经失传。阿拉伯人在文学历史方面的传统追溯起来有巴士拉和库法两个学派互争短长,到了后一代的时候才统一成爲巴格达学派。不过巴士拉和库法两个城市里个别的学者之间的争论似乎被人过分地夸大了。

对于历史传说的兴趣早在阿拉伯古代的时候就已经是很浓厚的。阿拉伯没有史诗,代替史诗的是阿拉伯人在战争年代里的故事,是一些通常由于一点点小事引起的部族之间争斗的故事;这些故事由于是让主人公们用诗句讲述出来的,因而叙述得很是生动。征服各省份的事迹这时又给这种艺术带来了一种意想不到的动力。各个部族都有整部整部的诗歌传颂它们参与各民族大争斗中的英雄故事。这种诗歌早在伍麦叶王朝时代就已经汇集成书。在库法有一个艾兹德部族人艾卜·米克纳弗·卢特·叶哈雅把这些故事用散文写成一本很出色的作品,里面共有三十多篇,通常又分成一些单独的场面和对话。他的作品有两个库法学者——穆罕默德·萨伊卜·凯勒比和特别是他的儿子希沙木——保存下来。泰伯里就是从希沙木手里得到了这些材料写成了他那部伟大的《年代记》。凯勒比对于各阿拉伯部族的家系特别发生兴趣,他还想利用当时还保存在各教堂里的墓志铭,给希赖的莱赫米王朝作一个年表。希沙木又根据他父亲的劳动成果编成一本伟大的家系学作品,这部着作一直到现在还保存着。据说希沙木曾经由于他写的一些关于伍麦叶王朝的缺点而博得麦海迪的欢心;根据他这些报告,这位哈里发的秘书们就能够答复西班牙的伍麦叶统治者的一封无礼的信札。希沙木还有一部流传下来的作品,里面有些关于偶像教时代阿拉伯人宗教情况的宝贵材料。无疑地因爲他是一个虔诚的穆斯林,他把这本作品命名爲《推翻偶像之书》。阿米·米克纳弗本人尽管作爲一个库法人是同情阿里的,但是在他的作品之中他对于这一点并未多所宣扬,不象后人在替他僞造的一些作.晶中关于卡尔巴拉殉难以及假先知穆赫塔尔等事所渲染的那样。十叶派倾向在《西芬战史》一书中表现得就不是那麽隐蔽。《西芬战史于是纳斯尔·穆扎希姆的作品。纳斯尔在827年死于库法,他这部作品的真本一直流传至今,直到今天十叶派人士仍然把它当作一部民族散文故事而诵读着。在哈伦执政时期享有盛名的还有赛义夫·欧麦尔·阿萨迪。赛义夫是塔米姆族人,在他写的关于各地征服战争,阿拉伯人的背教(在先知穆罕默德死后)以及骆驼之役等历史中,他总是不放过机会颂扬自己的部族,并且还喜欢用一些想入非非的修饰。他这种丰富多采的叙述——然而在细节上却极不可靠——深爲编史家泰伯里所喜爱。泰伯里几乎完全根据赛义夫的叙述而写作,使得后来以泰伯里爲依据的史学家们都因此而以讹传讹了。

麦地那的情况则有所不同,这里人们对于历史研究有较深的造诣。艾卜·麦耳舍尔是第一个把先知穆罕默德的几次战役编写成书的人。艾卜·麦耳舍尔是来自印度的一个奴隶。他先到麦地那,后来在巴格达落户。他的主要兴趣在于编写一本比较准确的年表。模仿他这种作法的有穆罕默德·易司哈格。穆罕默德·易司哈格也去往巴格达,可能是由于要逃避专门研究严格的圣训的学者们仇视的缘故。他在巴格达爲曼苏尔写成了第一部关于先知穆罕默德的全传,这部作品只有后来的改写本流传下来。在哈伦执政时期继续他这一工作的是伯尔麦克家族叶哈雅的门客瓦基迪。瓦基迪在一些叙述先知穆罕默德所进行的战役及征服各地战争的作品中不敢流露他内心中对于阿里及其家族的同情。他的学生兼助手伊本·赛耳德后来把所有关于先知穆罕默德以及穆罕默德的朋友和他们的第一代后继人的材料都搜集在一本《类书》(分类笔记)里面。这部作品促进了传记文学的发展,而后代的人们把这种文学发展到几乎是过于追求细微末节。在这些记载里面,除了有很多无关重要和一无可取的材料之外,还保存下来一些在文化史上有很大价值的史料。即使在艾卜·麦耳舍尔和瓦基迪的作品里所写的也都一律是关于各哈里发在位年代,各总督的行政措施、领导朝觐的人物以及在夏季所进行的征伐拜占庭人战役等。这些作品里只是在很难得的情况下才对于重要事件加以详细叙述,使得内容生动一些。泰伯里继续了他们的工作(可能也受了些波斯官方年代纪的影响)成爲帝国里的一个伟大的编年史学家。泰伯里出生于泰伯里斯坦的阿姆尔,他开始的时候先根据《古兰经》注释家搜集的后期犹太人传说编写圣经史前史,并且从穆盖法耳用阿拉伯文翻译的中波斯语《列王记》里选了一部份附在书里面。在写伊斯兰教史的时候,他利用了前叙的一些材料;他在引叙的时候也把材料来源都仔细地罗列出来。此外,他利用了一切能够利用的材料编了很庞大的一部《古兰经》注释。不过他的目的是要建立一个独立的法律学派,但是他这一派流传的时期却并不很久。

哈伦死后,帝国江山大有立即分裂爲二之势。哈伦曾经亲自指定他的长子穆罕默德·艾敏继任大位,穆罕默德·艾敏是曼苏尔的外孙女左拜达所生:哈沦同时又任命他作叙利亚总督。在另一方面,哈伦又把东部各省交由他的次子治理,他的次子阿卜杜拉·麦蒙是哈伦同一个波斯女奴所生。哈伦同时又下令规定如果长子对于次子的权利有任何侵犯即将失去继承大位之权。使得麦蒙的权利更进一步受到限制的是他还有另外一个兄弟嘎西木在美索不达米亚作总督。虽然艾敏在继位之后马上就把嘎西木的统辖权限制在金那斯林一地,但是他还不敢触犯麦蒙本人,尽管他父亲的大臣法德勒·伊本·拉比竭力怂恿他这样作。麦蒙最初也不拘他自己的大臣法德勒·赛海勒如何坚持要求他恢复帝国的统一,他还是不能不注意他哥哥的权利。麦蒙这时仍然因爲东方有兵事威胁而受到牵制。因爲在阿拉伯人征服中亚细亚的时候,西藏人曾经在喀什噶尔的阿拉伯人支援之下和中国进行战争,取得了一系列的胜利。不过后来西藏人感觉到伊斯兰教的发展对于他们是一个威胁,因此当拉菲·伊本·来斯在撒马尔罕进行叛乱的时候他们就予以援助;现在西藏人又有进攻河中之势。不过到了 810年麦蒙却不能再那麽多所顾忌了,因爲这时艾敏除了麦蒙之外又规定他自己的儿子穆萨的名字在星期五的聚礼时提到,这样一来麦蒙能否实现他的继位元权也就发生了问题。等麦蒙更进一步地和巴格达断绝了一切关系时,艾敏就宣布废黜麦蒙,责令阿里·伊萨元帅对麦蒙采取必要的行动。不过阿里·伊萨元帅在拉伊爲麦蒙的元帅塔希尔·伊本·侯赛尼所战败身死。艾敏第二次又派去的军队也被歼灭,到第三次再振兵东进时,军队拒不前进,在伊拉克的边境卡纳金即行停了下来。在叙利亚这时也发生了暴动反对艾敏,艾敏和他的母亲在首都被在拉伊阵亡的阿里之子侯赛尼所监禁了一个时候。不过后来艾敏还是爲一些仍然效忠于他的人们所救释。等阿拉伯半岛也参加了宣誓表示拥戴麦蒙之后,麦蒙的两个元帅塔希尔和哈尔萨马就进迫巴格达城下。巴格达城一部分一部分地相继落入他们之手,最后艾敏不得不出而投降。尽管哈尔萨马曾经保证他的生命安全,并且在813年9月将近月底的时候还亲自从他的宫殿里把他带到船上,但是塔希尔的部下还是袭击了艾敏,把这位哈里发给杀死了。

虽然麦蒙在这次战胜他的哥哥之后就成了唯一的统治者,但是他最初还是留驻在麦尔夫。伊拉克的阿里派趁他不在就滋生事端。 815年年初,在库法出现了一个穆罕默德·易卜拉欣·塔巴塔巴想僭取大位,可是轻而易举地就被哈尔萨马镇压下去。不过哈尔萨马在取得这次胜利之后,却在哈里发和他的大臣眼里成了一个危险人物,因此他们在哈尔萨马进入麦尔夫之后马上就把他逮捕起来,不久之后就将他杀害。同样有功劳的塔希尔·侯赛尼则率领一支兵力不足的队伍去往幼发拉底河畔那个骚乱从未平息过的拉卡。817年,-巴格达人欲立麦海迪之子曼苏尔爲哈里发。不过曼苏尔却忠于哈里发,他企图爲哈里发恢复秩序。麦蒙无疑地则认爲可以用和婚的办法把伊拉克人争取过来,他采纳了大臣法德勒·伊本·赛海勒的献策,在817年3月把他的女儿许配与阿里派的阿里·穆萨·里达爲妻,并且指定他继承哈里发的大位;同时他又把阿拔斯王朝的黑旗换成阿里派的绿旗。不过伊拉克人却拒不拥戴阿里,他们在6月24日改立麦海迪的另外一个儿子爱好音乐的易卜拉欣爲哈里发。这时,麦蒙终于决定在帝国的中心采取有力的行动。原来,关于伊拉克的情况,据说他的大臣法德勒·赛海勒过去一直在用假报告欺瞒着他,只是他的女婿才头一个把那里的真实情况向他讲清楚。在东方这时新的危险也正在威胁着。过去艾卜·穆斯林和他的弟子穆盖奈耳所宣传的那些关于灵魂转生以及真主化身的道理又在阿塞拜疆被一个名叫巴比克的人重新传布起来。巴比克的信徒很多,他的势力如果进一步发展的话就可能使那些伊朗省份和西方脱离关系。麦蒙于是就亲自到都斯去,在他父亲哈伦的墓前祈祷以坚定自己的意志。在去往那里的途中,他的大臣在萨拉赫斯入浴的时候遭人杀害。到了都斯之后,他的女婿阿里也害起病来,表面上说是什麽肠胃病,可能就是中了毒。阿里就埋葬在哈伦的陵墓附近。由于不久之后十叶派的人就尊奉阿里爲殉道者,因此在阿里的墓旁就出现了一座新的城市,称爲马什哈德—里达维,或者简称马什哈德。这座城市完全取代了古城都斯的地位,今天成爲仅次于克伯拉的十叶派教徒圣地。大臣法德勒的兄弟哈桑原来坐镇在瓦西兑,爲伊拉克人所痛恨。在法德勒死后不久,哈桑就发疯了,或者至少也是被人以疯癫爲藉口而遭受监禁。因此巴格达人也就放弃了他们对立的那个哈里发,麦蒙于是就在819年8月进驻首都。在麦蒙撤离呼罗珊之后,哈瓦利吉派就在那里举行叛乱。麦蒙派遣塔希尔前往镇压,塔希尔在短时期内就控制了全省的局面。但是不久之后塔希尔就觉得那里是一个别人奈何不得他的地方,于是在822年举行星期五聚礼的时候他竟敢不提哈里发的名字。虽然这种作法就等于是公开造反,但是在这位老军阀逝世之后,哈里发还是不敢不把呼罗珊赐与塔希尔的儿子塔尔哈。塔希尔的后裔继续保持着他们的权势,爲时几达一个世纪之久;关于他们的事迹将来还另有叙述。这种情况实际上是使这个最东部的省份和那个最西部的省份一样地脱离了伊斯兰帝国。

塔希尔的另一个儿子阿卜杜拉在西部各省对于帝国的贡献颇大。艾敏的一个支持者奈斯尔·伊本·沙巴斯在艾敏死后还在阿勒颇地区一直保持着自己的地盘,直到825年阿卜杜拉才把他彻底打垮。阿卜杜拉接着还得恢复埃及的秩序与和平。在埃及,南北阿拉伯人之间多年之争在艾敏和麦蒙争斗时期又重新爆发起来:盖斯族支援艾敏,凯勒卜族支援麦蒙。还没等到帝国重新恢复统一,西班牙人又闹起事来。西班牙人在伍麦叶王朝在西班牙的统治者把他们放逐之后,夺取了亚历山大港,这时又想要重新制造骚乱。不过阿卜杜拉很快地就把他们赶到克里特去,恢复了政府机构。在他的哥哥塔尔哈死后,阿卜杜拉就承继了塔尔哈在呼罗珊的职位。埃及则爲王储穆耳台绥木所接管。有一次在科卜特人叛乱时,穆耳台绥木独自不能应付,哈里发麦蒙只好亲身过问其事,把叛乱平复下去。

虽然麦蒙在执政末期一般都不亲身率兵征战,但是迫于情势他却不能不御驾亲征重新进行对拜占庭人的战争。拜占庭人对于在阿塞拜疆当时仍然尚未被征服的叛逆巴比克继续予以援助,可能是这种情况促使麦蒙在830年3月向小亚细亚发动进攻。哈里发一连三年都参与了夏季战役。832年西奥菲拉斯皇帝在他的最坚固的边疆要塞——塔尔苏斯的卢卢亚陷落之后乞和,但是麦蒙还是把战争继续下去。833年8月在塔尔苏斯附近的布丹登第三次战役中,这位哈里发弃世而去了。

在麦蒙住在巴格达的二十年期间,由于他本人对于希腊科学的爱好,他对于伊斯兰文化也有过很多的贡献:对于希腊科学的研究,在叙利亚的道院里一向没有完全间断过。爲了要了解希腊教会教土们的神学观念,当时就有必要时常回溯到亚里士多德哲学,这是希腊神学所由来的形态基础。在希腊教士之中,特别以毛普苏埃斯提亚的塞奥道尔在景教关于圣经的注释之中占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不过数学和自然科学那时也经常引起人们一定的兴趣,尽管在叙利亚人之中有关知识方面事物的研究完全掌握在教士的手里。在医药方面,亚历山大学派及其哲学精神在阿拉伯人征服时期切断了同拜占庭的联系之后就已经不再流传;虽然如此,在安提阿和哈朗的叙利亚人还是继续把这种传统发扬下去,并且还把它传布到巴格达。在这一方面来说,更爲重要的是过去萨珊王朝在苏士安那的冈第什普尔所建立的那座医学院所发生的影响;那里出了一个以行医闻名的波赫提晓家族。这个家族里面有一个叫吉尔吉斯·吉卜里尔的人曾经在巴格达爲哈里发曼苏尔治过病。直到后来这个家族的人还在那里以行医爲业。在巴格达,除了希腊医学之外还有印度医术。哈伦·赖世德本人就曾经有一次把一个印度医生曼卡请到巴格达去,而巴尔马克家族也曾经请人把印度医学作品译成阿拉伯文。所有这些事情这时都得到了麦蒙的关怀与赞助。在麦蒙的宫廷图书馆——称爲“智慧馆”(贝特希克马)——里面,麦蒙立意广爲搜集文学宝藏,对于伊斯兰以及各国文学兼收并蓄;他还从小亚细亚搜购了希腊书籍。在麦蒙执政时期,艾卜·优素福·叶尔孤比·肯迪开始了他的学术活动。肯迪是世界史中的最伟大的思想家之一,加大诺在1552年称他爲“阿拉伯的哲学家”。他不仅把亚里土多德和新柏拉图派哲学翻译过来或者加以改写,把这种知识介绍给阿拉伯人,并且还根据这种哲学的精神研究博物学和气象学,从而扩大了阿拉伯人的知识领域。肯迪也受了时代的影响,把占星学、甚至连摸肩相骨预言来来之术也完全当作正经的科学来加以研究。尽管他对于炼金术的种种欺人之谈采取了一种否定的态度,但是他还是对于蒸馏香料发生兴趣,并不觉得这是有辱他的身份的事情。肯迪甚至还从事于军事科学的研究;他写的关于评刀论剑的文章曾经根据制造的国别列举名剑二十五种以上,从也门谈到锡兰一直远到法国和俄国。文章叙述了每一种剑的质量,并且对于如何用逐步冷却法铸补残毁的刀剑一事有所说明。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