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耳其将领在穆耳台绥木的儿子瓦西克—比拉继位后执政期内(842年至847年),已在巴格达大大巩固了他们的权力,这使哈里发不得不将苏丹的称号授予阿什纳斯,因而承认他的权利远远超出军事职司。瓦西克在早年死去时,阿什纳斯的继承人瓦西弗已有力量将任何他所中意的人捧上王位。起先,他立瓦西克的幼子穆罕默德爲哈里发,这种行动当然仍与最高文官的职权相符合的。但不久之后,他又以穆罕默德的叔父哲耳法尔·穆耳瓦基勒·比拉代替穆罕默德。但是这个新哈里发很快就想摆脱拥立国王者的影响。三年之后,在穆耳瓦基勒就位后不久,与他一直作对的大臣伊本·泽亚特不得不爲此赎罪。哈里发也把和瓦西弗一起爲他效命的土耳其将领伊塔赫免职。他希望在正统沙菲仪派中找到支持者,来反对一再不断擡头的阿里派的企图。麦蒙的顾问、最高法官艾哈迈德·杜阿德就在穆耳瓦基勒登基后中了风,他把职位传给他的儿子穆罕默德。但是哈里发在执政后第二年就命令把穆罕默德及其兄弟逮捕起来,将他们的财産没收。他把最高法官一职授给沙菲仪派的叶哈雅·阿克塔姆,后者在麦蒙的执政期内已享有极大的威望,但由于他反对穆尔太齐赖派,以致不得不暂时安于在各省供职。由于穆耳瓦基勒的猜疑和贪得无厌,他在位只有三年,而这三年的任期中他造成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毁坏了在克伯拉的侯赛因的陵墓并禁止到该地朝拜。所有由于反对《古兰经》是创造出来的这一教义而受拘禁的神学家,其中有艾哈迈德·伊本·罕百勒,都一概得到释放,并且禁止以后对这一点还有任何争论。但是基督徒和犹太人也因新政权的排挤异教而遭殃,这些人作爲学者特别是医师曾在他前任的宫廷中起了很大的作用,而且连穆耳瓦基勒也缺他们不行。所有在巴格达新盖的基督教教堂和犹太教会堂概被拆毁;在这两个宗教的信徒所穿的衣服上都贴上了带有侮辱性的标记,还禁止不信伊斯兰教的人除了驴骡以外不得使用的任何其他坐骑。这位哈里发在执政一开始的时候就指定他的长子爲继承人,并且表示在他长子死后王位转传给他的两个幼子。但是在宠臣法斯·哈甘的影响下,他后来又选了幼子穆耳台兹。甚至连在851年被任命爲巴格达的军事总督的塔希尔家族的穆罕默德也不能打破土耳其禁卫军将领的权力。由于哈里发性好挥霍,因而不能经常满足他的禁卫军所提出的金钱要求。858年,他企图摆脱他们的影响而定居在大马士革,但是很快又回到了巴比伦尼亚。后来,他极爲轻率竟企图没收瓦西弗将军在米太的财産,后者遂与王储孟台绥尔勾结,在861年12月9日夜间,哈里发在萨马拉城门前新盖起来的雅法里王宫内被刺身死。
这个弑父者只能保持王位六个月,他逼迫他的兄弟们放弃承继权利,起用阿里派,企图以此来保持自己的王位,但是没有结果。在他被毒死后,土耳其人立穆耳瓦基勒的侄子艾哈迈德·穆斯台因—比拉爲哈里发。他只执政了四年就失去了权力。其实,他的权力很久以来就由于土耳其将领之间的派系斗争而被削弱殆尽了。捧他上台的布加在对手逼迫下一起逃至巴格达,而在萨马拉,穆塔兹就被立爲哈里发。由穆斯台因任命爲伊拉克和两个圣城的总督的塔希尔家族的穆罕默德企图援助被困于巴格达的穆斯台因,但他和布加发生争吵后投奔到敌人方面去,因此穆斯台因无法继续在巴格达坚持下去,不得不在866年1月逊位,同年10月,他在瓦西特遇刺身亡。
穆耳台兹是靠了土耳其人的力量才得升爲哈里发的,虽然如此,他却企图在他的非洲籍的卫队中建立一支力量来与土耳其人相抗衡。但在四年半之后,由于他无力满足土耳其人提出的金钱上的要求,于869年7月也被土耳其人所推翻和杀害了。瓦西克的儿子穆罕默德·穆海台迪—比拉继位,他企图避免他的前任的命运,把宫廷的开支加以减少以使完全混乱的财政制度得能恢复某些稳定。然而,甚至在他还不满一年的时候,他在征讨布加的儿子穆萨的一次战役中阵亡了。
爲了维持禁卫军的开支和由于哈里发易位频繁,当时的中央政府极爲软弱无力,这可从奴隶逃亡、盗匪遍野的情况中清楚地表明出来。甚至在中央政府的眼前,几乎在首都的大门前,也是如此,而且几年来继续使巴比伦尼亚全境国无宁日。在巴土拉附近蕴藏有大量的盐,由东非运来的黑奴爲了巴士拉矿主们的利益而在那里开采。在这些人中出了一个波斯人名叫阿里·穆罕默德,他标榜自己出身宰·伊本·阿里氏族,爲阿里和法蒂玛的后裔(在件事上,他可能确是这个部族的人,因爲到那个时候该部族已分布得很广了)。他号召黑人和剥削者斗争。当然他没有宣传任何类似社会改革的东西,只是对这些包括奴隶在内的被压迫人民作出许诺,要使他们的处境得到改善、使他们有自由和生活宣裕。他本人并没有以他的家族的承继权相标榜,只声称他信仰哈瓦利吉派的教义,而哈瓦利吉派的否定一切民族特权的主张使他的信徒看来一定是特别投合心意的。他第一次出现是在869年9月10日,不久之后他便控制了巴土拉的四周。从巴格达派去攻打他的军队一再遭到失败,特别是因爲有色人雇佣军通常都投奔到他那一方面去。巴土拉居民在869年10月23日出阵迎战,也不再能抵得住他的骁勇善战的部下。他的新作战根据地有无数的河道和沼泽,因而容易防守,在这个根据地很快出现了一个新的城市,名爲穆勒塔拉,即“选民”之意,这个城自然是用砖石匆忙盖成的,但很快就有丰富的战利品作爲点缀。就这样,他统治着底格里斯河流域一直到下游河口的地方,然后由此出击库齐斯坦。
但与此同时,首都的情况却有好转。虽然新哈里发穆耳瓦土勒的儿子穆耳台米德本人完全是一个昏庸无能的人,但是在870年他登基之后,就很快任命他的精力充沛的兄弟穆瓦法格—比拉爲帝国副摄政王。后者一俟在871年夏季巩固了他在萨马拉的地位后就派遣一支军队征伐黑人,尽管这支军队一开始取得了一些胜利,但无论如何不是黑人的对手。连在四周地区的贝都印部族都开始加入叛军。
871年9月7日,乘巴土拉居民进行星期五聚礼的时候,他们出兵奇袭成功,攻取该城。这个富裕的城市被洗劫一空,居民遭受屠杀,据最低的估计,死亡者达三十万人,叛军并在城内纵火焚烧。穆瓦法格在872年4月亲自出战,也被击败。与此同时,在东方出现了新的危险,穆瓦法格暂时只得听任黑人爲所欲爲。
原来哈瓦利吉派在其他各地都被镇压下去,但是在今伊朗和阿富汗之间的边疆地区的伊朗东南部塞伊斯坦省内,却坚持了一个长的时期。但是在这个边远的地区内,哈瓦利吉派已几乎沦爲土匪。这个区域甚至在哈伦·赖世德时代就归当地的小国国君所管辖,和省政府只有松弛的联系。居民出于自卫,终子采取行动对付哈瓦利吉派。和他们作战的民军领袖夺取了省会并把呼罗珊总督 (塔希尔家族的人)安置在那里的副长官赶走。这个民军领袖的部下有个以前当过铜匠的叶耳孤白(阿拉伯人叫铜匠爲萨法尔,因此他的后裔称爲萨法尔人)。叶耳孤白骁勇善战,所向无敌,因此他的前主子很快就把最高统帅权完全交给了他,而自己则在去麦加朝觐之后便在巴格达定居下来。他的兄弟企图使叶耳孤白服从他的权力,结果没有成功;逐渐地,这个铜匠作爲统将就征服了全省,肃清了省内的土匪,厥功甚伟。大约只不过在七年之后,即在867年,他出兵攻打塔希尔家族在南部的领地赫拉特。他从战利晶中拨出厚礼献给哈里发企图博得他的宠信。中央政府应叶耳孤白的请求,很乐意地将邻近的基尔曼省封给他,但在同时,它又把该地封给巴尔斯总督阿里·侯赛因,由此可见它对这些地方还是有点重视的。侯赛因企图抢在叶耳孤白之先夺取该地,但是他的将领给叶耳孤白击败俘获之后,亚库卜进军攻击阿里·侯赛因。869年 4月26日,他打败了阿里·侯赛因并夺取了他的省会设拉子。叶耳孤白因爲不能控制巴尔斯的全部,于是再度引兵东进,将伊斯兰教传布到阿富汗,从而获得了宗教战土的荣誉。当他在871年再度攻打巴尔斯时,哈里发把巴尔克、都卡里斯坦和倍德封给他,使他不再西顾。
与此同时,塔希尔家族在他们的故乡呼罗珊的权力已极衰弱,这使得叶耳孤白能在一些变节的呼罗珊贵族的帮助之下几乎不经一战而在873年8月夺取了他们的省城尼沙浦尔。哈里发命令他立刻撤出该省,但他不仅不撤军,反而往里海南岸的塔巴利斯坦进军。因爲塔巴利斯坦的统治者宰德·阿里的后裔收容了在那里避难的塔希尔家族。虽然叶耳孤白在这里也赢得了一次初步的胜仗,但是因爲该地地势的特殊困难,使他很快的看到必须撤退。875年夏季,他再度向巴尔斯进攻,一无困难地又一次攻占了这个地区,之后,他通过库齐斯坦继续引兵西进。由于巴格达政府还在忙于应付黑人而无法分身,它企图把在这之前拒绝给叶耳孤白的呼罗珊和邻近地区同巴尔斯一起封赐予他,这样来诱使他撤军。但是这时已没有什麽东西可阻止他了,他继续向巴格达进逼。在德尔一阿古尔城以南约十二英里的地方,副摄政王穆瓦法格率领一支大军迎击叶耳孤白。867年4月8 13,叶耳孤白在这里遭到他生平第一次的严重失败。但在叶耳孤白撤至巴比伦尼亚边境时,穆瓦法格不敢追击他。当时黑人首领提出和叶耳孤白签订同盟条约,却遭到他的无礼拒绝。穆瓦法格再次和叶耳孤白进行谈判,但在谈判还没有什麽结果以前,叶耳孤白于879年6月5日在冈第什普尔死去。
叶耳孤白由他的兄弟阿姆尔继承。阿姆尔以前当过驴夫和石匠,长时期以来早巳证明有当军事领袖的才干。穆瓦法格立即和他缔结了一项条约,条约承认他哥哥所有征服的地方,此外,还授给他以巴格达军事总督的官衔,这种官衔当然是有名无实的,以前是塔希尔家族的装饰品。但是叶耳孤白以前的一个亲信胡贾斯塔尼在呼罗珊背叛了阿姆尔,并在880年7月7日打败了他而夺取省会尼沙浦尔。阿姆尔暂时被迫放弃该地,撤退到他的本省塞伊斯坦。两年之后,胡贾斯塔尼遇刺身亡,当时阿姆尔又将呼罗珊夺回来了。
叶耳孤白对巴格达采取的威胁态度是有利子黑人的,黑人不仅业已征服了在巴比伦尼亚的瓦西特重镇,而且也在库齐斯坦占领了一个特别强固的据点。由于穆瓦法格现在在东部可以自由行动,他谨慎地.但是大力地恢复和这些反叛者进行的战争。爲了攻打他们四周有城壕环绕的城市,必须建造船只。穆瓦法格的儿子艾哈迈德·艾卜·阿拔斯,即后来的哈里发穆耳台迪德,进行了这次的战役。起初,他满足于一些小的胜利,而企图诱使敌军的军官,特别是一般士兵,弃阵脱逃。直等到一年之后的秋季,穆瓦法格才亲自上阵,但是他在攻克了黑人所建立的第二个城市曼尼亚 (意即“牢不可破”)后,却向后开往库齐斯坦,目的在肃清那里流窜的黑人。881年春季,黑人的都城穆赫塔拉本身遭到围攻;爲了围攻,在底格里斯河对岸面对穆赫塔拉城建立了另一个城市,这是一个专门的军营城,取名穆瓦法吉亚。政府军有几次确实攻进了敌方城内,但是一直等到883年7月,穆瓦法格才敢进行一次决定性的进攻,这是在他的军队得到卢卢的军队增援之后发生的,卢卢是埃及的总督派在叙利亚的一个知事,他背叛了他的主人。这个城在883年8月由于卢卢的力量而终于被攻克了。这次使哈里发王国的这个最富庶的省份遭到长时间的破坏的叛乱终于被粉碎了。
当初,帝国的西部,象东部一样,也完全脱离了中央政府的势力。在前几十年中,担任埃及总督的阿拔斯王朝的王族或土耳其贵人爲了在政局的不断动荡中能够亲自照顾本人的利益通常委派代表治理埃及按时缴来收入,而本人则在首都内居住。868年,这个肥缺落入土耳其人巴亚克贝克的手里。他派遣来自布哈拉的一个土耳其奴隶突伦的儿子艾哈迈德到埃及当他的代表。突伦已在穆耳台绥木手下当过禁卫军司令官,他的儿子艾哈迈德曾受到苦心的培养,在拜占庭边疆塔尔苏斯地方服役了一些年后,艾哈迈德和在萨马拉的哈里发穆斯台因发生了极爲密切的关系,以致后者在866年逊位之后去瓦西特的流亡途中请他当警卫。但是这个土耳其人却听任哈里发遭到杀害而自己回到了首都,在那里新统治者正在犒赏那些曾在动乱时期中帮助过他的人们。艾哈迈德的寄父巴亚克贝克是其中之一。艾哈迈德在埃及建立了极爲强固的地盘,使得继巴亚克贝克取得该省的土耳其人亚尔米赫也留艾哈迈德在那里担任原职,并且把他的一个女儿嫁给艾哈迈德,想使艾哈迈德同他本人的利益结合在一起。873年,当哈里发穆耳台米德的儿子哲耳法尔接受埃及爲帝国西半部的一部分时,他也只能满足于一笔固定的贡金。最初几年中,艾哈迈德在他身边留用了一个独立执掌财政大权的官员艾哈迈德·穆达比尔,后者自856年起即已掌管这个职务。由于穆达比尔横征暴敛,强行垄断专卖,使许多经济部门受到损害,因此引起人们的憎恶,也可能由于他的财势使中央政府视爲危险人物,艾哈迈德在872年终于把他调走。虽然由巴格达任命的财政官一职在很长一个时期内还保存下来。艾哈迈德以固定纳贡的办法逐步摆脱财政官的控制。当哈里发穆海台迪委派艾哈迈德去征服不服从命令的巴勒斯坦总督并授权予他组织一支奴隶军队的时候,他乘机建立了一支爲他本人使用的不断扩大的军队。他实行了最严格的纪律,企图控制住良莠不齐的这伙人,其中希腊人在后来占了优势。但是甚至在他当权的时候;他们就开始具有了危险性,到了他的后任的时代,就确实变得令人可畏了。艾哈迈德这时不让以农业和发达的纺织工业爲基础的财富外流,并在不破坏经济生活的情况下不断地使这种财富得到增加。司法行政权按土耳其人的习惯操在他自己所任命的审判官手中,因此有可能使法官的职位一度空缺了八年之久。该省的繁荣使池有能力在宫廷的豪华方面和哈里发相媲美。按照在萨马拉建筑的新都模样,艾哈迈德在旧都弗斯德特(旧开罗)东北建立了一个新城市,这个区域是作爲封地给他的军政官员的,因而称爲盖塔伊耳(封地)。他还在悬崖上面建立了一个堡垒,俯瞰着这个地区,这个堡垒今称爲萨拉丁城堡。他在这里移植了伊拉克文化和艺术,我们在上文已经谈到过,这种文化和艺术中是有波斯和希腊式的成份渗杂在一起的。当穆瓦法格以副摄政王的身份自居爲他的哥哥的保卫时,他也企图在埃及再度提高中央政府的权威,尽管艾哈迈德同意增加一些他的贡金,但他根本不理要他离职和将他的职位移交给叙利亚总督阿马朱尔的命令,非但如此,他甚至乘阿马朱尔在877年去世时攻入阿马朱尔所有的省份,并迫使在那里的人们宣誓效忠于他。因爲穆瓦法格当时在巴比伦尼亚还受黑人的牵制,他不得不听任艾哈迈德安然无事的爲所欲爲。艾哈迈德手下那个脱离了奴隶身份的卢卢原来留在叙利亚爲长官,他在那里也有利害关系的,可能由于害怕有一部分土地丢给他的敌手,因此在881年拒绝听命于艾哈迈德而加入穆瓦法格的一边。艾哈迈德对这一行动的回答是向哈里发要求摆脱他的兄弟的保卫而受艾哈迈德的保护。他于是首途前往叙利亚,在那里的拜占庭边境上已发生了一次叛乱。哈里发穆耳台米德企图逃出拉卡去艾哈迈德那里,但是他在最后一分钟内被拦住了。艾哈迈德根本不想爲了穆耳台米德的缘故而向穆瓦法格公开进攻,尽管如此,他还是和后者决裂,下令在他的领域内,星期五聚礼祷告时不再称穆瓦法格爲王位的继承人。他的对手则下令在清真寺内诅咒他。但是穆瓦法格也想用和平的方法达成妥协,拒绝将军队拨给卢卢作进攻埃及之用,尽管穆瓦法克是靠了卢卢的帮助才将黑人征服的。他甚至和艾哈迈德进行谈判,但在谈判有任何结果以前,艾哈迈德于883年 3月在叙利亚北部死去。
艾哈迈德的长子阿拔斯一度反叛他的父亲,在军队中和在他的父亲手下的官员中同样的不得人心,他被迫向他的弟弟胡马赖韦宣誓效忠,不久之后,他就被杀害了。穆瓦法格认爲这个没有经验的继承人是容易对付的,因而中断了和平谈判。艾哈迈德派在美索不达米亚北部的总督和大马士革的总督联合起来拒绝对胡马赖韦效忠。虽然叛军起初在奥伦蒂驻扎过冬时打了败仗,穆瓦法格派遣他的儿子艾哈迈德——即后来的哈里发穆耳台迪德——率领一支军队去援助叛军,埃及人因此大败:因爲对战利品问题上无法取得协定,艾哈迈德被他的盟友所抛弃了,在885年春季当胡马赖韦率领七万新兵向巴勒斯坦进军时,艾哈迈德手下只有四千兵士。4月6日,在拉姆拉附近的塔瓦因发生了一场战斗。尽管胡马赖韦的人马衆多,但他很快承认这场仗打输了,往埃及撤退。但他的敌人却没有乘胜追击,稍遇抵抗即回大马士革,在那里发现不受欢迎,就继续前往塔尔苏斯。因爲在这里也遭到抵抗,他就完全败给胡马赖韦了。因此后者能从容地对付所剩下的敌人。886年签订了一项和平条约,保证在三十年内土伦家族享有在埃及和叙利亚的总督地位以及两地边界的安全,交换条件是要付一笔爲数不多的贡金。在这之后四年内,胡马赖韦以前的敌人之间发生了争吵,使得胡马赖韦有机会把他的势力扩张到美索不达米亚的北部。穆瓦法格和哈里发穆耳台米德分别在891年和892年死去,前者的儿子艾哈迈德登基爲穆耳台迪德—比拉。胡马赖韦和他签订了项新条约,并以他的女儿许配给哈里发来保证这个条约,虽然婚礼直等到两年之后于896年在公主满十二岁时方始举行。埃及总督在准备他的女儿的妆奁上面极爲豪华,这使得长久以来惯于境况甚爲贫困的巴格达宫廷感到难爲情,并引起谣传说哈里发和胡马赖韦结亲只是爲了要使胡马赖韦破産。的确,胡马赖韦挥霍成性,耗尽了他的领域内的财源,以致896年初他在大马土革被暗杀后,他的家族的权势很快就瓦解了,他的遭受暗害显然是与后宫丑闻有关系的。他的第一个继承人艾卜·查伊什在位九个月就被他的弟弟哈伦废黜了。后者未能对当时正在蹂躏叙利亚的盖尔麦兑派给予有效的抵抗。大马士革居民就请哈里发穆克台菲(穆耳台迪德的继承人)派兵援助。后者恢复那里的秩序之后,时机似已成熟可以撤除土伦家族的最后一个无能的统治者了。当一支舰队从西里西亚起程驶往三角洲时,伊拉克的军队也通过巴勒斯坦进军。在达米埃塔沦陷之后,哈伦于904年12月30日在他的阿巴萨府邸内被他的族人所刺杀。弗斯德特城在905年1月12日沦陷,艾哈迈德所建立的卡达伊城也被夷爲平地,而他的家族的最后一代子孙则被押送到巴格达去了。
土伦家族的统治,从他们的历代继承人所取得的成就来衡量,似乎对后世说来是一个黄金时代。物质上来说,在艾哈迈德的精明的财政政策指导下人民生活极爲繁荣,这种政策铲除了许多弊端,尤其是制止了外来剥削者的吸脂吮膏,虽然卡达伊城的遭受毁灭使胡马赖韦的宏伟建设事业没有留下任何东西,但在876年到879年期间,艾哈迈德建立的伊本·土伦清真寺,尽管遭到了破坏,它的遗迹还是保存了下来,仍然生动地体现了那个时期的艺术上的成就。它是按萨马拉的大清真寺的模样建成的,但只有后者的一半大。寺的正堂分成五排柱子,其中一排现已破坏,毗连的侧堂爲两个窗口所隔开,有尖头的拱门以及小角柱,这些角柱楔入介乎柱子和外墙之间的墙架。外墙用砖砌成并用灰泥粉饰,其白色表面镶着雕刻的饰边。除了开了一些窗户以外,外墙上还有些小圆形的壁龛,墙的顶部有很多齿状小花圈。墙上露出供祷告用的壁龛,其半圆形状突出墙外仅有两步距离。外院在三边衔接围墙,使整个环境成四方形以与外间世俗隔离。伊斯兰建筑物所特有的尖塔仿照在萨马拉的模样,耸立在教堂北端的外面。用石灰石造的这个尖塔的结构并没有巴比伦尼亚的螺旋形状而是象1日波斯火塔的四方形状。
虽然巴格达政府在埃及独立了几乎有四十年之后还能够再度征服埃及,但在同一时期,阿拉伯南部是肯定地失去了。伊斯兰教在帝国这个最遥远的省内无法彻底地改变社会和政治情况。象在赛纳伊和希木叶尔王朝的时期一样,贵族统治者住在堡垒里,在他们的势力范围内称王称霸,只要他们能够比较经常纳贡,哈里发派在萨那的总督对他们的统治并不干涉过问。这些贵族统治者之中有一个名叫哈桑·哈木丹尼的,他和他本阶级的政治势力一再发生冲突后于945年死在萨那的一个牢狱里。他写了两本书《王位》和《阿拉伯人之岛》,给我们描绘了他的国家的情况,其中对祖先的文化充满了自豪,这种感情是任何其他信奉伊斯兰教的省份所无法流露的。有一个时期,阿拔斯王朝的政府看来认爲除了有它们自己的总督之外还应该赞许地方政权中心的兴起。麦蒙在他奉行阿里派的政策失败后,派遣由穆罕默德率领的呼罗珊军队前往阿拉伯南部。穆罕默德是一个久经考验的军人,自称是伊拉克总督齐雅德·阿比希的后裔,后者传说是穆阿维叶的同父异母的兄弟。穆罕默德把远至哈达拉毛的什赫尔这些海岸地带和丘陵地区边沿置于他的权力管辖之下,而直正的山地则仍由在萨那的总督们所控制。他和他的后裔以他在扎比德的驻地爲根据地,在这个省内保持权力达一百五十年之久,虽然也有许多的挫折。但是他的第二个继承人的权力则在很大程度上受到当地贵族亚弗尔·阿卜杜·拉赫曼的限制,后者反抗穆耳台绥木派去的总督。亚弗尔从他的祖先的居住活动的地方什班姆出发,向南部扩张势力,他的儿子获得承认爲萨那的总督。阿里派这时在这些错综复杂的局势中也插了一手。盖尔麦兑派(下文即将详尽谈到)的使者在周边山区出现,但未能保持他们的地位多久,虽然他们继续进行了宗教和政治宣传。另一方面,宰德·阿里的一个后裔却在这里建立了他的家族的地位,经过许多世纪的斗争,这种地位仍能保持下来,即使在现在,仍然是阿拉伯历史上的一个有力的因素。宰德在伊拉克进行的推翻伍麦叶王朝哈里发希沙木的统治权的冒险尝试失败之后,他的后裔就退到边远各省。他的一个曾孙哈桑·宰德具有他的祖先一般所没有的政治上的精明头脑和能力,当里海南岸的塔巴利斯坦和毛桑得朗的贵族们在物色一个领袖来反抗塔希尔家族的总督们对他们的压迫的时候,哈桑·宰德就在他在拉伊的驻地投靠他们,爲他们效劳。他和他的后裔虽然在这里经过了长期的战争,但仍能保持生存达半个多世纪(864年到928年)。宰德的另一个后裔叶哈雅·侯赛因是嘎西木·易卜拉欣的孙子,按他的家族在拉斯山上的産业取名爲拉西。由于他的博学和虔诚,引起了人们的希望,认爲他作爲教长可能恢复他的家族的荣耀。他在塔巴斯坦访问了他同族的兄弟们后,深信他不可能在那里取得一个据点,因此他把注意力集中在阿拉伯南部,该地的混乱情况,在麦地那是够熟悉的。897年3月16日,他只带了五十个人出现在萨达的城门外,萨达是位在麦加和萨那之间朝觐者使用的大道上的主要休息地,距离萨那只有五天的路程。从这里,他以教长哈迪(意爲“正义的指导者”)的身份,发出号召,要人们服从先知的家族。正如先知当初被人们请来调解部族之间的争斗而终于使他能够确立自己是麦地那的主宰的地位一样,哈迪作爲在内志兰旧主教管区内伊斯兰教徒和基督教徒的仲裁人,依附者越来越多,后来在该地区的贝都印人中间,依附者也越来越多。但他的势力仍限于萨达及其附近的地区,因爲南部的盖尔麦兑派和亚弗尔人跟他在争夺那里的统治权。尽管如此,他在911年8月18日死去时,他传给他的儿子们一个巩固的基地,从而使他的后裔一度得能把势力扩张至全境。
穆耳台迪德在891年继承他的父亲爲副摄政王,次年又继承他伯父爲哈里发,在他的统治下,帝国中心各地再度受到一个宗教一政治运动的震荡。在十叶派人土中,普遍流传着一种教义,认爲一旦在如今还没有显露真身的最后一个教长作爲麦海迪(意爲“得道者”)出现在地球上时,世界上一切不公道现象就会消除。阿里派在作了很多次的尝试失败后,他们的信徒就退而把希望寄托世界末日的到来上。其中有一个在后来才取得政权的集团等待阿里的第十二代后裔降生成爲这个麦海迪,其他的人则把希望寄托在第七代的易司马义的身上,后者在762年就死去,甚至比他的父亲哲耳法尔·萨迪格还死得早。不仅是因爲这个偶然事件,而且无疑是更由于七这个数目字的神圣性——在东方这是从古以来得到公认的——使这些“七数派”有了教义的根据。这种教义加上伊朗的神思观念,起源于炼金术的诺斯替式的玄思以及希腊哲学的因素和上层人物所信奉的摩尼教,就结合成了一种秘密的教义,这种教义是符合近东种族在东方还存在的遗风——组织秘密团体的倾向的,并且在不同时期内,被野心勃勃的鼓动者所利用以达到政治上的目的。一个世纪之后,这种教义在《真实的朋友》(早期的译者称之爲《纯洁的兄弟》,这是一部哲学方面的百科全书。)的着作里笔之于书。890年,它第一次作爲一个教派在伊拉克境内瓦西特周围的地区出现。在那里,奴隶起义刚在不久之前被镇压下去。一个名叫哈木丹·盖尔麦兑(可能是一个阿拉马字,意爲“秘密导师”)的人在那里爲他的信徒设了一个聚会的场所,他按先知的榜样,称这个聚会场所爲迁土之家(达尔·希杰拉)。整个这一教派按他的名字盖尔麦兑,名爲盖尔麦兑派。
在这个运动的这第一个小组织中,实现彻底共有,新人会者举行备有乐园中的食物的聚餐,这可能是仿照从古以来在这些地区内本来就有的曼德安诺斯替教派的习惯。据说哈木丹的姻兄阿卜丹还写了一本有关这个教派分七个等级入会的书。这些等级后来增加到九级,首先通过仔细考查入会者的宗教信仰,导使他相信他还没有了解这个信仰的全部美点,其次使他怀疑到它的基础;然后要他宣誓服从隐秘的教长及其代表们的权力(这些人的身份从不向他透露),还对他指出所有以前的啓示和教规只不过是一种帷幕,其中还有内在的意义,除了用寓意解释之外就不能了解这种意义,经过这样训练后,新人会者最后宣誓无条件服从这个团体及其首领,而且摆脱一切教条上的约束和一切法律上的束缚。两个据说是居住在伊拉克境外担任“纯洁之主”的首领之一,将活动能力更强的齐克拉瓦伊·丁达尼代替了阿卜丹,并派他到叙利亚去。他在900年终于在叙利亚鼓动乌来斯族的贝都印人起来反叛本已极爲衰弱的突伦王朝的政权。“纯洁之士”登基爲哈里发艾卜·阿卜杜拉·穆罕默德,名义上属于阿里的后裔。盖尔麦兑派窜扰叙利亚所有的城市,大肆蹂躏;只有大马士革能够抵御他们的围攻。他们的哈里发于901年死去,由其弟艾卜·阿卜杜拉·艾哈迈德接替,但后者在两年之后就被俘,在巴格达处决。齐克拉瓦伊也在 906年被杀后,巴格达政府由于在最末一代的突伦政权灭亡之后业已重新牢固地控制住叙利亚,终于扑灭了叙利亚和伊拉克境内的这个运动。
但是盖尔麦兑派在阿拉伯半岛所取得的胜利却比较持久。到 894年,“纯洁之主”派艾卜·赛义德·哈桑·伊本·伯海拉木·占那比到了波斯湾巴赖恩地区的阿萨。由于贝都印人阿卜德·盖斯部族的帮助,艾卜·赛义德在这里建立了一个独立国家,定都穆明尼亚,而不用旧都哈贾尔,即今胡富夫。他和他的后代作爲隐秘的教长的代表在那里实行统治,对贝都印人的古老的传统颇爲照顾,允许部族长老参与决策。艾卜·赛义德的儿子继承大位以后一再在伊拉克进行劫掠,破坏朝觐的交通(914年至943年)。93(3年1月12日,他甚至侵占麦加,把卡巴的黑石运到他的首都阿萨那里存放了达三十年之久。至于盖尔麦兑派在阿拉伯南部要想取得据点而不甚成功的尝试,前文已有所叙述。,
对盖尔麦兑派的斗争贯穿了穆耳台迪德的儿子、哈里发穆克台菲(902年至908年)的整个统治时期。他的大臣阿拔斯·哈桑,贾尔贾莱在他的执政时期业已将在内地的一切权力操诸在手,但还没有能够很好地利用这种权力,就因爲企图立哈里发的兄弟,年仅十三岁的哲耳法尔爲穆格台迪尔—比拉以巩固自己的地位而遭到他的敌人的暗杀,后者立哈里发穆耳台兹的儿子阿卜杜拉爲哈里发。可是阿卜杜拉很快就遇到九十年前他的祖先之一的兄弟易卜拉欣的命运。象后者一样,他从青年起毕生致力于研究学问和诗。他的诗有现代诗人的风格,特别是艾卜·努瓦斯的风格,但有一种贵族的优雅而又并不完全摆脱对贝都印古典诗人的模仿。巴格达宫廷人土尽管权势日衰,当时仍然过着奢侈豪华生活,经常表现在他的诗中,就是细腻的雕琢。但他也是第一个人尝试在一首史诗中歌颂他的堂兄,哈里发穆耳台迪德的丰功伟绩,当然这首史诗不免常常沦爲一种枯燥乏味的押韵编年史。他也是第一个人尝试将受到希腊哲学影响的语言学家在许多诗评中就诗的技巧方面所作出的评语总结成一个体系。除此以外,他还是一个热心研究文学史的学者,写了第一部近代史诗。他沈湎于生活享乐的程度可以从他的关于狂饮浅酌习惯的着作里看出来。这个不幸的王子在他预定要登基的同一天被拥立穆格台迪尔的人所推翻了。在阉奴穆尼斯的领导下(穆尼斯以前曾在穆耳台迪德执政时期任禁卫军统将,后来被谪放到麦加,这时刚刚回到巴格达不久),拥立穆格台迪尔的人守住哈桑宫,抵御来自拥立另外一个哈里发的一帮人的攻击,并且在一次出击时,巷战获胜,于是穆耳台兹的儿子不得不在一个友好的珠宝商家里避难,908年12月29日,即他称哈里发十二天,他在那里被刺身死。穆尼斯企图利用他对年青的统治者穆格台迪尔的影响来保证他取到爲穆格台迪尔效劳的报酬,但是大臣伊本·佛拉特经常成了他的障碍。哈里发有两次要想把这个家伙除掉,因爲他贪婪无厌而又庸碌无能,使得哈里发的政权岌岌可危,但是哈里发一再受到他的影响的支配,一直等到他满了三次任期之后,才把他连同他的儿子穆哈辛一起于924年7月18日处决掉。
我们所得到的关于穆格台迪尔统治期内国家财政的材料,是根据流传下来的918—919年度的预算。虽然大部分省份几乎完全独立而不受巴格达的管辖,但它们继续缴纳大量贡金。在阿拔斯王朝统治期的头几年内,东部各省用白银入贡,而在从罗马帝国夺来的各省则用金币,在那里,自古以来就已开采金矿了。流入巴格达的黄金后来也流往东部,在整个帝国内,白银原来的流通价值跌了一半以上。但是银币虽然贬值,却随着中央政府权力的日益缩小而扩大了地盘。在穆格台迪尔执政期内,哈里发只是在伊拉克、库齐斯坦、波斯、美索不达米亚、叙利亚和埃及仍被公认爲实际上的君主,在阿曼、阿塞拜疆和亚美尼亚被公认爲直接的宗主。在土地税、航运税、饮水消费税、通行税以及市场税等方面,伊拉克上缴一百五十四万七千七百三十四第纳尔(当时每一个第纳尔包含十六个以上银迪尔汉);东部各省上缴六百二十一万三千二百八十三第纳尔;埃及和叙利亚上缴四百七十四万六千四百九十二第纳尔;阿塞拜疆和亚美尼亚一起只上缴二十二万六千三百七十第纳尔这样一笔总数,哈里发也无可奈何:另外还有一笔土地所有权和宗教基金的收入一百七十六万八千零十五第纳尔,用这些收入所充的开支包括维持麦加和麦地那这两个圣城,朝觐公路,边疆要塞,法官、市场警长的薪俸,上诉法院以及各省邮驿站。但是最大的支出是哈里发宫廷的费用和军饷,尽管如此,哈里发和他的亲属还常能攒积相当巨大款项。当穆格台迪尔开始执政时,他前任的财库内有一千五百万第纳尔,其中九百万是穆耳台迪德搜括的。但是预算在决算时常出现亦字,因爲当时不可能象在一个现代国家一样用贷款来弥补赤字,所以必需的款项是以罚金的形式向有钱的人,通常是向得过肥缺宦囊累累的官吏们强征而来。由于经常施用这种办法,因此就将它订爲制度。 914年,穆格台迪尔曾经没收过一个珠宝商的价值在四百万第纳尔的财産;罚金五万到十万第纳尔更是屡见不鲜的事。因爲现金财産这样不安全,购买土地就自然成了竞向追逐的一种投资方式,特别是因爲地産的负担比较轻。对地方上的统治者所握有的土地,一般是全部免税的,或者是顶多只付出一笔固定的款项。使财産既能免税同时又免于没收的一种常用的方法是宣告将这些财産充作宗教上用途,即作爲赈济穷人的基金,或维持边防和两个圣城以及其他等等的基金。管理这些基金的权力保留给本人,本人死后则由长子接掌,世代相传。在埃及,真正的家庭保管金就是由这种基金发展而来的。穆格台迪尔的母亲就企图用这种方法来保全她的地産,但没有好久,因爲在她的儿子死去之后,当他的异母兄弟嘎希尔开始执政而她坚决不答应把她的大宗基金转移时,嘎希尔干脆就用一道司法命令宣告这些基金无效。但是当哈里发们因爲缺少现金而开始以地契付给他们的军队充作军饷时,国库便遭到最大的损失,这最初发生在嘎希尔的执政初期。我们已经提到过,各省军权和财政是严格分开的。埃米尔(总督)身旁的阿米勒(财政官)保证以一定数目的款项给中央政府作爲一省上缴的税款,因此自然极爲卖力,不仅张罗这一笔钱而且也给自己弄到数目、可观的收入,他的下属也依法效尤。如果总督把财政管理权也抓到手,象埃及的艾哈迈德·突伦那样,那麽他们的权力便完备了。哈里发们在全伊拉克的广大地区内也任命土耳其将领爲包税人,让他们自己去筹措他们的军队的饷银,这样,他们的收入就不归国库。当事情发展到下属官兵们也以同样方法自措饷银时,所造成的损害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大领主们爲了自己的利益无论如何还保持爲土地的肥沃所必需的灌溉设备,这是需要继续支出金钱的;但是下级军官们在把农民榨取得一千二净的时候就把土地归还政府,而要求分配给更好的土地。在伊拉克境内,不仅在农村中的生活极不安定,城市内也是如此。多年来,奴隶战争和盖尔麦兑派的入侵摧残了商业、贸易和交通。上层阶级的穷奢极侈与下层阶级的普遍贫困形成显明的对比,尽管东方人崇尚节俭和货币仍然有相当高的购买力。
除了统治者之间的派系斗争之外,还有宗教派别之间的紧张,这种紧张继续不断地由宣教师一再煽动起来。这不只是十叶派和逊尼派之间互相敌对的一个问题。逊尼派,特别是宗教狂热的罕百里派,继续不断地挑纠纷。比较有思想的人就想从有关宗教—政治和教义问题上的吵闹中摆脱出来而进入安静的沈思。这种趋势在伍麦叶王朝统治下的伊拉克就曾经出现过;巴士拉的哈桑·巴士里(死于728年),十叶派的炼金术土查比尔·伊本·哈彦和库法的诗人艾卜·阿塔希叶就是这样的。在巴格达成爲帝国的京都之后,专心于沈思生活的人士在那里组成一些团体,在清真寺内举行公开讲座,并在他们自己的居处试以音乐来激起和提高神秘心情。他们摹仿基督教的僧侣穿着白色羊毛粗布大袍(苏非),因此很快就以苏非派着称了。在沈思仪式上显而易见地可以看出基督教的影响,但是这个运动的起源纯然来自阿拉伯和伊斯兰。除了巴土拉的哈桑的讲道之外,我们从穆哈西比的忏悔中可以极其清楚的看到他们的根本动机。穆哈西比于781年生于巴土拉,早年定居在巴格达,于837年死在那里。鉴于当时伊斯兰教分成无数的宗派,他起先要想寻求一个统一的宗教领袖而无结果。象那个孤独的伊斯兰创始人一样,他也承认个人只有在世外寻求自己的灵魂得到拯救,只有研读《古兰经》才能指点出他的正确途径,而通过最认真的遵守《古兰经》教条和严格的仿效先知的行动,这条途径会通往上帝。在遵天命而蒙神恩后,灵魂就会洋溢着感谢上帝之情和爱戴上帝之心。这个神秘主义者认爲这条通往上帝的道路是分九个阶段的,首先是通过悔恨和耐心引导他同上帝亲密无间,最后引导他思考纯粹的真理(哈克)。这种用来见正统经传的方法使灵魂接近上帝的尝试不可能不遭受到正统派的反对。虽然穆哈比西的教义还没有被公开的谴责过,但是艾哈迈德·罕百勒宣称它和穆尔太齐赖派教条主义的思想悟道的方法的关系过于接近了。这种教义得到祝奈德进一步的发展,他首先由其叔父萨里·萨卡提传授给他苦行主义者克尔赫人麦耳鲁夫的教义,但克尔赫人麦耳鲁夫的教义过于简单平易,不能使他感到满足。当然他也拒绝了他的新师傅以教条主义者的言语来包藏他的教义的倾向。他的全部思想的焦点是对上帝的爱;据说这种爱是无限的,使个人放弃整个自我而和上帝交溶在一起。这是后来的一切神秘主义的中心思想,以后给祝奈德的门徒侯赛因·伊本·曼苏尔·哈拉只 (“刷毛人”)通过严格的实践把它发展了。他于858年生在波斯,是一个袄教徒的儿子。在库齐斯坦的土斯达(又名舒斯达)地方,他同独立思想家赛海勒·图斯塔里交往,赛海勒在穆哈西比主张必须回到上帝那里去的教义成了经典之后给了它严格禁欲形式,并且借用十叶派诺斯替式的教义,说到所有的信徒的灵魂中都有先在的灵光,使他们有权利感到和上帝合爲一体。京都的繁华也迷住了哈拉只,他在巴格达加入了祝奈德的团体。但是约摸过了六年之后,由于赛海勒在他的心中引起了他已上升至和上帝合爲一体的水平的意识,他就和祝奈德分手。而这种水平还是他的师傅祝奈德所还不能达到的理想。他成了一个游方教士,外出旅行远至印度,在旅途中他遇见了当时最着名的医师拉齐(又名拉齐斯),接触到希腊哲学。他据说也遇见了盖尔麦兑派的一些领袖。他在再度去麦加朝觐之后于908年回到了首都。他的神魂出舍的教义最终就是通过忍受苦难同神的意志合而爲一以及苦行者得到神的灵感,因此苦行者作爲神的见证人有权把本人和神的真理等同起来,因而消除了宗教法律的不可侵犯性。这种教义很快就吸引了一大群的门徒。他的活动似乎进一步地危害了正在瓦解的社会秩序,因此神学家很容易地使统治者对哈拉只的教义发生猜忌。他被投入狱中达八年之久。哈里发穆格台迪尔的母亲和侍从大臣奈斯尔企图救他出来,但是正因爲他们的恩宠引起了大臣哈密德对他的仇视。在长达七个月的审讯之后,他被代表各派的最高法官们一致判决死刑,于922年3月26日在底格里斯河右岸巴格达新监狱前面的广场上绞死,他的尸体被割去了头颅后焚毁。他的殉道使他的教义在将来反而变得真正有力量了。他的门徒逃往呼罗珊,在那里爲伊斯兰教文化最美丽的一朵花,即波斯人和土耳其人的神秘主义的诗歌准备了条件。
哈里发穆格台迪尔一直不能使他的不断遭到盖尔麦兑派的威胁的政权巩固起来,即使在他撵走了大臣佛拉特之后也是这样。他向阿塞拜疆省总督优素福·阿比·萨杰求助,但是没有结果。929年2月,他自己的不受驾驭的军队迫使他让位给池的兄弟穆罕默德。嘎希尔。当后者,更恰切地说是那个把他捧上台的禁卫军统将,发现无法满足军队的饷银要求的时候,在他的老庇护人穆尼斯那里避难的穆格台迪尔就被请回来。但是穆格台迪尔相信不能没有保留地依靠穆尼斯,因而指望取得新禁卫军统将穆罕默德·雅古特的支援来对付穆尼斯。虽然穆罕默德一向能够制服桀骜不驯的巴格达禁卫军,但由于穆尼斯的坚持,哈里发不得不于931年7月将穆罕默德谪放至西吉斯坦,但到了932年2月,他已将穆罕默德召回,并派他率领一支军队去攻打从摩苏尔来犯的穆尼斯。但是穆罕默德临阵胆怯,退回首都,哈里发就亲自带领人马冲锋陷阵,攻打这个背叛他的埃米尔。他很清楚知道他这是去送死的,因此他身穿银色长袍,戴上阿拔斯王朝的黑带,外披先知的斗篷,腰间围上了红色的皮带挂着先知的宝剑。就这样,在稍经接触后,他于 932年10月31日阵亡。虽然穆尼斯想立哈里发的儿子艾哈迈德爲王一一艾哈迈德曾站在父亲这一边上阵作战过——但后者的叔父穆罕默德·嘎希尔再度夺取了池以前一度曾在一个短时期内行使过的统治权。残酷和贪婪是他性格上最显着的特点。大臣伊本·木格莱、禁卫军统将穆罕默德·雅古特和埃米尔穆尼斯相互争夺对哈里发的控制。当哈里发企图除掉他的大臣时,后者阴谋推翻他而立穆克台菲的儿子。这个阴谋事前败露,穆尼斯被撤职并遭处决,而伊本·木格莱却能幸免一死。这位大臣乔装乞丐在全国各处游说,要想煽动起对哈里发的仇恨。934年4月,哈里发在他的宫廷里遭到袭击,因爲他拒绝退位,被弄瞎了眼睛而监禁起来。王位被穆格台迪尔的儿子艾哈迈德·拉迪所夺取;但是他又不得不将大权交给穆罕默德·雅古特,在后者于935年4月垮台之后,又交给木格莱。但在936年4月,这位大臣被穆罕默德的兄弟穆扎法尔俘虏,这时哈里发就寻求新的支援人:他任命瓦西特和巴士拉的总督穆罕默德·拉伊克爲总埃米尔,不仅给他以全军最高统帅的职务而且还任命他爲整个政府的首长,甚至给他以特殊荣誉,在星期五聚礼时提到他的名字。这样,哈里发首先使自己限于作爲衆教徒的最高宗教领袖,这就是他的所有继承人后来唯一享有的权力了。但是伊本·拉伊克政府也不能恢复中央政府在帝国东部的任何权威,他只是靠纳贡办法才使盖尔麦兑派不侵犯巴格达。两年之后,他就被土耳其人巴杰克姆逼下台,巴杰克姆有一度制止了哈姆丹人和布雅人的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