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东方的历史,上文谈到在穆罕默德苏丹死后,塞尔柱克帝国已分崩离析。即使在此以前,在叙利亚已出现一个新的力量,与土耳共埃米尔们和艾塔伯克们竞相摧毁这个前哈里发帝国,这个力量就是十字军。这里不预备叙述十字军对欧洲的重要意义。对于伊斯兰教世界来说,十字军的武土们不过是与土耳其人争夺叙利亚权力的讨厌的竞争者而已,特别是他们专攻穆斯林也认爲是圣地的耶路撒冷,这使穆斯林同他们的斗争,至少在萨拉丁领导下的时候,又有了宗教狂热的因素。这主要表现在当时出现的一些流行着作中,其中把先知穆罕默德及其同伴的征服战争作爲壮烈的榜样来鼓舞爲信仰而战的战士。
当布荣的哥德夫利和一些法兰西与诺曼首领率领的第一批十字军在叙利亚山现时,那里的塞尔柱克埃米尔们正各据一方,互相残杀,因此对于援助第——个受到攻击的安提阿的伊密雅基·西彦并不感到兴趣。安提阿城虽然有着蜿蜒在四周山上的雄伟城墙作爲良好的保护,但在长期围攻以后由于叛徒出卖于1098年6月3日陷于猛攻的十字军武土手中。当时耶路撒冷是由埃及人占领的,但他们没有作认真的抵抗,就在1099年7月15日将耶路撒冷放弃给法兰克人。十字军从安提阿将他们的势力扩展到叙利亚北部;1098年,鲍尔温一世己在埃德萨建立了一个公国。1110年,当已当选爲耶路撒冷国王的布荣的哥德夫利去世时,鲍尔温接替了他的王位。他在1101年命令图卢兹的雷蒙德伯爵去征服叙利亚的的黎波里,在那里建国。但是,只是在经过了八年之久的围攻之后,这个四周土地肥沃的城市才落入基督教徒手中,雷蒙德本人则早于1105年死在爲了包围这座城市而建筑在圣吉尔斯山对面山上的堡垒中。基督教徒后来占有了这个城市达一百年。
伊斯兰教的地位由于塞尔柱克的诸王在叙利亚争霸而完全受到破坏,直到第十二世纪的第二个二十五年中,才在一个王朝身上找到新的支援,这个王朝历经你争我逐终于称雄一方,并且至少在一个时期中能够团结穆斯林的力量,对基督教徒进行了有力的斗争。摩苏尔于1127年以后一直受到土耳其人伊马杜丁·赞吉的统治,他本来是塞尔柱克国君阿勒普·艾尔斯兰与法鲁赫·沙的艾塔伯克(即保护人)。由于他不但是个老练的战略家与外交家,而且是个卓越的行政官员,因此他的势力范围日益扩大:在1146午他去世之时,他的势力范围包括了几乎全部美索不达米亚,一直到达了北部,(那里的奥尔陶克人仍据守着马尔丁),也包括了叙利亚的大部分。赞吉极关心他的臣民的疾苦,因此人民有时主动要求他的援助,来反对他们原来的本国压迫者。社会正义与个人安全,这个地区中的人们是长期以来不知爲何物的,这时又由赞吉把它们恢复过来。当他登位的时候,摩苏尔大清真寺的四周是一片废墟,而在他去世之时,广场上到处都是新的建筑。他的最后的伟大的事业是收复埃德萨(1144年),这个城市落在法兰克人手中已将近半个世纪。的确,即使在他的成就达到高峰的时候,他也知道他的政权的基础是不稳固的,这是因爲他的被保护人塞尔柱克国君阿勒普·艾尔斯兰背着他暗中进行着阴谋活动。赞吉不费什麽卜脚就破获了这个阴谋,但是于1146年9月15日被他自己的奴隶所杀害,当时他正在围攻幼发拉底河中游左岸乌克里人的城堡 (名贾巴尔城堡)。
赞吉的两个大儿子平分了他的领域。事实上,也很难作爲一个单位去抗拒衆多敌人。长子赛义夫·丁·加齐取得摩苏尔以及艾塔伯格称号,又取得美索不达米亚,一直到哈布林;次子努尔丁·麦哈茂德取得叙利亚,驻在阿勤颇城。麦哈茂德继承了他父亲的统治者的美德,并且青出于蓝。几世纪来,穆斯林统治者几乎毫无例外地只把他们的领地看作是广大的榨取物件,而他是第一个人感觉到关心臣民疾苦是他对上帝的责任。他几乎没有任何个人的需要,而把国家的充裕的收入,不但用来巩固他的四面受敌的地位——在这个方面,固然需要很大的开支来加强防御——而且主要是用于文化方面,清真寺与托钵僧的静修所,客店、医院及学校。他的国家所以能有充裕的收入,是由于他有卓越的管理才能使他的人民并不感觉负担过重。他在大马士革创立了最早的研究圣训的学校,和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医院,后来很快发展成爲一所高等医学院。他葬在以他的名字命名的神学院中。
他的外交政策的主要目的是驱逐法兰克人。就在赞吉去世以后,佐塞林二世伯爵在主要是亚美尼亚人的当地基督教徒的协助下,重新占领了埃德萨:而努尔丁对于这次阴谋很快进行了报复,在他的一次令人恐怖的惩讨中,所有的基督教徒几乎全被杀害。埃德萨的陷落,在欧洲再度掀起了发动十字军的狂热。教皇尤金尼三世有克莱弗的圣伯纳作爲一个受到圣灵感召煽动对异教徒作战的宣教师,法兰西国王路易七世与霍亨斯多芬王室的康拉德三世在1146年都志愿地回应了他的狂热的号召;但是他们的军队在开往匈牙利的途中,就因饥饿与疾病而受到惨重的损失,因此只有少数疲惫不堪的残余部队到达了圣地。但是他们在那里决定发动一次对穆斯林的新的进攻。第一个吸引人的目标是大马土革,那时统治这个城市的是麦木鲁克穆因丁·阿纳尔,他是代表塞尔柱克帝国的一个艾塔伯克的后代布林家族的穆吉尔丁·亚巴克在那里实行统治的。当基督教徒在这个城市的面前出现时,这个麦木鲁克向努尔丁求援,但在他的援军到达以前,法兰克人已解除了包围。基督教徒内部的分裂立即使努尔丁获得了进攻的机会。的黎波里的雷蒙德伯爵认爲受到了年轻的图卢兹伯爵贝特朗发自阿利迈要塞的威胁,而请求努尔丁与穆因丁的保护,他们的军队的确把阿利迈夷爲平地,但是也把雷蒙德俘往阿勒颇。在以后几年中,穆斯林与法兰克人之间曾不断发生小规模的接触和袭击。在战争中证明穆吉尔丁愈来愈不可靠,因爲他觉得努尔丁的力量日益强大,比当时已分裂爲许多小国的法兰克人更加可怕。努尔丁于 1154年4月废黜了他,先把希姆斯给他作爲采邑,以后又换成更小的市镇巴里斯。这种对法兰克人不断进行的小规模的战争,主要是争夺安提阿与阿勒颇之间的哈里姆要塞,在战争中只有一次出现危险的局面,那是拜占庭皇帝曼纽尔一世(康尼纳斯)于1158年到了叙利亚来惩罚安提阿国王雷纳德,因爲他向塞浦路斯作了一次偷袭。鲍尔温三世本来几乎已与拜占庭皇帝建立了对付努尔丁的联盟,但由于努尔丁向拜占庭人献了殷勤,而拜占庭人当时最关切的是边境的安全,并不想继续冒险,这使得努尔丁终于消除了这次危机。
在赞吉和努尔丁的麾下,有一个库尔德人的家族当时上升到了重要地位,并在不久以后终于消灭了土耳其人在近东的霸权。库尔德人沙德希的儿子艾优卜和施尔科兄弟二人一生的事业是在伊拉克开始的,哥哥艾优卜在那里是阿拔斯王朝哈里发派驻塔克里特城的总督。当时发生了一次有施尔科牵涉在内的暗杀事件,使这个家族不得不逃亡他乡。施尔科成爲赞吉的部属而艾优卜投奔了大马土革的布里家族。当努尔丁进攻大马士革时,艾优卜是防守这个城市的守将,而施尔科则统率了进攻的军队。但兄弟二人终于和平地联合起来。从此以后,艾优卜成爲努尔丁派驻大马士革的总督,施尔科获得希姆斯作爲采邑,他的后代以后统治了这个采邑一个世纪。施尔科本人后来还有更进一步发展的机会。
在埃及方面,大臣塔拉伊·鲁兹齐克曾使这个由于军事叛乱而残破了的国家,至少恢复了一个短时期的和平,但1160年,在法蒂玛王朝最后一个哈里发阿迪德即位后不久,鲁齐格遭到了暗杀。由于哈里发本人几乎毫无实权,被暗杀的大臣鲁齐格的儿子继任后,与他父亲的一个下属沙韦尔之间展开了斗争,沙韦尔本来由他任命爲重要的上埃及总督,其驻地是在库斯,斗争是在大臣下令召回这个有野心的总督时爆发的。沙韦尔在斗争中取得了胜利 (1163年1月);但是山于沙韦尔的儿子们可耻的滥用了父亲的权力,他的一个下属狄尔格汉在与哈里发协商后,在同年8月起兵反他。沙韦尔未作反抗就向后撤退,并向大马士革的努尔丁求援。希姆斯的总督施尔科奉命担负了使他复职的任务。久经战阵的叙利亚军队击败了法蒂玛王朝的雇佣军,并于1164年5月使沙韦尔在开罗恢复了原职。但沙韦尔与施尔科之间又立即发生了冲突,沙韦尔爲了赶走这个讨厌的援助者,甚至向耶路撒冷国王阿马利克求援。法兰克人在弼尔倍斯包围了施尔科,但后来法兰克人发现哈里姆要塞被努尔丁包围后陷落,在北方受到了威胁,这时便允许施尔科撤退至叙利亚。三年以后,施尔科又在埃及出现,最初他取得了辉煌的胜利,但不久再度被迫撤退,因爲他的侄儿、艾优卜的儿子萨拉丁被沙韦尔及其法兰克同盟军包围在亚历山大港,而这个城市已无法据守。结果埃及不得不对法兰克人的援助付出极高的代价。除了要求一笔巨额的贡款以外,法兰克人还要求在埃及驻兵并派一个高级专员驻在开罗。这些要求立刻引起了争执,法兰克人将沙韦尔包围在开罗旧城弗斯德特中。哈里发阿迪德见局势紧急,亲自向努尔丁求援,后者第三次派施尔科前往埃及,但其时沙韦尔见弗斯德特城已不能据守就将它付诸一炬,用赎金换取了法兰克人的撤退。当沙韦尔想再一次回避对叙利亚人的义务时,他被施尔科的侄儿萨拉丁和其他若干将领邀请到教长沙菲仪的墓地进行谈判,在1169年1月18日受到袭击身亡。哈里发阿迪德任命施尔科接替沙韦尔担任大臣,施尔科在两个月后即去世,其职位由他的侄儿萨拉丁继承,并取得了马立克·奈西尔的称号,同时努尔丁任命他爲叙利亚军队的统帅。
萨拉丁(萨拉·丁)具有过人的魄力和非凡的外交才能,因此他最初的处境虽仍相当危险,但终于确立了任何伊斯兰教王公过去没有长期取得过的有力地位。他在开罗首先不得不肃清法蒂玛王朝的不可靠的黑人军队。法兰克人立刻认识到一个强大的埃及统治者对于他们的危害性,因此再度向欧洲求援。结果有一支拜占庭的舰队和一支来自义大利南部的军队开到了达米埃塔。努尔丁应萨拉丁的请求,派遣萨拉丁的父亲率领辅助部队增援。当达米埃塔久攻不下,而拜占庭的供应发生困难时,耶路撒冷国王阿马利克在取得赎金后撤退。萨拉丁是否真的需要努尔丁提出劝告以后才废除法蒂玛朝的最后一个哈里发,至今仍是一个疑问。但无论如何,他于1172年下令在星期五的祈祷中以阿拔斯王朝哈里发的名字来代替法蒂玛王朝哈里发。哈里发阿迪德在不久以后去世。萨拉丁虽然没有用武力来镇压十叶派,但由于法蒂玛王朝的衰落,使,它自然地失去了支援,而逊尼派很快就在埃及再度得势起来。
萨拉丁的势力日益扩张,必然使努尔丁对于他是否仍是一个效忠的藩臣一点産生怀疑。一侯法兰克人撤退以后,萨拉丁就计划把征服巴勒斯坦作爲他下一步政治目标,因爲不取得这个在东部的重要地区,历史上任何政权都不可能在这个尼罗河畔的国家中保持长久的统治。他在“72年占领了红海沿海的亚拉港作爲征服巴勒斯坦的基地。但是当努尔丁想要在巴勒斯坦南部取得一个立足点,而要求萨拉丁在军事上援助他去征服约旦河东岸的十字军要塞克拉克与肖巴克时,萨拉丁藉口埃及的局势仍不安定而回避了这个义务。爲了这件事情,努尔丁已开始集合军队准备惩罚萨拉丁,但是一封卑躬屈膝的来信又使他软了下来。当1172年萨拉丁在埃及镇压另一次叛乱时,努尔丁决定向他进攻,但他于5月15日在大马土革去世。
努尔丁的儿子易司马仪,马利克·撒列哈,年仅十一岁,最初毫无异议地不仅得到了他自己的埃米尔们的承认,也得到了萨拉丁的承认。但他的伯父摩苏尔的赛福丁·加齐继续占领着他的军队驻屯的美索不达米亚各城市,赛福丁·加齐是爲了支援努尔丁向埃及进军而率领军队开进后者的国境的。易司马仪的保护人看到他们自己同时也受到法兰克人的威胁,就同意放弃赛福丁所占领的地区,与年幼的国君一起撤退至阿勒颇,认爲这样做更加可以保证得到他的保护。
只要埃及与叙利亚不能统一,萨拉丁在埃及的统治是不能巩固的,特别是在受到邻近的十字军国家威胁的情况之下。他刚才打退了一次西西里的诺曼人的舰队对亚历山大港的进攻后,耶路撒冷国王阿马利克即告去世,使他消除了一个心腹之患。他僞装爲易司马仪的一个忠诚的藩臣,指斥伊士美尔的保护人向摩苏尔的统治者屈服。他藉口要恢复伊土美尔在大马士革的原有权力而向这个城市进军。他在占领大马土革后(但城内卫城的守将在几个月以后才投降),就与易司马仪的保护人进行谈判。后者洞悉他的野心,宁愿向法兰克人求援。萨拉丁于是立刻发动进攻,占领了哈马和胡姆斯,并在1172年年底包围了阿勒颇。由子在阿勒颇遭遇了英勇的抵抗,他表示愿意再度退出哈马和胡姆斯,交换条件是承认他爲伊士美尔的大马士革总督。这个建议被拒绝后,他向伊土美尔与赛福丁在哈马的联军大举进攻,取得了辉煌的胜利。现在他第二次将易司马仪包围在阿勒颇,强迫后者缔结和约,把后者的权力只限于这个城市。同时,萨拉丁自立爲独立的苏丹,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派了一个使节予以承认。
在第一次包围阿勒颇的时候,守将曾雇刺客向萨拉丁行刺,只是由于一个幸运的意外才使他幸免于难。在叙利亚1169年以后,一个新的山中老人赖世德丁·息南改组了这个可怕的教派,并在努塞里山东麓的马斯雅德(马斯雅夫)要塞中建立了一个坚不可摧的基地。·萨拉丁缔结了阿勒颇和约以后,又想消灭息南,但不久以后就不得不放弃对息南的要塞的包围,而与息南缔结了和约,在他去世以前忠实地信守了这个和约。
萨拉丁甚至在叙利亚确立了他的权力以前,就根据目光远大的政策,试图在红海南部入口地区加强他在埃及的统治。他在 1173年派他的弟弟突兰沙到刀口里去,其时统治这个地区的各小王朝——萨那的哈木丹尼王朝与萨比德的纳贾王朝正受到一个宗教狂热者的威胁和蹂躏。在1159年左右,蒂哈马地方出现了一个麦海迪,在伊斯兰教的历史中,这是常见的事情。这个麦海迪在信奉他的贝都印人的支援下占领了萨比德。从1162年起就追随在他左右的他的孙子阿卜杜·纳比保持了他的地位达十一年。萨拉丁的将领,一定也认爲驱逐这个异端的篡夺者是一件可以取悦上帝的事情。埃及的远征军没有多大困难就把他赶走了,接着突兰沙废除了萨那与亚丁的其他统治者,从此以后直到1228年,突兰沙和他的子孙以埃及统治者藩臣的身份统治了这个地区。
萨拉丁在叙利亚的统治地区的边界不断受到十字军的侵扰。 1171年,他爲了击退十字军在巴勒斯坦南部的进攻,在拉姆拉遭刊大败,直到两年以后他在马尔杰阿云取得胜利才洗雪了前耻。萨拉丁利用当时订立和约的机会,在叙利亚北部扩张和巩固他的仪力。1181年,阿勒颇国君易司马仪去世,将他的领土赠给他的堂兄弟,摩苏尔的伊兹丁·麦斯欧德:但伊兹丁宁愿把阿勒颇交给他的弟弟赞吉二世,来交换与他祖传的领地接壤的辛贾尔山脉。但在新的统治者能够确立在阿勒颇的地位以前,萨拉丁就占领了这个城市,在以后几年中他并进攻美索不达米亚,强迫伊兹丁成爲他的藩臣。
鲍尔温五世死后继任耶路撒冷国王的卢锡南的居伊,对于萨拉丁与十字军缔结的和约是同样愿意遵守的,但由于他的藩臣不受约束,使和约常被破坏。在死海以东古代的莫阿比地区中的克拉克要塞,位于一座险峻的山岭上,控制着从大马土革通往汉志和埃及的队商人道,这个要塞的主人夏蒂荣的雷纳德不断地四出劫掠,骚扰朝觐旅客和商人的来往。萨拉丁对于这种情况不能再置之不问,在1187年初决定发动大规模的进攻。当他自己进入克拉克地区时,他将他的叙利亚军队集结在哈里姆,然后在加利利湖地区与他们会师。爲此耶路撒冷国王也在萨夫里亚集结了由武士组成的大军。但他没有在这个战略卜有利的阵地上等待萨拉丁的进攻,反而向已由萨拉丁占领的泰比利亚斯推进。泰比利亚斯以西是哈丁(又名希丁)白垩高原,道路崎岖,干燥无水,向北陡倾。萨拉丁在那里给他以毁灭性的打击,耶路撒冷国王本人被俘。全国各地的要塞因守军力量薄弱,在短时期内逐一陷落,萨拉丁于1187年9月进抵耶路撒冷,同月迫使这个城市投降。 萨拉丁在他的几乎全体家族的参加下,再度代表伊斯兰教占领了这个圣城,破坏了圣地上所有基督教的教堂。萨拉丁企图乘胜摧毁法兰克人在东方统治的最后残余;但由蒙特弗拉特的康拉德保卫的蒂尔城挡住了他的进攻。由西西里的诺曼人威廉率领的一支基督教舰队解救了的黎波里。耶路撒冷的陷落使发动十字军讨伐的想法在欧洲复活起来。霍亨斯多芬王室弗雷德里克一世,法兰西的菲利普,英国的狮心王理查,在教皇强使他们和解后,参加了十字军。萨拉丁在占领亚克城后曾用全力加强了这个城的防御工事,但在1189年 8月,这个城就被十字军包围。萨拉丁驰往救援,但菲利普和狮心王理查率领的生力军在1191年到达,围城的十字军控制了港口,因此比穆斯林占有很大的优势。1192年7月12日,亚克守军投降。萨拉丁拒绝交付巨额的赎金,双方都对俘虏进行了野蛮的屠杀。由于双方在军事上都未取得决定性胜利,萨拉丁的弟弟麦列克·阿迪勒开始与狮心王理查进行和平谈判。对战争感到厌倦的狮心王,急于想回英国以免丧失他在本国的王位,因此在1192年“月2日缔结了和约。萨拉丁保持了远至利达、拉姆拉以及阿斯卡伦的征服地区,而允许不带武器的基督教徒可以到耶路撒冷去朝觐。
萨拉丁在缔结和约后,只享受了几个月的和平生活。11月底他从耶路撒冷迁往大马士革,1193年2月他在大马土革生病去世,年仅五十五岁。在欧洲,由于他与十字军的作战,使萨拉丁成爲,东方最有名的国王之一,而在东方,他与哈伦·赖世德以及麦木鲁克的拜伯尔斯,都同样长期留在人民的记忆中,成爲历史上最幸福的时期之一的象征。的确,在伊斯兰教国君中,像他那样不爲自己打算,而一心关切国家和人民的幸福的,并不多见。他对被征服的敌人表现了高尚的风格,这点即使是敌人自己也不能不加以承认。作爲热心奖励科学的人,学者中不乏有人乐意爲他作传。他的秘书穆罕默德·赫帖卜·伊斯法哈尼原来是在大马土革替努尔丁服务的,以后追随他参加了历次的战争,曾记述了对耶路撒冷的征服,可惜的是他太爱舞文弄墨,给人的印象是,对他来说,优美的文宁似乎比所处理的题材还要重要。比较平易近人的,是萨拉丁的军法官与耶路撒冷法官白哈艾丁·伊本·舍达德写的萨拉寸·的传记。萨拉丁属下最重要的官员是阿斯卡伦的法官法迪勒。他一生的事业始于法蒂玛朝最后一个哈里发的时候,而在萨拉丁属下,开始就掌握了全部行政权力。他在任职期间写有工作日记,可惜的是这本日记只流传下来一些摘录;他的公文今天也只留下了一些片断,不幸的是这些片断的选择不是根据历史的价值而是根据文体的优美。在武士吴萨麦的间忆录中,保存了对于当时文化的生动的描写,吴萨麦山身于居住在哈马以北沙伊查地方的孟基兹族世家。在大马士革的布林王朝仟职时,吴萨麦与法兰克的武土建立了友好关系;接着他参加了努尔丁对法兰克武士们的战争,而在年老的时候,在大马土革又爲萨拉丁效劳。他虽然精通当时所有的卖弄文笔的技巧,但他在回忆录中却完全不屑爲之,这在他的其他作品中也可以看出。他用平易的。谈话式的语调,记述了他在战争、和平、而特别是在围猎中的无数冒险事迹,他对穆斯林和基督教徒的看法,都是公正不偏的。
但萨拉丁同时是一个支援逊尼派神学家的人,在他们的协助下,他在埃及最后消灭了法蒂玛王朝的十叶派的倾向。只有一次他不得不设立一个对付异端邪说的法庭。在由他的儿子麦列克·扎希尔代表他担任阿勒颇的总督,一个来自小亚细亚的被斯移民素胡尔韦尔迪,在研究亚里斯多德与柏拉图的哲学后,信奉了一种以新柏拉图主义与新毕达哥拉斯主义爲基础的诺斯替教。正像过去基督教与伊斯兰教的神秘主义者与哲学家曾经暗示过的,这种教义的要点是:上帝的灵光普照着世界,是一切事物的真正实质。他发展了他的灵光哲学,这种哲学还存在于他在小亚细亚建立的一个托钵僧教派中。这种思想立即引起了正统派的怀疑,并且传说此人代表了反对国家的盖尔麦兑派的教义。萨拉丁虽然温和宽大,他没有其他的办法,只好批准了法官对于这个异端判处死刑的决定(1191年)。
萨拉丁是耶路撒冷与开罗的一个积极建设者。他在耶路撒冷把查米耳—艾格萨(十字军曾用作王宫)重建爲清真寺,并且用精美的雕刻与大理石装饰一新,还有一座从阿勒颇运来的贵重的讲坛,一直保留到了今天。在开罗,他在教长沙菲仪的墓地上建立了第一座有四个楹间宽的神学院。爲了军事上的目的,他开始建筑开罗的卫城,但他生前没有看到这座卫城的建成。早在1129年,他就拟定了把开罗与弗斯德特联合成爲一个设防单位的计划。在两个城市之间的东西,他开始按照十字军堡垒的式样建筑这座卫城,他并准备以后就住在卫城里面。爲了保卫开罗防止来自叙利亚方面的攻击,他决定建筑一道城墙,最远的地方在东西直到穆卡丹山;但以后只建成了北面的城墙,而其他的工事都没有认真地进行建筑。
萨拉丁在去世前就把他的帝国分给了他的继承人。他的长子麦列克·艾弗德勒,作爲一家之主,继承了苏丹的称号以及大马士革和叙利亚南部;在他的弟弟中,麦列克·阿齐兹获得埃及,麦列克·扎希尔获得阿勒颇与叙利亚北部;他们的叔父,萨拉丁的弟弟麦列克·阿迪勒继承了美索不达米亚。在萨拉丁去世一年以后,他的儿子之间就发生了纷争。他们的叔父利用了鹬蚌相争的机会,把他们逐一消灭;萨拉丁的子孙只有在阿勒颇一地保持了统治,直到蒙古人侵入的时候(1260年)。阿迪勒在1200年时,已经几乎把整个帝国统一在他手中,在阿勒颇与也门的旁系亲属也拥戴他爲君主。但他在生前就把国土分给了他的儿子。埃及属卡米勒;大马士革属穆阿扎姆;在美索不达米亚,先后作爲他的代表的让奥哈德.法伊兹与艾什赖弗。
虽然局势动荡不定,艾优卜王室在与十字军及小亚细亚邻国的斗争中仍保全了他们的领土。在这个时候,爲夺取圣地而战的念头,事实上已烟消云散。直到1217年时,匈牙利国王安德鲁才旧事重提,武装了一支远征军向埃及进攻。当十字军到了达米埃塔时,阿迪勒刚刚去世(1218年)。由于卡米勒先得在他自己的国内巩固他的统治,他无法制止这个控制着尼罗河三角洲东部支流的要塞的陷落。但十字军也不能挡住艾优卜王室的联合进攻;第二年达米埃塔就再度收复。不久以后,错综复杂勾心斗角的欧洲政治重新燃起了夺取耶路撒冷的斗争。霍亨斯多芬王室的弗雷德里克二世,是作爲教皇英诺森三世的被保护人而登上皇位的,爲了对他受到的支援表示感谢,他不仪必须同意在牺牲帝国的基础。上来扩张神权国家,对在德国进行的主教选举不作任何的干涉,同时必须宣誓派出十字军(1215年)。但是他实在无意实行这个誓言,因爲作爲西西里诺曼王室继承人,他正紧张地在那里励精图治,准备夺回义大利。他与诺曼人一样,爱好阿拉伯的文化,并且拥有一支阿拉伯的雇佣军。教皇格雷高里九世见他一再延缓发动十字军的日期,于1227年将他逐出教会。爲了取得教皇的宽恕,他于1228年从布林迪西港出发前往圣地。卡米勒苏丹在此以前已开始与他谈判,希望他协助进攻苏丹在大马土革的弟弟穆阿扎姆。当弗雷德里克二世在巴勒斯坦登陆时,穆阿扎姆已经去世,而卡米勒已把大马士革交给了原来据有美索不达米亚的另一个弟弟。但谈判仍在继续进行,爲了换取弗雷德里克二世对他在叙利亚领地的保证,卡米勒把耶路撒冷以及伯利恒,拿撒勒和通往雅法和塞依达(西顿)的沿海走廊都交了出来,避免了冲突。1229年3月18日,弗雷德里克在耶路撒冷的圣塞普契尔教堂中加冕成爲圣地的统治者、即布莱纳的伊萨贝拉的夫君。但无论是基督教徒或穆斯林都不赞成这个极爲明显的外交计谋。教皇甚至命令耶路撒冷大主教,只要弗雷德里克留在那里,就把整个城市革除教籍。
但卡米勒利用了他在巴勒斯坦买得的和平,向北方伊康尼姆的塞尔柱克人地区扩张他的势力。这个行动引起了大马士革他的兄弟艾什赖弗的妒忌。当卡米勒到达人马士革城下时,由于艾什赖弗的去世,他消除了一个心腹之患,但卡米勒本人不久以后也接着去世(1238年)。两年以后,卡米勒在埃及的儿子阿迪勒被他的兄弟撒利哈赶走,撒利哈于1244年率领一支因成吉思汗进攻而逃亡的花拉子模土耳其人的军队再度占领了耶路撒冷。在此以前,克拉克的国君达乌德,在他与弗雷德里克二世订立的条约到期后,也曾于1239年短期占领了耶路撒冷。另一方面,萨利丧失了大马士革,这个城市被他的叔父撒利哈、伊士美尔占领,过去伊士美尔在他的哥哥艾什赖弗死后曾被迫将这个城市交给卡米勒。但撒利哈在攻克耶路撒冷后,又于1245年攻下了大马士革,因此,几乎整个萨拉丁帝国,最远直到阿勒颇和美索不达米亚北部,又重新统一了。但撒利哈在统治期间,曾不断与他家族内部的敌人,以及法兰克人和花拉子模土耳其人斗争,花拉子模土耳其人是谁出价最高就愿意爲谁效命的。1248年,当撒利哈停留在大马土革准备向阿勒颇的优素福二世发动进攻时,他接到了法兰克人又一次侵入埃及的消息而病倒了。号称法兰西的圣徒的路易九世已在达米埃塔登陆并且占领了这个城市,因爲撒利哈卧病的消息己使他的军队的土气一蹶不振。撒利哈于1249年11月23日去世,他的奴隶出身的妻子舍哲尔·杜尔在他的儿子马利克·穆阿扎姆·突兰沙从美索不达米亚赶来之前一直秘不发丧。突兰沙生长在与埃及迥然不同的环境中,他偏信他从美索不达米亚带来的麦木鲁克人,而不重用埃及人,因此发生了反对他的阴谋,使他于1250年初遭到暗杀。但其时他已夺回达米埃塔并且俘虏了路易九世。爲了封闭这个时常受到海上来的威胁的海港,他把达米埃塔夷爲平地,把居 [七赶往他处。突兰沙被暗杀后,麦木鲁克人拥戴了撒利哈的寡妻爲女王;她的将军艾伊贝克以保护人的身份随侍左右,不久就成爲她的丈夫。她在埃及拥有几乎绝对的权力,艾贝格得在叙利亚保卫她的权力,因爲叙利亚并不承认她爲女王。当艾伊贝克于1257年阴谋将她搞掉时,她先下手爲强,在他入浴时将他杀害。但她不能取得麦木鲁克人的支援,不久以后,她自己也遭到暗杀,由麦木鲁克人曼苏尔·努尔丁·阿里掌握了政权。
虽然发生了这些纷争,艾优卜王朝即使在萨拉丁去世以后,对于埃及和叙利亚来说,仍是一个繁荣的时期。这个王朝对于农业的重视并不下于商业。当时只有通过经常兴修水利才能保持农业的高度发展,而商业则经常由于商路的不安全而受到破坏。这个王朝与基督教徒的敌对状况并未妨碍它与欧洲国家缔结了一系列的贸易协定。它与十字军武土间忽战忽和的变幻无常的关系,也导致了多方面的文化交流;艾优卜王朝的纹章制度以及其他一些武士的传统似乎也都已传到了西方。和以前的阿拔斯王朝一样,艾优卜王朝曾不得不依靠买来的奴隶(麦木鲁克)来维持他们的统治,因爲他们领域内的居民早已不习惯于服兵役了;此外他们也常征用整个土耳其人游牧部落,这些部落被蒙古人驱逐后,已在近东出现。因此,正像过去常有的现象,从这些部落的首领中,出现了一批新的统治者,他们长期统治了埃及和叙利亚,直到奥斯曼人征服的时候。一系列统治者中的第一个是艾伊贝克,他原来是撒利哈驻屯在尼罗河中芬达岛上的一个卫士,因而他和他的继承人都被称爲来自巴利(河流)的麦木鲁克人。此后迅速地相继继承艾伊贝克的,是他的儿子阿里和阿里的保护人库图兹以及拜伯尔斯·扎希尔·鲁克尼·丁。拜伯尔斯曾参加暗杀突兰沙的阴谋,事后逃到叙利亚而没有受到惩处,他在库图兹掌权后回到了埃及。其时蒙古人的风暴正横扫整个辽东,使埃及面临着覆亡的威胁。因此古突兹任命他率领在巴勒斯坦征集的前锋部队抵御蒙古人。在1259年的阿因加鲁特战役中,拜伯尔斯因个人的勇敢而显露头角,这次战役使蒙古人的狂潮第一次受到抑止,以后并逐渐衰退。他因战功而希望取得阿勒颇作爲采地,而当他的要求未能满足时,他暗杀了古突兹,并由将军们拥戴他爲苏丹。在所有的伊斯兰教国家中,只有埃及的文化发展的乎坦道路没有受到蒙古人侵略的打断,这一点是与拜伯尔斯的功劳分不开的,关于蒙古人侵略所造成的破坏情况,下文就要提到。以后的事实证明,拜伯尔斯也是一个非常能干的统治者。爲了加强他的统治,对付任何可能以艾优卜王朝名义进行复辟的人,他准许在巴格达刚被蒙古人推翻并几乎被灭族的阿拔斯王朝哈里发家族的一个后裔逃至开罗避难,当时,拜伯尔斯在向这个哈里发宣誓效忠后,被任爲共同摄政。这位在埃及的第一个阿拔斯王朝哈里发的能力,似乎是拜伯尔斯初料所不及的。他率领了拜伯尔斯的军队出发,企图夺回巴格达,但拜伯尔斯只给他一支力量薄弱的军队,蒙古人很快就轻而易举地把他消灭了。从此以后,这个哈里发的所有继承者,都不过是麦木鲁克人手中的傀儡而已。
拜伯尔斯非常勇敢与他的敌人斗争以保卫自己,但同时也时常采用狡猾诡诈的外交手段。他在巴勒斯坦还得与法兰克人打交道,但他设法从圣约翰武土团手中夺取了最坚强的要塞之一——希斯—阿克拉德,又从圣殿骑士团手中取得了萨非德城。刺客派不得不割让了马斯雅夫和一系列较小的堡垒,但拜伯尔斯没有完全解放这个宗派,因爲他还要利用这个宗派的刺客来达到他自己的目的。他把最后一个仍旧独立的艾优卜王室克拉克国君骗到开罗,然后自食其言,把后者和后者的儿子一起杀害。在北方,他用不断侵入对方领土的方法,挡住了小亚细亚的亚美尼亚各国的国王;在南方,他使努比亚成爲埃及的属国。伊拉克的蒙古人曾一再想报复他们第一次的失败,而由于他们的亚洲帝国的内部情况而未能实现,但拜伯尔斯仍不得不经常击退侵入他的领土的小规模的进攻。他与拜占庭皇帝米迦勒·培利俄罗加斯订立了一个条约,使他免于再度受到欧洲十字军的进攻,这个拜占庭皇帝当时已从法兰克武士的统治下恢复了他的帝国。在国内方面,拜伯尔斯仿照伊朗阿拔斯王朝的邮驿制度建立了一个情报机构以巩固他的帝国。他在开罗建筑了一座宏伟的清真寺,材料是他于1267至 1268年从被征服的雅法取得的。可惜全寺今日已成一片废墟,仍巍然矗立的围墙,用石块砌成;主要的建筑物用的是砖头。以尖形拱门连贯起来的六排圆柱一直通到清真寺里面,并附有一个侧堂,这个侧堂的供祷告用的壁龛的前面顶上是一个圆形拱顶,拱顶下有三个楹间。庭院的其他几边盖有两个楹间宽的圆柱大厅。外墙开了三个突出的小门,墙角耸立着长方形的塔,外墙大门装有壁龛,圆形和平行四边形雕饰。
后代认爲拜伯尔斯政权,像哈伦·赖世德政权和萨拉丁政权一样,对伊斯兰教来说,是一个光辉的时代。很早时期就出现了以他爲中心的许多传奇故事,在这些故事里,他的丰功伟绩通过一个幻想的历史人物同古代埃及原有的流浪者的故事中千篇一律的主题融洽在一起了。即使到了现代埃及开始的时期,有关拜伯尔斯的传奇故事,经过后代说书者的增补,成了埃及人普遍喜爱的娱乐材料,除此之外,还有有关安泰来侠土事迹的传奇,贝都印人希拉勒族的故事以及《天方夜谭》传说。
拜伯尔斯在去世以前八年,已册立他的长子白赖凯汗爲王位继承人:因此他在1277年去世后,他的长子能够顺利地接位;但在两年以后就被废黜。有一个在拜伯尔斯在世时就以勇敢着称的将领盖拉温,担任了拜伯尔斯的年仅七岁的儿子赛拉米什的保护人,而不久以后,盖拉温索性取而代之,成爲独立的统治者。盖拉温在抵御蒙古人以保卫他在叙利亚的势力这一点上,与拜伯尔斯同样有功;他击败法兰克人,扩张了在叙利亚的势力,同时肃清了叙利亚的其他埃米尔,而在过去他曾不得不同他们平起平坐。在1290年盖拉温去世的时候,他已可以把帝国传给他的儿子,他的后代保持王位达四代之久,直到1382年,虽然事实上他们往往必须通过选举才继承王位。但后来,盖拉温征集蒙古人和塞加西亚人建立起来的、驻屯在开罗卫城的堡垒中的部队中,有一个军人贝尔孤格登上了王位。这支军队称爲布林吉(意爲‘卫城的))。军人们废除了世袭制度,选举任何一个他们认爲最合适的人,有时只是选举了他们中间年纪最大的人。从此以后,在理论上没有限制的苏丹的权力已不断缩小。他的决定要取得由主要的麦木鲁克将领组成的国务会议的同意。军人们非常注意使他们的阶层保持纯洁。他们派遣专人从主要的奴隶市场中购买奴隶来加以补充,这些市场上的奴隶主要来自俄罗斯南部和高加索;年青的奴隶在开罗的卫城中加以训练,然后分配给各将领,日久就可望得到提升。但除此以外,麦木鲁克人还维持一支依靠采地爲生的雇佣军队,这支军队的一部分也转化成爲世袭的阶层;例如马立克派法律教科书的着名作者赫立里即属于这个阶层,他的教科书至今仍是这个学派的权威。赫立里死于1365年,在同一年中,他曾与开罗的驻军一起参加了亚历山大港的保卫战,抵抗塞浦路斯国王的进攻。只仃地方官与神学院教授的职位才由当地的学者担任,而在文官系统方面,犹太人和基督教徒录用的人数较多,其中最高的职位是文书长官。
由于政局经常变幻不定,没有一个统治者能够长久在位,而且难得有人克享天年。这种局势使得整个宫廷和政府官员的生命和财産朝不保夕,历史上只有罗马帝国末期旧贵族的处境相像。即使是能干的官员,很少能够任职三年以上,不少法官一生中职位失而复得,得而复失在十次以上。此外还有正统派富卡哈在精神上的控制,甚至像罕百里派伊本·太伊米叶那样一个虔诚而严谨的信徒,他们也曾加以迫害,由于他未能遵守这个教派的全部意见,并且在许多方面反驳这个流行的宗教,例如关于尊重先知和圣徒的问题。贝巴尔斯本人曾承认罕百里派教义爲正统,同意这个教派及其他三个法律学派在开罗各有一个最高法官的职位。但是罕百里派的教徒,正像过去在巴格达的他们的创始人一样,由于自称是穆罕默德的真正教义的唯一代表而一再引起了其他教派的反感。因此,于1282年在大马士革继承他的父亲担任教师的太伊米叶,由于对于哈马那边向他提出的一个问题所作的答复,也被认爲有异端的嫌疑:他违反了十叶派的教义,因而被解除职务。十叶派于1305年传他至开罗他们的法庭中审问,把他判处徒刑。当他过去的恩主马利克·纳绥尔苏丹第三次登位时,任命太伊米叶在苏丹创立的神学院小担任罕百里派的教师,并于1313年把他带往大马士革。但太伊米叶于1318年由于发表一个对于离婚问题的意见而再度引起了激怒,而这一次即使他的恩主也无法再庇护他,虽然五个月以后他又从监狱中开释,并恢复了教师的工作。到1326年7月,他的敌人又把他逮捕,理由是他早在1310年时曾发表过一项关于参拜先知与圣徒墓地的意见。他被囚禁在大马土革的卫城中,最初还能进行文学写作,但以后断绝了纸和笔的供应,使他于1329年9月29日终于因忧愤而去世。当时曾有人企图用暴力来禁止他的教义,但他的教义在他一派爲数有限的人中还是保留了下来,并在四百年以后推动了瓦哈比运动,因此也促进了今日的伊斯兰教革新运动。除了神学以外,在其他方面,叙利亚人与埃及人在麦木鲁克统治时期也有很丰富的着述,其中有的是很有价值的作品,特别是在历史方面,但这些着述几乎完全没有任何新的创见。
在麦木鲁克人统治时期中出现这麽许多丰富的着述的经济基础是阿拔斯王朝统治时期创立的宗教基金制度,这种制度在埃及和叙利亚达到了极其惊人的规模。与较早时期的伊拉克一样,这种墓金的形式有助于保存大宗财産使之不受国家的干涉,至少给基金的创始人和其后代以一定数目的收入。但是这些基金不断使许多人不必谋生,过着作爲宗教首领或托钵僧的静修生活,同时又不让大片土地交给私人精耕密植,因此这种制度对于东方经济的衰落就起了相当大的作用。虽然大部分的基金设在城市中,它们还从小店铺和工场那里收取租金。
作爲统治阶级的麦木鲁克人依靠通常是大块分封的采地爲生,这种采地不能成爲家属的财産,因爲法律禁止地産的转移。在采地的所有人死亡后,其遗族甚至必需将死者所预支的一定服役期限的未满期部分饷银归还国库。财政部特别设立了一个机构专门负责这些事宜。这种规定执行得颇爲严厉,后来又发表一个特别指令加以放宽。依附在这些采地上的农民,禁止离开土地,不言而喻,他们是饱受了采地所有主的欺凌。
此外,在经济制度方面的特点是各种各样的苛捐杂税,虽然宗教法典一再指出这是一种虐政,但这种苛捐杂税仍是国家财政的主要来源。占有重要地位的是强制性的购销,即由政府收购最重要的粮食,按规定价格转售给零售商人;当然,在需要的时候,这也是防止投机的一种办法。在麦木鲁克人统治的时期中,虽然有着这种种限制,商业仍非常繁荣,因爲当时义大利各商人共和国与印度进行着繁荣的贸易,埃及和叙利亚仍旧是过境的国家。义大利的商人共和国常与麦木鲁克人订立条约,以保证他们的特权;这些条约以后成爲埃及对外订立丧权条约的基础,对于埃及的历史直到现代都发生了影响。
这样,麦木鲁克苏丹们获得了大量的收入,使他们能够大兴土木,其规模之人可与伊斯兰教历史上最辉煌的时代媲美。从盖拉温的时期以后,他们的伟人建筑一般都采用石材,例如来自穆卡丹的白垩石和来自上埃及的斑岩和花岗石,因此这些建筑比他们祖先的建筑更加不易朽坏,今天仍构成了开罗郊外的主要景色。其中最重要的是陵墓。他们的陵墓的式样,是从土耳其斯坦传人埃及的,有着美丽的高耸的圆顶。这样,麦木鲁克人虽然自幼就被迫离乡背井,并且一般都出身微贱,但都很尊重他们本土的艺术,这些艺术的代表们就在他们中间受到庇护。和法蒂玛和艾优卜王朝盛行的波斯风格不同,土耳其拱顶,利用角隅上墙柱或一排一排的相互支撑的三角形把它的多角形或圆形拱顶放在长方形或平方形的支援物上面。这里就保持了印度的木结构风格,石圆顶就是从此演化出来的。在哈桑苏丹的统治期内(1347到1351年),一种新的风格在开罗出现,表现在清真寺正面。清真寺的高大和光滑的石墙隔成平行的壁龛,高至屋詹,横里用钟乳石饰边隔开。在壁龛内装上窗户,墙顶上通常有雉堞,大门一般在角落里一个深壁龛里,有阶梯通到那里。这种风格表现了巴比伦一亚述艺术,一定是从美索不达米亚北部和库尔德山区移植到北方的阿塞拜疆和小亚细亚以及南方的埃及,在美索不达米亚北部和库尔德山区是当作古迹保存下来的。这种风格的特出例子是埋葬哈桑苏丹的清真寺和他所建立的神学院,院内分别设有专用课堂讲授四种不同教派的教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