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加是阿拉伯先知穆罕默德的出生地,托勒密称之爲麦科赖伯,可能是仿南阿拉伯的“米克拉卜”(寺、庙)。麦加位于汉志的一条多石又不毛的山谷里,这条山谷从北向南伸延,东有艾卜库贝斯山,西有印第山。麦加的中心有一座卡巴天房,这是一个四角形的建筑物(经过多次重建之后,现在的高度是十六又二分之一码)。在天房一角离地五十八又二分之一英寸高的墙上嵌着一块黑石,这可能是麦加人所礼拜的一个最古的物神。石造天房里有一个月神胡巴勒的神像,此外,阿拉特、欧扎和马纳特三女神也在那里受人参拜。着名的渗渗泉就在天房的院子里喷水,毫无疑问,麦加城就是围绕这个神泉建立起来的。甚至还在穆罕默德以前,这一地区就被认爲是“哈里木”,即神圣不可侵犯之意。麦加隶属于古莱氏部族;在这个部族中麦赫助木和伍麦叶是两个最受人景仰的家族。麦加的财富依靠商业,这种商业是靠到卡巴天房和附近的阿拉法特山的朝觐而维系的。麦加是阿拉伯南部与叙利亚之间的商队的转运站。每年有两次,在阴历七月和从十一月、十二月到次年一月的三个月期间,整个地区,不仅在各城市里,而是在整个阿拉伯北部,到处都停止械斗,因此那些在麦加装备好了的商队就可以安全地达到他们的目的地。
穆罕默德的出生年代并没有传诸后世;一般地都认爲大约是 在570年,不过无疑地应当还要稍爲晚一些。他出生的氏族哈希木族在麦加似乎并没有什麽显着地位。不拘传说尽了多大力量想把穆罕默德从一开始就说得如何荣耀,但却不能够掩饰这样一个事实,就是在他出生的时候,他的家庭情况是十分狼狈的。他的父亲阿卜杜拉是阿卜杜·穆塔力卜的儿子。据说阿卜杜拉是一个小商人,在他这个孩子出生两个月后就在去麦地那经商的途中去世。几年之后他的妻子阿米娜(左拉族)也相继亡故,因此这个孤儿最初是在他的祖父阿卜杜·穆塔力卜,后来又在他的叔父艾卜·塔列卜的扶养之下长大的。我们所掌握的关于穆罕默德青年时代唯可信的材料就是《古兰经》第93章6至11节的诗句:
难道他没有发现你伶仃孤苦,而使你有所归宿?
他曾发现你徘徊歧途,而把你引入正途;
发现家境寒苫,而使你衣食丰足。
至于孤儿,你不要压迫他:
至于乞丐,你不要喝斥他,
至于你的主所赐你的恩典呢,你应当宣示它。
穆罕默德长大成人之后,就受雇于一个富商寡妇赫底澈。当时这位寡妇承继了两个前夫的事业,独立从事经营。在伊斯兰教以前时期的阿拉伯,妇女一般享有远比其后时期爲多的自由,特别在经济上独立的妇女更是如此。穆罕默德在爲赫底澈服务期间似乎曾经跟着一些麦加商队到南方去过,可能还到过博斯特拉。博斯特拉是在约旦河东面的拜占廷的一个主要要塞,是粮食贩运业 14的集中地。早在这个时期穆罕默德似乎就已经表现出他的特殊才干;总而言之,他的女雇主虽然比他年纪大十五岁,却对他颇爲锺情,地自己提议要和他结婚,这一婚姻不仅解决了穆罕默德物质上的困难,同时也显然满足了他在其他方面的需要。他们婚后好像生了四个女儿,也生过两个儿子,但两个儿子都不幸夭折。作爲—个丈夫来说,穆罕默德毫无疑问最初是满腔热诚地献身于他妻子的事业的;即使在晚年他也未否认过他是一个商人;在他谈话打比喻的时候,他时常喜欢用商业打比喻。
穆罕默德的兴趣一定在很早的时候就转移到宗教问题上了。这在和他同时代的那些思想比较深沈的人们说来决不是什麽不平常的事。这些人已经不再满足于偶像崇拜了。根据传说,穆罕默德在他历次旅途中曾经遇到过犹太教徒和基督教徒,但是在麦加本地,他可能和基督教徒还有来往,当然这些基督教徒对于《圣经》是很少了解的。他越来越相信真主,这使他认识到其他神无意义。但是在他传教活动的头几年,他一定也承认卡巴天房的三女神,这三个女神在穆罕默德的同乡们看来就是真主的女儿。穆罕默德在他的一次啓示里称呼这三个女神爲仙鸟(加拉尼克),可以指望她们向上帝求情。后来他则只承认天使才是向上帝的代祷人。随着他一神教的意识变得愈益强烈,他后来一定又把这种让步取消了。在《古兰经》第53章里面他认爲不应当相信这三个女神是真主的女儿。后来传说只把这一让步看作是由于受撒旦引诱神经错乱的结果,因此就把这事往后推,说成是他在麦加危困时候的事情,并说这是他在第二天就予以否认的一种无可奈何的行动。
虽然有些和他同时代的人,例如麦加附近塔伊夫城的诗人伍麦叶·本·阿比·萨尔特,都满足于一般的一神教,但是穆罕默德则似乎是已经投入苦行主义的怀抱里,在麦加附近的希拉山上整夜整夜地陷入沈思默想之中,寻求自己灵魂的解救之道。他看透了他的同乡们所信仰的多神教无意义,这就使他産生了这样一个问题:真主既然终于还是通过先知们对别的一些民族显示了他自己,他岂能长久听任他的同乡们不信真主?于是穆罕默德脑子里就酝酿成熟了这样一个念头:他自己已经被召唤要负起作先知的使命。但是他在很长的一段时期里,由于生来就有害羞怕臊的心理,始终不敢以先知的姿态在大庭广衆之中出现;直到他在希拉山上有了一次奇异的经历之后,他的疑虑才完全消失。在希拉山上有一次有一个形象出现在他的面前;这个形像据穆罕默德后来说就是天使迦伯利,他说,他心中听到的,说是上帝派遣来的那个声音,就是迦伯利的声音。穆罕默德的妻子马上就相信了他这个神圣的使命,穆罕默德自己则在听到神圣的声音呼唤他的这种现象发作得愈来愈频仍的时候,他的疑虑也就消除得一千二净。在这些现象过去之后,他马上把他认爲他所听到的话当作一节啓示宣布出来。最初,他在他的同乡之间并没有引起什麽特别的轰动。因爲几乎在每一个部族里面除了出过诗人以外,都出过占卜预言者(卡欣),这在他的同乡们看来已是司空见惯的事。这些人说他们有巫仙 (萨希卜)能够对于争斗,以及别人向他们请教的关于凶杀、盗窃、骆驼走失等等疑难之事作出决断,又把这些决断和先知宣布啓示一样地用韵文穴布出来。因此穆罕默德必须一再小心翼翼地防备别人拿他和这些人同等看待。
在穆罕默德最初的一些啓示里含有一种认爲每一个人都不免于最后审判日的思想;他自己就担心这种事,就像初期的基督教徒以及和他同时代的一些基督教派的人可能还有这种害怕的心理一样。只是在后来穆罕默德才谈到整个民族的最后审判,最后审判将把同真主以及他自己爲敌的人们从世界上消灭掉。与这种可怕的景象相反,穆罕默德把天堂上的幸福描绘得美丽无比。古波斯人的有些观念一直萦绕在他的脑子里,就如同阿拉姆的基督徒一样。这里附带说一下:在巴尔米拉有一个雕像,雕刻着死者身穿节日的盛装在用餐。
穆罕默德在最初这些年代中所经历的这种精神亢进状态从他的讲话的表现形式上就可以看得出来。那里面有鲜明的形象和华丽的修辞,富有节奏,也富有真正的诗意。和那些异教徒的占卜预言者所用的语句一样,穆罕默德的讲话通常也都非常简短,并且时常在一开头时使用一些古怪的誓言套句。
信奉他所讲的宗教的人们继他的妻子和几个女儿之后的有他的堂兄弟阿里,他的获得自由的奴隶宰德,和他的朋友艾卜·伯克尔和赛耳德·阿比·瓦嘎斯。这些最先的信仰者的先后顺序并不肯定,后来因爲出于朝代上的考虑还时常把这个次序加以颠倒。穆罕默德的其余的一些信徒们最初只是一些奴隶和贫民,尽管他最初似乎和统治阶级关系也不错,并且也和统治阶级一样对于他出生的城市里那所驰名的神殿引以爲豪。只有在穆罕默德攻击到统治阶级的祖先们所信仰的那些神以后,统治阶级才感觉到受到了影响和威胁。他们认爲穆罕默德所讲的最后审判日的说教里面听来特别难以入耳的是那种关于尸体复活的说法。此外,他们更不愿意眼看着像穆罕默德这样一个出身于低微氏族的人竟一跃而居于一个宗教集团之首,这个集团不拘是多麽小却俨然像是一个国中之国的模样。穆罕默德对于这些反对者的攻击就在他的讲演里加以驳斥,这种讲演的措辞越来越激烈,甚至达到诅咒的程度。在这些反对他的人里面,穆罕默德甚至还指名道姓地提到了他的叔父艾卜·莱海卜。
穆罕默德要求他的信徒们表明信仰独一上帝,并且服从于“伊斯兰”——上帝的意志,伊斯兰教的名称亦即由此而来。在最早的时候,穆罕默德可能也征收恤贫税以维持他这个宗教集团里面穷苦的教友,但是这种恤贫税只有后来到麦地那时才有了更大的意义。信徒们的主要功课就是祈祷,祈祷表明他们是这个宗教集团的成员。他们最初是每日祈祷两次,后来改爲三次,只是在再后来才每日祈祷五次。其他的宗教仪式,譬如呼求上帝,特别是在夜祷的时候,都被认爲是私人的事情;穆罕默德自己就仿效基督徒苦行者的榜样,在这一方面是极其热心的。但是毫无疑问,从一开始时起,祈祷之前必先净身沐浴,如同在有些基督教派中惯行的一样。
穆罕默德对于他那些贵族同乡们不接受他的宗教信仰用尽了精力进行了没有成功的斗争,他总是用以前那些先知们的事例来安慰自己,这些先知们当时的情况并不比他好。因此,在穆罕默德的早年啓示里,他总是喜欢提到他们的经历,特别是摩西的经历。当然,穆罕默德对于圣经内容事迹了解得非常肤浅,而且还错误百出。可能有些他经常提的地方是取材于犹太教经典的传说部分,但是他更多的是从基督教里面学来的;他的基督徒老师们还进一步教给了他圣婴福音,七睡人的传说,(1、亚历山大英雄故事以及其他中古世界文学里常见的题材。此外还有一些阿拉伯故事,例如关于赛莫德邮族复灭的故事,可能穆罕默德在这个故事里还自己编了一段先知撒里哈的小故事作爲必要的补充。在这些故事里他的笔调变得越来越散漫,也不像过去那样激烈了;他喜欢在故事里用一些华丽的词藻,通过自然界的种种怪现象,长篇大论地谈论着对于上帝的畏惧。
但是反对穆罕默德的人们不久就感觉到只是不信他的讲道是不够的。在这个新兴的宗教的传布过程中,他们看出有一种影响到他们的利益的危险;于是他们就对于皈依穆罕默德的奴隶和自由民们加以虐待。穆罕默德本人则在族人的保护之下得以安然无事。甚至,据说穆罕默德的朋友艾卜·伯克尔曾经把他的财産用掉很大一部分替因信仰而遭受迫害的人赎取自由,但是他一个人的财力究属有限,远不足以使所有教友都免受凌辱。于是穆罕默德就下定决心用出走的办法把他的信徒们至少撤退一部分,逃出迫害他们的人们的掌握之中。由于当时他觉得他的宗教和基督教的分歧不大,于是他就把他的信徒们托付给阿比西尼亚国王,这是他所能找到的最近的一个基督教的政治代表人物。穆罕默德的那些多神教徒同乡们和南阿拉伯有联系,南阿拉伯这时隶属于波斯帝国,而波斯又是基督教国家的宿仇;在波斯人于614年战胜叙利亚的拜占廷人时,穆罕默德的同乡们曾经欢欣鼓舞地欢呼这一胜利,而穆罕默德则警告他们说反击就迫在眉睫(见《古兰经》第30章)。因此他假定信仰基督教的阿比西尼亚国王会允许他那些遭受多神教徒迫害的信徒们前往避难时,他的估计并没有错误。这次迁徙据说发生在穆罕默德布道后的第五年,据说这次迁徒的人里面有八十二个男人,几个妇女,其中包括穆罕默德的女儿鲁盖叶和她的丈夫乌斯曼,即后来的第三任哈里发。
与此同时,留在麦加的教徒们则得到了一个得力的新教友,因爲欧麦尔·赫塔卜这时改奉了伊斯兰教。欧麦尔·赫塔卜按母系关系来说和那个既富有又强大的麦赫助木氏族是亲戚,而凭着他个人的品质又在城中享有很高的威望。欧麦尔在改变信仰之前一直是一个作爲反对穆罕默德的人物而特别闻名一时的。正因爲是如此,他这次改变信仰所发生的影响也就特别大,而反对穆罕默德的人们因此也就采取更加剧烈的措施以设法弥补欧麦尔这次背叛。他们宣布对穆罕默德以及所有一切跟从他的人们加以抵制,并且把他们关在他们在艾卜·塔列卜住的那个山谷里居住的地方。艾卜·塔列卜是穆罕默德的叔父,也是他的养父,一向对于穆罕默德的传教事业并不关心,但是这次对于麦加人要他不要加以庇护时,他却愤然地拒绝听从这种意见。其实,不久之后麦加人就不得不解除抵制,因爲这种抵制并无实际效果。后来不久,穆罕默德受到了两次打击。就在619年一年之内,他的妻子和叔父艾卜·塔列卜都死掉了。艾卜·塔列卜的地位就爲他的兄弟艾卜·莱海卜所代替。艾卜·莱海卜对于这个新的宗教狂热地加以反对。穆罕默德曾经亲口在《古兰经》的一个章节里对他加以咒骂。但是艾卜·莱海卜因爲身爲族长却又不能不对他加以保护。不过这种不自然的关系是难以长期维持下去的。
在这种走投无路的情况之下,穆罕默德就産生了一个念头,要到麦加以外的地方去寻求出路。当他在麦加附近的一些大市集上试图寻找新的信徒未得成功之后,他就到塔伊夫去一试运气如何。塔伊夫是一个更靠南边的城市,城中居民赛基夫人同麦加人的贸易往来很是活跃。但是穆罕默德在塔伊夫的传道很少有人了解,正如同在他的同乡市民中的情况一样。人们不仅嘲笑他,并且还掷石头驱逐他,因而他不得不跑到一个同部族的多神教徒的果树园里去避难。在他未得到氏族里一个受人尊敬的亲戚郑重地保证要保护他之前,他一直不敢回到麦加去。
在下一次朝觐节 620年3月的时候,穆罕默德企图在那些来自阿拉伯各地络绎不绝的,数不尽的外乡人中争取信徒来相信他的教义。在从事这种努力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些住在麦地那的赫兹赖只部族的人。麦地那城内住有大批的犹太人,犹太人在一些永无休止的斗争中一定时常威胁过那里的多种教徒,说将来要有救世主降临替他们所受到的伤害复仇。这样一来就使得这些麦地那人有了一种关于神的使者的概念。麦地那人接受了伊斯兰教,他们之所以接受,主要地是由于他们那里的人命运不同,因之他们在接受宗教观念方面也与那些饱食终日的世俗的麦加人的情况完全不同。
他们所住的城市当时仍称爲叶斯里卜,还没有改称爲麦地那 (麦地那特·拉苏尔一安拉,意爲“真主使徒之城”)。叶斯里卜位于汉志北部一个有水的平原上,附近有一条山脉把内志和帖哈麦分隔开来。像阿拉伯西北部绿洲上的其他文明城市一样,叶斯里卜那里也有一块一块的耕地和一些供长期居住的房屋,这些房屋分布在棕榈园、花园及种着庄稼的田野之间。统治着这个绿洲的是奥斯和赫兹赖只两个部族,后来都称爲“辅士”,这个光荣的穆斯林名称的意思是(先知穆罕默德的)“帮手”。他们自认是南阿拉伯人。在他们移居子麦地那之前,据说麦地那是在犹太人的手里。但是犹太人的经济力量显然是由于前述阿比西尼亚总督阿卜拉哈在阿拉伯南部的战役而遭摧毁。从那时起犹太人一直就分散地和奥斯人及赫兹赖只人居住在一起,奥斯人和赫兹赖只人当初是作爲寄居移民而定居下来的。犹太人只有克努卡部族这时还保持着它单独的住处,不过同样也失掉了土地。拥有土地的只有奈叠尔和古赖宰两个部族,他们和奥斯人住在一起,刚刚在政治关系上取得和奥斯人平等的地位。
在麦地加的阿拉伯人已经过起农民生活来,他们住在用树篱围起来的院子里,但是仍然还没有放弃那种无拘无束的游牧生活习惯。他们不受任何中央权力的管辖,但是由于现在过的是定居生活,他们就不再像过去那样地能够避免不断地发生的新的冲突。结果就发生了连续不断的内部械斗,最后变成奥斯和赫兹赖只两个部族之间的内战,全城的人都分别拥护一个部族。奥斯人最后屈服于赫兹赖只人;有的接受了丧权失地的媾和条件,而由于失掉了土地,他们也差不多就降低到寄居移民的地位。而另一些人由于自尊心过强,宁肯被人从全部土地上赶走也不屈服。不过奥斯人后来又联合了奈叠尔和古赖宰这两个犹太部族重整旗鼓,经过了一番长期厮杀之后,在布阿斯一场决战中把赫兹赖只人打得大败。但是结果并没有建立光荣的和平。这种相互残杀继续了下去,最后人人自危,甚至在出去办事的时候都无不时时刻刻提心吊胆害怕遭人杀害。当时,两个部族一定都感觉到这种情况特别难堪,因爲他们的团结意识并没有消失。但是他们之中却又没有一个人的声望足以弭平彼此之间的纷争。这种很久以来就不可缺少的调停人只有从外面去找。这个差事很可能就落在一个多神教徒的占卜预言者身上。但是结果不然,残酷的阋墙之争却爲先知穆罕默德扫清了道路。
在620年朝觐途中遇见穆罕默德的那六个赫兹赖只人回到家乡之后就积极地传布这一新的宗教,他们又得到了一个先前曾经迁移到阿比西尼亚住过的穆斯林的帮助。次年,这六个人中有五个人又带着七个新奉教的教徒到麦加去,他们在米那与麦加之间的亚喀巴隘口会见了穆罕默德。就在这个地方穆罕默德把伊斯兰教的一些基本守则教给他们,并且在他们回去的时候又让一个擅长讲解《古兰经》的人和他们同行。
根据传说,就在这时麦加的教徒们又碰到了一次危机。穆罕默德所讲的一段神奇的夜间旅行故事,说他和迦伯利一道到耶路撒冷去后来又上了天,这种说法据说有些信徒认爲骇人听闻难以置信。但是艾卜·伯克尔却坚定不移地相信,他这样一来到使得怀疑的人们无话可说了。穆罕默德的这个到天上去的故事后来在各地伊斯兰文学的诗歌里时常提到,不过这种事情很可能是在穆罕默德刚一开始传道的时候发生的,先知夜祷时所见到的这种幻象在有些原始民族中也有发生。在622年,已有相当多的一些新奉教的麦地那人前往参拜圣地,这些人里面有奥斯人也有赫兹赖只人;穆罕默德这时就在亚喀巴隘口上举行的一次集会上,正式请他叔父阿拔斯让他脱离自己的氏族社会,由新奉教的教徒们予以保护。
622年夏,穆罕默德的信徒们悄然地离开了麦加,前往叶斯里卜。穆罕默德自己则在艾卜·伯克尔陪同之下一直到秋天之后才去,因爲他须要先处理一下有些信徒们的商业事务。 622年9月 20日,他到达麦地那南郊离城约四分之三英里的库巴。他在那里等了五天之后才进城去。爲了不使人们産生任何妒忌之心,他听凭他所乘骑的牝骆驼任意走去:这只骆驼停留在赫兹赖只人住的地方,于是先知就先寄居在一个赫兹赖只人的家里。先知的这次 ((希吉拉刀——这话的意思并非逃亡,而是迁徒,一次从过去难以维持的局面转变爲一个新的生活的开始的迁徒——对于穆斯林们说来似乎非常重要,这样说是一点也不过分的,因爲在第二代哈里发统治之下,他们的新历就从此开始。结果自然他们就要把这一年的开始也当作纪元的开始。
不久之后,穆罕默德似乎就在那里安下了家。和他的那些新同乡们的房子一样,他这个家里也有一些住宿和工作的房子,这些房子修在院子当中,四围用砖墙围拢起来。房子是用棕榈树干盖起来的,屋顶上复着棕榈树叶,上面又抹了一层石灰。后来穆罕默德的院子里又有了一座帐篷作接待室用,里面陈设着豪华的用具,还铺着地毯,以便在各部族派遣代表团归顺的时候显得排场大一些。在先知在世的时候,这个院子就是教徒们每天集合在那里祈祷的地方。
穆罕默德这个新家里的主要骨干是他那些从麦加迁移过来的同乡们,这些人称爲迁土(移民)。有点资産的麦加人都分住在全城各地,而有相当大的一部分既没有钱又没有家的麦加人则都呆在穆罕默德的住处附近,他们没有固定的住所,晚上就到穆罕默德院里一个有顶棚的走廊称爲“苏法”中过夜。这些人就成了穆罕默德的侍卫,在穆罕默德的新同乡中给穆罕默德提高声望方面,他们的贡献是很大的。
作调停人的这种差使自然而然地就落到穆罕默德的身上。在他到达后的第二年,叶斯里卜大有同麦加人交战之势;这时穆罕默德就从中调停使得城内居民言归于好。他们订立了一个极其详细的条约,条约的原文一直还留传到现在。各氏族都同意在真主的保护之下结成一个集体。但是由于穆罕默德的信徒们是这个集体中具有推动力量的人物,由于按照古代阿拉伯人的看法,他们的行动人人皆须服从,因此他们自然而然地就取得了优越的地位。已往通行的宿仇争斗的规矩取消了。杀人者必须血债血还,但不允许任何人加以偏袒。在这个集体里的人须要携手同心,同御外侮,但是如果不是攻打到城市本身的时候,犹太人则只有负担战争费用的责任,不能积极参与战争。
穆罕默德在麦地那初期在宗教方面所注意的事物是受他和犹太人之间的关系所影响的。在刚到那里的时候,他当时一定希望犹太人会改信他的教义,闪此他就把他的信徒们的礼拜仪式在某些方面加以改变,使八适应犹太人,以图把他们争取过来。他仿照犹太人定7月10 H赎罪节爲守斋日的办法把1月10日定爲守斋日。原先他那些在麦加的信徒们每天只祈祷两次,现在他仿效犹太人的办法,在中午又添了一次祈祷。自从到了麦地那之后,他和他的信徒们能够从头一天起就可以不受干扰地当衆举行礼拜仪式,因此他这时就指定了一个祈祷呼集人,称爲“穆安津”。在这一方面说,不成问题,穆罕默德已经表明对两种一神教都要分庭抗礼了。东方犹太会堂以吹喇叭爲号,召集祈祷。基督教徒则用大木铎而不在教堂鸣锺。爲了与这两种习惯都有所区别,穆罕默德就决定用人声呼唤教徒们祈祷。他把公衆祈祷日定在星期五,相当于犹太人的安息日,但和犹太人又有所不同,他准许在这一天祈祷之后可以自由活动料理俗务。
但是穆罕默德不久之后就同犹太学者们陷入各种各样的争论之中。犹太学者们当时尽管身处远方,孤陋寡闻,但是他们在实际的知识和敏锐的观察能力方面,同毫无教养的穆罕默德比较起来则是高明多了。穆罕默德在麦加讲道时可以毫不在意地暴露他对于《旧约》的了解有种种漏洞和欠缺,现在当然瞒不过犹太学者。但是他们在这方面的种种嘲弄讽刺却不足以使穆罕默德对于他自己那些啓示的真实性的信念有所动摇。犹太人反对他的教义,只能够使他得出这样的结论:他们已经背叛了真正的信仰,纂改了他自己所认爲是来自上帝的圣经。
和犹太人所进行的这种斗争;不久也就发生了实际的后果。穆罕默德对于他的宗教的阿拉伯民族特点愈来愈加以强调。当然,他并没有把从犹太人那里学来的在1月10日守斋的作法予以废除,甚至直到今天还有在这一天按照个人自愿守斋的风俗。但是除了这一天之外,穆罕默德又规定太阴历九月整个月份爲守斋月,这个规定今天还照样实行着。基督教徒在守四旬斋的时候,只是戒吃肉食而已‘而穆罕默德则在守斋月里要求教徒们整日忌食任何食物,但准许他们在日落以后再行弥补一下。这种规定是否是穆罕默德从某些诺斯替教派或者摩尼教那里学来的,还不得而知,因爲后者的传教土也曾经到过阿拉伯。关于美索不达米亚的哈兰人的情况,穆罕默德大概是不可能知道的,哈兰人也有一个在三月里爲月亮守斋的斋期。
在穆罕默德放弃了改变犹太人信仰的希望以后,关于他故乡麦加的那一套传说在他的宗教概念里面就占据了显着地位。爲了提高这种传说的价值,他把这种传说一直追溯到希伯来人的始祖亚伯拉罕,这时穆罕默德已把亚伯拉罕不仅看作是古代无数先知之一,而且把他看作就是伊斯兰教这个真正信仰的创始人。他说,正是亚伯拉罕才爲其子以实玛利建立了麦加的天房并且确立了朝觐节。这只要把后来信偶像的教徒的亵渎清除了以后就可以恢复和亚伯拉罕的神圣传说的直接关系了。
这样一来,穆罕默德同时也定下了他对外政策的头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目标:征服他那些信偶像的同乡。根据当时的情况,他不能够马上就发动战役去有步骤地征服他们,因爲移民们(迁土)基于古老的阿拉伯人的道义观念不能同他们的亲族作战,而麦地那人又不愿意和他们强大的邻人失和。不过那些移居到这个人口稠密的城市里的穷苦的教徒们,由于最初不得不在极度贫困的情况之下挣扎度日,而穆罕默德又经常提醒他们受到不公平的待遇,因此他们不久就对途经麦地那的麦加商队有了想攫取战利品的打算。甚至还在头一年和第二年年初的时候,据说穆罕默德就有几次曾经企图截夺这种商队,不过未得成功而已。直等到禁月 7月初的时候才有一支根据穆罕默德密令派出的袭击队拦击一个财物累累的商队获得成功,夺回了大量的战利品——这些商贩的护卫队以爲在停止争斗的禁月里可以有恃无恐,因而在旅途中未加戒备。不过这一破坏各部族道义上惯例的行动在麦地那本城之内就引起公愤,于是穆罕默德就对于这一毫无疑问是按照他的意图而作出来的事情加以否认,说是出于对他命令的误解。只有在后来的一次啓示里,等这种大量的掠夺品充分地引起了他的贪婪之心以后,他才敢于对不信仰他的宗教的人们宣战,说瓜分掠夺品是一种正当的行爲,即使在禁月里也是如此。
两个月以后,又出现了一次袭击的机会。这时麦加城在迫切地盼望着一支从加沙来的叙利亚商队。几乎麦加的每一家商店在这个商队里都有些投资。这个商贩队由乌麦叶家族的族长艾卜·素福彦带领。在穆罕默德的号召之下,移民们和麦地那人之中有三百人志愿回应,准备袭击这个商队。但是艾卜·素福彦却早已料到要遭受袭击,他就带领他手下的人绕道沿着海岸前进。他派遣了一个专差送信,把危急情况向麦加人报警。于是麦加人就出发北上,据说人数有穆斯林的三倍之多。穆罕默德在商队路过的一个名叫巴特的那个有清冽饮水的去处埋伏起来,准备袭击艾卜·素福彦。但是不料出来和他应战的不是一支力量薄弱的护卫队,而是一支强大的军队。,穆罕默德这时不能不使出他的全副本领来鼓舞他的信徒们,发动他们在这种寡不敌衆的情况下出战。但是一经他发动成功之后,信徒们平素在宗教仪式中所训练出来的那种服从性和纪律性就战胜了那些在数量上占优势但是却没有纪律的麦加人。
头一次这样的胜利所産生的心理影响非常之大。差不多每一户麦加人家不是要爲一个亲属的死亡而哀悼就是要爲一个被俘的人而赎取自由。在麦地那,这次胜利则大大地加强了穆罕默德的势力,使得他能够采取有力措施对付那些反对他的人们,而在过去他一直是不得不默不作声加以容忍的。那些仍然还相信多神教的麦地那人现在也只好接受伊斯兰教了。当然,他们之中有很多人接受伊斯兰教是口从心不从的。这些“怀疑者”在一个时期内一直是穆罕默德所感到不安的。
犹太人的情况则更糟。首先尝到穆罕默德的威力滋味的是克努卡部族的金匠们。在巴特之战以后只不过一个月的时候,穆罕默德就召集他的战土们去攻打他们——表面上的原因是由于有一个穆斯林在口角的时候杀死一个犹太人就被犹太人当场杀害——把他们围攻了几个星期,迫使他们不得不投降。经过赫兹赖只酋长的说项,穆罕默德把原先要处死他们的命令改爲没收全部财産,并将他们驱逐出境。
由于穆罕默德继续骚扰麦加人的商队,于是麦加人,还有他们在塔伊夫的邻居赛基夫人以及少数贝都印部族,都下定决心要一雪他们战败于伯德尔之仇。他们纠集了一支人马,这支人马在当时阿拉伯的情况之下说来声势非常浩大——据称有三千人之衆,其中有七百人身穿盔甲,有马二百匹,骆驼三千头。不过由于他们随军携带大批辎重物资,还有很多妇女同行,因此前进极其迟缓。在624年年初,他们到达麦地那迤北到伍侯德山一带的平原上,离麦地那城足有半个小时的行程。穆罕默德最初听从赫兹赖只酋长的献策,准备闹守城小,以逸待劳,但是后来他却又爲部下踊跃求战的精神所打动,又改变主意,要出城突击。可是信徒们的勇气在见到了这支庞大的人马之后竟消失殆尽。穆罕默德这时却仍然坚持要在旷野作战,甚至在赫兹赖只酋长带领三百人撤退回城之后,他还是不听别人的劝告坚持要打下去。尽管出师这样不顺利,穆斯林最初还是保持着优势,甚至还曾经杀进敌营里去。、但是奉命掩护穆罕默德左翼的射手们在看到自己的人马杀进敌营之后,生怕有些战利品被别人夺去,因此也就离开了他们的岗位。哈立德·伊本·韦立德这时初次显示了他后来在投效伊斯兰后所时常表现的那种军事才能,他利用这个机会就率领麦加骑兵袭击无人掩护的穆斯林左翼。这样穆斯林就吃了败仗。穆罕默德本人也身负轻伤,而他的部下听到他战死的讹传以后更无心抵抗。说来他们倒也侥幸,麦加人没有乘胜追击,却径自兴高采烈地收兵回家去了。
这次败绩还不至于使穆罕默德在信徒们的心目中的地位受到严重的损害,因爲信徒们意识到自己没有遵守命令,本身是有罪责的。但是,在当地的贝都印人心目中,穆罕默德的声誉却遭受了损失,譬如,穆罕默德的使徒中有四十个人在海瓦精部族的土地上被人杀害一事,就可以证明这一点。穆罕默德需要重新再发动一次战役取得军事胜利才能弥补这场损失,因而犹太人再度成爲他的首要的进攻物件。他利用了一些不充分的藉口就去攻打奈叠尔人,把他们居住的地带包围起来,奈叠尔人眼看着连他们同教的占赖宰人都不敢前来营救,在被围攻了几个星期之后只好投降。投降之后他们就迁移到麦地那以北二十英里。已经有很多犹太人居住在那里的哈巴尔绿洲去。穆罕默德把他们的土地都分给移民们。
这次战事不久之后,穆罕默德就禁止信徒们饮酒和从事“迈西尔”赌博。“迈西尔”是一种用骆驼肉作彩的赌博,很多贝都印人都因此而倾家荡产。酒本是穆罕默德在《古兰经》第.16章69节里还称赞是上帝的一种美妙的恩赐。所以禁酒(第2章216节和第5章92节)是针对着诗人们所时常歌颂的那种漫无节制的狂饮而言,因爲狂饮则极易破坏穆罕默德所要求信徒们严格遵守的军纪。但是对于酒禁后来却时常有人违犯。
与此同时,麦加人则建立起一个反对穆罕默德的大同盟。大概在627年3月的光景,约有一万人(其中四千名古赖宰人)在艾卜·素福彦的率领之下向麦地那进军。这次他们行军异常迅速,使得穆罕默德只能够有一个星期的时间来准备应战,面临着敌军这样的强大优势,要想在野外一决雌雄是根本不可能的。穆罕默德不得不据守在麦地那城内,特别是因爲只有在守城的时候全体居民才都有从军的义务。麦地那城三面都有房屋毗连,掩蔽得很好,只是城北一面敞开没有屏障乙据说穆罕默德听从了一个前波斯奴隶赛勒曼的献策,就在城北掘了一条宽阔的壕沟,以防御敌人骑兵进攻。这种防御的办法在阿拉伯是前所未闻的,当时曾经引起极大的轰动,因此这一战役就称爲壕沟之战。事实证明,这种壕沟完全达到了穆罕默德的目的。敌人把穆罕默德包围起来了,但是由于当时田野上还是荒芜不毛,补给工作困难,因此他们不久就不想再包围下去。后来由于和住在城边的犹太族古赖宰人谈判,古赖宰人犹豫不决,得不到要领,而围攻的人们又看到他们最宝贵的财産马匹因爲不耐天气严酷而成群地死去,他们很快就决定撤退了。就在当天,穆罕默德就向古赖宰人进攻,因爲古赖宰人对于两方面采取了暧昧的态度。在包围了两个星期以后,古赖宰人被迫投降。穆罕默德把男人(六百人)杀死,把女人和儿童出卖爲奴,以示警戒。
在627年的时候,穆罕默德又进行了几次征伐,攻打几个贝都印部族,有一次他竟远达麦加附近。这几次远征都相当安全,使他能够随军携带两个妻子同行。他所宠幸的妻子阿绮莎是艾卜·伯克尔的女儿,当时年仅十四岁,有一天晚上因爲外出寻觅一只遗失的项链而迷路,未能返回军营,直到第二天才由一个她过去曾经一度相识的青年陪同回营。这样一来就使她蒙受不贞之嫌,穆罕默德因此就把她送回她父母的家里。但是在一个月以后真主在给穆罕默德的一次啓示里证实了她的纯洁无辜,同时并说任何对于已婚妇女的控告如无四个证人的证实就应视爲毁谤而处以鞭打一百下的笞刑。穆罕默德的女婿阿里是阿绮莎的一个对头,他主张要穆罕默德和阿绮莎离婚。后来在阿里作哈里发期间阿绮莎和他作对的那种仇恨之心无疑是在这个时候种下的根。然而这次出走寻找项链一事并没有像人们可能想像的那样在伊斯兰教妇女社会地位上发生任何影响。已婚妇女佩带面纱是阿拉伯的一种古老风俗,而且穆罕默德曾经因爲其他原因就主张过这样作。在伊斯兰拉以前以及直到伍麦叶王朝,面纱并不妨碍妇女在公衆之中有充分的行动自由,她们有时还发生相当大的影响。只是到阿拔斯王朝仿效信奉基督教的拜占廷人的办法设置了闺房之后,东方妇女的地位才终于降低了。
自从穆罕默德在麦地那承认卡巴天房的神圣时起,他就把占有卡巴天房看作是自己的最终政治目标。当然,最初他只作过一次尝试,曾经和他的信徒们一起参加过627年的小朝觐(“欧木赖”。尽管他的贝都印盟友们不肯陪他同去,使他失望,但是他还是穿着朝觐的服装出发,率领着一千五百人到麦加去,所带的一把宝剑就是他们的唯一兵器了。等他走到距离麦加不到十英里的地方时,听说麦加人和他们盟友们已经在北门前面布阵以待,并且还把他们的骑兵派到通往麦地那的公路上去了。因此穆罕默德就改变了方向往西,绕过了骑兵前哨,又从一些偏僻的小路上绕道来到圣区边上的侯德比叶。他在那里安营扎寨,开始和麦加人谈判。他派遣他的女婿乌斯曼进城。乌斯曼是一个伍麦叶族人,有很大势力,他去了三天不见回来,这时候传出了一阵谣言说他已经遭人杀害。尽管穆罕默德并无作战准备,他却不能对于这种破坏部族之间规矩的行爲不加报复。他把信徒们集合起来,站在一棵大树底下,再一次激励他们保证效忠。参加过这次“悦神宣誓礼”的人们后来被人看作是一种崇高的荣誉头衔。不过当时的谣传纯粹是一种无稽之谈,麦加人表现得十分愿意达成和约。他们派遣了一个调解人到穆罕默德的营地去,同穆罕默德订了一个爲期十年的休战协定。穆罕默德同意放弃他这次的目标返回麦地那;作爲交换条件,麦加人每年要有三天撤出城外好让穆罕默德和他的信徒们能够丝毫不受干扰地前来朝觐。穆罕默德答应把在休战期间违反监护’人的意志投到他那里的古莱氏青年送回,而背叛穆罕默德的人们则可以留居麦加,他人不得过问。穆罕默德的追随者们本来就因爲穆罕默德在条约里没有坚持自称爲真主的使徒而感觉不快,这一让步使他们更加气愤。但是后来的情况证明还是穆罕默德作得对。根据这一条约,穆罕默德当然就把受左拉族保护的一个人移交给他们;但是在去往麦加途中,这个人把护送他的两个人杀死了一个,自己逃往海边。有很多从麦加逃出来和他的处境相同的难民不久就集合到那里,在他的领导之下,袭击过路的麦加商队。麦加人这时只好出头要求穆罕默德把这一节招灾惹祸的条文删去,负责约束这些拦路的强盗们。
628年5月,爲了挽回他在侯德比叶这次明显的失败,穆罕默德率领信徒们到哈巴尔去进攻富有的犹太人聚居地。犹太人向盖特方部族搬兵,借得四千多名贝都印人前来保护他们,但是当他们自己不出城和穆罕默德对阵作战反而闭守在要塞里面的时候,他们的盟友们也就因此罢兵而归。穆斯林因爲没有携带攻城的武器,所以他们最初的努力都未得成功。最后因爲有犹太人背叛使得他们能够突破了一个地方。他们把在那里所能够搜罗到的武器都拿起来去攻打其余的要塞,这时,犹太人也就请降了。穆罕默德准许他们可以带着妇女儿童自由迁移,不过却必须抛弃一切家当。但是让信徒们住在这个远离麦地那的地方会削弱这个新形成的集团的力量,这在当时说来似乎并不是一个妥当的办法,因此穆罕默德就在犹太人答应缴纳农作物的半数的条件下准许他们保有土地。在法达克,瓦迪库拉和塔伊马聚居的那些犹太人不久之后也根据同样的条件请降,有的是自动请降,有的则经过短期挣扎之后而投降。不过穆罕默德把法达克划爲个人的私産。
根据条约,穆罕默德在下一次朝觐节的时候能够进入麦加城。虽然多神教徒们已经退到城外,可是以穆罕默德的叔父阿巴斯爲首的亲族们却都留在城里。这次朝觐给人们的印象非常深刻,甚至连反对穆罕默德的人们也受到了影响,因此有几个领袖人物如伍侯德之役的胜利者,后来称爲“伊斯兰教的宝剑”的哈立德·伊本·韦立德以及后来出任第一任埃及总督的伍麦叶族的阿慕尔·伊本·阿绥都在629年投奔到麦地那去皈依了伊斯兰教。
阿拉伯的这一新兴势力已经引起了毗邻的拜占庭各省总督的注意。埃及这时还是刚刚从波斯人的手里夺取过来的,波斯人曾经在希拉克略皇帝统治时期征服了埃及。拜占庭新任埃及总督居鲁土(亚历山大港的阿拉伯人称他爲穆高基斯,把骂这位大主教的话误以爲是他的头衔;他在穆斯林征服时期也执掌政治权力)对于穆罕默德的爱好一定了解得很清楚,他献给穆罕默德一些礼物,其中有两名奴隶美女,穆罕默德把其中之一转赠给他的宫廷诗人哈桑·伊本·萨比特,这位诗人的任务就是歌颂穆斯林们的丰功伟业。另一美女马里亚则由穆罕默德自己收留爲妾,她后来爲他生了一子,穆罕默德的正式妻子,除了赫底澈之外,其余的人都没生过子女。穆罕默德就用这位教长的名字给他这个儿子取名爲易卜拉欣,以纪念这位人主教的情谊。但是这个儿子不满周岁就死掉了,死的日期是632年1月27日。
穆斯林同在叙利亚的拜占庭人的关系却不是那麽相安无事.由于穆罕默德的势力也发展到阿拉伯北部的贝都印人那里去,他不久就和拜占庭的边疆岗哨发生了接触。在629年,他派往外约且的博斯特拉要塞长官那里送信的使者被截获处死。爲了报复此仇,穆罕默德派遣他的养子宰德·哈列赛率领三千人马在9月间进军北上。加珊的边防军出动迎击穆斯林,在距离麦地那只不过几英里的地方双方发生了战事,经过一番厮杀之后,穆斯林获胜。他们乘胜向前推进,一直远达死海南端附近的木达。在木达他们遇到一支新集合起来的拜占廷军队。这支由贵族塞奥道鲁斯率领的军队拥有绝对优势,不拘穆斯林们如何英勇也难以与敌。在穆罕默德亲自任命的几个领袖宰德及其两个继任人都战死之后,哈立德好不容易地才把这支实力大爲削弱的队伍撤回麦地那去。爲了冲淡这次失利所造成的不良影响,穆罕默德接着不久就派遣阿慕尔·伊本·阿绥出兵攻打北部沙漠上的贝都印人,阿墓尔·伊本·阿绥的强有力的手段使得大多数贝都印部族在当年都接受了伊斯兰教。
住在麦加的古莱氏人早巳放弃再去战败穆罕默德的念头,他们现在只是一心一意地想维持在侯德比叶订立的休战协约,不再给他们的贸易招引新的危险,无论怎麽样,他们的贸易吃苦头已经吃得够多了。与此相反,穆罕默德则是在那里等着找个藉口就和他们把旧账一笔算清。有一次,改奉伊斯兰教的一个贝都印部族和几个古莱氏人之间发生了争吵,据说麦加城里有几个人曾经参与其事,这就造成了一种藉口,说是和约遭受破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