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黎波里,突尼斯和阿尔及利亚自从在十六世纪被奥斯曼征服后,就成了各该省总督的驻在地。这些总督们的头衔或称帕夏,或称代,或称贝,他们和在伊斯坦布尔的中央政府关系上比之在埃及和叙利亚的帕夏更具独立性。因爲从十七世纪起,苏丹手里就没有一支像样的舰队。1835年夏季,的黎波里坦尼亚的帕夏优素福死去。他属于从1711年起就统治这个国家的卡拉曼利家族。有两个族人争夺继承权。一个有法国势力的支援,另一个有英国势力的支援,因拿破仑远征后,法英在这个国家都占有一个立足点。在冲突过程中,这两位卡拉曼利族人都请求帝国政府作主。后者就抓住这个机会恢复它在这个失去的前哨的权力。它派遣一支分舰队来到的黎波里,任命那位受法国保护的人爲总督。当后者亲自到伊斯坦布尔就职时,他被当做政治犯扣押起来。穆罕默德,拉乌弗帕夏代替他来到的黎波里当总督。另外一个争位的人起兵造反,把他困在的黎波里卫城内,而要守住这个卫城是很困难的。直至1836年4月,海军大将率领分舰队增援之后,土耳其人才能再次征服这个国家的内地。次年精明的哈桑帕夏就任总督,诱使居住在人迹罕到的地区柏柏尔人至少在名义上承认苏丹的统治。在土耳其统治下,的黎波里城内不久出现了一个义大利人的居留地;这个国家如何在1911年落入义大利人的手里,上面已经述及。
一直到十九世纪初叶,突尼斯的贝和阿尔及利亚的代(总督)同的黎波里坦尼亚的卡拉曼利家族,和摩洛哥的统治者一样,都极力从事海上抢劫,由于目标是基督徒,穆斯林人认爲这种行爲是值得赞美的宗教战争。基督国家从来不能够联合起来对付他们,而宁愿各自纳贡来交换航行自由。十八世纪末叶法国甚至和阿尔及利亚的总督建立了亲密的关系。拿破仑准备远征埃及时,这位总督运粮来接济他。但是在付款问题上却没有达成协定。这笔交易由两家犹太商行白克里和布斯纳赫进行的谈判。(这两家商行的头子纳弗塔利在1780年起就控制了这个国家,把它的财富吸吮得千干净净,直至1805年新军哗变才把他推倒。他和许多其他犹太人都被杀死。)经过长期诉讼后,到1819年10月28日,才付给他们一笔七百万法朗的款项。但债权人在法国扣留了这笔钱,而总督却要求直接付给他的人。因此,他在海上禁止法国船只的航行,并在他的领土上给法国商行找麻烦。他特别愤恨德瓦尔领事,认爲拖延付款是他捣的鬼。在1820年4月30日开斋节的那天上午招待外交团的会上,总督怒不可遏,竟用手杖打了这位领事,并把他撵走。在他拒绝道歉之后,法国把阿尔及利亚海岸封锁了两年之久。由于法国政府耍避免战争,因此在谈判时表现了温和态度,而总督却认爲这是软弱的表示。1829年7月发生了另一件事情。“拉普鲁翁斯号”舰长一直在阿尔及利亚谈判,但无结果。当这只船驶离港口时,一个炮台开炮袭击。法国对这个新的侮辱不能再置之不理。1830年5月25日,军政部长德·布林蒙亲自率领三万大军分乘六百只帆船及七艘小轮船,从马赛驶向非洲。 6月14日,法军在阿尔及尔附近登陆。四星期后,这位阿尔及利亚统治者被迫投降。布林蒙当时已从海上占领了奥兰和波那,在陆上推进到小阿特拉斯山脉下的布利达。当时7月革命已在巴黎爆发,克洛泽尔将军接替了他的职务。克洛泽尔在9月2日到达阿尔及利亚,立即计划在这个国家进行殖民。到10月时,他已经建立了第一个模范农场。他把君士坦丁省送给突尼斯总督,他代表法国只要阿尔及利亚的肥沃平原——马蒂亚。他这种独断独行引起巴黎方面的愤怒。次年初,即被召回。继任他爲司令官职务的人大多数都把精力消耗在和阿拉伯及柏柏尔人的小接触上。法国政府由于害怕英国,当时已经几乎要放弃这个殖民地了。
与此同时,奥兰省陷入完全无政府的状态之中。这种局势被青年冒险家阿卜杜勒·嘎迪尔所利用。他是一个穆拉比特伊斯兰教隐士、一个托钵僧的儿子。他年青时,曾经到麦加朝拜过两次。哈希姆和阿密尔两族爲了连年格斗,疲于奔命,都投到这位勇敢.聪明而虔诚的年青人的麾下。当时他只有二十二岁。他在短期内,就在战场上击败了其他酋长,然后自称爲“信徒的领袖”,并且宣传耍对法国进行圣战。奥兰省司令官德米歇尔将军和他进行谈判,但是这位将军的继任者特雷泽尔,低估了对方的力量,率领力量不足的战斗部队深入内地远征。1835年7月26日,他在马克达河一带遭到惨败。从此以后,阿卜杜勒·嘎迪尔在整个北非被认爲是伊斯兰的救星。
在这种紧急情况下,法国政府在1835年8月再度任命克劳泽尔爲总督。他把阿卜杜勒·嘎迪尔赶出他的马斯卡拉首都,将被后者的军队包围在特累姆森的土耳其人解围。由于巴黎方面对于大举远征的开支颇爲踌躇,克劳泽尔只得暂时满足于远征君士坦丁。当时有一位觊觎王位的年青人答应帮助克劳泽尔将军反对执政的总督。后者从奥斯曼帝国政府那里获得了帕夏的衔头,但是他的横征暴敛引起了百姓的憎恨。克劳泽尔认爲有七千兵力就可以占领这个国家。但到了11月,经过苦战之后,被迫退回,任务没有完成。由于这次败绩,1837年2月达姆雷蒙将军接替了他。
这时,比若将军击败了不断向西部法军阵地骚扰的阿卜杜勒,嘎迪尔。但由于法国政府要首先雪除在君士坦丁所受的耻辱,比若只得在5月31日在塔夫纳河上和阿卜杜勒·嘎迪尔签订了对法国非常不利的和约,不但把马斯卡拉,而且把几乎奥兰全省和阿尔及利亚省的相当一部分都归完给嘎迪尔。可是,阿卜杜勒·嘎迪尔在马赞那、吉邦和拉荷雅特设置了总督,把自己的权力向东扩展。他还向撒哈拉挺进,在1838年11月,在围攻五个月之后,击败了穆罕默德·提拉贾尼隐士的堡垒。提拉贾尼依仗自己在柏柏尔人中的威信曾经反对嘎迪尔。嘎迪尔企图主要用欧洲的方法来训练军队藉以维持他的统治。
1837年9月底,达姆雷蒙率领一万二千人向君土坦丁出发。 10月6日开始炮轰这个城市。达姆雷蒙原定在六天后开始正面攻击。但在准备期间他战死了,由瓦莱继任。经过浴血巷战之后,这个城市的主要堡垒在10月13日投降。在这次胜利后,占领这个国家的战事进展得很快。在这新占领的省份内修建了菲利普维尔港口。从阿尔及尔基地出发征服了布利达。1839年10月阿尔及尔和君土坦丁的队伍通过了阿特拉斯山脉在布伊拉森林会师了。
阿卜杜勒·嘎迪尔认爲法军的这些进军是违反了塔夫纳和约;因此,他在麦地亚宣布了圣战。他的一个总督——伊本·赛里木向马蒂亚进攻。有一个时期,防御薄弱的阿尔及尔城也处于危险之中,可是后来瓦莱在什法击败了阿卜杜勒·嘎迪尔,并在1840年5月18日占领了麦地亚。
到了年底,法国最优秀的军人比若将军出任阿尔及利亚总督。 1841年春季,他从麦地亚出征和阿卜杜勒·嘎迪尔作战,5月4日赢得了辉煌的胜利。他接着回到沿海一带,从穆斯塔哈尼姆再向内地进军。5月18日征服了阿卜杜勒·嘎迪尔的新都塔格迪姆特。又从马斯卡拉基地出发,毁坏了阿卜杜勒,嘎迪尔父亲的堡垒。这个堡垒是这位伊密常去休养的地方,一度是穆斯林狂热的一个很危险的中心。
1842年春季,比若占领了特累姆森。2月9日,嘎迪尔的最后一个设防城市塞布也失守了。此后,他带了五千下属在国内到处流亡,常受法军的追击。5月16日奥马尔公爵经过多次急行军之后,赶上了而且击溃了这些仓皇失措的敌人。四千名士兵,连同嘎迪尔的财宝和他的随从贵族的家属全都落入法军手中。但阿卜杜勒,嘎迪尔在卫土的奋勇保护下,这一次又逃出了追兵的重围,避入摩洛哥的国土。比若和摩洛哥的谈判要求引渡失败之后,就自动过境追击。同时,法国有一分舰队在摩洛哥沿岸出现,威胁着丹吉尔和摩加多尔。8月14日,摩洛哥苏丹的儿子率领了六万五千名土兵沿塔夹纳河支流伊斯利和法军交战。比若虽然只有六千人,却击败了这些装备不良、纪律涣散的摩洛哥军队。苏丹这时准备讲和。但他不交出阿卜杜勒·嘎迪尔。他即使愿意把他交出,也做不到,因爲在边境上的柏柏尔部落并不尊重他的权力,同教的情谊,特别是德卡氏族人的同教的情谊,煽起他们狂热主义的火焰。因此,他们继续进行反法的游击战。1845年春,出现了一个新的宗教维护者,布·马札隐士,又称爲《带羊的人》。他领导着柏柏尔人达拉部族反抗法国人。
当阿卜杜勒·嘎迪尔再度攻打阿尔及利亚时,比若在整个 1845年至1846年之交的秋冬两季派十八支骑兵纵队追击他,但是没有追到。到了春天,嘎迪尔战败一两次之后,又退到摩洛哥国上去。在法国政府的一再抗议下,最后摩洛哥苏丹被迫派遣军队来驱逐他。12月21日,在摩洛哥炮火之下,嘎迪尔渡过边界上的穆路亚河,不久即被法军包围起来。在法方答应把他送到亚克或亚历山大港后,他在同月23日投降。因爲他希望再去朝拜一次圣地。可是他却被押送到土伦,监禁在安布赛。1852年12月2日,拿破仑三世释放了他。他首先到布鲁萨定居下来,1855年发生地震后,他搬到伊斯坦布尔,最后到大马土革。关于他和随他流放的同胞们在1860年德鲁兹人的大屠杀中救出无数的基督徒一事,上文已有叙述。1883年他死于大马土革。
在阿尔及利亚,法国人在该省东部同顽强的柏柏尔人还需要进行长期的斗争。1857年延尼部族中出现了一位女先知——拉拉·法特马,周围各部族都追随她。南敦总督不得不亲自率领三万大军来攻她,经过几次血战后,才活捉了这位女先知。此后,这个柏柏尔人居住的国家才被彻底征服。
在该省南部,法国人派当地的乌来德族的西迪,舍赫爲总督,并赋予他们极大的权力。1864年2月,这个王朝的一个代表——西,斯利曼——对一些法国军官的行爲感到不满,他叔父西·拉拉鼓动他起义。法军总司令包普莱特从提阿勒赶来,但是本地人的骑兵队起义,把他和他的步兵连砍死。他在垂死的痛苦中还开枪打死了站在他面前的西·斯利曼。这样并没有敉平暴动。西·斯利曼的兄弟穆罕默德和西·拉兹拉格隐士继任指挥。由于拿破仑三世对这个国家的安全很有信心,早已把久战沙场的占领军调到墨西哥和印度支那去,因此南方的战争拖延了一个很长的时期。到了1864一1865年间的冬天,尽管这两位首领业已战死,可是居住在深山里的他们的部下并没有放下武器。敌人追来时,他们即躲到摩洛哥境内去。维姆芬将军虽惩罚了他们的同盟者,可是到1870年起义者越退越深入撒哈拉。直到1884年才把他们完全征服。
1871年普法战争中,法国战败,改变爲共和政体,这又引起了阿尔及利亚重获自由的希望。穆斯林人特别认爲1871年10月24日让所有犹太人归化的法令是懦弱的表示。甚至在这一年年初,在征集阿尔及利亚骑兵时,就有骚乱发生,特别是在沿突尼斯边境一带。这个运动有穆克拉尼爲他们的强有力领袖,他是马贾那族的巴什·阿格哈。他有两位隐土做助手。他出身于君士坦丁省最富有、最贵族化的一个家庭。他过去表现颇爲忠诚,政府曾给予各种各样的荣誉。但当民政政府建立时,他辞职了,据他自己所说,辞职的原因是他决不愿听命于犹太人。他的辞职除了政治上的不满外,还有私人的动机。在1867年的一次饥馑中,他爲了自己阿拉伯人的荣誉感,帮助了他的同胞而欠了大量的债。政府曾答应帮他还债,但没有履行诺言。3月中,他召开了一个部族大会,向最近的一个兵站的司令宣战。4月8日拉赫曼教派的首领哈达酋长,在他野心勃勃的儿子阿齐兹的鼓动下,和池联合起来。在很短的时间内,从海上到撒哈拉沙漠,所有的卡比尔族人都出来作战。叛军已在阿尔及尔邻近一带活动。5月6日,穆克拉尼在奥迈尔附近的绿地河谷上的遭遇战中阵亡。他的兄弟布·马兹拉克继任其位。后者屡战失利,被迫日益向南退却,1872年1月20日,他在鲁伊沙特附近被俘。在叛军最后被镇压之后,卡比尔人对这次战争不得不付出很大的代价:地方自治权被取消:还要交出四十丘万三千公顷以上的土地给法国殖民者居住。除了一些零星的小规模的起义外,这一场战争是阿尔及利亚最后一次的解放运动被扑灭的标志。越来越多的欧洲殖民者霸占了这个国家,它以后的历史就成了法兰西殖民帝国历史的一部分。
在突尼斯的贝仍然维持独立,但是他疏于政事,因此到了七十年代末叶,富庶的国土有三分之一完全荒芜。突尼斯首都有很多、义大利人居住。他们的祖国希望在这里能够学法国人的榜样。但是,罗马害怕引起国际纠纷,还没有作出决定的时候,法国一有机会就插足进来,也想夺取这个国家。1881年,突尼斯的贝在和一家法国商行发生纠纷之后,在首都被一批法军缴械。这批法军藉口一个贝都印部族侵犯边界要加以惩罚而进攻突尼斯的。贝虽然在名义上仍被保留在位,但实权已被剥夺。
从1544年起,摩洛哥就由一个阿里后裔的王朝统治着,他们先是萨迪一支的沙里夫,1664年,统治权操在哈萨尼·菲拉里家族的手里,这个家族到现在在名义上还是统治者。这个家族执政的代表号称哈里发和信徒的领袖。他们的统治是根据自己是先知的后裔这个嫡传原则,因此,称他们爲十叶派会更合适些。但摩洛哥的阿里后裔和在东方、南阿拉伯,特别在波斯的十叶派所从事的宗教发展运动毫无关系。和整个北非一样,摩洛哥也受属于严格的正统的逊尼派的马立克派的控制。
当葡萄牙人正在设法插足于摩洛哥南部而最后几个,马林王朝统治者抵挡不住葡萄牙人进攻的时候,塞耳德家族起来当政。1511年,塔格马达勒特的沙里夫就任宗教战土的司令。他的儿子穆罕默德在1554年击退外国人后,又击败了阿尔及利亚的土耳其人。马林族人原来是希望在后者的帮助下来恢复他们的王国。在这之后,穆罕默德就在全国建立统治。他的儿子、第五代承继者曼苏尔·艾哈迈德一世(1578—1610年)把他的家族的权力深入到撒哈拉沙漠,征服了提姆巴克图,并消灭了加奥的阿斯基亚王国。对外的胜利使他在马拉喀什维持了一个富丽堂皇的宫廷,却忽略了国内的发展。他不在内地加强自己的权力,却满足于用驻在非斯城周围的北非南部的柏柏尔人和特累姆森及乌志达两个地方的阿拉伯人部队替财政大臣收税。他的几个,继位人都昏庸无能,在他们的统治之下,非斯独立了。被逐出西班牙而在拉巴特和萨尔的摩尔人叫做安达鲁西亚人,由于从事海上行劫而致富,他们住在贵族化的城市共和国内,象在老家一样。有些伊斯兰教隐土在自己的寺院的隐土居留地内对徒衆也行使世俗的权力。1660年最后一个萨迪王朝统治者被杀之后,统治塔菲来尔特的哈萨尼贵族的首领拉希德崛起,逐步消灭了各个小统治者。他的兄弟和继承者易司马仪(1672—1729年)建立了一支强大的黑奴兵团。这些黑奴受布哈里传统教规的约束,因而叫做布哈里部队。他用这个兵团牵制柏柏尔人,而且想清除利用萨德王朝的庸弱无能乘机侵犯国土的外国人。几乎有两个世纪(1471—1661年),葡萄牙人占领了地中海最重要的丹吉尔海港。1661年,布拉甘扎的凯塞琳公主把这个城市作爲妆奁给了他的丈夫英王查理二世。
1684年,易司马仪围攻丹吉尔六年之后,终于从英国人手里夺回这个城市。他还把西班牙人从大西洋沿岸的根据地赶出去。 1580年西班牙王菲利普二世兼并葡萄牙时,也占领了休达,就在葡萄牙王国恢复之后,休达还隶属于西班牙。易司马仪围攻休达时,西班牙虽然受王位继承战争的牵制,无暇顾及英勇的守军,休达孤城守了二十七年(1693—1720年)。易司马仪死后,摩洛哥又陷入无政府状态,黑人军队兵权,任意拥立和废黜统治者。易司马仪的孙子穆罕默德一世(1757—1792年),首先恢复秩序,进而与欧洲列强订立商约,企图制止自己的臣民的海上劫夺行爲。可是这个办法没有给他的国家带来期望的利益。在他后代的统治之下,政府的缺点越来越明显。他们极严密地封锁国境来对抗欧洲人的压力,只许欧洲国家派遣外交使节驻在丹吉尔,企图这样来保卫自己。
摩洛哥的宪法对缴纳捐税和供应兵源的被征服地区布拉德马赫辛和比它大约莫四五倍的独立地区布拉德赛巴,有明确的区别。在亚特拉斯山区,只有一块小得快要消灭的地方算是布拉德马赫辛的一部分。只有在西边沿海一带的几个部族确是真正被征服的。其他的部族在名义上虽然还承认苏丹的权力,却不纳税,不过有时向马拉喀什送些贡礼而已。在亚特拉斯山区,人迹罕到的地方,有些部族甚至可能根本就不晓得有苏丹的存在。柏柏尔人大族的酋长们把自己看做跟苏丹同样有权力,把苏丹看作不过是一个敌对的遥远部族的领袖而已。譬如说,1889年,拉赫马部族甚至不肯把干:草供应给自己区内的一万名属于苏丹的军队。这一年,这个部族又干脆不让要向苏丹呈递国书的义大利大使过境。在这些情况之下,苏丹的对策是命令一个邻近的部族来对付这个抗命的部族,允许它把这个抗命的部族“吃掉”。“吃掉”是摩洛哥政治上的一个专门术语。可是这种办法并非经常有效的。许多小部族,例如迈兹古尔达部族,多年来不断地反抗苏丹。一般来说,苏丹不得不与各部族协商;而他的主权仅仅限于在名义上批准部族自己所选出的酋长,很少超过这一点。苏丹最关心的事情总是和隐土友好相处。这些隐士在柏柏尔人当中有很大的势力。他们来拜访的时候,苏丹总不敢不给以厚赐。
布拉德马赫辛也谈不上有组织的政府。苏丹的民政权力由卡伊德执行。在非斯、拉巴特和麦克尼斯这些摩洛哥大城市,这些卡伊德的头衔是帕夏。他们的主要职务是收税,其次是维持公共秩序和执行法院的判决。按照东方的古旧的惯例,他们都没有薪水,反而要拿钱来买缺。他们因此在合法收税和其他收入之外,非得进行勒索才能补偿买缺的高昂代价。苏丹的处境有时和从前巴格达的哈里发相似:在从前从属于他的统治的地方,爲了要至少保留一点威信的样子,不得不承认一个新得势的人做卡伊德。而这个新得势的人常常很可能是拦路强盗出身的。
卡伊德供给苏丹的姆哈兹尼亚(部队)大部分是封建骑兵,其中有一部分在苏丹宫中当侍卫,另一部分分散在全国各地亚特拉斯山谷一带的卡斯巴中维持治安。苏丹在所有的大城市招募步兵 (阿斯卡尔),受一些欧洲式的训练,来补充这些队伍。在二十世纪初叶,这支步兵由一个英国人麦克莱思指挥。不过军队的武器和训练还有很大的改进的余地。
1873年,满怀着国家富强的美梦登位的哈桑苏丹,爲了在国内与实际情况进行斗争,弄得精疲力尽。他虽然能够向南进一步扩大布拉德马赫辛,甚至更进一步深入撒哈拉沙漠,但是他所能够支配的有限权力,、不能够把国内的实际情况扭转过来。1894年,他征伐一个背叛的柏柏尔部族时,死于军中,遗下塞加亚西族女奴所生的未成年幼子阿卜杜勒·阿齐兹。他遗命废长子,立这个幼子。他手下最有权力的顾问,西·艾哈迈德,伊本·穆罕默德,秘不发丧,直到尸体运到继位者的驻地的拉巴特才公布。他在那儿拥立阿齐兹爲哈里发,自居保护人。1900年,这位大臣死后,年轻的苏丹向往欧洲文明,增加赋税,以至民心离散。国内民变蜂起。突出的是塔扎的鲁基·欧麦尔·扎尔胡尼,人称布·哈马拉,意即“骑驴的人”(东方古代救世祖的称号),他长期骚扰,直到1909年被捕处死爲止。
法国企图利用摩洛哥的这个弱点,乘机向西扩大殖民地。1904年,法国承认英国在埃及的地位,答应西班牙在北部旧属地扩大势力范围之后,获得它们同意自己这个目的。法国强迫摩洛哥苏丹接受一个在法国的协助下进行行政改革的计划。1905年3月31日,德皇威廉二世在地中海周游时,曼奈斯曼兄弟争取到了他的顾问们支援他们在摩洛哥采矿方面的当时并不明确的经济利益,在这些顾问们的劝告之下,德皇在丹吉尔登陆,而且在一篇演讲中,出面卫护苏丹的独立。阿卜杜勒·阿齐兹因此能够召集一个国际会议来研究摩洛哥问题。1906年1月15日至4月7日的阿尔赫西拉斯会议承认苏丹的主权,并决定建立一支国际海港警察队,利用欧洲资金设立一个国家银行。
尽管有这种援助,阿齐兹还不能够恢复国内的秩序。1907年,他只能眼睁睁地瞧着法国强占乌志达和卡萨布兰卡。因此,他的兄弟阿卜杜勒·哈菲兹在全国对他普遍不满的情绪下,起来反对他,将他废黜。哈菲兹在很短时间之内平定全国,承认阿尔赫西拉斯公约之后,得到西班牙和法国的承认。但是哈菲兹跟他的哥哥一样,对困难的状况也应付不下。1911年,当他被叛乱者包围住非斯的时候,甚至不得不向法国乞援。西班牙也乘机扩大属地,占领了拉腊歇和卡斯尔之后,摩洛哥的国运从此休矣。虽然德国还派“豹号”炮艇到阿加迪尔,企图争取一些经济权利。不过,德国最后也承认法国的保护权。1912年11月4日,法国与摩洛哥苏丹签订条约,把这一点明确规定下来。优素福继承哈菲兹的王位。1927年优素福死后,由其子穆罕默德三世继位。法国将领里利奥泰元帅进攻尚在顽抗的部族,恢复了政府的威信,但是苏丹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元首而已。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当中,法国保持着原有的地位。从1921年到1924年之间,法国经过了耗费人力物力的游击战将政权扩大到摩洛哥全国各地。在此以后,爲摩洛哥自由而斗争的战土还只有一个,那就是阿卜杜勒·克里木。他的家族很久就住在阿尔胡西迈斯湾上阿日迪尔的海岸。他爲了替尚未受西班牙人所征服的部族争取自由,1921年带领一小队的人反抗西班牙。这个小队发展很快,终于使摩洛哥北部的部落差不多全数加入作战。他使西班牙军队受到重大损失之后,还进攻法国地区。西班牙和法国采取联合行动的时候,他已经威胁到非斯。 1926年春,阿卜杜勒·克里木战败投降,先被流放到马赛,后来到毛里求斯岛。此后西班牙在摩洛哥也巩固了自己的权力。摩洛哥的英勇战士在帮助佛朗哥军队征服自己的祖国时,起了很大的作用。
整个北非的文化生活到现在还完全停顿在中古时代的水平。摩洛哥学者继续从事他们祖先受传统限制的旧式科学工作,写宗教经典的评注,以及范围广泛的传记。哈菲兹苏丹本人也积极参加这些方面的研究。他甚至成了一个作家,并且自己出钱印行古典书籍。在阿尔及利亚和突尼斯法国人尽管办了初等教育,阿拉伯人在文化上也不能有更高一些的成就。因此,突尼斯虽然创造了一个革新党和一个立宪党,提出的要求对保护国政权说来,有时是很伤脑筋的,可是北非的穆斯林直到很久之后,才能够对外国的统治进行文化上的斗争。1922年7月10日,新担任贝的穆罕默德·哈比卜开始统治之后,政府方面实施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改革。伊本,贾鲁尔医生领导之下的阿尔及利亚知识份子和在阿拉尔·法西领导下的摩洛哥知识份子要求改革的愿望看来也是没有什麽希望。1938年初,阿拉尔法西被法国放逐到法属塞内加尔境内的加蓬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