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伊斯兰教各民族与国家史(出书版)》作者:[德]布罗克尔曼/翻译:孙硕人等【完结】 > 伊斯兰教各民族与国家史 【书香门第】.txt

第一章 土耳其

作者:德-布罗克尔曼/翻译:孙硕人等 当前章节:10910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8:40

1918年10月4日的穆德洛斯停战协定使奥斯曼帝国退出战场。签订这个停战协定的塔拉特和思维不能够负责谈判和约,因爲在敌方眼里,土耳其参战应由他们两人负首要责任。可是相继执政的伊泽特帕夏和陶菲格帕夏还是受到协约国的疑忌,只有在 3月4日上台的反对民族主义者的达马德·费里德帕夏,才是战胜国所能同意。美国总统威尔逊的第十二点允许土耳其在奥斯曼帝国的土耳其部分领土内,保有无庸置疑的主权,达马德·费里德帕夏对这十二点的信任被可耻地辜负了。1919年5月15日,希腊得到协约国的同意,占领了士麦那。6月间的巴黎和会不肯接受费里德对这个事件的抗议。

伊斯坦布尔的民族主义者的各派企图挽救国运,可是徒劳无功。1918年11月29日,一个野心非常大,而在政治上庸弱无能的眼科医师伊萨德博士,召开八个党派和无数零星小集团参加的全国代表大会,开了几次会都没有结果之后,大会就解散了。三十个前任部长和其他显贵集合在前议长和总统艾哈迈德·里扎的周围,自称爲“民族统一派”,他们也同样没有什麽成就。

救星只可能来自土耳其人民。稠密的安那托里亚,这儿农民占优势,他们尽管受过长期兵燹,还是充满着生气勃勃的力量。希腊人在士麦那干下了前所未闻的暴行。土耳其人在铁匠埃费·迈赫默德和尤鲁克·阿里领导之下自发起义反抗。土耳其正规军在参谋人员领导下,不久也加入作战,他们的无情的游击战使敌人穷于奔命。5月3日,嘎西木,卡拉贝基尔将军来到东部安那托里亚,推迟了向英国监督委员会缴械的日子。在前任国会议员赖乌弗领导之下,埃尔佐鲁姆的民族主义者于5月30日决定召开保卫国家的全国代表大会。

在这个时刻,倒是协约国本身推动了命运注定要建设新土耳其的那个人的事业。他们要求土耳其政府恢复安那托里亚的秩序,必要的时候得用武力。在土耳其政府看来,谁都比不上捍卫阿纳福达的宿将穆斯塔法.凯末尔更爲合适了。他的伊尔德林姆集团军群在巴勒斯坦和在阿勒颇周围的战役中,曾经保全过土耳其军队的声誉。5月15日,他进入安那托里亚,立刻掌握了民族运动,在伊斯坦布尔的拥护者也纷纷来归。1919年6月21日,他在阿马西亚发动在锡瓦斯召开一个全土耳其代表大会。在这个大会还不能够召开之前,他7月23日在埃尔佐鲁姆召开了一个准备很不充分的代表大会,从此之后,这一天就定爲土耳其的国庆日。到 8月7日,这个头一届代表大会已拟定好宣言,要求不得侵犯土耳其这一部分的安那托里亚,同时号召民族力量奋起保卫这个地方。

在凯末尔主持之下,代表大会于9月4日在锡瓦斯开幕,鲁美利亚也有代表参加。这个代表大会刘在埃尔佐鲁姆所通过的决议案,只略加修正,即行批准。在伊斯坦布尔仍旧掌权的费里德帕夏当时召凯末尔回来;凯末尔抗命不从,费里德宣布他是叛徒,并且设法使协约国对他发生猜疑。但是凯末尔这个时候的势力已经扩大到安那托里亚全境,而且切断了伊斯坦布尔政府和安那托里亚之间的一切交通。1919年10月2日,费里德只得下台。他的职位的继任者前军政部长阿里·里扎帕夏,在凯末尔坚决要求之下,作了让步,重新选举土耳共国会,但是却在伊斯坦布尔召开。而凯末尔要求将国会移到安那托里亚召开,以魏玛国会爲例来说明这个要求是合理的。阿里·里扎虽然在1月6日已经把改革建议提交协约国,给协约国的委员以很大的监督权,国会虽然很不愿意公开声明支援凯末尔,但是,到了1月28日,国会还是接受了所谓“国民公约”,这个公约肯定了埃尔佐鲁姆和锡瓦斯的决议,要求在一切土耳其民族占多数的地区,包括伊斯坦布尔和马尔马拉海沿海地区在内,完全独立自由,帝国的其他地区则由投票决定其命运。

协约国对这种毫无疑义的民族意志的表示的回答就是强迫阿里·里扎于3月7日下台,3月16日占领了伊斯坦布尔,把民族主义者领袖,包括齐亚·戈克·阿尔普在内,押送到马尔他岛去。 4月5日,费里德帕夏再次执政,由军事法庭把凯末尔和他的名望最大的同谋者,包括女诗人哈利德,埃迪卜·哈尼姆在内,判处死刑。

至此,这个近代土耳其的创始人对伊斯坦布尔政府就不再有任何情面的考虑了。他在安卡拉召开了大国民议会,于1920年4月23日开幕,议员三百五十人,选出凯末尔爲议长兼执行委员会及部长会议的首脑。

费里德帕夏不得不同意于8月10日签订塞佛尔条约,因爲不然的话,协约国就威胁要把土耳其人完全驱逐出欧洲地区。这个条约如果毫无遗漏地全部执行的话,土耳其民族的存在肯定是从此告终了。因爲不仅仅阿拉伯各省要脱离土耳其的版图,土麦那和它的内地也要改爲自治;亚美尼亚也要独立;色雷斯除了很狭的一片土地之外,也要划归希腊;博斯普鲁斯和达达尼尔两海峡也要受国际委员会的控制。协约国同时达成协定把西里西亚和库尔德斯坦南部划给法国,又把安那托里亚南部远及土麦那划给义大利,供爲开发之用。

这种可耻的暴行激起整个伊斯兰世界,尤其是英国所顾忌的印度穆斯林,发出愤慨的宣言,而且促使伊斯兰教其他国家有无数的志愿人员来投效土耳其军队。虽然这样,安卡拉政府起初还是准备同意希腊占领土麦那和放弃对亚德里安诺堡的要求的。1921年2月,土耳其代表贝基尔·萨米在伦敦会议上建议士麦那在一个基督徒省长统治之下成立自治省。希腊和协约国不久之后虽然爲了面临着很大的困难和普遍的厌战情绪,放弃派福煦将军率领远征军去征服土耳其民族主义者的计划,可是对土耳其的建议都认爲不满意。法国不愿意看到小亚细亚的冒险危害到自己的叙利亚托管地。义大利也不愿意自己在多得喀尼斯群岛的新领地受到一个更大的希腊国家的包围。而英国却鼓励希腊向土麦那推进。同土耳其义勇军进行的游击战现在变成了争夺安那托里亚西部的全面战争。3月23日,希腊军队进犯厄斯基色希尔和阿非翁—卡拉希萨两个重要铁路交叉点。他们虽然能够在南面占领了阿非翁—卡拉希萨一个短时期,可是在4月里头几天,在北面的印奥努却打得大败,迫得撤退到布鲁萨。到了7月10日,希腊军队又向库塔雅进攻,准备一决胜负。继库塔雅之后,阿非翁—卡拉希萨和厄斯基色希尔也陷入希腊军的手里。但是,凯末尔却在萨卡利亚把土耳其的战斗部队集中起来。8月24日,希腊军在这儿进攻凯末尔,经过激战之后,9月16日,希腊军被迫撤退。对异教徒这一场胜利肯定地决定了这个新国家的命运。国民议会庆祝胜利,把“加齐”这个光荣的称号赐给凯末尔。

在这种新的情况下,法国首先作出决定。10月20日,法国在安卡拉通过佛兰克林—布伊昂,与土耳其订立条约,放弃对西里西亚的要求,交换的条件是获得在流入黑海的哈希特河流域开采铁、铬、银矿特权。这个条约使土耳其能够腾出约莫八万人的军队和大量的作战物资来对抗希腊人。1921年1月,义大利由阿达里亚撤退。3月16日,土耳其与苏俄订立条约,接着又在10月13日与亚美尼亚、格鲁吉亚和阿塞拜疆各苏维埃共和国订立一个协定。卡斯割让给土耳其,土耳其保证保护他们。俄土这两个国家之间本来夹有一个由协约国所制造的亚美尼亚共和国,双方都感觉到英国控制黑海的威胁,直接接壤以后曾经发生过冲突:1920年9月,嘎西木·卡拉贝基尔帕夏占领了埃里温,10月占领了卡斯。 12月,土耳其在埃里温与当地的苏维埃签订和约。在穆德洛斯停战协定签订之后,英国曾经占领过巴统,后又撤退。3月间,巴统这个重要海港成爲红军与土耳其军队角逐的物件。还没有发生战争,与莫斯科签订的条约把巴统划归格鲁吉亚共和国。

凯末尔虽然终于准备向希腊和它的保护者英国大大让步,可是1922年夏天的谈判还是没有结果。8月18日,敌对行动重新开始。8月26日,希腊认爲牢不可破的阿非翁—卡拉希萨陷落。希腊军队在都姆鲁—比纳又遭到一次失败之后,奔窜溃退,一路放火焚烧村落。9月9日,土耳其军队几乎兵不血刃占领了士麦那。可是半个城市都陷在火焰之中,因而毁掉任何足以使人回想起希腊人统治的遗迹。

现在凯末尔决定也要收回色雷斯。本来很可能同在达达尼尔海峡上的卡纳克—卡勒的英国守军发生冲突,因爲有赫林顿将军在那里拦住去路,就象在7月里,他曾经拦阻过希腊军队,不让他们进攻伊斯坦布尔那样。但是10月11日订立了穆达尼亚停战协定,希腊放弃色雷斯半岛上到马里萨爲止这一带地区。这些事件的结果,使英国首相劳合,乔治的东方政策遭到失败。于是他在 10月19日下台。1922年11月20日,洛桑和会开幕,但是在 1923年2月4日无结果而散。4月23日,代表们重新集合开会, 7月24日,终于産生了和约。土耳其恢复全部小亚细亚和伊斯坦布尔的领土,连东部色雷斯在内。小亚细亚境内的希腊籍居民得迁回祖国。尚在巴尔干各国的土耳其人则陆续回安那托里亚。只剩下摩苏尔归谁的问题还没有解决。摩苏尔周围的地区由于有油田,在经济上非常重要。主要的居民是库尔德人,在北部库尔德人多半已经在土耳其的统治之下。土耳其与南边的邻国怎样发生纠纷这一点将在伊拉克的历史里讲到。关于土耳其内政方面,协约国放弃导源于古代“教区制度”的基督教徒少数民族的特权,这个特权得与治外法权同时取消。

民族主义者倚靠自己的力量,没有与苏丹穆罕默德六世合作,而获得这次辉煌的胜利之后,1923年10月29日,国民议会宣布土耳其爲共和国,选出穆斯塔法·凯末尔爲总统。苏丹原来一直留在协约国军队占领下的伊斯坦布尔。哈里发的制度当时认爲暂时还应该保留。这个职位传给苏丹的儿子阿卜杜勒·麦吉德。这位新任的哈里发虽然不争个人的权力,但是凯末尔很快就看出,一个受整个伊斯兰世界公认的最高宗教领袖,尽管自己不愿意这样做,也会成爲反动野心的吸引中心。

凯末尔决心遵循欧洲文明的道路来领导自己所创立的国家。对伊斯兰教的过去有任何留恋只会是这条道路上的一种障碍。他因此宁愿放弃掉土耳其作爲伊斯兰教的精神中心所可能得到的利益。1924年3月3日,国民议会通过决议取消哈里发制度,把哈里发本人放逐出国。4月20日,又颁布了土耳共新宪法。这个步骤引起很大的愤怒,特别是希望新兴的土耳其能够对反抗英帝国主义的印度穆斯林加以保护,其中有些人甚至已经移居到安卡拉来。在其他伊斯兰国家一切重新设立哈里发的企图必然终归失败,因爲再也没有地方有这样的条件。凯末尔坚决拒绝要他自己出任哈里发的要求。

无论如何,要对这个国家的伊斯兰教的过去完全决裂,不免要遇到一些严重动乱。库尔德人是伊朗的一个民族,高山峻岭分隔着他们的乡土。他们有史以来就没有享有过自己国家的政治生活。1575年,库尔德人被奥斯曼帝国所征服。他们当中有一个历史家、俾特利斯的易德里斯,当时,能够通过巧妙的谈判,挽救了他们一些高贵民族的族长的权力。苏丹阿卜杜勒·哈米德虽然压制他们,不许有任何民族运动,甚至禁止优素福·哈利迪印行第一本库尔德文的文法,他却利用库尔德人来镇压亚美尼亚人,甚至他的骑兵卫队多半是库尔德人组成的。青年土耳其党仍然执行哈米德的政策,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利用库尔德人对亚美尼亚人作战。但是现在这些库尔德人与英土长期以来争夺的摩苏尔区的兄弟们分离之后,民族独立的愿望和脱离土耳其统治的希望也在他们心中擡头起来。库尔德人从土耳其违反伊斯兰教教律将哈里发制度取消这件事找到了采取行动的藉口。1925年2月13日,在库尔德人当中非常有势力的托钵僧纳克什班德教派的世袭教长舍赫·赛义德揭旗起义。由于他与库尔德贵族有密切关系,他很快就得到群衆的支援。在很短的时间之内,库尔德人占优势的东部十三个州都纷纷起义。他们要求立阿卜杜勒·哈米德的一个儿子赛里木爲哈里发兼苏丹。由于伊斯坦布尔必然担心反动分子也起而叛乱,这个地方也宣布戒严。库尔德人首先袭击狄雅贝克城(即阿米德);3月7日城陷,但不久又失守。由于在这些战役中,他们的几个重要领袖阵亡,他们失却继续抵抗的意志。然而,舍赫·赛义德直到6月才被俘,后来在安卡拉被处死刑。1929年,在阿拉拉特山区和凡湖一带的库尔德人又燃起反叛的火焰,但是很快就派去一大支政府部队,把反叛镇压下去。爲了防止再有任何叛乱发生,土耳其政府采用东方历史上经常行之有效的放逐方法,把一些库尔德人移徙到东部色雷斯去。

个别的叛乱巢穴还得由紧急法庭进行根除。这次叛乱促使凯末尔政府进一步实行国家的政教分离。宗教基金部在1924年3月2日已经取消,合并到教育部去。1925年6月,禁止一切托钵僧教派的活动,9月解散一切寺院。宗教方面对政府所采取的措施的一切批评都受到残酷无情的压制。1931年到1932年这一年内,甚至限制清真寺的数目,五百公尺周围的地方只允许有一家清真寺。拿政府薪水的教土的人数减少到三百人。他们有义务在星期五讲道的时候,除了讲教义之外,还得进行有关农业等方面问题的实际知识的传授。伊斯坦布尔城内最有名的两个清真寺停止开放,不作礼拜之用:一个是阿亚苏菲清真寺,改爲博物馆。另一个是法提清真寺,改爲军械库。在家庭关系范围之内在这以前仍旧有效的教法现在改用瑞土型的民法。其结果是把多妻制度结束掉。多妻制,即使只是爲了经济的原因,实际上也的确只限于富有的阶层。与此有关的是1934年7月2日的法令规定实行土耳其过去从来没有实行过的姓氏制度。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当中,土耳其妇女已经在许多工作上代替赴前方作战的男人,现在在法律上有了平等权利,最后还取得选举权与被选举权。1935年春天重新选举的时候,有十七个妇女当选人“大国民议会”。

根据1925年11月25日的法令,凯末尔所努力争取吸收欧洲文明也体现在外表方面。这个法令规定戴呢帽来代替从前的黑缝无边的民族头饰非斯帽,一如当初麦哈茂德二世在位的时候,曾把这种帽代替过头巾那样。不久之后,各界人土也开始穿欧式衣服。

土耳其人民在外表上接受西方的风俗习惯还没有使凯末尔满意,他还想拿欧洲的精神来灌输给自己的人民。爲了达到这个目的,得首先取消阿拉伯字母。到了3月24日,在阿拉伯数字已经改换国际公用数位之后,凯末尔决定把阿拉伯字母取消。这种字母,无论如何,是很不适合表达土耳其的语言。1928年6月26日,任命了一个委员会来负责采用拉丁字母书写土耳其语。这个委员会在尽可能准确的发音与传统的拼音法之间,取用折衷的办法,煞费苦心地完成了任务。到了8月2日,新文字已经在安卡拉问世。凯末尔坚持要亲自教授这种新文字。8月9日,他在伊斯坦布尔演讲,宣布采用新文字。11月3日新文字由法令规定施行。全国各地都设立学校,人民不分老少都得学习新文字。在惊人的短期间之内,新文字就通行了。在这以前认爲要了解土耳其文学就必需懂得阿拉伯文与波斯文,但是于9月1日,这两种文字在高级中学里向来有的课程也取消了。用阿拉伯字母印刷土耳其着作也受到禁止。从前在伊斯坦布尔各印刷厂内印成的无数书籍等物都出口到埃及、波斯和印度去。这是土耳其与本国的过去和其他伊斯兰教徒之间的又一个决裂的行动;后果如何一时还不能够预测。

作爲代替这一切行动所造成的精神价值的丧失,Ghazi,或者说阿塔土耳其——这个姓氏是国民议会在通过姓氏法后于1934年11月24日赐给他的,藉以“表示全国人民对他们最伟大的儿子的感谢和尊敬”——决意要鼓起国人对自己的国家有新的自尊心。青年土耳其党曾经想争取整个帝国的臣民都支援自己的政治原则 (使土耳其成爲一个民族、即奥斯曼民族和权利平均的国家),他们的这个希望落空之后,又企图通过突兰主义的理想,在一种新的民族觉悟当中,把土耳其人同一切同语言民族团结起来。凯末尔有真正的政治家的眼光,把这种理想撇在一边。相反,他要使安那托里亚的土耳其人相信一个古老和文明的民族的光荣就象现代的埃及人想用对尼罗河地区的原始文化引以自豪的心理,针对着英国压迫者,来提高自己的民族觉悟一样。他爲了这个缘故,采纳了几个欧洲学者的随便推测,即认爲古代巴比伦文化的创始人苏美尔人的语言是与土耳其语言有联系的。在安那托里亚的波加兹考伊地方,德国学者温克勒发掘出一些说明喜特人文明的古物。这种文明是由小亚细亚的各民族创造,被移入的统治民族印欧族所窃取。通过大胆篡改历史,这些喜特人被说成是土耳其人的祖先。这样,创造世界上最古老文明的,说起来还是土耳其人了。不久又出现一种说法,说印欧语和闪族语最初都是与土耳其语有关系,而且是从土耳其语发展出来的,并且用到不受任何批评的语源学上的大胆假设来说明这个问题。爲了支援这些假设,还制造了“语言的太阳原理”的荒谬理论,这分明是共和国总统的亲信人员干的。土耳其文字中有很多外国辞汇,从前的修词学家对这些外国辞汇曾尽力扫除过,而且设法恢复失用的古代土耳其文字来代替它们。现在这样做就能够证明一切外来语都是土耳其语言的真正材料。

例如法文“Ecole”(读)字溯源到与远古土耳其的“okumak~\'(读)这个字,而采用在土耳其辞汇之中成了“okul”。而且也不惜把外国文的字尾,如常用的法文social中的a1等加到真正的土耳其字或阿拉伯字上去。经过这样做法,産生一种普通人几乎无法看懂的新文字。例如,在安卡拉国民议会议长席上面挂着土耳其宪法的基本原则——“主权是来自人民的”用的是“Egemenlik Ulusup· dur”这两个字,这两个字除了头一个字的字尾“lik”和后面一个字的字尾rCdur”(意即是)之外,在几年前,是没有人懂得是什麽意思的。当然这些民族意识的过分的表现,不久之后就由于比较清醒的考虑问题而消失了。土耳其人虽然觉得被迫放弃伊斯兰教的传统,自己的民族遗産毕竟还是那麽丰富,因此不需要借用外来的东西来提高民族意识。事实上,很久以来,土耳其学者一直在努力用科学的调查方法发掘自己文化的真正宝藏,而有相当的成就。

随着伊斯兰教摆脱了它的反动代表们在思想上的统治之后,人民也有机会接触到它在宗教方面的真正价值。1931年4月,过去只能够用阿拉伯文念的《古兰经》头一次译成土耳其文,加上土耳其文的注释出版。1932年1月,这本译文头一次在伊斯坦布尔的一个公开诵读,从此之后,传唤祈祷也用土耳其语了。宗教自由发展到1933年允许有些人改奉基督教,而按照伊斯兰原来的法律,这种行爲从前是该处以死刑的。

由于共和国总统的有力赞助,文艺以惊人的速度发展起来。在旧帝国的时候,除了建筑以外,文艺从来没有受到任何的扶植。几年之内,新都安卡拉从一个外省与世隔绝的小地方发展成爲现代化的大都市。从1927年以后,建筑师们,大部分是德国人,按照最新式的欧洲风格,改建这个城市。除了他们之外,还有许多土耳其建筑师也很活跃,他们很有成效地采用外国的建筑思想来适应本国人民的特点。德籍雕刻家还创造了阿塔土耳其的雕像,放在每一个大都市的广场上。这证明了新的文化倾向一反过去伊斯兰教禁止形象表现的传统。他们的学校还培养成了很有成就的本国雕刻家。绘画在波斯和印度原来只是用来装饰书籍的,在土耳其过去也是完全不注重的,现在,特别是在法国影响之下,唤醒了许多天才画家。他们到1936年的时候已经能够在雅典开展览会展出他们的作品。音乐的纯粹东方色彩一直保守到1928年。弦乐器和笛子只来伴奏土耳其名歌手的单调而且常常是悲伤的歌曲。很久就传说土耳其总统决定在这方面也要领导人民走上一条新的道路。1928年,他请一个奥地利的作曲家来到伊斯坦布尔的音乐学院任教。1934年安卡拉设立了一所近代化的音乐学院,由兴德米斯和普勒托里乌斯指导,目的是要学习欧洲的音乐,不过同时也要使土耳其的音乐更加丰富和深刻。

在文学方面,就象在造型和绘画这两种艺术一样,土耳其人也向新的道路前进,要使自己的文化适应西方这个目的。土耳其的妇女领袖哈利德·埃迪卜·哈尼姆曾经跟着凯末尔到安那托里亚,并且亲身参加过解放战争。她在自己着的小说《火焰之衣>>里,给解放战争作了一番扣人心弦的描述,之后,爲了意见不合,不得不离开祖国;她在英国用英文写成内容丰富的回忆录,她有一个时期住在巴黎。伟大的抒情诗人阿卜杜勒·哈克·哈米德死于 1937年4月12日,享寿八十岁,他和敏感的艾哈迈德·哈希姆保持了青年土耳其运动时代的传统。新小说的创始人叶耳孤卜·卡德里,使这种新小说爲新文化运动服务。除他之外,赖沙特·努里,萨德里·埃尔特姆和晓克特·苏赖亚都能够使安那托里亚土地上産生出来的国家的新生活在艺术上得到表现。

阿塔土耳其身爲自己所创立的人民党的领袖,能够使土耳其的政治循着固定的轨道发展,可是在头几年内,就是在他的合作者的圈子里面也不乏磨擦,这种摩擦有时候在国民议会的剧烈辩论当中发泄出来。到了1921年,已有一个所谓第二党开始成立, 1924年称爲自由党,后来又改称爲共和进步党。这个党包括有政治和宗教方面的反动分子,再加上以前青年土耳其运动的领袖,此外还有凯末尔的一些初期合作者。人民党则改名爲共和人民党。后来到了库尔德人叛乱爆发的时候,需要把所有民族的力量紧密地联合起来,因此根据1925年6月安卡拉独立法庭决定,把反对党解放。一年之后,1926年6月,在士麦那发现一个阴谋,企图雇用刺客在总统入城时行刺。阴谋的主犯十八名,其中五名是前青年土耳其运动领袖,被判处死刑。前国民议会长,内阁首脑赖乌弗·贝,和外交部驻伊斯坦布尔的代表阿德南·贝博士,连他的妻子哈利德·埃迪卜,都被放逐出国,爲期十年。嘎西木·卡拉贝基尔和阿里·富阿德帕夏两位将军无罪释放。四年之后,纳克什班德托钵僧教派所策动的另一次反政府叛乱在士麦那以北的门尼门爆发。在后备军中尉库比莱指挥之下的——小队士兵成爲牺牲品,但是这次叛变很容易就镇压下去。凯末尔主要是爲了应付外国方面批评自己的政治制度,在1930年,又一次让议会里有反对派。他让前任总理、驻伦敦大使费提以独立共和党领袖的身份参加新选出的国会。但是不久之后,在独立共和党的党徒与人民党的党徒发生多次冲突之后,独立共和党又被解散。一直到1936年重新选举的时候,才有十三名无党无派的议员当选,其中希腊人代表两名,亚美尼亚人和犹太人代表各一名。对他们的希望是通过没有偏见的批评和监督来推动政府和人民党的工作。由于人民党的代表与国家公务员之间有时发生摩擦,1937年2月3日通过法令,把人民党的党纲包括在宪法之内。内政部长同时兼任人民党的总书记。人民党驻各省的代表被召回。这样,党国之间的斗争在有利国家的情况下得到解决,而又不损害到国家的民主性质,因爲权力归根结底来自国民议会,而国民议会只有向选民负责。在阿塔土耳其的政权之下,土耳其经济生活方面的长足进步已经有很多人谈到,这里不再赘述。因此,在这里可以追述一下的是,农业虽然还是国家繁荣的主要基础,但是过去几乎不存在的工业——如果多半是在家里织的传统地毯业不算的话——由于有了远大目光的指导,是以惊人的速度发展着。这种工业还同时保证了国防的安全。国防的安全的倚靠是一支完全用新式装备和训练的陆军和一支适应国防需要的海军。

这个年青的国家头几年外交政策的主要问题是争夺前摩苏尔州的斗争。这个州之所以宝贵是由于有尚未开发的油田,因此英国代表受它托管的伊拉克争夺这个州。土耳其要求归它所有是根据国民公约,因爲这个州内的人口,象邻省一样,基本上是库尔德人。在洛桑条约里,没有作出明确的决定,不过规定要是无法达成协定的话,留给国联来处理。经过爱沙尼亚的来敦纳尔将军所领导的委员会长期谈判和调查之后,1925年12月15日,这个对土耳其也有战略上重要性的地区划归伊拉克托管地。在1926年7月5日的安卡拉协定保证土耳其可以获得油田将来的利润的十分之一之后,土耳其同意了这个决定。此后,由于经济关系的恢复和瓦相信任的合作,土耳其对英国的紧张关系也消失了。1932年7月18日,土耳其加入了国联。

土耳其共和国与苏联在国民生活与经济生活的基本观念上尽管互不相同,但是在新土耳其国家刚成立之后,双方签订的条约关系是一直忠实遵守的。伊斯麦特·伊诺努总理于1932年率领一个土耳其代表团访问了莫斯科,军事人民委员伏洛希罗夫率领一个苏联代表团回访了安卡拉,这种彼此访问加强了这种条约关系。由于根本不存在人数衆多的産业工人阶级,共产党宣传在安那托里亚反正是无法扎下根的,可是这种宣传还是不容许的。土耳其除了东部边境获得安全之外,还从苏联得到一定程度的经济上的利益。

土耳其还得和南部邻邦、受法国托管的叙利亚解决前伊斯肯德伦(即亚历山大勒达)旗的问题。这个旗里有叙利亚人和很多的土耳其少数民族杂居。按照1921年10月20日与法国订立的条约,双方同意设立一个单独的行政机构,用土耳其文爲官方语言,保证土耳其人的文化生活不受侵犯。但是两国之间只是在经过长期谈判之后,这个激动土耳其的舆论的问题才能够由1937年1月 27日国联理事会所批准的条约加以解决,这个条约保证这个旗的内政完全独立,只有在外交政策的问题上,才受到叙利亚的控制。

土耳其运用灵活的外交手段,能够与巴尔干半岛上新得到政治独立的有世仇的国家完全和好。希腊希望夺回爱奥尼亚这块古代的殖民地,这种希望曾在战争中得到协约国的鼓励,现在要希腊人放弃掉这种希望是很困难的。经过广泛的人口交换终于消除了一个很危险的摩擦的来源,虽然这种交换在起初曾使希腊陷于很大的经济困难之中。1929年,这个摩擦来源终于消除的时候,两个国家就能够在第二年订立一项中立条约,1933年,跟着又订立十年之内保证边境安全的条约。1925年,土耳其已能够和保加利亚签订友好条约,并且由于1929年签订的中立条约而得到加强和延长,尽管保加利亚仍然没有参加的土耳其,希腊,南斯拉夫、罗马尼亚于1934年2月9日在雅典签订的巴尔干公约,这个公约规定各国之间不仅负有维持和平的责任,而且一旦受到侵犯,还要在军事方面互相援助。这四个国家还成立一个联合经济委员会来考虑它们的经济利益。1937年3月,这个委员会在雅典决定共同管理某些农产品的出口。随着土耳其驻军重新占领达达尼海峡上的炮台和亚德里安诺堡之后,和约在军事方面对土耳其的最后几项的约束也变得过时了。

因此,当1938年11月10日阿塔土耳其在伊斯坦布尔久病之后逝世的时候,能够把一个国泰民安的国家留给土耳其人。对他们来说,他未免死得太早了。与他多年合作的同志,伊斯麦特·伊诺努继掌国政,爲共和国第二任总统。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