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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埃及

作者:德-布罗克尔曼/翻译:孙硕人等 当前章节:12853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8:40

1882年英国占领埃及之后,埃及脱离了伊斯兰教各国的共同命运。当然,在起初的时候,英国控制这个尼罗河国家,目的只是爲了巩固通过苏伊土运河到印度去的海道;不过英国一旦控制了这个国家的命运,就面临到新的任务。盎格鲁·撒克逊人讲究实际的特点,总是按照这些任务出现的前后次序,来逐个对付的,而对这个国家的将来避免作出任何决定。当英国政治家一再提出保证说,除了保护英帝国的利益外,他们唯一关心的主要只是在物织上和文化上提高埃及的居民,这话一定不要把它当作政治僞善表现或漂亮话。埃及明智的爱国人士也承认,英国的管理的确使埃及得到很大的好处。不用说,要不是英国的参预其事,阿拉比帕夏的运动是不可能调和穆罕默德·阿里及其土耳其军事官僚贵族的统治与本地人民的要求之间的矛盾的。应该设想,英国既然控制了埃及,问题虽然可能还没有解决,无论如何,总打下了解决问题的基础;从前独揽大权的阶层一定会常常痛恨英国总领事伊夫林·巴林爵士(后封爲克罗麦尔伯爵)从1883年9月11日到 1907年5月6日之间的严厉教导的;可是没有这种教导的话,埃 A的繁荣以及埃及人民在知识上和道德上的提高会不会那样快就做得到,那是有很大疑问的。英国在埃及政权的历史是属于英帝国的历史,不是本书的范围。同样,历届政府的更叠只反映出英国的影响对埃及统治集团所産生的作用,这一方面的历史也不需要在本书中叙述。但是埃及人民在这种统治之下的发展情况,应该简短地叙述一下。

英国驻伊斯坦布尔大使杜弗林勋爵是英国占领埃及之后,英国政府头一任驻埃及的代表。埃及农村人口生活穷苦之甚,连他也恨不得马上设法加以改善。从前埃及官员总是对欠税的人任意施以笞刑及其他酷刑,这样来完成他们的主要任务——收税——的。杜弗林勋爵下令取缔这种行政上的惯例。随后也废除了农民在尼罗河泛滥后疏浚运河淤泥的强迫劳动。并且在跟国际财政管理委员会的代表们经过一些很困难的外交交涉之后,才获得他们的同意拨款支付自愿参加的劳动。一直到1892年1月,陶菲格帕夏死后,才能够明确废除强迫的劳动,作爲新基代夫登位时送给埃及人民的一种礼物。虽然这样,人民的捐税负担仍旧沈重不堪,因爲除此之外,埃及人民还得支付英国的占领费用,派到各部对一切问题有决定大权的英国顾问的费用,和一系列其他行政官员的费用。在克罗麦尔勋爵控制之下,埃及财政部的顾问(开始的时候是文森特爵士,从1888年以后是埃尔温·帕麦尔爵士)虽然不能够大量减少国债,却的确彻底整顿了埃及的财政。过分尊重国际财政管制有时也引起不良的措施。减少捐税的负担也没有什麽成绩。国家收入的财源能想到的都找到了;跟从前一样,应服兵役的人可以用钱赎免,这种权利当然只有富裕的阶层才能够利用。不过不能忽视的是,当初是穆罕默德·阿里所提倡的,后来经易司马仪进一步推广的植棉事业,经英国水利工程师汲取印度方面的经验,获得了做梦也想不到的成就。爲了要实行印度的经验,需要建筑庞大的水坝使灌溉系统能够不受气候变化的影响。在1842到1863年之间,已有一个法籍工程师在三角洲入口处筑成了一个水坝,实际情况证明这个水坝是不够用的。1885到1890年之间,斯科特—蒙克里夫重修了这个水坝,三角洲上的棉花産量就增加了一倍。此后,1898到1902年之间,威廉·维尔考克斯爵士在阿斯旺建成了大水坝。当然不应该忽视,埃及因此而被拖入世界经济的体系当中,受到世界经济危机好几次的影响,因而失去了粮食自给自足的能力。外国人在埃及享受治外法权,经常控制埃及的经济生活,而英国人从来就没有想到过取消这种特权地位。埃及人必然对这一点特别不满。但是对克罗麦尔的统治应该提出特别严重的谴责的是:跟拨付给对英国也有利的设备的巨款比较起来,拨付给埃及人民的教育费用是绝对不充分的;例如1882到1902年的教育费用还不到阿斯旺水坝费用的一半。继克罗麦尔职位的劳埃德勋爵企图这样替他解释:除了缺少必要的资金之外,英国也无意强行在埃及推广英国的文化。当然,这样做对埃及人是没有好处的,但是帮助埃及人促进本国的文化来抵抗上层社会所采用的法国文化,对埃及人却是有益的,无论如何,我们不能不提到,埃及即使在摆脱掉英国的保护以后,统治集团对教育问题远不如对经济方面有兴趣。开罗大学文学院院长塔哈·侯赛因在1939年年初出版的一本书中还沈痛地提出过不满的意见。

在这种情况之下,埃及人民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根本谈不到有任何独立的政治生活。埃及是直到1892年,即陶菲格死后,他的在维也纳长大、当时年纪还很年青的儿子阿拔斯二世(希勒米)登位的时候,才産生头一次反抗外国统治的力量微弱运动的。领导埃及政府的,在陶菲格的末年是亚美尼亚人努巴尔帕夏,从 1888年以后是里亚德帕夏,这两个人稍有违反克罗麦尔的措施的表示,就不得不辞职引退。阿拔斯继位后,盲目效忠于英国的穆斯塔法·法赫米担任首相。1892午年底,穆斯塔法·法赫米病重的时候,阿拔斯趁这个机会把他换掉,指派支援努巴尔的女婿提格兰的法克里帕夏继任。提格兰本人原来担任外交大臣,现在却宁愿躲在幕后。这回事阿拔斯没有跟克罗麦尔勋爵事前商量过。但是连这一步骤对这位元基代夫来说也是无权采取的。在英国的压力之下,他不得不把自己选择的首相免职,还好他不必再受法赫米的气了,因爲里亚德帕夏已经入阁。这位基代夫在瓦迪—哈尔法视察的时候,胆敢批评英国军官所率领的军队的军容,因而遭受第二次的侮辱。他因此不得不把军政部次官马希尔帕夏免职而任命一个对基钦纳总司令唯命是听的傀儡来代替他的职务,而且还得公开收回自己的批评。从此以后,他不再过问政事,只管自己的田庄産业。他没有得到他的宗主阿卜杜勒·哈米德苏丹的支援来反抗英国。1904年4月8日,英法达成协定,英国允许法国在摩洛哥自由行动后,法国也放弃了自己在埃及的势力。英国自居爲埃及的主宰到什麽程度,可以从西奈半岛上亚喀巴海港的纠纷事件上看得出来。苏丹希望利用汉志铁路来巩固自己在阿拉伯的哈里发地位,1904年秋天把这条铁路延长到马昂,据说还在计划铺一条支线到亚喀巴,藉以便利来自埃及的朝拜圣地的香客。在这个时候之前,英国绝少管西奈半岛上的事情,现在却派一个委员会来划定未决的边界,来对付奥斯曼帝国,并且扬言要派舰队去示威,强迫苏丹放弃建筑铁路的计划。

基代夫在自己与英国的一切冲突当中,得不到埃及人民的任何支援。1893年,他把希望寄托在《穆阿达德报》的创办人阿里·优素福的身上,可是终于徒然。因爲围绕这个报馆编辑的周围的革新小政党得不到任何政治的力量。民族意志的形成,其动力首先来自资产阶级,而不是来自基代夫。这个阶级是由英国的统治所産生的,他们的子弟在法国受教育。其中就有一个埃及工程师的儿子穆斯塔德·卡米勒,他曾经在都鲁斯学习法律,在那儿认得法国很有势力的报人朱利埃特·亚当。他回国之后,于1894年创立祖国党。他希望能够取得欧洲舆论的支援来解放埃及的人民,除在埃及以外也想在西方各国的首都传布这种思想。他在 1900年所创办的《利瓦报》(《旗帜报》)发行量很大,1907年以后又出版了该报的英文版和法文版。他极端热烈地主张建筑汉志铁路,1904年,苏丹赐他帕夏的头衔,可是埃及的基代夫受到克罗麦尔的恫吓,开始害怕穆斯塔德·卡米勒的势力,也就在这一年,不肯再支援他。

日本战胜俄国鼓起了东方人的希望。埃及这个时期的诗歌庆祝这次胜利,把它看爲整个亚洲在对抗欧洲优势的斗争中的模范。但是首先使全国人民觉得自己处于屈辱的地位的人却是一桩本身不大重要的事件。1906年6月13日,英国军官在三角洲上的丁沙威村里射鸽子,射死一个妇女:愤怒的埃及农民手执木棍来追打这些军官,其中有一个军官在逃跑的时候被群衆打死。克罗麦尔下令严酷处罚这些罪犯,6月28日把其中四个人绞死示衆,另外十七人笞打之后关入监牢。这种野蛮无理的刑罚不仅在埃及,而且在欧洲和在英国议会,引起了一阵忿怒的风暴,有很长的时间,在埃及的报刊上和民族主义的诗歌里,都一直在提到这件事,使得英国在埃及的地位连根动摇。穆斯塔德·卡米勒在伦敦向自由党首相坎贝尔—班纳曼爵土坚决抗议,要求撤换克罗麦尔。事实上克罗麦尔也已经于1907年5月离开埃及,因爲他不愿意接受自由党的要求,向埃及人民的愿望让步。继任的是埃尔顿·戈斯特爵土,他准备执行自由党的政策,希望挽救英国在尼罗河的地位。他一到任,的确就遇到很大的困难,因爲埃及财政危机极爲严重,同时尼罗河的水位又非常低,使危机更加加深了。由于戈斯特开始时想把基代夫争取过来,穆斯塔德·卡米勒也就攻击戈斯特,1907年12月7日,他召开了全国共有一千零七名代表出席的全国代表大会。代表们选他做终身主席。他发表了一篇激烈的演说,鼓动代表们热烈支援他的目标——就是通过全国人民的政治教育使埃及成爲埃及人的埃及。可是1908年2月10日,他因痼疾逝世。他死后,他的党也跟着衰落;1938年,只有八个党员获选人议会。

戈斯特不仅离间基代夫和祖国党的关系,而且挑拨哥普特人反对祖国党,因爲祖国党的创始人同情于土耳其苏丹的泛伊斯兰的目标。 1908年11月,首相穆斯塔德·法赫米退休的时候,戈斯特诱使基代夫任命一个哥普特人、前财政大臣布特鲁斯·加利帕夏继任。民族主义者对新首相疯狂攻击的结果使他在1910年2月20日被刺,并造成穆斯林与基督教徒少数民族之间的分裂几乎有陷全国于内战之势。1911年,戈斯特病重的时候,英国政府派埃及军队前任总司令基钦纳勋爵来接替。义大利开始进攻的黎波里坦尼亚的时候,基钦纳制止了民族主义者给予土耳其方面的任何支援。戈斯特当初利用埃及基代夫做后盾,而基钦纳却马上使他感到自己高居在上的优越地位。1912年夏天,当学生们试图谋杀这两个统治者的时候,基钦纳对阴谋的幕后人物严加惩处,使民族主义者的政党完全被打垮了。基钦纳颁布法令,规定五个埃及亩以下的小土地所有者欠债不得扣押其土地,企图这样来争取农民,与支援民族主义者政党的资产阶级知识份子阶层对抗。他所设立的农业部保证了英国在埃及种植棉花的利益,同时也推翻了基代夫原来的农会的优势。

最后,向埃及人民的建立欧洲式议会政治制度的愿望,作出让步的时候似乎也来到了。到这个时候爲止实行的是1883年5月 1日杜弗林勋爵所提出的组织法,规定除了省议会之外,设立一个有三十名委员的立法委员会,内中十四名由政府指定,其余由省议会和大城市选出,还规定设立一个立法议会,由六个部长、立法委员会委员和四十六名选举出来的代表组成。1913年7月24日颁布宪法的结果是,一个由八十一名议员组成的议会代替了立法会议,其中十五名议员由政府指定,六十六名由间接选举産生出来。这个议会虽然有权批准捐税,却不能够否决政府的立法案,关于这一点没有达成协定。这件事情刚一开始就由于第一次世界大战而中断了。

1914年8月4日,宣布全国戒严,9月10日,向土耳其宣战。 12月18日,英国政府宣布对埃及实行保护,废阿拔斯的基代夫,立侯赛因·卡米勒爲苏丹。不久之后,前印度西姆拉政府的政治秘书,亨利·麦克马洪爵士任埃及高级专员,掌握了埃及政府的实权。他的主要任务是动员全国一切可以调动的辅助资源,不仅爲了保卫西奈半岛的前线,而且爲了侵略土耳其的战争。1915年8月,有一批埃及劳工派到穆德洛斯。但是不久之后,甚至优厚的工资也不能够使农民自动离乡背井到军队里做工,尤其是冒着炮火。政府只得强迫征召。统帅部不断发出日益紧张的命令,而埃及人民却消极抵抗,另外一方面,伦敦政府又忙着其他的问题而无暇顾此,在这些情况之下,麦克马洪把高级专员这项吃力不讨好的任务移交给了前任苏丹总督雷金纳德·温盖特爵士了。

埃及在一切不是爲了本国利益而进行的战争中所受到的苦难,唯一的微薄补偿是随着外国军队而流入的大量外币,得到好处的首先只是商人,而不是农民。农民被迫离乡背井,耕畜又被夺去了。不断增植棉花造成国内粮食的困难,结果严重到使政府不得不于1917年9月完全禁止在上埃及种植棉花的程度。但由于这种商品的世界市场价格高得惊人,对土地占有者来说,违禁种棉即使付出轻微的罚款也比放弃不种更爲有利可图。一切设法减轻灾荒的措施既然无效,战争对穷苦人民的压迫只有更加厉害,而富人却能从中取利,坐视不救。

1917年10月9日,身体早已拖垮的侯赛因苏丹逝世。他死后,英国在埃及失却支柱,因此想吞并埃及,把它并入英帝国版图之内,尤其是在苏丹的儿子明确表示放弃继承王位权利之后。不过最后还是认爲最好不要伤害埃及人的感情,因此把王位传给苏丹的兄弟艾哈迈德·富阿德,虽然他经常住在义大利,同本国几乎毫无联系了。

世界大战结束的时候,英国在埃及面临着一种完全新的形势。美国总统威尔逊保证要在民族自决的基础上重新组织整个世界,这个谎言在埃及也引起热烈的反响。结果出现了一个在此后十年中决定国家命运的人物,那就是赛耳德·札格卢尔帕夏。光从他的头衔看来,他在政治上不是个新手。他是一个农民的儿子,学过法律,他当律师的时候,受到青年土耳其党的朋友穆斯塔法·法迪尔亲王的女儿纳齐利公主的委托,管理她的财産。札格卢尔作爲克罗麦尔所宠信的穆斯塔德·法赫米的女婿,在政治舞台上初露头角是在1907年创立人民党。克罗麦尔希望把这个党拿来对付穆斯塔德·卡米勒的祖国党。可是人民党无法与人民建立联系,早在世界大战的第二年就不得不停止活动。克罗麦尔爲了答谢札格卢尔的服务,派他负责新成立的教育部。在戈斯特统治之下,他接管了司法部,但是跟阿拔斯·希尔米发生了一场冲突之后,于 1912年4月辞职,不久又被选爲新议会的副议长。他天生的口才不久就爲他赢来了不断增加的拥护者;有了他们的支援,他有时候甚至能够给基钦纳制造严重的困难。1914年年初,札格卢尔的岳父爲了帮助他解决经济困难,要提升他做巴黎埃及留学生监督,可是这个英国总领事因爲讨厌他而没有批准,反而失却把这个兴风作浪的鼓动家撵走的机会。富阿德苏丹要札格卢尔当大臣,也得不到雷金纳德·温加特爵土的批准。可是现在这个野心勃勃的人物看见自己的时机到了。1918年11月13日,他和一批朋友领导一个埃及人民的代表团(华夫脱)来见雷金纳德爵士,要求批准他们到英国去要求埃及脱离英国政府而完全独立;这位高级专员声明,自己无权同意这个要求。华夫脱党就是这样诞生的,在此后二十年内它能够自认爲已是人民所信任的唯一代表。由于在那个时候其他阿拉伯国家还能够自我陶醉一番,以爲能够在和会上代表本国的利益,而埃及人却没有这种希望,因此更加觉得受到压迫。话得说回来,埃及人爲了英国的胜利毕竟作出了很大的牺牲。雷金纳德爵士马上认识到让札格卢尔和支援他的人到和会上去倒没有把他们留在国内那麽危险,因爲他们在和会上得在完全不熟悉的环境中摸索,而在国内却能够要英国怎样就怎样;因此当英国外交大臣召他回国述职的时候,他建议向华夫脱党让步,但是不受采纳。在他回国期间,埃及政府辞了职。3月3日,札格卢尔威胁苏丹说,如果企图组织新政府,就要暴力来对付。代理温加特职务的米尔恩奇塔姆爵士,在这种情况之下,想到唯一能采取的办法就是把华夫脱党的领袖们撵走。英国外交大臣同意他的建议把他们放逐到马尔他岛。3月8日,札格卢尔和三个最亲密的同志在亚历山大港登上一艘英国的驱逐舰离境。在此后一切革命运动当中充当先锋的学生青年一听到他们被逮捕的消息,就涌上街来,不久全国都陷入叛乱状态中;3月17日,开罗对外的一切交通都被切断,在上埃及,人数很少的驻军被起义者包围起来。一直到4月 10日,布林芬将军才用别动队恢复了全国的秩序。劳合·乔治这时决定派在巴勒斯坦战役中成名的将军埃德蒙·艾伦比爵土到埃及来,要他不惜一切代价维持英国的保护权。3月25日,他一到开罗,就发出告示企图安定民心,4月7日答应释放驱逐到马尔他岛的领袖们。4月9日,鲁什迪帕夏重新上台,但是直到22日艾伦比扬言耍极其严格地实行戒严法后,公务员罢工才停止下来。公务员爲了恐惧而回去上班,到5月赛仪德帕夏才能够组成新政府;但是叛乱者已经试验过自己的力量,准备一有机会就再拿出来。在艾伦比建议之下,英国政府委派米尔纳勋爵领导一个委员会去调查埃及的政治情况和提出新宪法的建议,这提供了叛乱者再一次拿出力量来的好机会。华夫脱党不愿接受来自国外的宪法,而想自己来决定国家的将来。不知爲什麽英国政府居然让华夫脱党有整整夏秋两季的时间来鼓动反对英国,到了12月7日米尔纳入开罗的时候,赛仪德又下台,群衆进行了一系列对英国军人的袭击,以此泄愤12月15日,新任首相瓦赫巴帕夏遇刺,仅以身免。

这种政治动乱到了新年又因经济困难而加剧。在这种压力之下,米尔纳委员会下了结论:迄今爲止从来没有明确合法规定的埃及地位只能够与英国订立一个条约来规定。这项条约的草案规定:如果埃及答应英国在埃及国内驻军,埃及司法部和财政部聘请英籍顾问,埃及保证不缔结任何对英国不利的条约,并且给予英国保护外籍侨民不受埃及法律不公正待遇的权利,就让埃及独立。跟从前的情况比较起来,英国的这些让步毕竟是非常大的,但还是引起了埃及全国的剧烈反对。华夫脱党代表从马尔他岛去了巴黎、还在那里开会。米尔纳不得不邀请他们到伦敦来参加7月7日开幕的会议。札格卢尔声明自己对订立条约的建议是满意的,但是对某几点不肯表示明确的态度。

劳合·乔治的政府很久不能够决定是否在米尔纳代表团报告的基础上与埃及恢复谈判。直到1921年2月22日,英国政府才请埃及的苏丹派代表团来谈判。关于这一方面的考虑引起内阁改组,使阿德利·帕夏·耶根上台。札格卢尔发表宣言,要求在谈判开始之前,英国先放弃掉在埃及的保护权、新闻检查制度和戒严状态,这造成了严重的困难。4月5日,他回到埃及,受到拥护他的人的热烈欢迎。阿德利绕过华夫脱党于5月10日,从土耳其贵族官吏当中,选出全部支援自己的人组成一个代表团之后,开罗与亚历山大港又陷入纷乱状态,这次骚乱特别是以希腊人和义大利人爲物件的。1921年7月1日,阿德利帕夏带领代表团往伦敦,留下札格卢尔在国内维持巩固自己的地位。

阿德利帕夏与英国政府谈判毫无结果之后,于12月5日回开罗,三天之后辞职。直到11日,英国宣布准备取消保护权,而且答应埃及成立外交部之后,萨尔瓦特帕夏才准备组阁。英国高级专员爲了支援他,逮捕了札格卢尔,爲了这回事又发生了骚动,他就于12月29日把札格卢尔放逐到锡兰去,再从锡兰放逐到赛舌耳群岛。一直到1922年2月20日艾伦比亲自到伦敦力陈局势的危急之后,英国政府才决定宣布终止保护权,并且表示可能即将取消戒严。这样,萨尔瓦特终于才能组成内阁。1922年3月15日富阿德采用了埃及国王的称号。

但是这并没有能够解除困难。1922年消耗在徒劳无功的谈判新宪法之中,在谈判中苏丹地区的问题是意见分歧的主要焦点。虽然有一批英国官员退职,谋杀英国人的事件还是不断发生。只有在富阿德放弃兼任苏丹国王的称号之后,经过两次内阁改组,无党无派的叶哈雅帕夏才子1923年3月15日受命爲首相,能够公布新宪法。3月24日,札格卢尔被英国从塞舌耳岛转送到直不罗陀,英国现在把他释放,但不许回国,希望借此缓和埃及舆情。但是,这种让步和取消戒严都得不到所预料的效果,因此英国不得不决定允许札格卢尔于9月17日回到埃及。他初时对国王与高级专员还谨慎相处,但不久就激烈攻击新宪法。1924年1月,议会选举结果,在二百一十四席当中,他的代表占有一百九十席的多数,因此国王不得不在1924年1月27日任命他负责组阁。

几乎也在这个时候,工党在英国执政,工党领袖拉姆齐·麦克唐纳认爲对埃及人民独立的愿望表示同情的最好办法,莫过于释放一百五十名左右的政治犯。札格卢尔信赖这种同情,而在苏丹进行激烈鼓动,结果引起暴动。6月25日,英国内阁在上议院宣布坚决不再放弃苏丹的时候,他觉得非常失望。他对国内政策初时不过是替他手下的人找些职业而己,结果引起有人谋害他的生命。7月25日,他接受麦克唐纳的邀请,到伦敦当面谈判与英国订约的问题,但是到了9月25日谈判才开始;10月底,由于札格卢尔坚持要求英国完全撤出埃及,谈判陷于破裂。不久之后,保守党内阁接替了麦克唐纳的政府。

札格卢尔回国后不久,民族主义者所燃起的排外火焰11月 19日在埃及军队总司令兼苏丹总督李·斯塔克爵士被刺的事件上爆发出来。札格卢尔企图回避英国提出的给予赔偿的正当要求,当然赔偿的内容包括牺牲埃及利益改进苏丹的灌溉水利。但是当英国高级专员强占海关的强硬态度迫得札格卢尔让步。11月24日,艾哈迈德·齐瓦尔帕夏继任了政府首脑。英国减低了对新任首相的要求,但是海关虽然于12月2日归还,新政府对赔偿还是非常拖拉。英国甚至也不坚持要英人担任总司令的职位。

齐瓦尔帕夏以爲他能够把自己的政权建筑在反对华夫脱党的分子的基础上。1922年,阿德利帕夏创立自由立宪党:其中一个党员易司马仪·西德基帕夏任内政部长,把华夫脱党的党徒清洗出部。国王想利用联盟党来加强自己的势力。不过,两个政党都没有能力排除华夫脱党的广泛的力量。议会重新选举之后,札格卢尔又当选,他得到有力的支援,而被选爲议长。但是国王不任命他组阁,反而于1924年3月24日解散国会,不久之后,还利用内阁内部无关重要的意见分歧的机会,把自由党的阁员排斥出内阁,只靠自己的联盟党人员来进行统治,而越来越把权力交给他的文房长官纳沙特帕夏。

但是札格卢尔丝毫无意放弃自己的势力,尤其是失意的自由党人要想同他联合起来。政府既然不肯召集国会,他就出面召集议员于11月21日开会。当他发现议会大厦已被占领之后,就带着议员们到大陆旅馆去开会,在这儿他又获选爲议长。英国如果不愿意冒险在这个国家失掉自己的威信,就不能袖手旁观。1925年10月21日就职的新任高级专员劳埃德勋爵,说服埃及国王改派他的文书长官爲驻马德里大使。

埃及政府爲了对已有利而修改选举法的企图失败之后,国王最后得作出决定,到底同意不同意重新选举。1926年5月25日新选举后,札格卢尔在二百零一个议席之中,获得一百四十四席的多数。他虽然声明自己年纪太老了,不宜再担任首相职务,而打算退居“国之元老,J的地位,可是到了27日,他仍想把政权接受过来。英国由于害怕变乱又起,因此当劳埃德勋爵提出异议而札格卢尔却不肯放弃要求的时候,劳埃德就要求派一艘兵舰到亚历山大港。札格卢尔的党徒担心他们自己政治活动的成果会受到影响,强迫他同意辞让。阿德利帕夏受命组阁。札格卢尔是爲了顾虑到英国方面才不得不克制自己,可是通过支援他的人,他在国内的力量还是非常大。他的党的眼前目的是在埃及军队里加强势力。阿德利帕夏不肯负这个责任;因而于4月18日藉口议会里一件无关重大的小事而辞职不干。不过,华夫脱党还是认爲最好是别提出自己的领袖,而让萨尔瓦特帕夏掌握政权。可是他内阁里的军政部长哈沙巴,贝伊在华夫脱党压力之下让步,同意加强军队,一有可能,就设法摆脱英籍总监的势力。札格卢尔与英国驻扎长官长期谈判之后,同意政府所批准的英方要求,保持了总监的权力。

1927年7月,萨尔瓦特赴英国恢复关于两国条约的谈判;他虽然没有得到肯定的诺言,在8月里动身回国时却能够抱着已经爲国家铺平了独立道路的希望。不过,仍旧充满着附带条件的草约只有借助札格卢尔的力量,才能在议会通过。但是这位“国之元老”病了不久之后,于8月23日突然弃世,在政治生活上留下一道不能马上弥补的缺口。主要是靠他的力量,一千年来受国内外统治者压迫的埃及人才觉醒过来,意识到自己有自决的权利。他的成就不免受到他的时代和环境所带来的限制,但是,他一生致力爲人民服务,牺牲了不少个人的利益,这应该是埃及人民所没齿难忘的。

这时,萨尔瓦特于10月间在伦敦恢复谈判,11月回国时带来一份英国政府要求不加修改而接受的草约。但是他还来不及向议会提出就在1928年1月底辞职,因爲上下两院已经通过法令,把政府从前能够限制自由集会的权利的手段都取消了。札格卢尔死后,他的党日趋激进,曾经多年任他的秘书,现在继承他的领导地位的穆斯塔德·纳哈斯帕夏,在野心和毅力这一方面虽然不比他差,可是在政治家的才能这一方面就远不如他了。决定埃及命运的责任现在落在他身上,因爲3月15日国王命他组织政府。英国政府虽然极其明显地向他示意,不能同意埃及议会所通过的威胁埃及国内和平的新法令,他初时仍然能够用敷衍的答复来对付,使英国政府声明感到满意。可是到了6月间,国王藉口一桩公开的丑闻,免掉他首相的职务。国王不久就更进一步;那就是,他自己所任命的首相、埃及国内一个最富有的地主,穆罕默德·麦哈茂德帕夏解散了国会,停止选举三年。

国王在不受拘束的统治时期,做到很有利地规定对埃及十分重要的尼罗河河水在埃及与苏丹之间如何分配的问题;他还在考虑限制某些特别令人难堪的治外法权,首先是扩大会审公堂的权力,藉以削弱领事裁判权。

1929年5月,英国工党重新执政的时候,仍旧获得农民无限信任的华夫脱党再度産生了掌握政权的希望。工党的第一步行动是把劳埃德勋爵召回,因爲他对埃及在独立方面的发展没有足够的关心。6月间,麦哈茂德帕夏在伦敦开始重新谈判规定两国关系的条约;不过他知道得很清楚,这样的条约只有埃及议会才能通过。1929年秋天白皮书中发表的草案比萨尔瓦特帕夏所做的让步还大得多,在英国政府方面来说,这是妥协的极限了。当然,埃及方面很可能认爲只要坚持自己的意见,就可能争取到更多的要求。英国归根到底还是准备把开罗和亚历山大港的驻军撤退到苏伊士运河区,把埃及军队里全部英籍军官召回,并完全放弃在埃及内政部的欧洲司的权利。

国王由于想要议会批准与英国所订的条约,只得同意下令重新选举议员。一如所料,华夫脱党党人又获大胜,国王不得不把政权再次交给纳哈斯帕夏。1930年3月3日,纳哈斯帕夏在伦敦恢复谈判订约的问题。由于他的前任已经替埃及争取得到够多的让步,他现在把全副精力转移在苏丹的问题上。他由于坚持埃及的移民不得再受到限制,又由于开始时打算承认英埃共同统治苏丹的期限只延长一年,因此没有完成任务就只好回国了,不久就被国王免职。人民党领袖易司马仪·西德基帕夏继任首相。他利用新的选举法把华夫脱党排挤出议会,作爲国王的代表进行统治,直到 1933年爲了健康的缘故不得不退休。当国王也病重的时候,他的不负责的宫廷顾问掌握了大权,以致新任首相叶哈雅帕夏考虑到必须向英国求助来对付他。群衆的愤慨把他赶下了台,国王不得不批准继任的纳西姆帕夏恢复西德基帕夏所废除的选举法。华夫脱党因是重新取得政权。

国内政治陷在派系斗争当中,而派系斗争的结局又常常由学生的骚动来取决胜负的。就在这个时候,埃及和英国都看到它们在苏丹的共同利益受到义大利在阿比西尼亚的行动所威胁。一个掌握着现代技术的欧洲强国盘踞在那里,对于起源于塔纳湖的一条尼罗河最重要的支流,可能起一种决定性的作用。埃及各政党看到对国家繁荣的一个最重要的来源受到威胁的时候,就联合成爲统一阵线,以便使以前老是搁浅的英埃谈判告一结束。1935年 12月12日,统一阵线的各政党领袖要求英国高级专员迈尔斯·兰普森爵士邀请英国政府恢复谈判条约。英国政府发表声明说,埃及方面如果打算先讨论最重要的问题,即军队的组织和苏丹的问题,英国政府就随时准备进行谈判。这时候,脱离联盟党的阿里·马希尔帕夏组成了一个中立派内阁,这使政党领袖们不用担心,选民要他们对谈判的结果负责。1936年3月2日,在兰普森领导之下的英国委员会与在纳哈斯帕夏领导之下的埃及人在开罗举行会议;埃及方面除纳哈斯帕夏以外,还有七名华夫脱党人和六名其他政党的代表,其中有三个曾任首相:麦哈茂德、西德基和叶哈雅。8月26日,在伦敦签订条约,11月15日和18日,埃及议会批准这个条约,1月24日和25日,英国议会也予以批准。除了仍旧留下一万名英国作战部队在沿海地区保卫苏伊士运河之外,这条约终于结束了英国在埃及的军事占领。英国爲了承认埃及有绝对的主权,派一名大使代表英国驻开罗,不过其地位优于其他国家的代表。英国还得替埃及提名加入国联。双方还订立同盟,彼此保证不得与其他国家发生任何对这同盟有害的关系。如果有战事发生,埃及有义务把全国的资源提供英国使用,如果必要的话,宣布戒严和实行检查制度。埃及得按照英国从战略观点认爲必要的地方建筑铁路网。在不损害主权问题的情况之下,苏丹的行政仍旧留在英国所任命的总督手里;埃及的军队也由他指挥;埃及去苏丹的移民只有爲着公共治安与健康的理由才予以限制。英国声明愿意支援埃及取消治外法权,最终目的是连会审公堂也撤销掉。这条约暂定爲期二十年,期满以后,任何争执都提交国联委员会裁决。

埃及的异族统治跟着这个条约而结束了:埃及的国际地位虽然还是与英国的国际地位有其密切的关系,但是它的国内发展却已经开辟了道路。不过这一点还得取决于党派之间的斗争。华夫脱党领袖纳哈斯能够替埃及人民取得他们渴望多年的独立,但是这个党不久就滥用他的威信;他很不高明地模仿有名的榜样,在青年党徒当中创立一支“蓝衫队”的卫队。他的日益专制的作风以及与科卜特人财政部长马克拉姆·乌贝德帕夏的密切关系,终于带来了不幸的后果,有些札格卢尔的老部下在阿里·马希尔帕夏的兄弟艾哈迈德·马希尔博土和努克拉希帕夏领导之下,与他脱离关系,而组成赛耳德派(纪念赛耳德·札格卢尔帕夏)。

1936年4月28日,国王富阿德死去。他的儿子法鲁格生于 1920年2月11日,当时在伍利治的英国军事学院学习。在他成年前一年,国事由摄政委员会处理。1937年7月底,他亲政之后,马上看出华夫脱党的弱点,华夫脱党在争取到独立以后,已经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现在对国家进一步发展已经成了一种障碍。1937年12月30日,他免掉纳哈斯帕夏的首相职务,而命元老政治家穆罕默德·麦哈茂德帕夏代替他的职位。1938年2月2日,他还解散了议会,在这一届议会中有一百七十席的华夫脱党仍旧拥有五分之四的多数。

1938年3—4月间选举的时候,只有十三个华夫脱党议员获选重入议会,而其领袖纳哈斯和最杰出的支援他的人都不在内。在律师艾哈迈德·侯赛因领导之下的青年埃及党企图在华夫脱党遭到打击后乘机纠合青年,尤其是中产阶级中的青年,鼓动他们的热情,爲极端民族主义的排外纲领而奋斗;他们组织了“绿衫队”与纳哈斯的“蓝衫队”互相抗衡,可是这个组织在1939年战争爆发之前不久即被解散。新政府的目的是要提高整个国家的生活水平,尤其是要减轻土地税和发展灌溉设备来改善农民的地位,对棉织品征收进口税来保护本国的工业。因爲除英国的进口货之外,日本也已经在埃及市场上倾销棉织品。埃及还企图进一步摆脱掉英国的保护,爲了作爲象征,把埃及军队增加了一倍,名额四万人。埃及在文化方面和在穆斯林人士之间的地位,长期以来是毫无异议地首居第一的,今后将随着它的政治威望而同时发展,而且还会从欧洲文化的影响下实现解放的宿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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