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赛因的反叛土耳其同时也鼓动了整个奥斯曼帝国境内阿拉伯人的希望。当然,由于叙利亚境内在社会结构方面和宗教方面存在着分歧,任何一类居民都谈不到有什麽民族的感情。除了库尔德族、亚美尼亚族、和分散在各地的塞加西亚这些少数民族之外,牧民、农民和市民的经济利益也太复杂多样,不可能把人民群衆团结起来。他们一方面是逊尼派、十叶派、德鲁兹派和努赛尔派,另一方面是与罗马有联系的天主教徒:马龙派、麦勒克派和雅各派,还有希腊正教徒和景教徒。只有上层人土才感到大家都是属于反对土耳其主子这一方面,这种感觉是受一百多年以来在沿海地区很有势力的法国文化和贝鲁特美国大学所传播的民主思想这些影响所唤醒的。阿卜杜勒·哈米德的暴虐政权压制一切思想的自由,这加上经济落后,迫使许多叙利亚人移居于埃及和美国。青年土耳其党想在一种新宪法的理想的周围,团结奥斯曼帝国境内的一切公民,而不顾民族的区别,因此用暴力压制阿拉伯语言的教育。他们这种统治加强了阿拉伯人争取自由与自决的愿望。在这种政治的状况之下,相信这种理想的人不得不学习青年土耳其党自己的榜样,组织地下团体。叙利亚人纳吉卜,阿祖里于1904年创立一个阿拉伯爱国协会,目的是争取法国的协助使阿拉伯各省脱离奥斯曼帝国:可是到了土耳其宪法提出之后,他却认爲自己的目的已达,而把自己和前法国殖民地官员埃·荣格所合办的《阿拉伯独立报》停刊。土耳其宪法一公布之后,住在伊斯坦布尔的许多阿拉伯人就组成阿拉伯一奥斯曼族兄弟会,在新国家的结构之内促进他们的民族理想;可是在阿卜杜勒·哈米德的政变之后,这个团体受到镇压。在伊斯坦布尔的阿拉伯人的官吏、议员和文化界人士有了前车之鉴,于1909年夏天组织了一个在表面上纯文学性的俱乐部,而特别努力在青年当中唤起阿拉伯的民族感情。1905年 3月,这个团体解散。在这个俱乐部之内,有几个职位比较高的阿拉伯人成立一个有政治目的而范围比较小的协会;其中有前宗教基金部部长赫立里·哈马达帕夏和我们已经讲过爲侯赛因服务的参谋总部军官阿齐兹·阿里·马斯里。这个会産生了军官俱乐部,后来有一个伊拉克的特别小组参加,改名爲“阿拉伯革命,j,这个新名字很明确地说明这个会的目的。黎巴嫩很久以来就有一个几乎脱离奥斯曼帝国势力的自治行政机构,在这儿已经组成黎 B嫩进步党,它主张由法国占领这个地区,因而得到法国驻贝鲁特总领事的大力支持。基督教徒在贝鲁特创立的改良党和它合作。这些党派不久多半都吸收到1912年年底在埃及创立的“分权联盟”;这个联盟的支部网扩大到整个使用阿拉伯语的地区。1911年在巴黎的阿拉伯学生所创立的“阿拉伯青年”也参加这个联盟,与军官俱乐部密切合作,特别是在叙利亚的公务员当中进行活动。1913年6月,这些团体的代表在巴黎召开的代表大会的会上,把他们的要求集中起来,其中最重要的是限制阿拉伯人在本国境内服兵役和采用以阿拉伯语言爲官方语言。青年土耳其党有自己的人参加大会,在巴尔干战争压力之下,表示愿意在这些方面让步。但是到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的时候,在叙利亚的第四军总司令贾马尔帕夏不肯容忍这些团体在后方活动。这些团体与法国驻贝鲁特总领事皮科来往的信件落入贾马尔帕夏手里之后,他对它们的成员严格执行军法的处罚,其中有三十三人在黎巴嫩的阿里雅军事法庭上被判处死刑。
穆德海斯和约订立之后,1918年11月8日,英法联合声明它们已经达到解放被土耳其压迫的各民族这个军事目的,现在准备在叙利亚和美索不达米亚设立独立的政府,来保证这两个国家有发展的自由。这个联合宣言使阿拉伯民族主义者恢复了而且充满了希望。即使英国确实履行了半心半意的诺言的话,侯赛因的儿子费萨勒尽管在大马土革建立了关系,侯赛因到底能够不能够做到把这些利益分散的集团纠合在自己的统治之下,当然是很有疑问的。可是光看赛克斯一皮科协议和1917年11月2日赞成在巴勒斯坦建立一个犹太人的国家的鲍尔弗宣言就够说明,关子土耳其帝国境内阿拉伯各省的命运,协约国已经作出很不同样的决定了。法国在叙利亚的经济利益虽然不算大,可是几世纪以来自命有权保护东方的基督教,而且在叙利亚很有成就地努力传播过法国的文化。在法国来说,问题是威信的问题,也是最后得到一些政治利益的问题。但是英国却记得住自己的帝国在伊拉克有切身的利害关系,爲了确保通往印度的海上航线的安全,不致受到波斯湾而来的任何攻击,得用新办的航空线来补充这些海上航线,而且最后把波斯南部和伊拉克境内的丰富油田作爲维持自己海上霸权之用。
侯赛因已经绝望灰心之后,他的几个儿子还在想至少捞到一些什麽。费萨勒在赛克斯一皮科协定订立之后,同意法国占领叙利亚沿海地区,希望承认自己至少在有可能成爲“独立”国的内地做个统治者。他因此于1918年11月往伦敦与英国外交部和犹太复国主义者领袖们谈判。在巴黎的叙利亚中央委员会虽然已经要求叙利亚与黎巴嫩在法国托管之下取得特殊的地位,1916年2月6日,费萨勒还是与劳伦斯向巴黎和会提出阿拉伯人完全独立的要求。由于费萨勒特别要求听取群衆自己的愿望,3月25日,四巨头委员会同意美国威尔逊总统的建议,派两个美国专家K.C.金和查尔斯·R.克伦前往叙利亚。这使费萨勒相信自己的目的已达,在4月的头一个星期就回叙利亚去。他在那儿马上就开始进行反对法国的工作,因此获得土耳其,尤其是英国的支援,英国拿钱供应他,拿武器供应他的手下。到了2月初,前秘密团体“阿拉伯青年”已经公开成立阿拉伯独立党,召开代表大会,要求叙利亚连巴勒斯坦在内独立,奉费萨勒爲国王,同时拒绝接受托管,要求美国协助,或者无论如何,要求英国协助,来建立这个国家。金一克伦调查团从6月10日起在巴勒斯坦和叙利亚访问了六个星期之后,也声明同意费萨勒做叙利亚国王,赞成托管制度,但是拒绝把巴勒斯坦让给犹太复国主义者。由于这个调查团回国后不久,威尔逊就患病,它的报告对叙利亚的命运远没有什麽影响。法国和英国达不到任何协定之后,劳合·乔治邀请费萨勒于1919年 8月再次来伦敦。费萨勒得到劳合·乔治的指示,于11月27日在巴黎与克莱蒙梭达成协定,规定如果费萨勒肯接受法国的协助来发展自己的国家,法国就保证承认费萨勒的国家是个缓冲的独立国。不久之后,英国开始从叙利亚北部撤退,法国方面一推进,就在的黎波里、巴尔贝克及其他地方遇到阿拉伯人的抵抗。费萨勒回到叙利亚的时候,他和克莱蒙梭所订立的协定开始受到严厉的批评。但是他指出这是临时性质的,终于安定了左右的心。1920年3月8日,在大马士革召开全国代表大会宣布费萨勒爲国王。
但是1920年4月25日的圣勒摩会议把整个叙利亚移归法国托管。在黎巴嫩的法军司令古罗将军,有了这个决议的支援,于 1920年7月14日,拿最后通牒送给费萨勒,要求他承认法国的托管,监督铁路,使用占罗自己发行的纸币,和惩罚“革命分子”。费萨勒起初还想屈服,但是后来在激昂的舆论压力之下,不得不拒绝接受这个最后通牒。7月22日,他的部队被戈恩将军击败。7月 23日,阿勒颇被法军占领;25日,大马士革又被法军占领。费萨勒等着英国的援助,结果失望。1920年8月10日的塞佛尔条约规定叙利亚作爲独立国,由法国托管到条件成熟可以成立自治政府爲止;但是这并不能够制止法国把叙利亚分爲四个邦:(1)大黎巴嫩, (2)大马士革,(3)阿勒颇,(4)阿拉威邦(黎巴嫩北部奥伦蒂河与地中海之间的努塞里族地区)。贝鲁特和的黎波里两个城市,以及比卡(盆地;古代的科埃勒一叙利亚)也都并入黎巴嫩,因此叙利亚本部完全断绝了海路交通;忠于法国的二十万马龙派教徒本来就是黎巴嫩的多数民族,现在来了十三万五千各派的基督教徒,再加上三万亚美尼亚人,两万外国人,以及二十五万逊尼派,十万零五千十叶派和四万四千德鲁兹派,传统的不团结使国家内部的发展非常困难。豪朗境内的前德鲁兹派自治区现在归并大马土革。大马士革虽然有一个亲法的叙利亚人当总督,四个邦的权力都完全操在法国官员手里。
但是,叙利亚人不会甘心受到这样分割的。他们不只在国内的报刊,而且通过在欧洲的同胞,发动了激烈的运动来反对这种分割。1922年法国企图把大黎巴嫩以外的三个邦合并爲叙利亚联邦,作爲对策,但是各邦内部的组织并没有任何重要的更动。1926年5月22日的宪法把大黎巴嫩改爲共和国,这个共和国内费用很大的行政机构,此后两年之间,还得大大精简。
叙利亚联邦设立一个联邦委员会,每年选举一次总统。由于总统的命令得先由法国高级专员批准,这些命令对没有成立联邦之前各邦的独立行政来说是没有什麽意见的。因此不到两年之后,法国就放弃这种有名无实的结构。古罗的继承者魏刚将军于 1925年1月1日解散这个联邦,把大马土革与阿勒颇合并爲一个叙利亚邦,剩下的阿拉威邦独立存在。
受骗失望的叙利亚人长期以来酝酿着的不满情绪,由于一个以专员身份统治他们的法国上尉的残暴行爲,于1925年7月在九世纪以来素以独立自豪的德鲁兹族人中间爆发出来。9月间,甘默林将军虽然能够替被德鲁兹人包围在苏外达的法国讨伐军解围,起义的火焰已在大马土革以及全国各地都燃烧起来。法国人毫不犹疑地把塞加西尔人和亚美尼亚人武装起来,让他们随意驻扎在任何地方。萨拉伊将军从空中轰炸、从卫城炮击大马士革之后,虽然奉召回国,继任的文官德·儒弗内尔于1926年5月被迫采用同样的行动。游击战争一直继续到1927年春天才停止。
1926年8月,法国不得不派一个有经验的行政官员蓬索,到叙利亚去代替以前的军事总督。他在七年工作当中,虽然纠正了前任的最严重的过失,但是还不能够满足民族主义者的要求。 1928年2月,他责成一个民族主义者塔杰·丁·哈萨尼组成政府,4月2日下令选举国民议会,国民议会的任务是使叙利亚终于有一个宪法。蓬索虽然不遗余力来左右这次选举,结果还是激进派获得全胜。议会召开之后,激进派选出曾任费萨勒的首相哈希姆·贝·阿塔西做议长。8月2日,议会设立的立宪委员会提出宪法草案,内容完全不理托管制度,而要求成立共和国,三年选一次总统,奉伊斯兰爲国教。由于国民议会不顾蓬索对这种不符合国联的托管制度的要求的抗议,他下令停止开会。只有他与各党派领袖经过长期协商,后者对他的反对意见不再形成坚决的统一战线来对付之后,他才能够于1930年提出共和国宪法。1932年6月的选举産生了一个合乎他心意的议会,因爲这一次选举操纵得更加成功。国会选出一个顺从法国的议长。次年,蓬索还能够向叙利亚议会提出与法国订立条约的草案,象伊拉克与英国订立的那样,是用来代替托管委任的;可是由于这草案不能满足民族主义者的愿望,不获通过,蓬索因此辞职。议会再次拒绝接受这个条约草案之后,继任的德马泰尔解散了议会,亲掌政权。1936年1月的上半月,在开会纪念一个民族主义政党领袖的时候,德马泰尔派警察搜查这个党派的机关。反对他这种统治措施的愤怒情绪爆发成爲抗议罢工。,使经济生活停顿了好几个星期。到了2月底,这位高级专员觉得自己不得不让步。法国政府宣布准备与叙利亚代表团在巴黎谈判条约的问题。3月1日罢工结束。但是只有在莱昂·布吕姆继达拉第上台执政之后,才子9月9日订立一个使叙利亚满意的条约,11月13日,德马泰尔以这个条约爲蓝本,与黎巴嫩共和国也订立一个类似的条约。·这个与叙利亚订的在三年之后才生效的条约,限制法国在叙利亚境内驻军,只能在豪朗与拉塔基亚两地驻军,此外,还有两个长期使用的空军基地,法国在黎巴嫩的驻军权仍旧受到限制。法国承担这两个国家得以进入国联的义务。这样就会满足民族主义者最迫切的要求,还扫清了两个国家自由发展的道路,而法国又不必放弃自己在东方更进一步完成文化使命的可能性。
巴勒斯坦的阿拉伯人由于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站在英国这一边,从土耳其统治之下解放自己的国家作了很大牺牲,结果使他们失望,因此比叙利亚人更加怀恨。侯赛因一直把巴勒斯坦连同耶路撒冷城在内这个穆斯林也看做神圣的地方,当作自己希望建立的阿拉伯国家的一个必要部分。但是土耳其进犯苏伊士运河又一次使英国相信这个历史上一再证明的道理:只有在叙利亚有了缓冲的地区才能够保证对埃及的控制,英国当初爲了这个目的所夺取的西奈半岛是做不到这一点的。1915年格雷勋爵和劳合·乔治似乎批准过埃及总司令部方面所提出的一个把巴勒斯坦并入英帝国版图的计划。但是顾虑到世界舆论,把这个计划掩蔽在人道主义的门面后面似乎比较妥当些;1897年8月在巴塞尔召开的犹太复国主义者第一次代表大会所提出替犹太民族在巴勒斯坦创立一个国家的要求提供了英国很适当的一个藉口。由于法国仍旧提出对整个叙利亚的要求,赛克斯一皮科协定只讲到在巴勒斯坦设立一个国际行政机构,由协约国和麦加的沙里夫共同决定这个机构的形式。贝尔福于1917年11月致罗斯柴尔德勋爵的信中,头一次公开声明同意建立一个犹太民族的国家。英国在巴勒斯坦的计划得到犹太报界的支援。可是在巴黎和会上,英国的计划引起法国的反对,英国只有在以不支援法国掠夺德国作爲威胁后,才达到自己的目的。在圣勒摩会议上,英国使巴勒斯坦的托管权于 1922年7月24日转移到自己手中,再也不提到什麽国际行政机构了。8月10日,英国公布巴勒斯坦的宪法,英国政策的双重目的决定了宪法内容含糊不清的态度,埋下了日后的祸根。英国政府所设置的高级专员取得了几乎绝对的权力,有权划分全国的行政区,随便处理国家的土地,矿藏和财富等等,任命和罢免官员。他身边有一个十位官员和十二位由选举産生的委员所组成的立法会议。除了设立新的非宗教法庭,其中一个设在比希尔巴区,按习惯法解决贝都印人之间的纠纷之外,还有穆斯林教徒、犹太教徒和基督教徒的宗教法庭;专门处理一切个人身份的法律问题。英语、阿拉伯语和希伯莱语都被认爲有平等权利的官方语言。移民入境的问题由至少十一个立法会议的委员组成的委员会决定;这个委员会与高级专员之间的不同意见由英国外交大臣裁决。巴勒斯坦的外交由英国政府代管,英帝国政府还要派军队保卫巴勒斯坦。英国政府虽然马上解释说,这个宪法并非作爲在巴勒斯坦建立犹太国的工具,可是两个宗教的阿拉伯人都马上惊动起来,害怕他们的政治和经济状况受到犹太移民的威胁,尤其是因爲英国派出一个犹太人赫伯特·塞缪尔爵土做第一任高级专员。事实上,犹太资本家从许多住在国外的阿拉伯大地主的手里买到从前未开垦过的土地,而在这土地上建立犹太人的农业垦区。在城市里,特别是在特拉维夫这个新建的地区,犹太资本首创了繁荣的工业,日益吸引了商业。国内毫无疑问的经济繁荣很难说得上是很有居民带动起来的;不只这样,原有居民在很小程度上对繁荣有所贡献。移入境内的犹太人的人数不断增加,从1925年起趋于减少,到了1927年移出境外的人数甚至比移入境内的人数还要多,从1933年以后,移入的人数又增加得很可观。1926年在巴勒斯坦公务员中,犹太人占六百七十八名,穆斯林只占六百三十二名,但是还是远不如基督教徒一千二百四十四名的人数。在头几年当中,伊斯兰教与基督教之间的矛盾(这在圣地从古以来就特别尖锐),仍旧阻碍着阿拉伯人之间的团结。只有到了1928年才能够在耶路撒冷召开阿拉伯代表大会,于7月23日要求英国高级专员设立一个民意机构,这个机构如果建立,犹太人势必占少数,因此他们竭力反对这个建议;但是英国政府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认爲不能同意这个建议。
1933年犹太人开始由德国迁移入巴勒斯坦,1935年人数增加到六万一千五百四十一人,这种移民的高潮马上引起阿拉伯人方面的剧烈反应。到了这个时期,基督教徒和穆斯林教徒联合起来共同自卫。穆斯林世家之间在此以前还是极端激烈的互相对立,现在也退处不重要的位置。耶路撒冷的穆弗蒂艾敏·侯赛尼,作爲穆斯林教徒的领袖,势力日益增加。阿拉伯人和犹太人从古以来袭击旅客成爲习惯,连受托管的国家的警察都无法制止;除此以外,从前两个民族之间的冲突现在逐渐发展成爲内战。从1935年以来,阿拉伯志愿兵把自己组织起来,爲阿拉伯人争取自决权。这些残杀的惨事不必也不可能在这儿详述。
英国企图补救它的东方政策上这个大失败,但到现在爲止,还没有成功。1936年夏天,英国派一个皇家委员会来到巴勒斯坦调查情况。不幸得很,阿拉伯人决定抵制这个委员会,而只有到了这个委员会离境五天之前,才放弃掉这种不得策的态度,因此这个委员会主要是向英国和犹太当局方面了解情况。这个委员会在 1937年7月的报告中,提出了一个不可能实现的建议:把这个在结构上只能成爲一个经济单位的国家分爲三个独立国:西北一个犹太国(国内仍旧包括大约三十万阿拉伯人);剩下的土地成爲一个阿拉伯国;其中还有一个包括耶路撒冷、伯利恒和拿撒勒三个圣城在内的英国新托管区。这个计划在阿拉伯人中间引起了愤慨的怒潮,英国在1938年春天,却派一个技术委员会来调查,如果必要的话,用广泛人口迁徒的方法,这个计划到底可以不可以实行。这时候英国政府也相信以这一条途径,解决不了这个困难的问题,因此召集互相敌对的双方领袖开会来和平解决这个问题。由于英国不许因受到逮捕的威胁于1937年10月19日逃往贝鲁特的耶路撒冷的穆弗蒂参加这个会议,因此直到1939年2月这个会才开成。叙利亚、伊拉克、埃及和沙乌地阿拉伯都派代表参加。但是阿拉伯代表拒绝与犹太代表见面,因此到了1939年3月初,巴勒斯坦的命运还是未定之天。
外约旦根据自己的全部历史,是属于叙利亚的,在赛克斯一皮科协定上,也是包括在准备建立的阿拉伯国家的领土之内。在 1922年的圣勒摩决定的托管权规定之下,外约旦是作爲“约旦河与巴勒斯坦东部边界之间”的土地移归英国。英国这种变相取得外约旦的要求,是因爲它作爲与伊本·沙特的王国之间的缓冲国和作爲与伊拉克之间的联络地带,英国少不了它。此外,这个经济尚未十分发展,人口多半是贝都印人的国家,能够提供一个很好的机会,使阿拉伯世界忘记掉英国对侯赛因王室的背约弃信。费萨勒的兄弟阿卜杜拉原来要被立爲伊拉克的统治者,后来却迫得向自己的兄弟让步,1920年底,阿卜杜拉带着一小队的贝都印人出现于巴勒斯坦的南部边境,目的是插足到叙利亚。英国官员虽然没有劝诱他退回汉志,却劝诱他停止前进。12月费萨勒到伦敦,向当时英国殖民地大臣邱吉尔进言说,满足自己和哥哥的要求对英国是有利的。爲着这个缘故,邱吉尔于1921年3月亲自到开罗,再从开罗到耶路撒冷。在邱吉尔的命令下,阿卜杜拉乘汉志铁路的特别快车,由一个英国军官领到克拉克和安曼,而在那些地方接受了酋长们宣誓效忠。早在1920年7月12日,英国高级专员赫伯特·塞缪尔爵土在沙尔特发表的演词中,已经准备把“独立”给予这些酋长们了①。3月28日,邱吉尔在耶路撒冷接见阿卜杜拉,确认他爲国君。英国只保留派遣驻扎官驻在都城安曼和在安曼与吉札建立两个空军基地的权利。但是英国政府认爲暂时把事情搁下来是妥当的。
1922年10月,阿卜杜拉带着从前在大马土革替他兄弟服务过的首相里达·里卡比,亲自到伦敦,想得到一个明确的决定。可是直到1923年5月24日,塞缪尔在穆斯林教开斋节访问安曼时才能够宣布;阿卜杜拉如果肯与英国订立一个关于托管和实行宪法的条约,英国就会承认阿卜杜拉的国君地位。这个要求是要进一步限制他的本来已经很有限的权力,结果在政治上完全未成熟的贝都印人当中激起了一番骚动,他们在组织现代政党的藉口之下,恢复了古代的四分五裂局面。因此到了1924年8月,阿卜杜拉到麦加朝觐的时候,变乱发生,而且蔓延到了叙利亚。他回国的时候,英国向他提出最后通牒,不只要他交出罪犯,而且要把财政管理完全不受他的控制。阿·卜杜拉不得不同意政府中最重要的三个部都操纵在英国官员的手里。1928年2月20日,在伦敦订立的条约剥夺了阿卜杜拉的一切实权。不过英国低估了这个国家的力量。全体阿拉伯报界在强迫阿拉伯人放弃一切权利问题上鼓动起来的愤慨情绪,造成了骚动和抗议罢工,而英国却企图用轰炸机压制下去。4月16日强加在阿卜杜拉身上的宪法使他和他的人民在英国统治上毫无权利可言,因而受到四面八方的反抗。 1928年7月在安曼召开贝都印酋长和城市贵族的会议决定拒绝接受英国的托管,因爲它违反准备自治的真正作用,会议并且要求有一个自由选举的议会。因此到了秋天,人民群衆猛烈反抗政府按照自己的办法来进行选举的企图,到了1929年1月,才能够召集一个只有百分之三有选举权的人选出的“人民的代表会”。在这些情况之下,外约旦谈不上有任何政治生活的发展。议会经常开不成会,因爲议员不出席。国家的经济生活特别受到犹太复国主义者设法替犹太移民购买土地所扰乱。1933年阿卜杜拉本人把在戈尔一卡皮特的田地六万五千杜那姆(每一杜那姆相当于九万平方米)租给犹太人,租期是九十九年,租金是两万巴勒斯坦镑;不久之后,他到圣徒艾》·欧拜德·阿米尔·贾尔拉基前朝拜,人民把这个行动当作背信以后的赎罪。但是还有其他大地主,如萨克尔族酋长米斯卡尔帕夏,费兹,却赞成犹太人殖民的办法,而且创立一个新的政党,以《沙漠回声报》爲机关报。这个党还在安曼召开代表大会,讨论进一步发展国家的经济计划。在侯赛因帕夏·塔劳纳召集的一个唱对台的代表大会上,着重提出的是阿拉伯团结问题。在它的影响之下,1933年4月,“人民代表会”通过法律,禁止任何土地租或卖给犹太复国主义者,或如10月里公布的法律时所说,给任何外国人。因此,梅尔切特勋爵和两个埃及籍的犹太人想设立的农业银行的计划也就告吹。
伊拉克是头一个荣获独立的阿拉伯国家。几个世纪以来伊拉克在奥斯曼帝国版图之内,保持了某种程度的独立存在。土耳其政权,在这儿跟在埃及一样,从来没有完全控制住困难的情况;又象埃及一样,麦木鲁克(奴隶)有时夺取了政权。沿幼发拉底河下游的贝都印部族在十八世纪中叶时,已经结成联盟,称爲蒙塔菲克,曾给巴格达的帕夏造成许多麻烦。居住在纳加夫、克伯拉和卡.兹曼三个圣城周围的十叶派教徒与波斯境内的同教派信徒经常互相密切来往,他们只是怀着极其勉强的心情才承认自己是异端苏丹的臣民的。在二十世纪初叶以前,逊尼派教徒中的文化生活非常落后。因此这儿的阿拉伯民族感情的发展条件远不如叙利亚。
只有在伊斯坦布尔受过训练的文武官员在那儿接触过现化的思想:有些军官在叙利亚驻防期间,也被叙利亚军官俱乐部的代表争取过来,回国之后,在国内建立了几个支部。
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由于印度政府认爲必须保护波斯湾内的利益,因此派了一个英印军团负责征服伊拉克。占领巴土拉之后不久,跟随这个远征军团的政府官员开始按照在印度行之有效的办法,进行有秩序的行政管理;他们计划把印度移民移殖到伊拉克和推广种植棉花。但是对这个国家来说,军政府是一个很重大的负担。象在埃及一样,农民被大量征用,强迫劳役,经常使他们毫无保证地离乡背井。的确,在军队的需要没有满足之前,连粮食买卖也经常是不许可的。不错,就象米德哈特帕夏已经试过而有很大的成就的那样,作爲农民在有利条件之下定居下来,的确削弱了蒙塔菲克的力量;可是要贝都印人交税,他们却又是非常不高兴。后来爲了设法争取贝都印人的支援,曾经采取厚待部族酋长的做法。军事当局起初时冷淡对待包围他们的野心家(例如塔列卜帕夏曾经自告奋勇要在伊拉克南部策动反抗土耳其的起义)和土耳其军队的逃兵,甚至把他们放逐到锡兰、印度和埃及去。
这个英印军政官僚可实行的政策,在占领巴格达之后,又与英国政府的一般指导原则结合起来,这些原则的基础是管理埃及的经验和劳伦斯的汉志政策。要把初步征服的巴士拉州长期维持在英国统治之下,而在巴格达把英国的这种统治装上一道“阿拉伯的门面力,这个任务实在是很难执行的。策动阿拉伯人向土耳其作战的希望也终成幻影。还好穆德洛斯和约使英.国统帅部免却这种担忧,现在要做的只是根据1918年11月7扫的法英宣言来改组伊拉克国内状况的问题了。不幸,1918年3月,珀西·考克斯爵士调任驻德黑兰大使,行政方面少却了一个最能干的官员。英国外交大臣在劳伦斯建议的基础上,正在考虑在上下美索不达美亚替侯赛因两个小儿子阿卜杜拉和宰德建立两个独立国。由于叙利亚准备给费萨勒作爲哈希姆家族的效劳的酬报,同时使这个家族受英国的牵制,英国民政专员A.T.威尔逊爵士提出反对,认爲这样分割是不可能的,侯赛因没有一个儿子对付得了本地的贵族。他于是建议举行公民投票来决定在英国保护之下是不是要成立一个单一的阿拉伯国家,或者是不是需要一个阿拉伯人作统治者,要是这样的话,谁是大家意中的侯选人。他还获得近东和中东部际委员会批准这项建议。
由于大量农村居民的落后状况,英国专员只征求了部族地区和小城市中的酋长和大地主的意见;这些人物,象巴土拉和摩苏尔的一些经过仔细选择出来的贵族一样,声明他们自己赞成英国统治,库尔德人特别着重指出,他们是无法生活在阿拉伯人管辖之下的。几个圣城的十叶派的意见分歧:纳加夫由于战略上的重要性,受到了英国的影响,因此发表声明表示拥护英国;在克伯拉和卡兹曼的教土把异教徒的帽子扣在任何胆敢主张异教徒统治的人的头上。在巴格达的穆斯林教徒代表,在人选上虽然说是经过特别慎重的挑剔,却声明主张把侯赛因的一个儿子请来。
“公民投票”的结果尽管不十分好,英国政府还相信能够提出条约草稿,规定英国高级专员爲国家元首,下面由阿拉伯人的省长和从区参议会选出的省参议会。英国高级专员想把摩苏尔归并入伊拉克,作爲一个行省,但是寇松在和平谈判结束之前,轻易不肯接受新鲜的主意,因此他指示高级专员把摩苏尔从伊拉克分割出来,另行设置爲一个阿拉伯省份,把它围绕在一连串的库尔德族的自治邦里面。
这时,叙利亚既然已经成立一个——当然寿命很短促——独立国家,因此就有人提出要求说,伊拉克最后也一定要脱离外国的统治,这项要求特别得到伊拉克血统的军官的支援。由于英国民政专员在一个具体问题上处理不当,激动了民族主义者的情绪。原来军事当局要占领的只是到幼发拉底河中游的开姆这一块地方,而民政专员却认爲需要占领到更靠北的德尔—苏尔。而后者早已被叙利亚政府以防备土耳其的侵入爲名并人间勒颇省了。民族主义者剧烈反对,而且策动贝都印人一再袭击在英国护送下的商队;英国看到自己不得不从过分挺进的前哨撤退的时候,阿拉伯人庆祝胜利,把这看成是英国害怕阿卜杜拉的军队。
1920年3月8日,军官俱乐部的伊拉克支部宣布侯赛因的儿子阿卜杜拉爲伊拉克国王。因此英国要是再耽搁宣布在伊拉克建立一个民族政权的话,对英国的威信似乎会有很大打击。可是英国外交大臣寇松勋爵坚持不能够相信东方民族有自治的能力,尤其是认爲自己得等待在圣勒摩召开的托管委员会所作出的决定。
这个时候英国民政专员已经指派自己的行政官员组成一个委员会,在法律专家E.博纳姆一卡特爵士领导之下,对怎样把从前的军事法政权转变爲一种平时状态的问题,负责进行了周密的调查。这个委员会的结论是:要在英国托管之下使人民志愿自治,最好的办法是以埃及爲榜样,设立一个国务会议。但是在高级专员领导之下,这个国务会议的职权问题,意见还是不一致。到了4月底,当托管权移交给英国的时候,一阵又一阵的民族主义者的激动浪潮,在巴格达再次达到高潮。十五名代表从清真寺的一个人民代表团体得到指示,要求英国民政专员接见,民政专员在6月2日在四十个他自己认爲是亲英的贵族面前接见这些代表。但是这些贵族也不肯听从民政专员博纳姆—卡特的建议,而要求召开国民会议。他现在不得不看到自己不顾民族的愿望,认爲这种愿望不外人爲制造出来的,而要按照在印度行之有效的原则来管理这个国家的政策已经搁浅了。他建议把珀西·考克斯爵士调回原任,考克斯是在伊拉克唯—:有足够的威望能够建立托管政府的人。
伊拉克已经积累了那麽多的火种,因此一桩无关重要的事件 (幼发拉底河下游的鲁迈达有一个部族的酋长和——个英籍政治官员在租地问题发生争执)就足以激动全国的广大土地区在6月30日爆发起义。这一次起义到9月底已经从幼发拉底河下游蔓延到十叶派的各城市,直到波斯边境——可是没有占领到巴格达。英国守军得到印度方面增援后,经过几场损失惨重的战役,才能够把这次起义镇压下去。10月1日,珀西·考克斯爵士到巴土拉就任高级专员的时候,国内有一半的地方还是紊乱不堪,在1921年春天才能够完全平定下来。
珀西·考克斯爵士在格特鲁德·L·贝尔女土(她研究考古学,多年以来对东方的情况十分熟悉)和H.圣约翰·菲耳比(他是阿拉伯探险家,以与伊本·沙特谈判的本领出名)这两个人的协助之下,起初想在一个阿拉伯贵族领导之下设立临时政府。经过长期婉拒之后,巴格达的年迈贵族领袖阿卜杜勒·拉赫曼·吉拉尼出任领导。获得英国准许于1920年2月回国的赛仪德,塔列卜帕夏任内政部长。曾任土耳其高级军官的哲耳法尔·阿斯卡里任国防部长。巴格达的一个犹太银行家萨松·埃芬迪任财政部长。教育部让给一个来自克伯拉的学者,目的是想争取十叶派。
可是这时候英国政府相信,自己要在伊拉克维持势力,就得设置一个君主作爲这个政府的首脑。本来擡举一个本地贵族登上王位,可能是很合适的。可是两个被提名的人都有缺陷:吉拉尼这个贵族领袖太老了;塔列卜帕夏的野心已经结下了许多仇敌。许多官员瞩目的土耳其王子布林汉·丁,可能引起穆斯塔德·凯末尔的土耳其与伊拉克之间的冲突。因此,侯赛因的几个儿子算是最合适的候选人了。在这几个儿子当中,阿卜杜拉已准备引退,把位让给被法国赶出大马士革的兄弟费萨勒。于是英国的政治和军事代表便选定了费萨勒,1921年3月12日,邱吉尔把他请到开罗去。费萨勒最危险的对手,塔列卜帕夏竟然轻率地恫吓说,政府要是出任何力量来影响选举的话,他就在贝都那人当中发动自己的党羽进行暴动。他因此被放逐到锡兰去。贝尔女土竭尽全力替费萨勒奔走。
6月23日,费萨勒来到巴土拉,29日受到巴格达群衆的热烈欢迎,可是在巡行到小地方时受到有所保留的冷淡接待。因此似乎很需要有一种人民的议会来保证他的王位;由于在民选的国民议会里;结果怎麽样似乎很靠不住,因此当局认爲在英国顾问监督之下,各地区贵族和官员发表一下声明也就够了。在这样“民意投票”的基础之上,珀西·考克斯爵土于8月23日宣布费萨勒爲国王。
费萨勒即位后发表的演词提出一个规定与英国建立新关系的条约。英国政府虽然准备尽量避免用托管这个不愉快的字眼,却更加坚决反对限制自己的势力。政府向国王提出的条约初稿,跟这种要求还寓得很远,因此受到民族主义者的剧烈反对。费萨勒有了他们的支援,认爲自己逃避得了英国的保护,由是于1922年8月14日,批准以吉拉尼这位贵族领袖爲首的第一届内阁辞职。
两个新组成的民族主义政党利用费萨勒登位一周年纪念日的机会,举行示威游行,反对托管,这时候国王病重,使英国高级专员利用国王病重得到了一个方便的藉口,独自掌揽政权?英国高级专员把几个政党领袖放逐到波斯湾中悬崖绝壁的汉雅姆小岛,还威胁另外几个领袖迫使他们迁徙出境,国王病愈之后,不得不同意吉拉尼这位贵族领袖重任首相,并且批准条约;可是此后不久,吉拉尼这位贵族领袖独自辞职,阿卜杜拉·穆赫辛·贝格,萨东继任首相。
要起草一个宪法,既照顾到伊拉克人的愿望,又同样照顾到英国的要求,这个任务也同样困难的。没有疑问英国国内时常有人埋怨东方政策的代价太高,1922年10月23日,劳合·乔治内阁垮台之后,甚至有人把从伊拉克撤退的要求拿来做竞选的口号。就伊拉克方面来说,在英国管辖的重担之下,压得痛苦呻吟,英国行政机关的代表所拿的薪津比本地人官员高得多。但是英国政府绝对无意放弃伊拉克,想的只是如何恰当地来发挥自己的影响,有时通·过高级专员对国王发挥影响,有时通过英籍顾问对部长和议会发挥影响。由于宪法出诸英国之手极其明显,因此十叶派对定于1922年10月选举的制宪会议竭力反对。只有把十叶派的领袖们逐回波斯老家之后,选举才能进行,制宪会议于1924年3月 5日开幕。
伊拉克与英国订立的条约经过议会长期讨论,还经过英国威胁如果条约不付诸实施,英国就要请国联授权对伊拉克采取新的措施之后,才获批准。它最后的迁就还受了与土耳其争夺摩苏尔的影响,伊拉克要是没有英国的协助是无法夺到摩苏尔的。英国还能够利用这种恐惧心情,取得基尔库克的丰富油田的租让权;一条油管横贯沙漠把石油输送到巴勒斯坦的海法港之后,英帝国在伊拉克一项最重要的利益就得满足了。因此在石油租让权解决之后,跟着的就是1925年3月21日公布最后定案的国家宪法。
伊拉克与英国1923年4月30日订立的条约的议定书规定:双方同意该条约到伊拉克加入国联之后废止。在此以前,英国保证在二十五年内每隔四年研究一次英国介绍伊拉克加入国联的可能性,以及关于财政与军队方面的协定是否需要修改。1928年头一次期满的时候,费萨勒带着首相哲耳法尔,阿斯卡里亲到伦敦,企图说服英国政府,伊拉克已经条件成熟,可以加入国联,但是英国要他等到1932年再说。工党在英国当权的时候,伊拉克和埃及一样都希望它对民族的愿望会考虑得大度一些。事实上,英国的新政府可能于1932年向国联提出,而且声明自己准备与伊拉克和埃及订立新的条约。民族主义者虽然激烈反对英国的保留款项 (一旦发生战争,伊拉克由英国自由处置,空军基地由英国长期使用),新选出的议会于11月16日已准备批准这个条约,从此以后,英国的确已开始撤消自己的行政机构。1932年5月30日,伊拉克保证照顾少数民族的权利和维持正规的司法制度,在这以后,它于10月3日被接受加入国联。
费萨勒在位最后的一年发生一次很严重的冲突。亚述人是讲叙利亚语的景教徒,他们还没有被世仇的库尔德人所消灭,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曾起义反抗土耳其,和平之后,他们在摩苏尔定居下来。英国托管行政机关,在英国国教的传教土的劝告下,对他们特别优待,尤其是由于他们在军事上证明了很有用处。他们信赖英国的这种支援,就拿英国的钱,在各次暴动中,攻击邻近的库尔德人,而成爲库尔德人最凶狠的敌人。英国势力衰落之后,伊拉克政府对他们不再做任何让步,这样失策的结果,迫使他们武装起义。而巴基尔·西德基上校惨无人道地把这起义镇压了下去。
1933年9月8日,费萨勒死的时候,全国普遍举行哀悼,这说明他的政权是很得民心的。英国高级专员的劝告虽然有时可能阻挠他,使他没有采取任何过分大胆的措施,可是,作爲一个外国人,而且处在最困难的环境之下,他毕竟登上了王位,巩固了王权,无论如何是有很大功劳的。他爲人八面玲珑,使他在社会利益复杂宗教信仰不一的人民当中,经常能取得支援,来实行他的一开始就很正确地选定的而且一贯坚持不易的政治路线,领导国家走向独立的政治生活和繁荣富强,同时又能慎重顾到议会的形式,承认英国的无可争辩的权利。而英国的保护是伊拉克所不能缺少的。他在位期中所组成的内阁几乎都听从他的命令,而不是听从议会的命令的。任何时候他于预政府,总是爲了国家的利益。他的世仇、内志和汉志国王伊本·沙特有一个时期想向北扩充势力,侵犯邻国,而在英国调解之下,费萨勒和伊本·沙特竟能友好相处,1936年4月21日,在费萨勒的儿子统治之下,甚至还能够与伊本·沙特订立了一个友好条约。
费萨勒的儿子加齐一世二十一岁登位,由于年事太轻,要继续他父亲的事业当然不可能有同样的成就。他登位元之后,头一次组织新阁的企图由于英籍和伊拉克籍顾问的意见冲突而失败,因此对政府此后的人事更动他都没有什麽决定性的作用。国内政治情况的不安定可以从1936年10月29日的政变看出来。国王出于一股对“英勇”事迹的青年热情,曾经把镇压亚述人的巴基尔·西德基升爲将军,西德基在巴格达城外举行军事演习的时候,派部队与飞机袭击首都,想推翻亚辛帕夏的内阁,指责他有反动的倾向。在双方谈判当中,年迈但是能干的大臣哲耳法尔帕夏被刺。亚辛引退之后,1913年土耳其首相的兄弟,希克梅特·素莱曼、麦哈茂德·晓克特帕夏和巴基尔的党羽等共同执政。虽然亚辛帕夏早巳以阿塔土耳其的崇拜者自居,可是只有到了现在这个新政府才真的想仿法阿塔土耳其的榜样。土耳其是清一色的,没有任何外国的势力。与土耳其对比起来,伊拉克是在英国监督之下,在少数民族,内地移民,以及财政这些问题上还得克服重重困难,才能获得国内稳定。
这些狂风暴雨的年头对伊拉克的文化生活并不特别有利。由于当地的两大势力,十叶派和逊尼派,竞相恢复本国古代文学的传统,妨碍了文化的发展,因此政府主要转向叙利亚和埃及吸引现代教育的代表人物到国内来;但是这些人物绝少能够维持得很久,因爲伊拉克人抱着狭隘的爱国主义情绪,很容易觉得受到了侮辱。因是之故,1927年有一个叙利亚青年爲着写一本颂扬伍麦叶王朝的书,被解除巴格达师范学校历史教员的职位。尽管如此,伊拉克的现代的教育精神,尤其是在埃及报刊影响之下,也在逐步擡头,特别在诗歌和编史方面,也逐步夺取传统派的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