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穆罕默德之死似乎使他毕生的事业——阿拉伯半岛在宗教教上和政治上的统一——陷入危险之中。在麦地那城里,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引起了难以描叙的混乱,在当天一整天的时间里,范没有人去过问尸体,一直到第二天才把尸首埋葬在阿绮莎的屋子里。原先由于穆罕默德的威望而抑压下去的一切政治欲望这时都骤然地燃烧起来。当时城里“怀疑者”的数目还是很大的。原来人居此地的辅土都巴不得要摆脱迁士的优越地位而重新独自当家作主。穆罕默德的族弟(也是他的女婿)阿里以穆罕默德近亲的身份要求继位作国家的元首。但是不拘阿里也好,辅士的领袖赛耳德·伊本·欧拜德也好,都没有足够的力量和影响来实现他们的要求。因此穆罕默德的一些老伙伴们很快地就能够取得承认,让穆罕默德的岳父艾卜·伯克尔作继位人,即“哈里发”。艾卜·伯厄尔在以前曾经和欧麦尔和艾卜·欧拜德·伊本·哲拉哈一起在穆罕默德的政治方面发生过决定性的影响。这时辅士也别无选择的余地,只有承认这位新的统治者了。
但是不久在阿拉伯半岛各地就出现了一种背叛的风气。这种背叛之风根本就不是出于什麽宗教上的原因,人们只是单纯地想摆脱麦地那的穆斯林使人不得安宁的统治而已。统率着那些反叛者的先知们也像穆罕默德一样地假阿拉的名义,而不是用别的古代的神的名义。有些反叛的人声称,他们仍然要敬奉上帝,不过不想纳税而已。他们所怨愤不满的主要物件是穆罕默德在前几年派遣到很多部族里去教给他们新的习俗并且收税的那些宗教使者们。这些人作爲麦地那政府的代理人对于一向自由和不受他人控制地生活在自己牧场上的各部族来说是既可厌而又可恨的。
穆罕默德在临死的前几天还忙于装备军队,一雪在木达败于拜占廷人之耻。虽然这时阿拉伯半岛各地骚动的不祥消息已经从·四面八方传来,艾卜·伯克尔自认有责任执行穆罕默德这一临终,时的计划。因此,伊斯兰的最精锐的战斗部队就由吴萨麦率领出发北上。不过他们究竟取得了哪些成就,甚至他们曾否跨过拜占廷边界,我们都无史料可考。总而言之,他们离开了麦地那有两个月之久。都城没有防护,这种情况首先就爲住在附近的艾塞德和盖特方两个部族所乘,他们就近向麦地那进攻。但是艾卜·伯克尔却能够守住城池,一直守到军队回城才把指挥权移交给哈立德·伊本‘瓦立德。这位久经考验的“真主的宝剑”在布萨克泉把这两个部族打得大败,使得他们马上屈服了。
在叶麻麦的哈尼法族叛乱却比较危险。当穆罕默德还在世的时候,那里就有一个名叫麦斯莱麦的人(穆斯林们都轻蔑地以其小名穆塞里麦相称)以先知的姿态出现,要求麦地那承认他有同等的权利。关于他的宗教思想在穆斯林的传说里传下来的自然只是一些片断。麦斯莱麦好像特别强调苦行主义:他主张把斋,禁酒,告,诫信徒们要节欲,夫妻房事只能到生得一个男性后嗣爲止。在他的说教里所表现出的基督教观念甚至比在穆罕默德的说教里所表现的还要多。他的说教是用一个部族人耕田时所用的语言表达出来的。他谈到了“黑羊白乳,磨粉烧饭之事,以及栖息在水田耕地之间的青蛙;不过也谈到了天堂乐土和将要来自天国的人。刀尽管麦斯莱麦其貌不扬,但是他却使得信徒们怀有满腔热诚,甚至很多人在他此后多年还不肯放弃对他的信仰。
在半岛北部靠近波斯边境结帐而居的台米木部族中也发生了一个类似麦斯莱麦在哈尼法部族中间所进行的运动。这一运动是山一个名叫赛查哈的妇女煽动起来的。赛查哈的母系亲属是台格利卜人,住在美索不达米亚一带,普遍信仰基督教。当赛查哈还和什格利卜人住在一起钩时候,她就开始了她的活动。等听到穆罕默德逝世的消息以后,她就率领着相当多的一部分随从出发去到同族的台米木人那里去。台米木人是一种道地的贝都印游牧民族,文化水平比较低,他们特别把太阳当作神来崇拜。最初只有她的近亲汗扎拉人支援她,但是不久她就把整个部族都争取过来。据说后来她更往南下和麦斯莱麦结成联盟。但是这两个人却没能够把他们的信徒们团结在一起共同和麦地那人进行斗争。因此他们不久就又分道扬镳。接着赛查哈便回到了美索不达米亚,她的事业不久也就在那里宣告终结;据说她死的时候已经是一个穆斯林了。等哈立德·瓦立德来到台米木部族的土地上时,他所到之处几乎无不纷纷归顺。仍然效忠于赛查哈的只有马立克’努韦拉一个人而已。马立克是汗扎拉族的一个支族亚尔布族的族长,他曾经在穆罕默德死的时候立即背叛了麦地那。不过等哈立德把他连他的队伍都包围起来的时候,他也投降了。尽管是投降,哈立德还是把他和他的追随者们都杀死了,据传说这是因爲哈立德垂涎马立克的美貌妻子的缘故。
在征服台米木人之后,哈立德又调动队伍去往叶麻麦攻打麦斯莱麦的支持者。在这个时候,支援麦斯莱麦的人已经打败了伊克里马率领的一支穆斯林军队。经过这次初步胜利之后,麦斯莱麦又向前推进,一直到达叶麻麦的北部边界。就在那里,在阿克拉巴双方进行了一次决战,这是在阿拉伯半岛所进行的战争中空前激烈的一次。爲了激发部下互相争功,哈立德就令迁士、辅士和贝都印人分别各自作战。哈尼法人以人多取胜,在他们首次猛攻冲击之下,穆斯林纷纷败退。但是敌军的嘲弄激动了他们,特别是麦地那人,使他们使出一切力量相拼,因此他们得以压住了阵脚,然
后接着又逐渐迫使敌军后退。敌牢眼看就要吃败仗,就退到一个大果树园里据守阵地,指望在坚固的果园墙壁掩护下抵挡穆斯林的正面攻击。但恰恰也就是这样使得他们一败涂地。等穆斯林一经攻入这个在传说中称爲“死亡花园”以后,他们就开始了一场可怕屠杀,结果无人获免,麦斯莱麦本人也被杀身死。不过穆斯林们也遭受了惨重的损失:仅迁士和辅士里面就有七百人战死,其中有很多人都是穆罕默德的圣门弟子和精通啓示的人。
这场代价很高的胜利不仅决定了哈尼法人的命运,而且大体上也决定了阿拉伯人的命运。各地剩下的一些支援麦斯莱麦的人们都躲在要塞里,后来投了降才得以保全活命。一切的反对力量在这一次都被打得一蹶不振了。
波斯湾沿岸的巴赖恩地区是在穆罕默德逝世以前不久刚刚征服的地方,在这里也有人企图要摆脱麦地那人的羁绊。古代希拉王朝的势力曾经扩展到这一带,它的一个后裔就在巴赫恩的首府哈贾尔领导着这一运动。不过当地那位由穆罕默德亲自任命的总督阿拉却坚持据守在哈贾尔北面的一个要塞里,一直等到麦斯莱麦战死之后才被哈立德营救出来。哈立德从那里义亲身前往哈贾尔督战,很快地就把叛乱平定下去。靠近波斯湾沿岸的居民大部分都是波斯人,他们抵抗的时间比较久些。他们的领袖菲劳兹死守在沙拉这个海港城市里(可能是现在的卡替火),一直守到欧麦尔执政初期。到这个时候,总督阿拉把他的水源切断,才迫使他出来投降。
在阿曼,大部分的居民都是渔民和海盗,他们差不多从整个中世纪时期一直到现在的马斯喀特苏丹都保持着独立。阿曼这时候发生了一次反叛,要推翻在阿拔斯王朝时期之前长期一直在那里统治的朱兰达王朝。这一叛乱给穆斯林们造成了一个进行干涉的机会。国王阿慕尔本已接受了伊斯兰教,但是居住在内地的贝都川人却起而反对他根据中央政府命令派出的征税人员。曾经攻打麦斯莱麦未得成功的伊克里马,这时奉艾卜·伯克尔之命前往援助国王,这两支穆斯林联军迫使这些贝都印人屈服了。
伊克里马从阿曼再向哈达拉毛和也门进军。在这里叛乱发生得最早,而穆斯林镇压叛乱所花费的时间也最长。在伊斯兰教传布到这个地区的时候,住在这里北部帖哈麦地区的贝都印人差不多已经把早巳居住在肥沃的南部土地上的赛伯伊人完全压制下去。南部当时是在波斯帝国统治之下。在萨珊王朝的科斯洛二世 (巴尔韦兹)在628年遭受暗杀之后,波斯帝国迅速衰落,在阿拉伯的一些属地,特别是鞭长莫及的也门,也都只好听任各行其是。在当时一片混乱的状态之下,各部族在麦加陷落之后都纷纷派遣代表团到麦地那去表明归顺之意。穆罕默德在他死前不久已经把那里的秩序恢复过来,他所订定的税额评定办法成爲后来爲人取法的榜样。但是他所派遣的使节们对于当地许许多多的小统治者并没有采用取而代之的办法,而是站在他们旁边,就像现在殖民国家的驻扎代表站在当地统治者旁边一样。他们建立了一种总监督制度,管理司法及礼拜事宜,特别是收税。由于他们这种最不受欢迎的收税职务使得他们不能不时常不择手段,因此在穆罕默德在世的时候他们就在哈达拉毛引起了一场叛乱,不过这次叛乱却用极端残酷的办法镇压下去。甚至在这次叛乱之前,在奥斯部族还出现过一个先知艾哈巴·杜·希马尔,意即“骑驴人”(东方人自古以来亡圣经刮日约·撒迦利亚书》第9章第九节)就把驴看作是未来的救世主的坐骑。因此耶稣是骑着一只牝驴进入耶路撒冷的,而在十世纪时有一个狂热的北非教派的创始人也就叫做杜·希马尔。就是在二十世纪初年有一个反抗摩洛哥苏丹的暴动首领也称爲布·哈马拉)。在那个时候一神教思想已经在阿拉伯南部被犹太教徒和基督教徒广爲传布,因此这位先知在进行活动时也不用某些物神偶像的名义而用的是上帝,至仁至慈的真主之名。关于穆罕默德最后一次朝觐归来染病的消息使得他敢于公开出头活动。他从内志兰向当时还驻在萨那的波斯总督进攻,把总督打败之后,整个也门也就尽在他的掌握之中。不过穆罕默德这时虽然染病在床,他仍然能够通过他的使节和信件在那里发生影响。因此那些效忠于穆罕默德的人们采取一致行动起而反对这个假先知。经过一位使节的鼓动之后,萨那的波斯贵族们阴谋暗杀艾哈巴,据说艾哈巴就死在穆罕默德逝世的前一天。但是继伊斯兰教的这次短时期的胜利之后不久又发生了一次叛乱。艾哈巴的一个最大的党羽克斯在阿拉伯人的支援之下起而反抗波斯人。于是艾卜·伯克尔又派出了一支军队,由原先穆罕默德自己任命的一个统治哈达拉毛一部部分地区的总督率领着,这位总督很快地就把叛乱平定下去。
这样,整个阿拉伯半岛在比较短的期间内就屈服于伊斯兰的势力之下,艾·卜·伯克尔因此就能够执行穆罕默德的最后计划:抱宗教传布到本土之外的地方去;因爲他需要替那些过去一向争吵不休总想一拼死活的种种力量开辟一个向外发展的机会。穆罕默德当初过高估计了他自己的力量,同时对于国际形势特别是关于拜占庭的估计也有错误,因此他首先试图去攻打拜占庭。但是穆,罕默德的继位人却首先举目东瞩,转向波斯帝国。波斯帝国的软弱无能÷定早巳看在他的眼里了。
几个世纪以来,波斯和罗马一直在近东互相争夺霸权。就像在阿尔瑟西兹王朝统治之下的帕提,亚人一样,继他们之后的萨珊王朝曾经几次在美索不达米亚击退东罗马帝国的进攻。在科斯洛二世(590—628年)统治时期,波斯人更向前逼进,征服了耶路撒冷,甚至埃及。但是希拉克略皇帝却把科斯洛二世所征服的地方重新奇回,并乘胜追击,把科斯洛二世逼近他自己的都城。就在那里这位波斯国王爲其子卡瓦德二世所杀,而卡瓦德也只有派人向希拉克留斯皇帝求和。此后这个萨珊帝国的势力就一落千丈,最后终于灭亡。这个帝国从来不曾有过一个种族纯一的坚实基础。从史前时期就迁移到那里的雅利安人在人数上远不如原有近东居民之多,尽管袄教有一条教谕甚至主张近亲通婚以保持种族纯洁,但是雅利安人不久还是被同化了。不但近东人的体格形态完全占了上风,而且外来者要被征服者接受的语言也受了当地语言很大的影响。自从萨珊王朝把帝国重心迁移到巴比伦,奠都忒息丰一塞琉西亚以后,亚拉姆的基督教徒们就给了他们很大的麻烦。直到他们帝国内的景教徒脱离拜占廷教会于484年建立一个教会时,他们才在伊朗人中发生了较大的影响,因爲在袄教的拜火教士们狂热的行径之下,伊朗人也是时常深受其苦的。
在萨珊王朝的历史上,波斯人曾经两度企图造反而失败。在沙普尔一世(241至272年)的统治之下,摩尼就作爲一个新的诺斯替宗教的创始人而出现。摩尼教受到基督教的影响同巴比伦和伊朗的影响同样多。摩尼显然曾经使这位伟大的国王本人也接受了他的宗教。但是在这位国王的继位人巴赫拉姆一世在位时,摩尼却瘐死在狱中。到沙普尔二世(307至379年)时期,摩尼的信徒们在帝国里到处都遭受迫害。不过在罗马帝国里,摩尼教所取得的成就却大得多,特别是在波斯东邻土耳其人那里更是如此。在土耳其人中间摩尼教在宣传和平的文明方面竞能与佛教相媲美。摩尼教在它的发祥地巴比伦尼亚也继续发生影响,下文还要谈到它在那里对于伊斯兰教所起的影响。两个世纪之后,贝劳兹国王在 484年和白匈奴人战争失败身死,接着就发生了一片混乱局面,这时又出来了一个新的宗教宣教师马资达克。和摩尼一样,马资达克在伊朗继续了诺斯替教的倾向,不过他的教义实践的结果却是妻室和财産的公有。新国王卡瓦德一世在488年加入了这个教派,无疑地他是希望想能够借此打倒教士和贵族们威胁到君主的优越地位。不过教士和贵族的联盟当时仍然强大得足以把他推翻。他的儿子科斯洛一世继位后恢复了正统的袄教,感恩的教士们称呼他爲“努希尔万”,即“不朽的灵魂”。当时的贵族一部分出身是拥有领土的王侯们,他们在阿尔萨亚王朝时期实际上已经独立,尽管在萨珊王朝时期受到限制,但却并未被镇压下去。帝国不能缺少他们,因爲他们的佃户构成军队的核心一一铠装重骑兵。因此高级的军事统率权都像有些宫廷官职一样地是由某些家族世袭的。正如同他们过去时常擅权乱政因而促使国家灭亡一样,他们在 628年卡瓦德二世死于瘟疫之后就兴兵作乱,连续推翻了一些新的统治者,其中包括科斯洛二世的两个女儿。即使曾经一度睥睨群雄的帝国大元帅,其实力已经不能够撑持这一个从根本上动摇了的国家结构了。等到萨珊王朝的最后的君主耶兹迪格德在632年登基的时候,阿拉伯人已经在磨拳擦掌要给伊朗的独立以决定性的打击了。
艾卜·伯克尔手下的一位将军,曾经参加过征服巴林战役的穆桑纳·哈里斯这时已经从那里越过波斯边境进行袭击了。哈立德·韦立德在麻叶麦镇压了麦斯莱麦叛乱之后奉哈里发之命和穆桑纳·哈里斯会师在一起。他们首先引兵指向希拉城。希拉城自从莱赫米王朝最后的君主孟迪尔五世在602年被科斯洛二世消灭之后,这时早已经失去作爲防御贝都印人侵犯的边境前哨的重要地位了。波斯在希拉城的守军统将在乌勒斯(古名沃劳格西阿斯)战败,633年希拉城本身未再作任何抵抗地即行落入穆斯林之手。
在想不到这样轻而易举地就征服了南巴比伦尼亚之后,麦地那城内要求实现穆罕默德所定目标—一占领巴勒斯坦的呼声一时:甚嚣尘上。在拜占庭帝国里,正如在波斯帝国里一样,毕竟还住着阿拉伯人,对于这些人有必要把伊斯兰教的福音带给他们,也应该把他们合并到这个新兴的单一民族国家里。拜占庭帝国在大马士革的阿拉伯藩臣已经不足爲惧,因爲一向资助希拉克留斯皇帝军队的迈勒克教会在波斯战争之后负债綦重,拒绝再行贷款。不过要实现这种计划还是困难重重,穆罕默德生前曾经两度尝试都归失败,因此麦地那这次向叙利亚进攻从一开始就小心谨慎地进行准备。634年春,艾卜·伯克尔派出两支军队去攻打叙利亚。一支由阿慕尔·伊本·阿绥率领,攻打巴勒斯坦东南部,另一支由叶齐德·叔尔哈比勒和艾卜·欧拜德率领,攻打古代称爲莫阿比的地方。直到阿慕尔率兵长驱直入之后,拜占庭人才派出一支较大的军队迎战。哈立德听到在西方节节胜利的消息以后就从巴比伦尼亚匆忙带领一支精锐骑兵前进,担任在外约旦的军队的最高统帅。哈立德带着这些军队去支援阿慕尔。在7、8月的光景,据说在巴勒斯坦境内介于赖木莱和拜特·吉卜林两地之间的艾扎那代因②发生了一次大战,在这场血战里,穆斯林联军征服了阿莱申率领之下的拜占庭人。阿莱申逃往耶路撒冷,他的将官们终于制止住队伍不再逃窜,把他们在约旦河对岸重新集合起来。他们又在贝桑挖堤决口,使得约旦河上的渡口都不能通行,但是哈立德还是渡了过去。635午1月,哈立德又向敌人发动进攻,敌人这时已经集合于贝桑东南,外约旦西部山坡上的斐哈勒(希腊名佩拉),哈立德逼使敌人后退,并且乘胜追击一直到大马士革。与此同时,一支人数较少的穆斯林队伍又从无人防守的乡野地区向北推进,占领了赫姆斯城(古名厄麦萨)。前一年曾经从那里出发作战的希拉克略皇帝这时已经退守安提阿。哈立德就在大马士革城外同拜占庭人又打了一仗,接着又把他们包围在城里。围攻了半年之后,在635年9月大马士革投降了。这时不知道爲什麽缘故最高统帅已经不是哈立德而改由艾卜·欧拜德担任,不过哈立德仍然还是这一战役的真正推动力量。与此同时,希拉克略皇帝又派遣一支新的军队从安提阿进入叙利亚,可能是要这支军队去营救大马士革。尽管营救大马士革爲时已晚,但是至少却能够把赫姆斯夺回。在这一年秋冬两季,好像一直没有发生什麽战事。
636年夏,拜占庭人的一支实力雄厚的军队在萨西拉里乌斯塞奥道鲁斯指挥之下重新发动战事。穆斯林军队在雅穆克河以逸待劳,雅穆克河是约旦河的一条支流,发源于豪朗,在加利利海以南与主流汇合。穆斯林军队在8月20日就在那里使敌人遭受了歼灭性的失败,因爲敌军里几乎有一半是亚美尼亚人,而亚美尼亚人对拜占庭怀有怨恨,不愿爲它作战。穆斯林们这时乘胜往北推进,再度占领赫姆斯。
与此同时,对波斯人进行的战争也正在更远的东方进行着。在634年春哈立德远征之后,伯克尔部族的穆桑纳在希拉城担任了最高统帅。同年7月,艾卜·伯克尔哈里发死于麦地那,由迁士中最有势力也最受人尊敬的欧麦尔继掌政权。欧麦尔曾经发动过叙利亚战役,他这次同样地派遣军队由赛基夫部族的艾卜·伍拜德率领着往巴比伦尼亚增兵。但是波斯人也正在进行准备防御敌人入侵。在靠近希拉城的库斯—那铁夫,波斯军队出来迎击穆斯林军队。艾卜·伍拜德就在这个地方把船只搭成浮桥渡过幼发拉底河应战,但是却吃了败仗并且阵亡。当时因爲这个用船只搭成的浮桥部分地被一个热心过度的穆斯林拆断,穆桑纳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得以把逃窜的队伍撤退下来。不过波斯帝国当时内部政局极端复杂,因此使得他们的胜利之师不能乘胜追击。而欧麦尔也因爲这番初次出师失利,对巴比伦尼亚战区失掉了一切兴趣。
直到第二年波斯人才再度进军出战。穆桑纳这时在幼发拉底河西部一条河道对岸的布韦卜列阵以待。在这里尽管波斯军队英勇奋战还是吃了败仗。随着这次胜利穆斯林军队开始冒险深入敌区进行袭击。635年初夏,波斯人装备起来准备进行最后一场决战。这时穆桑纳已死,继他任最高统帅的是穆罕默德最老,最忠实的圣门弟子之一,赛耳德·伊本·阿比·瓦嘎斯。率领波斯军队的则是由帝国军队大元帅鲁斯特木亲自出马。在此以前不久,经过一段长期的妇女统治之后,年青的耶兹德格尔德登基爲萨珊国王,公开进行认真的努力以清除边患。在嘎底西叶即今纳贾夫以南距库法军营(这次战役后建立,后来发展成爲城市)十八英里半的地方两军严阵以待对峙了几个星期之后,终于发生了一场决战。这一番厮杀虽然传留下来一些曲折离奇的事迹,但对其整个经过情况,我们却缺乏一个清楚的了解。由于波斯军在战略方面不可能进行统一指挥,而阿拉伯人又是各部族分别作战,因此这次战争当时一定分爲一系列的个别战斗。总之,波斯军队被打得落花流水;而穆斯林军队的伤亡也极惨重,甚至最初他们还不得不眼看着敌人安然撤退,只是在战事进行期间从叙利亚开来的增援赶到之后,才保证了他们的胜利。接着他们又渡过幼发拉底河向帝国的首府忒息丰一塞琉西亚进军。波斯人在进行了两次无关重要的后卫战以后被迫放弃巴比伦尼亚,阿拉伯人就进占了他们的首都。
在这个地方阿拉伯人所得到的战利品据传说有各种各样的珍奇的东西,等到在阿拉伯招募新兵以补充伤亡的时候,这些战利品当然也起了一些有力的刺激作用。波斯人最初撤退到胡尔万,靠近扎格罗斯山隘口的山麓。耶兹德格尔德在这里把帝国军队溃散的残兵重新集合到一起,又征募了一些新兵以壮声势。后来波斯军队逐渐鼓起勇气重新进入在忒息丰以北与底格里斯河汇合的迪亚拉河流域,这时赛耳德就派遣他的侄子带领一万二千人去和波斯人交战。在637年将近年终时,赛耳德的侄子在哲鲁拉把波斯军战败,(雅鲁拉在迪亚拉河东岸,在沿着巴比伦尼亚与伊朗之间的那条古代商队大道通过罕姆林山的一条山路的东端)。虽然波斯朝廷设法在胡尔万要塞里坚持了一个短时期,但是远达米迪亚边境的平原则落入穆斯林军队之手,穆斯林们已经在首都里修筑清真寺表示要长期占领下去了。
征服叙利亚的工作也在同年全部完成了。穆斯林把大本营设在雅朗的雅比雅,在大马士革以南约行一日可达。这个地方是加珊王朝国君们过去曾经定都过的地方,直到伍麦叶王朝时期还保持着军事上的重要性。637年哈里发欧麦尔在穆罕默德的同伴中最受尊敬的人们——阿里除外———簇护之下㈩发去到雅比雅爲被征服的土地建立新秩序。到举“雅比雅纪念日”的时候(叙利亚军队所有的领袖邢参加了)可能已经奠定了年金制度的基础,这个制度保证参战的人及共子孙可以从被征服地区的收益中享受一份固定收入。欧麦尔从雅比雅又派遣哈立德。萨比特去征服耶路撒,冷。不久耶路撒冷请降,欧麦尔亲自批准了比较宽厚的投降条件。准许基督教徒可以保全生命财産,保存他们的教会,享受信教自由,不过照例须要纳贡;而对于犹太人则禁止和他们住在一起。接着欧麦尔就亲自去到耶路撒冷,在那个荒芜的庙宇广场上把那块神圣的岩石——犹太教徒、基督教徒和穆斯林们都同样地认爲是大地的中心——加以清洁,确立了礼拜的仪式。
穆斯林一旦控制了叙利亚和巴比伦尼亚之后,在这两者之间的美索不达米亚也就自然而然地落入他们手中。还残留在那里的拜占庭军队,只不过据守在少数几处要塞地方。当地的亚拉姆人山于他们一性论的信仰一向都受着占统治地位的希腊正教的压迫,因此丝毫无意维持帝国政权。而从前的阿拉伯游牧人多少个世纪以来就曾经侵略过这个地方,甚至还多次统治过埃德萨和哈特拉,因此美索不达米亚很容易地爲阿拉伯人所征服。
穆斯林的进攻是从叙利亚出发的。639年艾卜·欧拜德在阿穆瓦斯(埃毛斯)死于时疫之后,欧麦尔任命在那里的伊雅德·加尼姆作赫姆斯和金那斯林的总督,并且命令他把权力扩张到美索不达米亚全部地区。这一年的下半年,伊雅德·加尼姆进军美索不达米亚,在一年半的时间里他迫使几乎所有城市都投降,只有赖舍纳是经过一场激战之后才占领的。伊雅德在641年往亚美尼亚本土进行一次袭击之后,回到他的驻所不久就死了。
征服美索不达米亚和征服埃及是同时进行的。埃及是古代着名的谷仓,看起来一定是麦地那政府所特别垂涎的地方,而且埃及的紊乱情况,就是在穆罕默德在世的时候也已早有所闻。628年希拉克留斯皇帝在把那个地方从波斯征服者手中又行夺回之后,他企图把一性论的哥普特教派和帝国的教会合而爲一。631年,他把当时一直担任高加索的巴西斯主教的居鲁土(阿拉伯人称爲穆高基斯)任命爲亚历山大港的教长同时兼任民政首长。居鲁士的教会政策以及税收勒索沈重地压在哥普特教派的人身上,使得他们必然地把阿拉伯人当作解放者来加以欢迎,正如同他们在叙利亚的教友们所作的那样。639年12月,派往巴勒斯坦的第一任军队司令官伍麦叶族的阿慕尔·伊本·阿绥从巴勒斯坦向肥沃的法尤姆平原进攻,他当时显然既无欧麦尔哈里发的命令也没有充足的兵力,但是他在640年1月却攻克了培鲁森。最初阿慕尔不敢再向前进军,因爲塞奥道鲁斯已经在也叫巴比伦的古代孟菲斯地方集合了一支强大的军队。这时欧麦尔派遣穆罕默德的一位受尊敬的同伴左拜尔带领五千增援部队去往埃及。左拜尔同时也负有监视阿幕尔的使命。因爲阿幕尔有一种喜欢擅自行动的倾向。 640午6月阿幕尔把拜占庭人从要塞里诱出来到旷野作战,在希利俄波利斯一战把他们征服了。这时巴比伦要塞仍然还在坚持着。居鲁士从那里亲身出来和阿慕尔进行谈判,然后又去往拜占庭请示皇帝批准他向阿拉伯人所作的让步。希拉克留斯把他当作一个叛国者看待,不过希拉克留斯到641年2月11日就死去了。与此同时,阿拉伯人的一些袭击队在埃及到处乱窜,进行掠夺破坏。塞奥道鲁斯急印呼吁求援,但援军不至。新登基的皇帝康士坦斯二世这时年方十一岁,摄政者不得不听任东方的情况趋于恶化,因爲他们都城之内就需要军队饿守,以防发生革命,而且他们的军队又在义大利同伦巴底人作战,脱身不得。在641年4月 9日,复活节后第一个星期一,巴比伦投降了,阿慕尔不慌不忙地渡过了尼罗河又向亚历山大港前进。拜占庭政府于是又派居鲁士到埃及去和阿慕尔进行谈判。拜占庭答应缴纳一定数目的贡金;作爲交换条件,穆斯林们也答应让基督教徒保留他们的教会,自行管理自己的事务,并不加以干涉。拜占庭人履行了这次订立的条勺,手642年9月17日自亚历山大港撤退,阿拉伯人随而进占了这个城市。阿慕尔·阿绥在巴比伦(后即旧开罗)的弗斯德特军营建立了一座清真寺作爲伊斯兰占领尼罗河流域的第一个纪念物,这座寺院到现在还保留着他的名字。在穆阿威叶时期,这座清真寺经过重修,有几个小守望楼,屋角有台阶可登,作爲祈祷召唤人呼喊的地方。这是清真寺尖塔的最古的形式,其后演变成各色各样的形状,一直到今天在埃及和小亚细亚的一些村庄清真寺里还保留着这种建筑。
后来在645年拜占庭舰队又在亚历山大港出现,重新占领了这个城市。当时亚历山大港居民打开城门迎接他们。直到646年阿慕尔才把他们赶出城去,在此以前阿慕尔被欧麦尔免去总督职务,但是欧麦尔的继任人乌斯曼却不能不恢复阿慕尔的官职,因爲阿慕尔的继承人应付不了那种局面。
在埃及,同在其他被征服的省份一样,穆斯林把他们前人的行政制度基本上都承接过来;他们甚至让原来的官吏都保留原职不动,后来这些职位一般地也都是由哥普特教派的人担任的。他们设置一个埃米尔担任哈里发的总督,行使军警大权;但是爲了不使这种权力过大,和他在一起还设有一个艾米尔管理财政事务。埃及气候干燥,因此有无数草纸文籍得以保存下来,这里面的记载使我们可以很清楚地看出当时情况。原先罗马人爲了维持他们的卫戍部队,拜占庭人爲了弄粮食供给他们的首都,当麦子刚收割还放在打谷场上的时候,他们就从那里面把每一个村庄应纳的税预先扣去,阿拉伯人也如法办理以维持他们的战士及其家属;各个乡村每年都从总督那里接到一份通知,这种通知一般地都是在将近年终,新的播种期开始前不久的时候发出,规定各地所应当生産的小麦定额。各地县长负责领导征收这种实物税。县长之下有收税员,收税员由産品中抽百分之五作爲他们服务的报酬,并供短欠时补足之用。农民应缴纳的粮食,在送到各乡村,特别是各县县城的国家仓库之前,由他们向国家担保。通常都是从水路把粮食从这些仓库里运到首都,再从首都分发给军队及军人家属。除了缴付实物税之外,各乡村还须要征收一种现金税,以便国家能保护他们,准许他们信仰自由。这笔钱农民当然只能靠出售粮食去筹措,而粮食买卖又总是在国家严格监督之下进行的,因爲所有的粮食都必须弄到国家打谷场上去,而粮食买卖大抵大都是在打谷场上成交。另外,政府也可能时常征收粮食以代替正式规定的现金税。
在这时期,波斯帝国的命运终于寿终正寝。胡尔万周围地区既然俱已落入阿拉伯人之手,波斯国王耶兹德格尔德感觉那里已经不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于是在640年放弃了胡尔万撤退到波萨斯(波斯)。他在波萨斯重整军备以图最后顽抗。但是还没等到他能够威胁阿拉伯人新得到的居留地之前,欧麦尔就派出一支军队向他进攻。这支军队是由边疆上所彳"山军队里面抽调出来的,由努尔曼,穆卡林担任指挥。642午在战役刚一开始的时候,穆斯林军队就占领了胡尔万东北的卡尔马新,因此也就控制了进入这个山国的儿条隘口。在哈木丹(古名埃克巴塔那)以南的尼哈温德,穆斯林军队与在一位久经考验的将军菲劳赞率领下的敌军发生接触。波斯军队的人数较多,战争一连持续了几天,有一个时期双方打得实在胜负难分。努尔曼本人战死。欧麦尔预先已经爲努乐曼指定了后继人,这位后继人胡德赫法·亚曼则取得了最后胜利。
经过这次战败之后,帝国的中心就谈不上有什麽统一的抵抗了。溃败的军队退守到一些设防的城市里,各自抵抗节节进逼的穆斯林军队。到643年,耶兹德格尔德本人在战后避难的重要城市伊斯法罕陷落,在穆斯林军队追击之下,他不得不退到伊斯特克尔,伊斯特克尔这时已经代替了波斯古国故都波斯波里斯的地位。耶兹德格尔德在伊斯特克尔被围困了一个时期,但穆斯林军队并未得逞,因爲各省,特别是山区里的本地居民到处都在拼命作最后挣扎。等到连在伊斯特克尔也不能够支援下去的时候,国王就接受邀请去见里海南岸山区泰伯里斯坦的伊斯帕巴达,指望能够从东部各省总督那里得到有效的援助。虽然他在逃亡途中经过伊朗和土耳其草原的交界地区呼罗珊时,到处都受到殷勤的接待,但是他要求给予援助把战争进行下去的事却没人理睬。一千年以前阿开明王朝末王大流土在这些地方所经历的命运,在他身上重演了三的确,耶兹德格尔德在呼罗珊的藩臣甚至煽动了一位邻近的土耳其国君起来攻打这位元首。这样一来把耶兹德格尔德剩下来的随从也都打光了。耶兹德格尔德逃到麦尔夫去,可是这个城市却闭门不纳。有一个磨坊主收容了他。651年,那个叛逆的总督竟把他在这个最后的藏身之地刺杀了。萨珊王朝的最后一个国王就这样结束了他的一生。直到今天伊朗国教的残存信徒—一在印度的袄教徒还纪念着他,他们把他登基的日子作爲纪元。
阿拉伯国家对外大事扩张,但是内部的发尽却跟不上去。这个国家是作爲一个神权政体国家而建立起来的,但是就是在政治权力应该归谁这个问题上实际上始终却还没有定论。只要穆罕默德在世一天,他以上帝使徒的身份而作统治者,其权威当然没有人会怀疑的。但是他去世的时候却并没有指定继位人。在他生前,信徒们可能以爲他会领导全体信徒一直到最后审判日那一天,不过在他死后,麦地那的党派之争大有使得这个国家完全解体之势。在信仰和政权方面需要有一个人出来领导,这是绝对不可缺少的。当时并没有世袭权,更没有一个选举的程式,而穆罕默德所用以治理信徒们的《古兰经》里面对于应当请谁继他之后出来作领袖一事也没有作出任何指示。在激烈内讧下,只有作出一种大胆的决定才能把国家解救出来。还在穆罕默德在世的时候,他的最老最亲近的麦加支持者对于政权中的事务也经常进言献策。这些人里面的亲信的人物有穆罕默德的两个岳父,艾卜·伯克尔和欧麦尔·赫塔卜和以军事天才见称的艾卜·欧拜德·阿米尔·阿卜杜拉·哲拉哈。从穆罕默德手里留下来的大权马上就由这三个人接了过去。这三个人中以欧麦尔最爲重要。根据传说,这个身材高大的人总是手中持有长鞭,他用这条鞭子不仅管束他的女儿哈福赛,而且还管束穆罕默德另外的妻子,比穆罕默德自己管的还好。不过欧麦尔并没有直接把政权接过来,而是让穆罕默德最老的朋友艾卜,伯克尔先行执政。直到两年之后艾卜·伯克尔死时他才正式执掌政权。艾卜·伯克尔和欧麦尔都是经常充分意识到,他们身任重职只是作爲神权政体国家的唯一合法领袖穆罕默德的代表人而已。因此艾卜·伯克尔自称爲上帝使徒的哈里发,即代表人,而欧麦尔在初期也自称爲上帝使徒的哈里发的哈里发。只有到后来因爲这一称呼在日常应用起来太哕嗦,他才简单地自称爲哈里发和穆民的领袖。
不过对这个政权的事务从旁起影响的不只是穆罕默德的迁士,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他们的某些同部族的人,也就是那些奉教比别人都晚而且只是在伊斯兰教的胜利已肯定无疑的时候才奉教的古莱氏人。但是这些人的这种幸运的地位却引起了辅土的争论;就是在穆罕默德生前的时候,辅士已经对于穆罕默德在分配战利晶,特别是分配土地的时候对于自己同部族的人有过分偏袒的作法提出抗议了。不过奥斯人和赫兹赖只人之间的宿怨旧仇并没有因爲在反对麦加人这一点上有共同利益而消失,因此穆罕默德一向总是能够一次又一次地把这些辅土抚慰下去。辅土在麦地那这时已经不是什麽多数派了,而在穆罕默德死后,他们想再度争取独立的最后企图也爲欧麦尔的果断行动所粉碎。当时各地阿拉伯人的造反使得辅士和迁士互相联合起来应付共同的危难;在征服各地的战争中,辅土所处地位虽然不能够左右局面,但却也起了卓越的作用。欧麦尔处在这样一些人里面实在难以应付(他们由于勾心斗角和多疑猜忌,因而时常闹事)特别是穆罕默德那些最老的朋友们象元老院似地监督着他的行动。由于在他统治的十二年中,几乎每天都有新的问题摆在面前,因此他还不能够想出一种更严密的国家组织来。
那些在穆罕默德死后就背叛了的部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又使它们重新皈依伊斯兰教;’这些部族在征服各地的战争过程中终于死心塌地信奉伊斯兰教了,而它们从中所得到的好处也使它们甘愿牺牲它们那种毫无拘束的独立自主。从此以后,在阿拉伯半岛本土只容许有一种宗教存在——伊斯兰教;因此欧麦尔就把犹太人移殖到叙利亚去,而穆罕默德当初还是容许犹太人住在哈巴尔的。任何人只要接受伊斯兰教就成爲阿拉伯人,成爲某一个部族的受护民。但是最初根本没有人指望非阿拉伯人皈依伊斯兰教,圣战的目的主要是使非阿拉伯人服从于那些生而爲这个神权政体国家的公民的统治。
因此,穆罕默德所建立的单一民族国家,在他死后发展成爲一个神权政体帝国,在这个帝国里,有两个在宗教上,因而也就是在政治上各不相同的阶级。作爲统治者的穆斯林们也构成了战士阶级。敬神之事暂时完全退居次要地位,而军事要求则进居首要地位。穆斯林们都象军队一样地组织起来。所有合乎军役年龄的人都分部族和氏族登记在军队名册上。他们定居在被征服的城市里,因此也就称爲迁移者即移民(几个世纪以后,定居于巴尔干半岛同基督教徒住在一起的土耳其人也用这个名称)。但是时常又有新的军事殖民地建立起来,如埃及的弗斯德特(旧开罗)以及后来非洲信仰天主教的盖赖旺城,特别是伊拉克的库法和巴士拉。
在被征服的地区里,穆斯林统治在以后很长的,—段时期里都保持着它的军事组织。驻军司令官同时也就是哈里发的第一任总督,而且由于军队和宗教是同时扩张的,他们也就是领导祈祷的人和在星期五讲道的人。在最初的时候,他们还兼管司法,直到伍麦叶王朝建立以后才指派了专职的司法官员。只有税收是从一开始就由一个官吏管理,直接对哈里发负责。
和从前在沙漠里一样,有很多在根据法律行事的国家里要划归执政当局掌握的权力现在也归各部族自己掌握。不过在沙漠里,较小的氏族都遵守它们之间的纪律和秩序,而在军事殖民地里较大的部族集团,由于包含了在战役中解体了的小族的族人,则起着积极的作用。
非阿拉伯人,则与阿拉伯战士阶级相对,是他们的臣民一单数称“拉伊亚”,多数称“拉阿亚”意即乱哄哄的一群,这是甚至在亚述人里面也很流行的古代闪族对民衆的蔑称。穆斯林只需缴纳恤贫税,面拉阿亚则必须缴纳贡赋,因此也就是爲穆斯林提供给养。不过这个政权对于拉阿亚的内部事务比对各部族的事务还要关心得少。住原先信仰基督教的地方,社会事务管理由主教们负责,在波斯则是由“迪甘”(乡绅)或者村长们保持着统治地位。
未经一战就向穆斯林请降的城市和乡村都保持了它们的自由,保留着它们的财産。它们作爲交换条件所应缴纳的贡金就直接地订爲投降条件之一。不得不使用武力才占领的地方则作爲胜利者的战利品。战利品的五分之一,以及前王室土地和在逃业主的産业都由国家接管。其他一切,包括地産及其居民,都由参加征服战争的战土们予以瓜分。不过由于穆斯林们都不能够离开他们的军事组织而到土地上落户以事耕种,只好仍然让旧业主留在原来的地方。因此在实际上,被征服的地区和自动投降的地区,其他位元大体上并没有什麽区别,只是被征服的地区纳贡的数目可以随时任意增加而已。不过国家也把这种贡金的征收所得留归己用,只给战士及其后裔拨出一定数目的年金。如前所叙,这种制度已由欧麦尔在雅比雅会议上大体予以确定。
644年,在传布伊斯兰教这一伟大工作正在进行之际,年富力强,刚过中年的欧麦尔哈里发在他每年一度朝觐归来的时候惨遭杀害。有一个名叫艾卜·卢卢阿·菲劳兹的波斯奴隶那时在麦地那爲库法总督穆基赖·伊本·舒耳白工作;他曾经就他应当替主人征收的各种捐税的程度问题向哈里发申诉,但是却被斥退了。在第二天早晨,当哈里发在清真寺里领导晨祷的时候,这个波斯人想乘机报复就用匕首刺了哈里发两刀,其中一刀刺在致命的地方。由于死得突然,欧麦尔没有能够就继承人问题作出任何决定。在艾卜·伯克尔死后,欧麦尔所最亲近的人是艾卜·欧拜德,但是艾卜·欧拜德也先他而死去了。后来在他死后决定哈里发人选的那个秘密选举会议,究竟是否是他在病榻弥留之际亲自指定的,这事还不能够十分肯定。欧麦尔逝世的日期是644年11月 23 日。
穆罕默德的两个女婿阿里和奥斯曼还有他的三个最亲密的同伴(阿卜杜·拉赫曼·奥弗、左拜尔和赛耳德·阿比·瓦嘎斯)作爲选举委员会举行了会议;泰勒哈本应作爲第六名委员参加会议,但是他当时未在场,也未能及时到达麦地那出席会议。这个选举委员会推选的结果,选定了这个委员会里最不重要的——个成员一一伍麦叶族的奥斯曼·伊本·阿凡。可能奥斯曼的贵族出身,在当时起了决定性的作用,他这种出身连在穆罕默德的眼里都弥补了他个人才干不足的缺点。无疑,当时也希望他可能比较容易对付些。不过这种希望终于落空了,当然这并不是由于这位哈里发本人,而是由于他的氏族所造成的,因爲他完全听从于他那个氏族的支配。伍麦叶族和穆罕默德的哈希姆族有关系,但是在信奉异教的时代伍麦叶族的势力却大得多,声望也高得多。伍麦叶族领袖艾卜·素福彦干练有爲,多年以来就是反对穆罕默德的古莱氏反对派的小心人物,,麦加陷落以后,他们大部分人都定居在麦地那,穆罕默德在麦地那对他们作了很大的让步。在艾卜·伯克尔和欧麦尔统治时期,艾卜·索福彦的儿子叶齐德以及叶齐德死后他的弟弟穆阿威叶就已经时常崭露头角。到了奥斯曼的时候,伍麦叶族则执掌国政了,因爲奥斯曼的统治就等于是他那个家族的统治。·他把大权交由他在麦地那的族弟麦尔旺处理,又把他的同族的人都安插在所有重要的总督职位上。穆罕默德的圣门弟子本来在征服各地期间个人都已经变得异常富有,除了他们在麦加的不动産之外,在塔伊夫也弄到了不动産,另外还有大量的地産,这时他们看到了自己原来的地位受到这个新兴王朝的威胁。他们企图使这位哈里发脱离他的氏族的影响,但是不得成功,于是他们就转而反对哈里发本人了。不久奥斯曼在麦地那就剩下只有很少的几个朋友,特别是自从穆罕默德的那位年轻动人的寡妇,被人称爲“信徒之母”的阿绮莎也同他作对之后。在各省份里的阿拉伯人也都被煽动起来反对这位哈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