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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钟晓毅 当前章节:14844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8:40

正是出于构设镜像关系的考虑,亦舒经常把普通的情节特定化,并且将角色指派到时常变动的位置,赋予她们流动而多变的功能,她们在得到映射的同时常常受到镜像的另一位女性的震扰:子君在彷徨中需要唐晶的鼓励,花解语正是在花不语的遭遇中设定了自己未来的不同于她的生活道路。

但有时为了加强情节变化的张力,人物的对比度被亦舒越拉越大,而走向了神秘幻虚之境。出于对读者好奇心的照顾,神秘感是需要的,但神秘的东西必须在故事的发展过程中加以澄清。读者可以在扑朔迷离的天地中进行摸索,在开头的时候这恐怕还很有趣味,但作者却不能任其放任到底。

他必须驾驭自己的作品,在这儿投下一线光亮,在那儿又留下一丝阴影。他还要不断地自问:用什么办法才能使情节取得最好的效果?他事前应心中有数,要置身小说之上,动笔之前,就要始终考虑到因果关系。

亦舒有时候就顾不了这么多,这也是写得快,写得多的弊病,结果,作品草草收场有之。不合情理有之,“虎头、凤肚、豹尾”确实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

不过,说实在的,亦舒亦算是言情小说领域中的“鬼才”了。

亦舒也称得上是文字高手,文如其人,读者都可以在书中读到她性格中泼辣、率真、任性、好奇、机智与俏皮的一面。

她并不多用华美的词藻,也不刻意雕饰,而是善于排列组合,文字在她手里就产生魔术似的效果,跟一般具有浓厚文艺腔的作品不同,明净清爽。

她的文章也会有赘词冗句,但却不是装腔作势所导致。

据说,她曾师承过古龙。

古龙的语言是很有特色的,以短句短段不分章节的结构形式和快速跳跃的行文取胜,亦舒也不追多让。

我们抵达海德公园的早晨,风和日丽,一点没有不祥的预兆。十六岁的女儿盼妮跟我说:“我们运气好,这般天气,伦敦一年不会超过五十天。”她刚学会骑马,坚决要到海德公园一试身手。上马的时候她嘲笑说:“英国人真滑稽,骑马也得全套制服。人家一看就知道我是美国人。”她只穿着牛仔裤与毛衣。盼妮瀚洒的跨上马。我与小女盼咪坐在长凳上。‘嗲,你也骑一下好不好?又不是老头子。”终于我找到了一匹温驯的马,把小女儿放在身前,抱着她,慢慢在软沙上踱步。‘珠咪,咪咪——”咪咪偷偷的笑,把脸藏在我怀里。……我深深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忽然之间,怀中的盼咪指向前:“看,爹爹,看!”我看见盼妮的马人立起来……那匹马跳跃数次,忽然狂的发力急奔……我发狂地叫:“救命!救命!”两匹票色马自我身边擦过追上去。“救命——”我叫。第三匹马停在我身边,马上的男人说:“你停在这里不要动,把小孩先交给我。”他伸出双手,我发觉他也是东方人。前头的两匹马直向盼妮追去,盼妮低着头拼死抱着马的脖子,那两匹马越追越近,我把一颗心又捺入胸腔中。那个陌生人淡淡地用英语说:“没事了’。他把盼咪交还给我。

                        《风信子》

短短的句式中,环境、氛围。人物、事件、悬念、结局,什么都齐了。

蕴含了这么多的内容,叙述的语言却如同简洁的线条,构筑了一个原初却又繁复的世界。

亦舒小说语言深得古龙的意趣,但又是自足的、独立的,而非摹仿的、第二性的。如行云流水,对话精彩生动,让人感到如闻其声,在复制语言上的才能令人叫绝。还多了一种机智独特的幽默感,少了一点沉郁伤感,更符合当代读者的口味。

《胭脂》就是这样开头的:

每个人都有母亲。没有母亲,就没有我们。我有母亲,自然,同时我亦是别人的母亲。

我是最不幸的夹心阶层,成为美女的女儿,以及美女的母亲,但我本身,长得并不太美。

我有一位仍然穿掠皮裤子的母亲,与正在穿三个骨牛仔裤的女儿。我无所适从,只得做了一大堆旗袍穿。”

一开始就很吸引人,三代女人的故事,一定很特别很精彩。亦舒也不负重望,把刀。个爱情故事揉合在一起,铺排得就如一列出了轨的火车,又长又悲又荒唐。

亦舒的语言还算得上可以琅琅上口,它不那么强调具有音调和节奏,听起来似乎有点奇怪,其实用眼睛是可以感受到的。它甚至在供我们赏心悦目的同时,让人于心领神会,忍俊不禁之时有所领悟与思索。

语言是她存在的家园,比喻的出新出奇源于感觉的独特,逻辑法则根本无法穷尽它们的可能与功能。

她这样写一个十六岁的男孩,爱慕他的地理老师:

我开始崇拜她,而且我也开始挑剔我周围的女人,因为我觉得她们不如她。

我跟我妈说:“你的丝袜为什么一直破?破了为什么还一直穿在脚上?”

我母亲狂怒,教训了我三小时。

我母亲并不是老女人,她只有三十八岁。

糟糕的是,母亲自以为摩登,不愿意接受批评。

我闯祸了。

她这样写一个已婚的、未来时空的少妇:

已经是公元二0五年了,世情仍然没有变化,人类仍然落后,女人的生活,仍然乏善足际,母亲们仍然嚼叨,孩子们仍然反叛,生命的意义就待发掘。

这种快速跳跃的短句短段与蒙太奇手法相结合,不多交代时代背景,不多描绘社会环境与自然景物,不多刻划人物内心世界,也不多发长议论,几乎全赖对白与简短的夹叙夹议来推动情节发展,因而留下许多空白,让读者快读紧追,不到结局不忍释卷。

加上笔调轻松犀利,对人物灵魂的揭示,亦庄亦谐,鞭挞入里,对社会的抨击直率无忌,一针见血,痛快淋漓,一纸风行,就是很自然的事了。

可见亦舒是请熟读者心理和市场需要的,这种行文方式一直保持到今天,曾引起不少人摹仿,但往往只得形肖难得神似。香港有亦舒,香港也只得一个亦舒。

亦舒传奇--逝水

逝水

恋爱应在枫丹白露岛的草地上才能发生,不是一生都有一次。

                       亦舒《决不是爱》

玫瑰芬芳如梦袭来。

倚着爱情的世界,正午的阳光和冬天的寒夜都是柔和的,柔和而且流动。人类能够这样对自己说:我们生活着,繁衍着、创造着。

说不尽的莎士比亚为爱情大唱赞歌:

我知道

爱情是人类最喜欢的处女作;

我知道

世界上的一切都由她来创造。

我不信

她会在卑鄙的心灵上降落;

我不信

她的崇拜者会是微不足道。

歌德则稍为客观:

哪个少男不钟情?

哪个少女不怀春?

这是人性中的至圣,

其间也有惨痛飞迸!

爱是不变的星辰,爱是不落的日月,在历代诗人墨客的笔下,爱情被充分地展示了它的丰富性和深刻性。如果不能永远地完整地拥有爱,人的灵与肉便会间离,人便会失去人性,沦为没有个人特征的社会机器零件。

在言情小说家们的笔下,爱情也是写不完的,温婉的也好,不羁的也好,世俗的也好,非常态的也好。爱比生命更有意义,它包容了生命,所以,在开始的一刻,它们总是美好的,一瞬间的心灵相通便改变了人生。

琼瑶小说里的爱情似乎就是这种“不讲道理”的为多。

它是神秘的,突然降;临到身边,那时刻,没有经验,没有理性。以前的生活变得空洞起来,直到这一刹那才使空白处注入崭新的内容。就像迷路于黑暗的洞穴,终于见到一线天光。这一抹光明带来了最多、最美的希望。

人物饱经沧桑,但爱情永远美丽。这是琼瑶的创作经典。

亦舒却对琼瑶式的爱情大声说“不”。

她自然也写爱情,她的每一部作品都是用一个乃至好几个爱情故事支撑起来的,爱情的抒写达到了前所未有过的个人深度。

但她的爱情是撕心裂肺的,凄风苦雨,不知敲落了多少枝头殷红的蓓蕾与叹息,浮香淡漠,夕照低迷。

梦里花落知多少。梦与醒的对立就是情与理的对立。梦的天地是情的世界,醒的时光却不得不为理所控制。

亦舒也做梦,《玫瑰的故事》就是一则典型的“梦的传奇”。在梦中,情的当然取代了理的应当。这其实是对理想的描绘,借以给在苦海中挣扎的人们一些安慰和鼓励。

“如果没有这梦一般的幻想,这个世界将成为一个贫乏无聊的场所”。所以人人都爱做梦,亦舒也不例外,但梦,毕竟只是来去匆匆的片刻。

以亦舒对《红楼梦》的熟枪,她不会忘记林黛玉也曾做过梦,但那是怎样的梦啊!第八十三回,她的继母把她许配给一个亲戚,她又惊又怕,向众人求告,“众人不言语,都冷笑而去”。再三请求老太太,贾母却说:“不中用了。做了女人,终要出嫁的,你孩子家不知道,在此他终非了局。”宝玉除表白自己以外也毫无办法。

“病渍湘痴魂惊恶梦”。梦不是理想的实现,不是情感的满足,而是现实境遇的投影和放大。黛玉给人的印象总是病诉诉、愁惨惨、凄切切的,因为不但现实状况从未使她满意,连梦中也是这样紧张,这样压抑,人生还能有什么可以使她振奋、轻松的呢?梦醒之后:“只听得外面渐渐飒飒,又像风声,又像雨声,…化得窗缝里透进一缕凉风来,吹得寒毛直坚……”现实和梦境都一样在摧毁着她。

《玫瑰的故事》之后,亦舒也不做“梦”了,她写尽了普普通通地把生命表现到极致的人,却再也不去塑造只有传奇色彩的,离现实中的人很遥远的却又很符合人们的理想的爱情之神。

是的,谁都幻想过做一只自由自在的天堂鸟,但经过许多的风风雨雨,才深深体味到只有人间是真实的。

谁都有过五颜六色的美梦,但最终把握到手里的“财富”并不多,风霜、尘土、疲倦和劳累往往是最真实的收获。

《曼陀罗》中慕容琅最终还是回家了,《风信子》里的鲍瑞芳也回家了。如果没有爱情,她们的一生也就像尘土一般,没有价值,没有分量,但也是因为爱情,让她们疲累不堪。

人生的很多事是说不清楚的,盟约就是其中一项。

亦舒对盟约是持怀疑态度的,因为:“中国人讲究恩爱情义。爱情涉及思与义,其中责任大于一切。中国人不懂得爱情最美丽之处,是在乎任性,来去自若,不受礼俗常规所拘,拒绝其他因素的影响。”“维持大多数婚姻的因素是孩子、经济、寂寞、需要、安全感、面子……并不是爱情。

在她看来,所谓永恒的爱情、纯真的爱情,只是美丽的童话而已。因此,在她的笔下,很少出现纯情的故事,纯情的男女主人公。

她甚至很少以少男少女的爱情作为小说的主轴。

人的一生,尤其是在年轻的时候,总不免有一段“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辞强说愁”的日子,总不免留下一些让自己感动和回忆的影子。然而那些影子在最后也总不免幻化为缕缕轻烟,在生命中不留什么痕迹,渐渐飘散。

太年轻的爱情,似乎不能作亦舒的“代言人”,惟一的一部《我这样的爱她》,是写一个中学生的初恋的。在读这部作品时,我们经常不把它看作是地道的小说,因为它的还想味很浓,犹如一颗年轻的心在诗意地道游于爱情的边缘。

更多的是人近中年或人到中年的千疮百孔的爱情。人生是海洋,他们是海中的游鱼,而所谓的爱情是网,一张他们自己亲手编织的网,他们希望用这张网打捞起自己。

亦舒似乎不怎么想跟爱情打照面——“爱情是一场瘟疫,咱们应当庆幸一生平静度过,远离于爱,无惊无怖。然而万一这件悲惨的事发生了,也只好面对现实,咱们总得活下去,呜呼。”

但这样悲惨的事情是经常发生的。谁能跟人性作对呢?无可奈何之后,亦舒变得很滑头,她把她的爱情怀疑论和着一大批爱情故事,一股脑地统统推给了读者。

细细数一下,咳,无非都是一些鸡胁式的、悲剧式的爱情,作品中经常出现的是和爱情相反的力量——比如寂寞,比如死亡。

寂寞是欲望的延伸,也是漫布在亦舒小说中男女主人公心头上挥拂不去的阴影,它甚至成为小说里非常突出的一种情绪主调,在众多的篇章中水银泻地一般无声地蔓延。

少年玫瑰跟爱情这个于她来说还过于巨大的庞然大物玩火,是因为

“我寂寞……没有人知道我很寂寞……没有人真正关心我。”

季少堂抛妻别女,堕入不可测的情网,也是因为宋榭珊的美貌和由在这美貌的底子里所浮现出来的寂寞,深深地吸引着他,使他无法自控:

“这样寂然、凄艳的鬼,温柔和平地提出她的低微的要求,叫人怎么拒绝呢?”

勖存姿的家“表面上看仿佛很美满,其实谁也不知道谁在做什么,苍白而隔膜,自己一家人在演着一台戏,自己一家人又权充观众……”他只得央求他用金钱买回来的喜宝:“你说啊,继续说下去。”可见他的寂寞有多深。

姚晶更惨,比烟花更寂寞,烟花还有瞬间的璀灿,而她,有亲人有友人,却谁都不需要她,她孤独寂寞得连遗产也不知该留给谁,最后只好留给只见过两次面的记者徐佐子。

每一段热热闹闹的情爱故事下面,掩盖的都是一颗颗冷寂的心。亦舒就是那么残忍。

施扬名和任思龙的那一段情,闹得是多么的轰轰烈烈,施扬名什么都不要了追随任思龙而去,可结果,孤独的依然孤独,寂寞的依旧寂寞。

寂寞是都市的流行性感冒,都市人怕寂寞,可都市的人偏偏寂寞。

周至美以为利璧迦不寂寞,其实,利璧迦哪能不寂寞?当所谓的好丈夫对她一无所知的时候,她的心如何不悲哀?她能把这段婚姻维持了八年,那是她的涵养功夫一流。

亦舒把这一段“测验你是否有资格做个好丈夫”写得颇具黑色幽默的效果。

她(利璧迦)的芳龄?

我(周至美)立即写三十。随即犹疑,抑或是二十九…

(二)她换了身份证没有。

神经病,我怎么知道,这同做一个丈夫有什么关系,我打一个交叉符号。

(三)她公司电话号码是什么。

号码在我公司的自动拨号机内,我并没有把它背熟,又是一个叉号。(四)她心爱的颜色是什么?……白?(五)她的生日。十二月三十号?(六)上次见她的父母的日子。半年?(七)她常用的香水。叫什么?那只清如晨露的香气。(八)在什么地方买衣服。全世界吧。(九)爱吃的食物。三文治?我们是便食之家。(十)吸烟否”?自然吸的。(十一)有无阅读习惯。有,常到我房里来取书。(十二)家中订阅哪几种报纸。不知道,我只在公司看西报。(十三)她阅读何种杂志?妇女杂志。(十四)她身份证号码。我背不出来,但税单上有。(十五)家中电费若干,一千元?(十六)家中有几扇门。神经病。(十七)女佣月薪若干。两千?(十八)每月家用若干。我们根本

没有基本开销,每年年终我写张支票给利壁近,就是那样。(十九)她最渴望什么?女人都喜欢钻饰。(二十)她上次升级是几时。升什么,她做份工作也不过是为消遣,有个地方去坐着。(二十一)她的朋友是谁。不过是些太太小姐。

(二十二)她的敌人是谁。也不过是些太太小姐。(二十三)她的嗜好。这真难倒我,我不知道。

看到这里能不摇头?周至美对身边的伴侣一无所知,对他们的家也一无所知。只有在利壁迦忍无可忍,悄悄一走了之以后,他才知道他们夫妻之间是多么不正常。

可在旁人眼里,他们是一双多么高贵宁静、琴瑟相和的夫妻。

人生诚然有许多悲剧,但为了避免痛苦而否定人生,却仍然使活着的人感到难以接受。

也许,琼瑶式的言情小说家会认为现实不如梦,因此人生尚有梦可做,至少还有许多爱情的梦。

亦舒则认为梦境和现实并无不同,因此人生无梦可做,至要紧是从生存梦境中醒悟过来,放弃自己的情感欲望,以摆脱一切痛苦。

亦舒比其他的言情作家更深刻地开掘。发现了人的情感世界,也更冷峻地表现了人性深层的必然悲剧。

所以,她情愿让人痛苦和忧伤,经常以死亡来隔断阳世的爱情。

这并不排除她的恐惧心理的影响:与其让有情人成眷属之后再以吵吵闹闹,情断义尽分手收场,还不如在最美好时分复然而止。如一阂乐章在弹奏到最华彩部分时,弦断琴寂,给人留下无限的怀想。

于是,在《开到茶靡》中,我们看到了左文思和王韵娜在经过了一段灵魂的碰撞后,爱的热度增高了,共谐连理的好时光指日可待,左文思却因杀人而被捕入狱。

在〈曾经深爱过》里,周至美和邓永超刚刚发现他们志同道合,互相爱慕,但还来不及表白,邓永超就因飞机失事永别了。

还有《喜宝》,姜喜宝慢慢亲近的汉斯也被杀死了。

《香雪海》中,关大雄准备追随她到天涯海角的香雪海也患骨癌死了。

而黄玫瑰与博家明,也仅有三个月的好时光,家明便撒手归去。

像《绮惑》里的柏茹破和林振临一样,经过死亡的峡谷依然能生还的的奇迹,在亦舒那里是很少很少的。

死亡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但有时候,却是唯一的办法。

试想想,汤显祖笔下的壮丽娘能不死吗?曹雪芹笔下的林黛玉能不死吗?

大团圆的结局不是没有的,在亦舒的笔下也不少见,但那是顺应民意,为了流行之故,像《我的前半生》、《西岸阳光充沛》等等,但那些似乎已不属于爱情的范畴,只是现实地过日子罢了。

古今中外的爱情故事,都以悲剧结尾的居多,不然如何显现出爱情的凄美与难得?

中国的虽美丽却忧伤的爱情故事,望夫石、织女星,梁山伯与祝英台、许仙和白娘子……莎士比亚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托尔斯泰的《安娜·卡列尼娜》,全都是以悲剧收场。

连林黛玉都死了,现世的爱情,更是很老很老了。

亦舒传奇--朝露

朝露

“玫瑰是一朵玫瑰。”他答我似莎士比亚,我回他巴尔扎克:“但是,这一朵玫瑰,像所有的玫瑰,只开一个上午。”

                        亦舒《玫瑰的故事》

爱情是极之奢华的一件事。

亦舒一直这样认为。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爱情,有些人一生也只能恋爱一次,就已经很幸运。

玫瑰?玫瑰当然是不同的,《玫瑰的故事)叙述的是一个朝露般的爱情故事。

她用一支任性的笔,为我们创造了一个过于理想的,充满了情感和梦幻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中,男女主人公爱得淋漓尽致,生得动人,死得感人。他们自在地笑,自在地哭,潇洒地来,潇洒地去。

亦舒为读者设立了一个忘我的封闭的环境,让他们暂时忘却现实中的一切困扰,在那个似乎也属于自己的世界里痛痛快快地爱一次,恨一次,笑一次,哭一次,生一次,死一次,无所顾忌。

按照柏拉图的理论,《玫瑰的故事》已和真像隔了三层,那么我们再读这本小说,离真像就又隔了三层。所以,我们尽可以怀疑亦舒在撒谎——哪里有玫瑰这样的人?但我们却不能够怀疑,不管是谁,都会渴望爱情。爱,将永远存在。

如果把亦舒言情小说系列比作是一串风铃,《玫瑰的故事》就是轻敲风铃的微风,没有爱情的人生就如同静止的风铃,寂寞无比。

《玫瑰的故事》同时又是一支美丽的爱情梦幻曲。也许它永远不能成为一个社会历史阶段现实的反映,但它会成为一个时代某种阶层人物的。动态反映,他们想用自己的努力把世界变为一个纯净的爱的伊甸园。

虽然注定要失败,但这份努力是感人的,因为作为这一阶层的代表,亦舒以坦诚的态度诉说理想的人生。即使苍白,即使不深刻,她也心安理得。

倪匡就曾说,《玫瑰的故事》是一部“情爱宝鉴”,全书所写的,全是各种各样男女的情爱,各种不同性格的男女,对情爱的处理态度。

男女之间的情爱,是所有正常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重要至极,是一个人的生活之必须,重要程度与人需要空气、食物和水相吉。一部写男男女女情爱的小说,也就是一部写人生的小说,切勿等闲视之。如果轻视情爱,就等于轻视生命。

但尽管爱情是生活中最普遍的现象,但它却并非是透明的字眼。

究竟什么是真正的爱情,这是个包含多层意义的词汇。对于一对已婚的夫妇,有无爱情常常是衡量他们是否幸福的标准,在这个层次上,爱情取得了有别于婚姻的意义。

很奇怪,在这部作品里,亦舒写爱情总写得曲折跌宕,惊心动魄,可一写到婚姻,便让人感到索然无趣。

即便是玫瑰伪婚姻,也没有多少看头。

玫瑰的第一次婚姻,是在异国缔结的。那个时候,她遭遇了爱情的“滑铁卢”——她的初恋情人结婚去了,新娘不是她。

美丽的玫瑰在含苞待放的时刻便几乎凋谢。她在失恋之后,自暴自弃,不再为自己着想,随便抓住身边关心她的人,便结婚生女。

那时的玫瑰,因为心灵伤势太重,已毫不在意她选择的是什么人,反正都不是庄国栋,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段婚姻维持了十年,玫瑰用一个女人十年最好的时光悼念她的初恋,其间的生活实在没有什么滋味。

她的第二次婚姻,是在四十岁之后,本以为无风无浪,生活平实可人,却又再重逢庄国栋,平淡的婚姻生活再起波澜。

婚姻越是平淡,才越显现出爱情的强烈。

与婚姻有别的爱情,是两性之间除婚姻这一生物性——社会性关系外,还必须具有的某种情感上的一致和契合。而真正的爱情无疑是指爱情中的一种理想状态。

玫瑰是在追求真正的爱情中才焕发出生命的最璀灿的光芒的。

生活中多的是平淡,美丽的玫瑰却很难平静地生活。

红颜并不是祸水,周士辉与庄国栋的沉沦与他人无关。

玫瑰说得好:“我不是破坏他们家庭的罪人,远在周士辉的眼光落在我身上之时,他们的婚姻已经破裂,即使周士辉以后若无其事活下去,他们的婚姻也名存实亡。”

她的爱情是在婚姻之外,甚至是在与婚姻的冲突中,超越了社会理性的约束,升华到自然的、性灵的境界,还原了爱情的独特精神:任性,自由,来去无踪。

如白朗宁夫人吟哦的:

如果你一心要爱我,那就别为了什么,只是为了爱才爱我。

不需要接触了解,不需要追求考验,玫瑰对庄国栋,对博家明,都没有像世俗般地一点点发展爱情,他们一开始就仿佛是被某种奇异的原始感情抓住:不是爱慕,不是喜欢,而是全身心地相互认同,通过所爱的人来更真实、更深入地了解自身。

在西方传统中,男女之爱,大多含有精神之含义,把女性视为人格的补足者,灵魂赖以上升者,直至为形而上境界之一种象征。

杨周翰指出:“从但丁开始,西方就有一派爱情观,把男女之爱看作通向上帝爱的第一层阶梯。”爱具有某种神性。

在玫瑰身上,亦舒的爱情神性论显现无遗。她要爱就去爱,尽管这种爱有时候会伤害到别人,她甚至为了爱放弃了对女儿的抚养。但她从来没有后悔过。这也是玫瑰和小玫瑰最不同的地方。

弗洛姆认为,爱主要的不是和具体对象相联系,而是一种态度,一种性格取向。爱决定了个体和整个世界的联系。“如果一个人爱的只是另一个人,而对其他人漠不关心的话,那么他的爱就不是爱,而只是一种共性依恋,或是一种放大了的自由主义。”

在这意义上,玫瑰的确是一种放大了的自由主义。但是,人的博爱并非生而具有或上帝所赋,没有对自我的深刻体验和焦灼关怀,没有对一个具体对象一片情深,对所有人的爱就无从谈起。爱首先是有一个你,一个对象。

因此,玫瑰并不相信爱会随死而结束,傅家明死了,她悲伤却不歇斯底里。

亦舒如此写道:

玫瑰似乎负起了安慰众人的责任,她对于死亡,毫无恐惧,她接受这项事实,就犹如接受她作为一个美丽的女人般。

玫瑰仍然令人心悸地美丽,并没有为家明穿孝服,她不在乎这种表面的世俗利法,照旧穿着彩色缤纷的时髦服装。

她就是这么一个至情至性的女子。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样不顾及一切的爱情也许是难以接受的,如同我们很难承受塞外草原强烈而又生机勃勃的大风一样。

然而,“不说普通的人类都能在高峰上生存。但一年一度他们应当上去顶礼,在那里,他们可以变换一下肺中底呼吸,与脉管中的血流,他们将感到更迫近永恒”。(罗曼·罗兰语)

在玫瑰面前,其他人的爱情关系显得多么萎靡苍白软弱无力啊。

苏更生本来已是一个智商很高的女子。当傅家明单恋上玫瑰,感慨地说:原来世界上真有爱情这件事。她答得多好:“是。一种瘟疫,足以致命,别忘记罗密欧与梁山泊。”

她知道黄振华看中她,不外乎是她比一般的女郎略过精彩,因为黄振华是不能忍受2+2=4或3+5=8这类女人的。而她呢,她是(gA+ SB- ZA)+ SB,他于是满意了,“他认为自己是微积分”。

这么一对夫妻,依然也是中国传统文化中的恋爱婚姻的典型版本,比较平静、稳定,大同小异,现实得很。苏更生的突然发难,要离开黄振华一段时间,除了有对着玫瑰和家明的爱惜自惭形秽的因素外,也不排除老夫老妻要要花枪的味道。

他们彼此相互了解得很,她舍弃了她,不会找到更好的,他也重新找过女友,但感到并不如原先的“那杯茶”,他们最终还是复合了,但也没什么戏唱了。像凡世一切普通的夫妻一样,很明显地缺乏那种回肠荡气的激情和自我超越的深度。

玫瑰是没有一种现实的考虑的,她是把爱情和生命的存在视为一体,甚至把爱情视为惟一的真实的存在。金钱富贵她有,并为此感到幸运;社会名声她没有,却毫无这方面的追求,她一心一意地恋爱,其他的事一概不理。

连她哥哥也说:“木是我说,玫瑰纵有千般不是,她也有个好处。她从来不与男人争论这些事。玫瑰的头脑最简就,爱就是爱,她又木计算付出多少,得回多少,她从来木把爱放在天平上量,你说是不是片

商业社会中的玫瑰,确实是独一无二的,碰到她,谁的心又能不温柔地绞痛,世上有几个玫瑰啊。

黄振华愤愤不平指出的“女人!没读过书的女人,像红番,读过书的女人,又要干革命。”

男人何尝又不是一样。

罗震中万念俱灰中,“捡”了小曼,到底不是心中所愿的,所以长期维持订婚的状态。

傅家敏也可恶,跟咪咪结了婚,变成一个标准的住家男人,回家脱了皮鞋就高声问:“拖鞋呢?”

因为他觉得与咪咪生活是一辈子的事,不把精力蓄藏起来,留等后用是不行的。明知生命实在是一个幻觉,仍让妻子把孩子一个个养下来。

“常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只不过是苏轴作为一个敏感诗人的幻觉,突出爱情超世绝俗的灵性境界,历来不是中国人的特长。

亦舒的爱情况,在这个层面上,并不是不超前的,她所一再强调的爱情之为爱情,主要是指情感的真而非伦理的善。

是的,情海变幻莫测,情可载舟,亦可覆舟,可是请问谁又愿置身一地死水之中,永无波澜?

如此,在玫瑰这个具有“神格模式”的女子身上,石破天惊的不是她的美貌,她的温婉,而是她的至情。

她让我们想起这么一个颇有佛意仙心的故事:

三伏天,禅院的草地枯黄了一大片,“快撤点草籽吧!好难看哪。”小和尚说。

“等天凉吧。”师父挥挥手:

“随时。”

中秋,师父买了一包草籽,叫小和尚去播种。

秋风起,草籽边撒边飘。

“讲好了,好多草籽都被吹飞了。”,小和尚喊。

“没关系,吹走的多半是空的,撒下去也发不了芽。”师父说:

“随性。”

撒完草籽,跟着就飞来几只小鸟啄食。

“要命了!草籽都被乌吃了!”小和尚急得跳脚。

“没关系!草籽多,吃不完!”师父说:

“随遇。”

半夜一阵骤雨,一大早小和尚冲进禅房:

“师父!这回真完了!好多草籽被雨冲走了!”

“冲到哪儿,就在哪儿发芽!”师父说:

“随缘。”

半个多月过去了。

原本光秃的地面居然长出许多青翠的草苗,一些原来没有播种的角落也泛出了绿意。

小和尚高兴得直拍手。

师父点点头:

“随缘。”

亦舒传奇--暮霭

暮霭

这朵烟雨包含了孔雀蓝、艳红、鲜黄、银、金,以及电光紫好几种耀眼的色彩,使人眼睛都睁不开来。

然而只一刹那,金属粉便纷纷坠落,如星尘般,洒往海面,化为乌有。

                         亦舒《她比烟花寂寞》

《她比烟花寂寞》,故事的名字起得真好。

刹那芳华的感觉,形容姚晶是最恰当不过了。

“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对姚晶并不适用,她是渴望天长地久的。

为了这种渴望,她付出了许多,最后甚至付出了生命。

亦舒似乎很擅长写这一类人物,写他们在香港社会的沉浮荣辱,写他们的喜怒哀乐。

在《香雪海》、《曼陀罗》、《风信子》、《寂寞鸽子》等作品中,都有一批这样的人物,他们憧憬理想中的爱情,为心中所爱毁掉了自己的生活而不后悔。

在短篇中,她的一篇小说题目干脆就叫《憧憬》

主人公是一位富家女,且年轻貌美,为一家大机构的承继人,名叫李日虹,一时成为城中新贵。

她接受记者访问时却透露:

最大的遗憾是我所爱的人不爱我,爱我的人不是我所爱。

毕生的憧憬是拥有自然单纯,毫无矫情,绝无企图的男欢女爱。

但是,谁都知道,这种憧憬恐怕永无实现之日。因为如记者说的:

“你的身份太矜贵,生活太复杂,每一个接近你的人对你都有所企图,怎么可以得到单纯的感情。”

但李日虹毕竟是一个冰雪聪明的人,人生路上到处都是名与利,唾手可得,欢笑难寻,她终于舍弃阶级而取爱情。

《你比烟花寂寞》的姚晶,在很多方面和李日虹相似,但她却没有李日虹幸运。

所以亦舒对她很同情,不像对待香雪海、宁馨儿、贝秀月们那样不动声色甚至带着淡淡的拒斥。

她曾这样说:“我对姚晶,只有爱,没有恨。”这就决定了作品的基调是一种韶华已逝的忧伤,而不是讽刺和调侃。

作品一开始,就从姚晶的死写起。

以姚晶的生平为经,以记者徐佐子的追查为纬,在追溯中带出姚晶生命中的一个个人物,如同一个个跳动的画面,把姚晶的一生像电影一样重现出来。再配上苦涩幽默的对白,使我们明白了许多香港社会的人情冷暖,商业实利主义对心灵自由的冲击和束缚,以及“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的悲哀。

如撒韬说的:这使我们想起奥逊·威尔斯1941年拍摄的电影《公民凯恩》,同样以主人公的死为开始,同样以记者追查为线索。到最后,姚晶和凯恩一样,都是寂寞的化身,他们成功名就,但却得不到任何人的理解。

也许正像凯恩怀念那童年雪橇上的字迹“玫瑰花蕾”一样,姚晶如果在天有灵,那么她也会怀念她进人电影圈前那段并不富裕却有温情的日子的。

姚晶本来是个平凡人。

她十五岁从内地来到香港,颠沛流离,无可依傍之时,遇到了马东生,他们一起生活,并生下了一个女儿。

马东生是个好男人,但对手姚晶来说,她只能照顾她的生活而不能照顾她的心灵需要。他是爱姚晶的,但再深切的关爱也满足不了她的需要。她要的到底是什么?

姚晶最后离开马东生,抛弃了自己的女儿,甚至不和自己的姐姐来往,她连名字也改变了,只为证明自己已不是原来的自己。

当一个人是普通人的时候,她希望自己不是普通人,但她成了名人之后,又想念普通人的日子。

人的需求欲望为什么那么复杂?由普通人变成为名人的阶段,姚晶适应得很好。徐佐子还没见她,已有如此好印象:她有无懈可击的脸型,身材属修长纤秀类,极少以泳衣亮相,演技精湛。年龄是一个谜,大抵三十岁上下,或许三十一二。皮肤细洁白腻,不肯晒太阳,夏日在户外拍戏时以毛巾蒙头,只露出双眼,有记者猎得此类照片,别有摄人风味,打扮如阿拉伯土王之禁商。不是一个浅薄的女人。第一次见她,更有惊艳的感受:我马上觉得,她是明星中的明星,魅力非同凡响,一亮相,三言两语间,已被她征服一半。她气质不似女演员。演员的情绪很少有这么平稳,特别是女演员,十三点兮兮的居多,否则如何在台上表演那么私德的七情六欲。

王玉是姚晶的对立面,看多了王玉这样的演员,愈加觉得姚晶可贵,确实有点出污泥而不染的风致。

主要是像王玉这样的女孩子太浮,认为青春就是一切,青春是花不完的,因此非常的嚣张,三分钟内道尽悲欢离合,人生大计,事无不可告人者:如何同男人睡觉,怎样向上爬。成则夸夸而谈,败则痛哭失声,但事后又是一条好汉,都有着廉价的塑胶的金刚不坏身……

但姚晶是不同的。

她自谦是个老式人,落伍了,但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但她这一派老式最终也害死了她。

她所厕身的那个世界,人是踩着一些人去捧一些人的,弄得不好,便成为别人的脚底泥。一定要爬爬爬,向上爬,不停的爬,逗留在最高峰,平衡着不跌下来,一掉下来就完了。永远颤抖自危,可怕的代价,可羡的风光。

但姚晶是那么的坚持立场:“我是演员,不是江湖杂耍的。”必定有恨她的人,与众不同是不行的。

何况在刻薄的观众眼中,她年纪已经老大,演技精湛又如何?人们都喜欢新面孔。

在事业上,姚晶早已寂寞。

爱情上她也收获不到什么,离开马东生之后,她在电影界一举成名,她以为这会为她寻找幸福带来一个很重要的法码。她确实也找到了出自名门的大律师张煦。

当时,她是那么的喜气洋洋,看得徐佐子也吃惊:“我很意外,这么红的女明星,什么世面没见过,也为终身有托而喜心翻倒,多么感慨。”

她嫁给张煦的时候,几乎已确信幸福已握在手中。但张家母亲注重身世,调查出她的曾结婚生女的“秘密”(其实这秘密是姚晶自己太陈旧的伦理道德观念造成的)之后,迫使儿子疏远了姚晶。

姚晶在心绪不佳的情况下,与年轻的男明星石奇有了一段私情。

但最后,石奇得不到她,张煦又不要她,还是那种无可奈何的千古伤心模式:爱她的人她不爱,她爱的人不爱她。那真是一种“至大至深至广的寂寞”。

她曾努力过,千挑万选,才拣到这一个,既然如此,其他一切可以容忍。

中年以后,终身伴侣的分量日渐增加,比财富名气都重要,她很明白。

正如徐佐子分析道:

维系婚姻有许多因素,有些人为求归宿,有些人为一张护照,也有人为爱情,为饭票,或为扬眉吐气,林林总总,数之不尽,关系千丝万缕,目的未达到之前哪儿有那么容易分手。

因此她毫无怨言地租了月租六万元的房子给张煦住,无限度而痛苦的迁就他。

她活得很累,所以她得心脏病了。

张煦一直不跟她的世界打交道,根本也不会照顾她心灵的需要;石奇迷恋她,但他不理解她,跟他在一起只是冲动痛苦情绪的暂短的发泄。

义父朱老先生爱护她,电影圈的姐妹刘霞关心她,但他们都是独立而豁达的人,并不需要她以关心回报。

两个同母异父的姐姐不喜欢她,因为她们不是一个圈子,甚至不是一个层次的人。在她接触的人中,她根本没有朋友。

所以她只好把遗产留给只见过两次面的徐佐子。

平凡人的幸福在姚晶那里也被证明是一场空,这对徐位子的触及很大。

《她比烟花寂寞》其实写了两段爱情,一段是姚晶的,一段是徐佐子的。

姚晶的爱情烟消云散的时候,徐佐子的才刚刚开始。

亦舒的作品人物不是很多,情节却挺曲折,悬疑性很强。似一条越流越快的河,前面似涓涓小溪,中途回环曲折,后面大波大湖,最后平静地奔向大海。

徐佐子的故事也跳不出这个模式,却胜在单纯而不单薄,且很写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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