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 从法兰西到美利坚
有人说,今天的西方和世界其他地方有着“代差”,在我看来,西方和我们似乎就不在同一个星球上。
美国前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曾经怒斥法德等那些不愿和美国一起打伊拉克的欧洲国家是“老欧洲”,但他自己却可能并没有意识到,今天的西方国家整体上实际上是一个旧世界。
今天的西方,是富裕、安逸、环保、开放的西方,也是一个我们许多中国人自认为了解、却并不真正明白的天地。
1.欧洲真不行了?
2011年,我作为观察员和记者,随着中央电视台新闻频道的七人报道小组,做了一次标准意义的环球旅行。我们从北京出发,一路向西,二十多天之后回到北京,绕着地球足足地转了一圈儿,我的飞行里程积分卡上也增加了四万多公里。
那次漫长的旅行,其实是一次奔波劳顿的工作。我们的第一站,是去法国的戛纳,报道G20戛纳峰会。之后从巴黎启程,飞到纽约,再飞洛杉矶,然后转机飞夏威夷首府,中文名叫“檀香山”,英文叫“火奴鲁鲁”(Honolulu),我们去那里报道APEC峰会(亚太领导人非正式会议)。
尽管这两个国家,我都曾经去过,但戛纳和夏威夷我却从未涉足。出发之前,我跟同事和朋友说起此事,很多人的眼中都充满着“羡慕嫉妒恨”:“哟,水哥,终于不用去像什么伊拉克、阿富汗这样的地儿了,可以去去高端大气的欧洲,风景如画的海边。”的确,著名影城戛纳、风光旖旎的夏威夷,都是人们梦寐以求的旅游胜地。然而现实是残酷的,整个20天里的采访十分疲劳,甚至让我感觉,比以前去战地的艰苦采访还要累。
我们并不是简单去参加这个会,现场报道一些资讯,而是要做大量的短片、专题片和直播连线。我们的小报道组没有跟着当时国家主席胡锦涛的官方团队,每一站,我们都要比胡主席提前五到七天抵达,在当地做大量的外围采访,去捕捉外围的专题和新闻点。
2011年的G20焦点,我们预计一定是“欧债危机”。当时,许多欧美领导人时常把这个词挂在嘴边,已经成为全世界媒体谈论的热点话题。我们的新闻报道,肯定也要锁定这个焦点,所以在来之前,我们有点闭门造车的,做了很多策划方案和报道安排,预想的主要报道命题就是:“欧债危机”下的欧洲和“危机”阴影笼罩下的G20。
我们带着关于这场危机的许多疑问,到了法国。美丽的影城戛纳,20国首脑齐聚这座小城,安保之严格可想而知。我们联系了尼斯市的市长,这次G20的主要单位作为采访对象,还策划了几个很有意思的专题。比如采访一家很有特色的酒店,透视在“欧债危机”之下,酒店服务业的现状;采访救济机构,想了解失业救助的情况,以此折射出“欧债危机”的真相等等。当然,还有当地的普通老百姓,以及和峰会主题相关的一些采访,包括中国代表团的一些成员,比如当时财政部的副部长朱光耀、著名学者樊纲等。
值得一提的是,我们还意外收获了一个重要采访。到达法国之后,台里的主编打电话告诉我,比尔·盖茨的“比尔和梅琳达基金会”,通过北京办事处找到我们栏目,点名找我:“听说水记者到了法国戛纳,我们的主席比尔·盖茨也要参加G20峰会,希望在峰会期间接受一次水先生的采访。”
G20峰会上,与比尔·盖茨合影。在戛纳采访G20峰会时,比尔·盖茨点名要求我采访,这让我十分惊喜的同时深深感受到了在国际新闻战场上,中国媒体的地位日渐提升;也说明了中国的市场在国际市场中开始占据重要地位。
从上世纪90年代末到现在,我前前后后采访过比尔·盖茨四五次,每一次他的团队都非常配合,但像这样从美国致电到北京,再越洋指挥到戛纳,点名要接受我采访的情况,还是第一次。一方面可能是经过多次交流,比尔·盖茨对我建立了信任,另一方面他可能也很希望在中央电视台的平台上,发出自己的声音。
这使我联想起2000年在加沙采访阿拉法特时的一件事。在采访之前,阿拉法特的秘书说主席还有一点事务要处理一下,让我们在秘书的办公室先等一等。我没事就站在那儿四处打量,看到文件柜的格子里,放着很多文件夹和录像带,标签上写着:《纽约时报》采访复印件、CNN采访资料、BBC采访资料之类,显示了他们对于国际媒体的重视。在此之前,我已采访过阿拉法特五次,便想找找有没有我们CCTV的资料,可瞪起眼睛搜寻了半天也没发现。
我跟那位秘书开玩笑说:“我们CCTV也采访过阿拉法特主席,怎么没有我们的资料呢?”
秘书有些尴尬,说:“CCTV不常来我们这儿啊,我们的主席很愿意接受你们采访。”
我立刻说:“不行,这次采访完之后,我一定要给你一盘录像带。中国的新闻媒体现在越来越关心国际大事,我们也很关心巴勒斯坦的事业,你的书架上一定要有我们CCTV的标识!”
这个细节令我颇为感慨,虽然当时CCTV的采编手段和视野都趋向广袤多元,但是在整个国际上,特别是与西方媒体相比,我们还没拥有足够的话语权,就连我们多年给予支持和援助的那些国家,也并不关注中国会怎么想、中国会怎么说,他们更关注的是西方媒体对他们的评价,也更愿意向西方媒体传达他们的声音。而这些年,随着中国的综合国力逐渐增强,中国的国际地位在逐步提升,西方的政治家和企业家们,也越来越重视中国的市场,越来越注意与中国的沟通,开始主动向中国的媒体发声了。
我们到达戛纳之后,按照之前的设定,开始一系列的采访。但是随着采访的深入,我逐渐意识到,此前的命题根本是个伪命题。我们总在新闻里看到,德国的默克尔总理,法国的萨科齐总统,以及欧洲各国领导人都发出各种紧急呼吁,希腊的危机又愈演愈烈,几近沸点。媒体上也是连篇累牍,各种渲染,所以我们简单地认为,欧洲出事了!就像美国三四十年代经济大萧条的时候,欧洲的民众们现在应该过得很糟糕,民不聊生,一片萧条。但是到了戛纳之后,我们发现完全不是这样。
我们一路从巴黎赶过来,所看到的景象,并没有被“危机”笼罩的感觉。作为旅游城市的戛纳,依然有着繁华的大街,穿梭不停的人流,热闹的海滩,爆满的饭店和酒吧。法国人,还有欧洲其他国家来度假的人,在这里尽情地享受着阳光、沙滩、海水浴。他们的欢歌笑语中,根本看不到任何危机的阴影。
我们采访尼斯市市长时,尽管他也谈到了欧债危机,谈到经济受到的影响,但是他更多谈到的是如何跟中国有更多合作。他雄心勃勃地向我列举了尼斯市未来跟中国合作的举措,比如要有多少个新的旅游路线,有多少新的娱乐设施要开业等。完全不像是揭不开锅的状况,而是一心想着如何消遣和娱乐。
后来,我们又去了一个慈善救济中心。在欧洲国家,救济中心非常普遍,有官办的,也有民间爱心人士办的。法国最著名的“大食堂计划”,也叫“爱心餐厅”,就是给那些失业、无家可归、吃不饱饭的人,提供热的饭菜,主要是由一些民间慈善机构和爱心人士推动的。我们这次去采访的,就是一个半宫方的爱心慈善机构。
车开了很久,最后停在一个静谧的别墅区,法国南部的一个救济中心。那是个优美的院子,前后都是小花园,一个老太太在那里负责,还有两三个工作人员。我进去之后的第一感觉是,那不像是我们红十字会之类慈善机构的办公室,恍惚间,我觉得好像到了当地的家庭里做客。经过采访,我们了解到这个机构,大概有十几万的服务对象,既有提供食物用度的救助计划,也有按照国家制度发放救济金的计划。
但是在采访的时候,我心里就一直在犯嘀咕,跟国内的情况一对比,觉得这哪里叫慈善救济啊,简直也太大方了吧!他们所救济的对象,不是那种丧失了工作能力,或是失业后完全找不到工作的人,更多的是一周工作时间达不到法律规定的人,假如,法定一周工作二十个小时,但有些人一周只能工作三四个小时,那他就属于救助对象。就算有人只是觉得最近懒得上班了,给自己放三个月假,他也同样属于救济对象。
法国的人均工资,好一点的是五六万欧元一年,一般人也有一两万欧元,一个月平均一两千欧元。而他们的救济款标准就是补足到平均水平。如果完全失业没有任何收入的话,政府也不用核算了,直接每月发现金600欧元,而且你还可以参加各种慈善救助项目。比如说爱心食堂,经过严格审核,如果能证明你确实没饭吃,你就可以天天上爱心食堂吃饭。还有些项目,每天会给你送半成品,就是做得差不多的披萨,你只需要用锡纸包上,在微波炉里一热就可以吃了。
采访回来的路上,我和同事们一直在感慨:一个人什么工作都不做,每个月能拿到相当于人民币6000多元的收入,而且还管吃管喝,这哪里叫失业啊!这样的救助也太奢侈了!
欧债危机时,我在法国街头采访。我一边问着“你幸福吗”这种话,一边试图从当地老百姓脸上看到经济缩水之后的不满情绪。但出人意料的是,大家表现出来的情绪很平和。法国老百姓的生活,在欧债危机的大背景下依然稳定、富足。
经历了这一站采访后,我们就有点晕乎了。之前那个闭门造车的“危机”主题,完全是被误导了。我们所见所闻,也都与之相去甚远。有时候,我们采访得晚了,来不及赶回酒店,也会在马路边,海边的餐厅顺便吃个饭。海边的餐馆一个挨着一个,很长一排,生意都爆好,每次去都要等上半小时到一小时。餐厅里,欧洲人照样衣着光鲜,品着红酒吃着海鲜,每个人脸上都是地中海阳光一般的灿烂笑容,危机?失业?沮丧?交不起房租?还是算了吧!
虽然我们都隐约觉得,可能是有所误会。但我们的编导很执着,觉得有了方案,就要按部就班去执行。他就站在我身边,看到合适的人,不断地催促我去采访。有一次,他看中一对带着小孩的夫妇在沙滩上玩耍,就推我过去问人家。
我绞尽脑汁地找话题,问他们是从哪儿来的,人家回答:“从法国北部城市来的。”“带着孩子来干吗?”“度假。”“你们现在生活得怎么样?”“还可以吧,我们一个是大学老师,一个是律师,工作也不错。”我还想尽一切办法诱导式提问说:“欧债危机对你们有什么样的影响吗?”人家想了半天说:“没有什么明确的影响,因为目前看不清未来局势,所以我们在孩子教育,还有些大笔支出上会谨慎一些。”
采访完了,编导不满意,觉得不对路子,催我再去找人,我很无奈地喊:“哪有这样的,这不是先入为主吗?”但是没办法,拗不过执着的编导,又找到一个老人家,看上去乐呵呵的。我问他:“怎么样啊,您现在的生活?”他还是乐呵呵的:“我们法国人很乐观,没有问题。”我又来:“那欧债危机……”他抢白说:“欧债危机那是政治家的事,是萨科奇总统的问题,萨科奇是个大笨蛋,他不会弄经济。”我硬着头皮再问:“那您自己的生活有什么问题吗?”他笑着说:“我没什么问题。”
无数次得到这种答复后,我们的编导也开始意识到,错了,这种先入为主,戴着有色眼镜的采访是错的。于是,我们马上调整方向,开始采访揭秘“所谓的‘欧债危机’下,欧洲人的真实生活”。
在G20峰会开始之前,我们听到一种很强烈的声音:希望中国来出手救欧洲!但由于我们前期做了大量采访,已经意识到“欧债危机”的迷惑性,所以我在节目和报道中,一直大声疾呼:首先,“欧债危机”本身可能是个伪命题,说欧债危机让整个欧盟、整个欧元区、所有欧洲国家日子过不下去了,完全是笑话!让中国救欧洲,更是个笑话!
虽然我们不是经济学家,玩不转数据,但是我们有大量实地采访后的直观感受。专家学者宣扬的所谓“主权债务危机”,让很多人误解,认为这是一种会影响到老百姓民生的危机,会以为很多欧洲人垂头丧气,看不到未来,生活得非常窘迫。这完全与事实大相径庭。
以一个新闻记者的眼光,我认为,欧洲所谓的危机,实际上是“打肿脸充胖子”的结果。作为世界上最发达最富有的地区,欧洲一些富国的福利待遇世界闻名。从出生到死亡,所有的事国家都会负责。而希腊这样一些相对没那么富有的欧洲国家,在欧元区统一市场的背景下,进入了欧盟。很多学者分析说:当希腊等国刚加入欧盟时,其国民生活水平完全和德国、法国差距巨大,但按照欧盟标准,大家要一视同仁。于是这些国家就借债致富,强行提高国民福利,一段时间后突然发现:政府没钱了!所以用一句俗话形容“欧债危机”,就是“国穷民富”,国家破产又如何,老百姓依然夜夜笙歌,不知道过得多happy!
后来,我在采访比尔·盖茨时,也提到了这一点,我问他:“你觉得欧债危机对欧洲有什么影响?”比尔·盖茨的观点也是:“欧洲一些国家太冒进,像希腊、匈牙利、罗马尼亚、西班牙这些国家,过早效仿法国和德国等富国,去贪图享受高福利,推行高福利政策,使得国家负债累累;对于老百姓来讲,其实并没有大的影响,这是一种国家政府级层面的危机。”
所以,关于怎么看“欧债危机”,我们在做节目时得出了一个结论:欧洲多年来享受着优厚的福利待遇,突然间有几个国家发现国库里钱不够了,拆东墙补西墙借了很多钱,还不上了,别的国家就要出手来救他们。因为欧洲是一体化的,把几个穷哥们儿落下的话,也会拖累其他欧洲国家。
所以,各方面都在呼吁援助,比如德国、法国这样的富国来援助,欧盟作为一个整体来援助,或是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来援助。但是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援助都是有条件的,就是这些国家的政府,要做出精减赤字的紧缩政策。通俗地来说,就是要勒紧点裤腰带过日子,不能像以前一样顿顿红酒牛排,失业救济的标准可能要降低,不愿意上班的人得出去上班等等。于是,被宠惯了的欧洲人开始惊呼:“呀!我们出问题了,我们进入危机了!”然后就开始呼吁全世界来帮忙。打个不恰当的比喻,我们现在一天只吃得起一顿饭,一日三餐的他们却掉过头来说:哎,给我捐点钱,我的餐桌上不能没有红酒奶酪!
那么,为什么说中国救欧洲是个笑话呢?欧洲很多国家的富裕程度,完全可以救他们自己,但是由于西方国家掌握着世界的话语权,所以他们就大肆宣扬:欧洲不行了!而且还振振有词:要是我欧洲不行了,你亚洲就不行了;我法国要不行了,你中国也得受牵连。这并非全无道理,因为欧洲如果日子不好过了,可能就不进口中国货了,那我们的出口就会疲软,会受到影响,这从经济学上来讲是对的。
但是,像“中国救欧盟”这样的言论甚嚣尘上,实在让人觉得有些可笑。我在戛纳采访时,每天都在查阅当地媒体,《费加罗报》《解放报》等主流媒体,英国的《卫报》等,都在讨论中国会不会出手救欧洲。他们的说法就是:中国有3.2万亿美元的外汇储备,占全世界的60%,中国现在是大户,应该出手救欧盟。
当时,欧盟开了若干次紧急会议,想出了一个招,就是成立一个救助基金会,吸引他们认为有钱的国家,中国啊,巴西啊,往里面一次性扔进去几百上千亿欧元,许诺过多少年会有多少钱的回报。然后,他们就很开心地猜测中国会不会加入基金会,会不会出钱。
法国总统萨科奇还在媒体上说:“我昨天给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亲自打了电话,我们谈得很好,胡锦涛也表示很关心法国的局势,也愿意为克服欧债危机,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诸如此类,让人有一种欧洲眼巴巴看着中国,盼着中国成为欧债危机救世主的感觉。
后来,在直播节目中,主持人问我:“中国能不能救欧洲?”我当时引用了葛优电影里的经典段子说:“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况且,中国还不是地主,我们仍是个发展中国家,经济正处于快速发展的阶段,哪怕外汇储备世界第一,也是我们的工人辛辛苦苦一点一滴挣来的,都是血汗钱啊!怎么能随便就拿个上千亿欧元,让富得流油的欧洲人去花?所以我当时预测,中国在这个问题上会比较慎重。
后来事实也证明,胡主席、外交部副部长傅莹,包括很多国内专家在会上都强调:欧洲有足够的实力,欧洲人完全能够救自己。与欧洲有着大量生意往来的中国,当然关注欧洲人的事,但是我们认为,中国应该首先把自己的事做好,把自己的经济发展好,实际上就是对欧洲的一种帮助。
这样的应对,展现出中国外交的一种成熟和智慧。相比之下,2008年美国出现次贷危机时,中国出手相助,掏了很多银子去买美国国债,客观上帮美国度过了危机,但后来,很多专家学者发现,我们多少有点被美国人忽悠了。因为买了美国的国债之后,发现他们不还钱,突然间搞量化宽松,疯狂地印钞票,造成货币贬值,把我们持有的债权缩水了。所以,我们当时实打实借给他们真金白银一千亿美元,两三年后变成六百亿,另外四百亿就这样被蒸发了。
这是一个教训,也引起了国内经济界的反思。我还记得,当时在国内一家网站上看到一幅PS的照片,是奥巴马、萨科奇还有默克尔在开会,哈哈大笑地指着旁边的五星红旗,旁边有一句设计对白:钱多、人傻,说点好话,就能把他们忽悠了。这幅漫画令我印象很深刻,它典型地反映了我们当时所处的环境,揭露了欧美国家的把戏。
所以,在G20峰会的直播报道中,我多次大声疾呼:欧债危机是一个有限的危机,不是大范围的经济危机,只是欧洲国家在他们财政政策上出现了失误。而欧洲老百姓的日子,或许没有以前那么奢华,但他们依然是富人,享受着各种优厚待遇,不要以为欧洲不行了,欧洲依然是世界大款,欧洲国家联合起来的力量,一点也不比美国差。而我们中国目前还在发展期,顶多算是个小地主,还没变成大富豪,实在没必要拿钱去砸他们,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就行了。
我多次去欧洲,一直有一种感慨。当你坐着欧洲之星,或是开着车,穿梭于欧洲大陆时,一眼望去蓝天如洗,田野碧绿,绿色大地绵延无尽,处处都是天然的高尔夫球场,路边就有大片大片的森林。你会从内心感觉:欧洲人真的是上帝的宠儿,他们生活在全世界最肥沃的土地上,自然资源丰富,环境气候宜人,南北西东都是如此广袤富饶,随地播种就能丰收。当然欧洲国家优秀的环境治理,也让人觉得身处自然的恩宠之中。
欧洲人几百年来都过着非常优越的生活,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在采访中,有些欧洲人吐露心声:其实不是什么危机的问题,而是欧洲大多数人生活太舒适,不愿意干活,变得很懒散。像南欧的一些国家,意大利、西班牙、希腊,你可以去看看,他们的国民一天上几个小时班?几乎不上班,他们不愿意工作,只想在家享受,喝喝咖啡、晒晒太阳,这才是生活。而且,由于社会福利保障好,欧洲人有点钱就花掉,唯一攒钱的理由就是旅游,去中国、去埃及、去南非,玩转世界上所有漂亮的地方,是他们最大的生活目标。
相比之下,中国所处的东亚地带,真的不像我们自己所说的那样地大物博。其实,只有长江黄河流域的中原地区,比较宜居;很多地区,比如我老家所在的黄土高坡,就是很贫瘠的一块土地,高山峻岭,生存环境非常艰苦。而且,中华民族灾难深重,在贫困中生活得太久了,忧患意识很强。基本上每个中国家庭,首要的目标就是赚钱攒钱,以备不测。我现在也这样,我母亲也是这样,我奶奶也是这样,多少代人都是这样,有点钱就一定得存着,日子一定要过得很简朴,一定要节俭。
所以,有时候看到国内许多媒体,喜欢对比中国人和外国人的生活态度,认为我们中国人活得很累,没有情趣,不够放松,但这绝不仅仅是一个对待生活的态度问题,而是有深刻的社会现实原因的。欧美国家的人有这个资本,也有这个信心,他们觉得,我不会有问题,即便我有问题,国家也会管。但是中国呢?无论是国民收入还是社会保障,都无法让大家的生活真正轻松起来。
这趟戛纳之行给我最深的体会是,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任何事情,都不要简单地预设立场,不要简单地人云亦云。事实上,直到今天,还有很多人在讨论“欧债危机”。我会说:少来了,欧洲人的日子过得比我们好多了,我们还是先操心自己的日子吧。
2.“穷凶极恶”的美国
我跑过全世界很多国家,有一个国家是我最不想去,也最不愿去的,那就是许多人眼中的天堂——美国。并非因为我对这个国家有成见,而是每每去这个国家,总有些细节让我觉得特别繁琐,想想都觉得头疼。尤其是去美国使馆办签证,那简直就是个灾难。
北京的美国大使馆签证处,常年人头攒动,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人在那里排队,周边还有很多提供服务的人,比如说看车和高价停车的服务,打印复印的服务,证件快照的服务等等,完全是首都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美国人对所有来办签证的都一视同仁。首先在门口排队,然后开始一拨拨地放进去,安检很严格,随身的手机和包都不能带进去。办签证的人进到签证大厅,就会被发一个不同颜色的号牌。拿了号牌之后先去初审,看看手续是不是对的。这就得先排很长的一个队。初审完之后,又得排一个漫长的队,排到了之后,就会面对一排大概二十来个窗口,窗口里面就是签证官。那个厅里没有水,有零星几个座位。有些人身体不好,甚至于有些残疾的,都得照样排队。我曾经在那签证厅里看见,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棍,一点一点往前挪,排三四个小时的长队。
见到签证官之后,首先会被要求采集指纹,让你把手伸到一个机器上,然后给你一个湿纸巾擦一擦,说是怕交叉感染。这在我看来就是一种歧视,办个签证而已,你凭什么采集我的指纹呢?采集指纹就相当于你获取了我个人的隐私信息,你将来要拿这个干什么,我都不知道。“9·11”之后,美国所有大使馆签证处,都要求必须采集指纹,反正美国财大气粗,向全球贩卖美国梦,不愁没人去。想去的话,就先把指纹采集了。
而当你排了三四个小时,脚都抽筋了之后,面对签证官的时间,往往不会超过三分钟。他就问你几个常规问题,去美国干吗?去过美国吗?这些问题表格上其实都有,你也不知道他以什么样的标准,来判断这个人能不能去美国。很多曾被美国拒签的人,都觉得莫名其妙。
美国使馆签证厅里,虽然签证官多数以美国白人居多,但厅里很多喊号的、组织排队的都是“假洋鬼子”,就是使馆雇用的中国人。这些人脸上根本看不到一丝笑容,对待排队的民众也是一视同仁的“恶毒”,好像你来签证就是给他找麻烦一样。有的看上去还是个学生样子,但已经非常趾高气扬,比美国人还要美国人。
种种这些,都给我留下很坏的印象,如果没有必要,你八抬大轿抬我去美国,我都不愿意去。但是2011年11月的这趟环球之行,我们还是得去美国,还是得去签证,我只能硬着头皮咬着牙,受这样一次罪,没办法,采访任务在那儿放着呢。
我们这一趟,要从巴黎直接飞到纽约,转机飞洛杉矶,住一晚后,再飞到夏威夷。整个飞行时间有二十八九个小时,非常辛苦。采访完G20峰会后,我们马不停蹄地从戛纳坐火车到巴黎,在巴黎戴高乐机场边上的旅馆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赶去机场登机。
我们用车推着摄影器材等大大小小行李,走到美国航空公司的柜台前时,已有300多名乘客在那里排队办登机手续,我们去得比较晚,所以排得也比较靠后。当时,我们在巴黎有一个旅行社负责接待,他们安排了一个中国人送我们登机,相当于“地陪”。送我们到机场之后,他让我们把护照都给他,帮我们张罗。
美国航空公司在“9·11”之后,有些风声鹤唳,安检出奇地严格。柜台前面服务的人中,有美国航空公司的工作人员,也有美国政府派驻的安全人员,其实是国土安全部的官员,不是简单意义上的安检人员。他们给人的感觉很像联邦调查局的探员,穿着制服,在排队的乘客当中走来走去,用犀利的眼神扫视和怀疑着所有人,好像在他们眼里,每个人都可能是本·拉登,都可能是基地组织成员。
当天排队的大多数是欧美人,我们这样的亚洲面孔,相对就比较打眼。而且,我们还是一个七人团队,行李又多,看上去的确有点像逃难的。我们那个“地陪”是个40多岁的南方人,瘦瘦的,据说在法国工作了多年。他有一个不太好的习惯,就是不分场合地大声喧哗,唧唧喳喳。他和我们几个说话的时候,恨不得三四百号人全能听得见。我想,他可能接待的旅行团比较多,跟我们说话的方式和对待游客一样,类似于举个小旗子大声喊“都到这边来,不要走散了”那种感觉。
当他看到美国航空公司柜台前那种如临大敌的氛围后,变得很紧张,左顾右盼,说话也哆哆嗦嗦的,像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一样。于是,拿着一摞护照、大呼小叫又形迹可疑的他,很快就被美国的安全人员盯上了。有两个安全人员找到他问:“你们是一个团队吗?”他颤巍巍地回答:“是是是。”人家又问:“你们去哪?”他说:“去美国,去美国。”安全人员问:“你是这个团队带队的?”那地陪点头说“是是是”,他们就说:“那你跟我来一趟。”
过了一会儿,这个地陪回来了,手里的护照却不见了。我们问他是怎么回事,他也没弄清楚,说可能觉得我们是一个团队,给我们办一个更方便的手续。我们当时还想,挺人性化的,很关心我们啊。
又过了一会儿,那个安全人员又来了,又把地陪叫走了。这位地陪先生再度归来的时候,手里又多了一摞表格,他把表格分发给我们,说每个人填一下这个登机表。我一看,那个表格上基本就跟护照信息一样,是否去过美国,在美国是否有犯罪记录等,跟申请签证时填的表格一样。我当时觉得很纳闷,航空公司为什么让我们填这个,有必要吗?但是我们报道组都是老实人,就把这个表填了,交给他了。但我们看别的乘客都没填这个,还追问他到底是干什么的,他仍然说,可能因为我们是一个团队,给我们特殊待遇。
2011年APEC夏威夷峰会,我专访中国改革基金会国民经济研究所所长、著名经济学家樊纲。樊纲认为,中国拥有稳定的国际市场、人民币拥有合理的升值空间,对世界经济是有好处的。
后来,我们就眼巴巴看着所有乘客办完手续,托完行李,拿着登机牌走了,我们还被晾在一边,护照也没有送过来,机票也没有送过来,就觉得有点不对了。等到广播里开始说这架航班已经开始登机时,我们都有点急了。再问这个地陪,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后,终于有个安全人员来了,把护照给我们,然后拿了一堆红色的不干胶,是一个英文字母的S,要求我们所有人托运行李和随身带的包上,四面都要密密麻麻地贴上这个标志。
我当时很纳闷,就问那位安全人员,这是什么意思。他说,没什么意思,我们对你们做一个特殊的处理,你们是一个特殊的团队。我追问说,我们特殊在什么地方?他就爱理不理的,没回音了。当时,我们也急着登机,想贴就贴吧,管他呢!贴完之后,我们才被允许办登机,好不容易办完了,广播里已经开始叫人了,我们就提着行李,赶紧往里面冲。
在脱鞋、抽皮带,做了非常严格的全身检查后,别的乘客已经直接登机了,我们却又被拦住了,工作人员把我们带到登机口旁边的一个通道,那里临时放了一张桌子,他让我们把所有随身行李放上去。接着,他把我们所有包里面的东西翻开,摆了一桌子,拿起来仔细地看半天,放下,然后装回包里,喊:“谁的包?拿走!”我一眼瞥见他手里拿着一摞资料,上面写的就是我们团队的情况,标题上有个英文单词“selected”,意思就是,我们是被抽取的特殊旅客。
我马上就询问他:“什么叫selected?为什么我们会被抽查?”
他态度强硬地说:“这个我不管,别问我,你可以去问前面办登机手续的部门。”
我说:“我都进到这儿了,还能再出去哪里问?你有义务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们要被贴上这种标签,接受这种检查?”
那人根本不理会我,说:“我没有义务回答这个,我只是履行我的工作,检查。”
我当时很愤怒,马上大叫说:“你们没有权力这么做!凭什么这样把我们单独挑选出来,你怀疑我们有什么问题吗?我告诉你们,你可以看看这个护照信息,我们是中国国家电视台的新闻记者,你如果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可以不登机。”
这时,过来了一个负责人,赶紧跟我解释说:“没有任何对你们不利的意思,只是美国航空公司有这个规定,会在乘客里抽查。”
我问:“按什么标准抽查?”
他说:“没有什么标准,我们就是随机抽查,抽查一些特殊的安全检查对象。”
我接着问:“那我们为什么要经过这种特殊的检查,这是什么意思?”
他仍然是那套说辞,说这只是工作流程,而且对我们没有任何伤害。
我很火大地说:“怎么没有伤害,害得我们差点无法登机,我们最后一个办手续,行李托运跟别人不一样,经过的安检也更多,这就是歧视!”纵然我非常不满,但是在登机口前跟一个莫名其妙的安全人员理论这些,根本没有什么用。
上了飞机以后,我们又被单独检查了一遍,这一路飞行我就很郁闷,想美国人怎么“9·11”被拉登炸了一下,炸成这个德性了。我后来已经慢慢反应过来,想着他们挑选可疑对象,肯定有一套所谓的标准。肯定是我们那个地陪的种种行为,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我甚至愤愤不平地想,是不是因为我们是中国人,才会遭受如此待遇?但是无论如何思考,我都没有答案,只能在这样一种愤懑的情绪中,一路飞到了纽约。
到了纽约机场之后,要转为美国国内航班,所以我们要把托运行李都拿出来。因为那个带“S”的红色标签,我们在取行李时,又经历了比一般人复杂得多的两道安检。之后,只要任何一个进出口,这个红色的标签,都会让我感觉到,像是二战期间被希特勒迫害的犹太人一样,饱受怀疑和歧视,为什么会如此?没有任何人、任何机构,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因为这些繁琐的检查,我们到达洛杉矶机场之后,一路20多个小时,基本上都没怎么合眼,大家都非常疲劳。我感觉身上像是贴满了肮脏的东西,非常难受。把行李从机场取出来后,我号召全体报道组人员,第一件事就是撕掉那些该死的红色标志。于是,我们一群人就在洛杉矶机场大厅,一点点把所有行李上、随身包上、护照上的标签全部撕下来,就像是从自己身上把无数个令人作呕的“污点”,一点一点地抠下来。我在护照上留了一个,心想,回去后有机会的话,我会在节目上控诉一下美国这种不公正的待遇。
这一趟还有个插曲,让我对美国有了新的认识。美国是当今世界的第一超级大国,我前些年去美国,他们的各类公共设施,包括飞机上的服务还是不错的。虽然美国的空姐没有我们的空姐漂亮,很多都是大妈级的空嫂,但他们的服务还是比较规范的。
我们从洛杉矶继续坐飞机飞往夏威夷这一路,飞行时间大概有六个小时,中间正好有一个饭点。我们理所当然地想,飞机上肯定会提供餐饮。结果到了饭点,没动静,我想,美国人是不是懒啊,没想起来?可等到饭点都过了,也没动静。
这时,我注意到,机舱里有的人面前有餐盒,里面有沙拉、牛排之类,一会儿看见别的乘客从前面拿回来一盒。我琢磨这是什么意思,是他们有头等舱待遇,还是我们的红色标签虽然撕掉了,但是被记录在案,所以没有这个待遇呢?
实在饿得耐不住性子了,没办法,我就叫了一个空乘人员问:“你们不提供餐饮吗?”她说:“现在飞机上没有免费的饭。”我就问:“那他们吃的是什么?”她答道:“是买的。”我有些好奇:“怎么没听广播介绍啊?”她还是很简短地回答:“我们现在都是这样的。”没办法,我只好问:“那我们要吃饭怎么办?”她说:“你们可以买啊。”没办法,我决定刷卡购买一顿饭,表达了需求之后,那位空乘人员让我们稍等,过一会儿,她直接回来告诉我们说:“对不起,我们的饭卖完了。”
我当时很无语,美国人不至于穷成这样吧,就算次贷危机受到了一些影响,也不至于说六个小时的飞机,机票也不便宜,横跨用餐时间,都不提供飞机餐吧?!这让我觉得,美国人可能真的很穷了,“9·11”让他们变得很恶毒,看人都像恐怖分子,而次贷危机让他们变得很小气,如此“穷凶极恶”!
当然,这些可能是我的一孔之见,但是我在美国的那些天,确实也时常能感受到这种微妙的变化。在夏威夷的时候,我还经历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众所周知,现在中国人在国外都很受欢迎,特别是揣着钱的大款。但是受欢迎到什么程度呢?在APEC会议期间,夏威夷有一个很大的免税商店DSK,在那里可以买到很多便宜的免税商品。我们有些同事在工作之余,也想给家里买点东西,在国外买奢侈品还是比国内便宜许多,买些皮包、手表、香水、化妆品之类,很划算,所以大家偶尔也会去逛。
有一天,我们一起去逛逛,可到了门口,工作人员说上午不开门,都关着呢。我好奇心重,又多问了一句:“为什么上午不开门?”人家说:“今天上半天包给了中国代表团。”
免税商店可以包场?这事我还是头一回听说。我又问:“是什么方面的中国代表团。”他们回答说:“参加APEC会议的中国代表团,我们为他们专门提供这样的服务。”我故意开玩笑说:“中国人就行吗?我也是中国代表团啊!”人家很认真地回答说:“不行,是official,官方的代表团,记者是不可以入场的。”
在夏威夷威基基海滩直播。这么多年我一直是来往于战火纷飞、物资匮乏的地区,这是第一次站在风景如画之地采访,实际上这几天却比在战地做节目还累。
我们是上午10点去的,说要到下午2点之后才对外开放,于是我们只能下午去,去的时候我还专门问了一下上午的营业情况。一个营业员告诉我,好像销售额是100多万美元。一个上午100多万美元?!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实准确的数字,如果是真的,那还真是了不得的成绩啊!
我当时特别感慨,一个感慨就是,我们中国人真有钱,中国人强大的购买力,的确给美国人民作了不少贡献。另外一个感慨就是,美国商人也真是火眼金睛,很会看人下菜,我没听说这个免税商店给韩国人提供专场,给文莱人提供专场,或者是给墨西哥人提供专场,只有中国人获此“殊荣”。当然,他们对中国人另眼相看,肯定是看上咱们中国的钱。代表团大部分时间都在开会,所以专门抽出一个集中时间来,安排他们购物,未尝不是一个高效的做法。
所谓的“中国代表团”,并不是指胡锦涛主席,或是外交部长、商务部长等政府官员,因为APEC是亚太经合组织的一个会议,来参加的还包括很多商人、企业家。APEC的几项重要活动中,除了21个领导人不打领带,穿着皮夹克或者夏威夷岛服照相之外,还有一项就是APEC商务领导峰会,有很多世界500强的企业参加。比如说美国的波音、沃尔玛,英国的壳牌,日本的松下、索尼等等。中国也会有很多企业前来,当然主要还是央企和大型国企,比如中石化、中石油、中粮、中国煤炭等等。那么会议间歇,来买买名烟名表,买买奢侈品,也是很自然的事。
这么一想,我倒是一点也不怀疑那位营业员告诉我的数字了,我甚至想,他们是不是算得太少了,或是还没激发起中国大款们的购买热情,半天才100多万美元,这对咱们来讲是小菜一碟。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央企的大老总们出手,该有多阔绰啊!
所以,这趟美国之行,我作为一个中国人,其实感到非常自豪。回忆起1989年我第一次出国,身份是新华社的一个土鳖记者,在埃及的马路边上,花上两镑买了一个冰淇淋,都已经十分奢侈了。谁能想到现在的世界变成了这个样子,天啊,不可想象的中国人,让免税店为他们开了专场疯狂购物秀,而不可思议的美国人,竟然连飞机餐都提供不起了!
3.“可怜”的海外中国人
2011年去法国和夏威夷采访的这一趟,我们采用了一种新的出访模式:每到一地,都找一家当地的华人旅行社,他们可以负责我们的吃住行,也可以帮我们提供翻译、联络采访对象等。因此,我在这次跨洋采访中,比较密集地接触到了在海外的一些中国人。
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拿了“绿卡”在当地工作,与他们接触常让我感受深切却难以言表。看这些国人在国外的生活状态,很难让我为他们感到自豪或者羡慕他们的状态。也就是说,你不会情不自禁地说上一句:“嘿!混得真不错!”相反,有时候我甚至觉得这些兄弟姐妹挺可怜的。他们生活在一种紧张、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状态中,仿佛他们昨天才刚到达异乡,正在试图通过移民局的某种考核,时刻都需要提心吊胆。
当然,不同的人,给我留下的印象也不尽相同。先说说我们在巴黎遇到的两个中国留学生吧。那两个学生,是旅行社找来帮我们搬行李的。当时,我们要乘第二天早上7点的欧洲之星列车去戛纳,而由于这一趟我们要飞越整个地球,需要带两个季节的衣服,而且还有很多电视设备需要随身携带,所以我们7个人差不多有20多件行李。我们报道组里有3个女孩子,大伙儿要把这些行李从巴黎中央火车站门口搬到站台上,感觉比较困难,于是就向旅行社求助。在法国人工很贵,列车时间又很早,所以找不到合适的搬运工人,旅行社就帮我们介绍了两个留学生来帮忙。
第二天早上,我们到了火车站,果然来了两个大学生模样的中国青年,跟我们的领队刘爱民接上了头。他们看了一下我们的行李,就开始喊价,说每个人100欧元。当时刘爱民就晕了,大呼天价。我们7个人每人每趟能拿一件行李,剩下的还有十来件,整个下来,他们最多每人每趟拿两个箱子,跑个两三趟。就是搭把手的事儿,怎么这么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