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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夏海公司 当前章节:14631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2:29

「您……您在说什么啊,社长。我可是一刻都不得闲,已经快要忙不过来了。」

「这样啊?但是啊……其实有件建构AD服务器的委托希望能在下礼拜交件喔。」

「请您好好听别人说话可不可以?我们现在已经非常紧迫了!到下个月初还有一个必须完成的系统——」

「抱歉你等一下,我接个电话——你好,我是六本松。喔喔,一直都很受您的照顾……是的是原来如此,真是太感谢了!订三组NAS(注:网络储存设备)吗?没问题……咦?在这个月内交件?没问题、没问题。您知道我们公司的藤崎吧,就是之前架设了邮件服务器的工程师。这工作交给他负责所以请放心,如果您希望的话,这礼拜内交件也没问题哦。哈哈哈。」

砰的-声,藤崎先生口吐白沫地倒下。刚好经过的店员发出尖叫后跑来照顾他,人事负责人在一旁看着这景象呵呵地笑着。

真可怕……

这景象宛如地狱。

当工兵背脊发寒地不吭一声时,双肩突然被抱住:

「工兵啊,你有在喝吗?」

耳朵被温热的气息吹抚着。一转头到背后就看到海鸥那娇小的脸庞出现在眼前,从那白丝般的肌肤上散发出温暖的热气。

「海……海鸥?」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身体变得僵硬,但海鸥继续出力把工兵拉了过去。感受到背上那柔软膨胀感的工兵心跳剧烈加速了起来。

「不行喔。主宾怎么能一脸阴沉呢。要再更开心地享受才行,对吧?」

「享……享受是指——」

工兵努力地把意识从背上的柔软触感移开并环视了周围的惨状,不禁吞了口口水:

「在这种状况下吗?」

「哈哈哈,这不过只是开场热身罢了。到了送别会可是更厉害喔。送人那方跟被送的一方都开始吐露平常所累积的郁愦。」

呜啊——……

真是令人不想参与其中的情景。话说回来,像这样的餐会明明不断地上演,真亏有人还愿意参加。尤其是藤崎先生——真是太可怜了。

「对了,工兵。」

海鸥突然改变了语气,同时面无表情地看着工兵:

「你跟立华已经到哪一步了?」

噗!

「什……什……什么到哪一步了?」

「有袭击她了吗?」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工兵不禁大声喊叫后匆忙地看了室见一眼。幸好她正在专心于工作之中,似乎完全没有听到自己和海鸥的交谈。也许是工兵的反应出乎意料之外,海鸥把眼睛睁得大大的:

「咦……你没有袭击她吗?」

「我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啊!你怎么会想到那方面去呢!」

「在狭小的房间里跟青春年华的女孩孤男寡女地共处一室,一般都会发生些什么男女情事才对啊。」

「请不要讲得那么逼真好不好——如果光是照着本能行动,就没办法正常过社会生活了!」

海鸥啧了一声,都起嘴唇放开工兵。为什么一副有所不满的样子啊……

「但是你之前不是一直很在意立华的事情吗?还跑来问我她到底几岁之类的事情。」

「那是因为室见的职位跟她的外观实在差距太大了,所以才忍不住——」

如果突然告诉你一个外表看起来像是中学生的人是你的上司,任谁都会感到讶异吧。

此时,海鸥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光芒:

「你还想知道吗?」

「说不在意是假的——你愿意告诉我吗?」

「不要。」

「我想也是……」

「但是,如果你肯去袭击立华的话我就告诉你。」

「为什么会得出这个结论?」

「因为如果进展到那个地步,你就必须一辈子都陪在她身边啦。」

「一生?是要我们结婚吗?我跟室见——」

「而且都事到如今了你还在说什么啊?你明明已经强脱过立华的裙子了。」

「请不要说那种会让人误解的话!」

之前去DC(注:数据中心)进行作业时,我曾帮她买了件牛仔布料的工作服。毕竟穿着迷你裙在顾客面前到处爬上爬下的实在不太好。没想到会被说成这个样子。虽然当时室见的确很不情愿,但实际帮她换上的人明明就是海鸥……

「不好意思,我想要加点饮料。」

人事负责人举起单手。桌子上散乱地摆着好几个不知何时喝完的空啤酒杯。

「啊,好,是的。我马上来。」

貌似打工人员的年轻店员跑了过来,看上去大约是大学生左右的女性。或许是还不习惯接待客人,每个动作感觉都有点生疏。

「两杯生啤酒跟一杯芋头烧酒加冰,社长您要伏特加吗?一杯纯的伏特加。室见你呢?」

「乌龙茶加冰。」

那个……不就只是普通的冰乌龙茶吗?

店员稍微抬起头,眼神游移不定地重复:

「那个,生啤酒二杯和……」

「芋头烧酒加冰一杯。」

「伏特加。」

「伏特加……是……还有……」

也许是找不对应的按钮,店员拿着手持点餐机,一副慌慌张张的模样……这个店员真的没问题吗?

好不容易点完饮料之后,店员淮备将空盘子收走,但她收拾的方式实在非常危险。在杯子上面迭上盘子,然后在盘子上再把啤酒杯迭上去。不对吧,为什么会用这个方式来收拾呢?怎么想都很危险啊。难道她只是一股脑地把眼前的餐具全部迭起来而已吗?那么接下来就会发生——

店员用指尖扣住了股子牛排的铁盘,布满油脂的铁盘在照明下闪烁着钝重的光芒。在单手已经塞满的情况下,还想只用指尖搬运那么重的东西当然会失去平衡。左手的餐具激烈摇晃,发出喀啷喀啷的不祥声响。一瞬间,餐盘与杯子如雪崩般倒塌并掉落而下,在掉落的方向之下——

……!

室见带着茫然的表情抬起了头。双手摆在笔记本电脑上,一脸错愕地微张着嘴唇呆看着一切的发生。看来她专心于处理工作还没理解到自己即将遭遇的状况,抑或是理解了却无法马上做出反应,即使杯子将直接命中头部也没有采取任何回避动作。

「……唔!」

回过神来时我已经探出上半身。也不管会不会弄翻面前的餐具,就以整个人倒向桌子的气势伸出手臂。右手在接近极限的状况之下抓住杯子。同时张开另一只手掌接住落下的餐盘。一盘、二盘、三盘。在那上方——可恶,是啤酒杯?

喀啷。

——

拼死压抑住发抖的身体确认自己的手指。

左手就有如转盘子的街头艺人般摆着一座餐具之山,好几盘的餐盘以岌岌可危的平衡方式重迭在上面。室见毫发无伤,笔记本电脑也没有受害。

「非……非……非常抱歉!」

店员惊慌失色地作势从工兵手中接过餐具,而察觉到这场骚动的店长也从店内的另一头带着湿抹布飞奔前来收拾善后。

「樱坂,你没事吧?」

不知道何时复活的藤崎先生发出惨叫般的声音跑过来。把脚底下的行李搬开,椅子也搬出包厢外,空出一个让工兵能走出包厢的空间。

「我……我没有问题,其他人呢?」

工兵放下啤酒杯的同时又看了一次室见。她难掩混乱神色地眨着双眼,但是衣服和头发看起来并没有沾到料理的样子。工兵放心地松了口气。

「啊!工兵!衣服,你的衣服!」

工兵听到海鸥提醒而往下看,下一瞬间发出绝望的低喊。当工兵整个人趴到桌子上时,衣服也整个压在料理盘上了。不管是衬衫和领带,甚至裤子的腰带扣都沾满了油污。

「这边就交给我们处理,你快去清洗一下吧。不然会染脏的。」

海鸥利落地脱下工兵的外套并用湿毛巾按压。在催促之下,工兵把剩下的餐具放下走出包厢。照着指示牌来到店里的最内部——洗手间里。因为是礼拜五晚上,所以店里的客人非常多,擦身而过的人都不停地偷瞄他衬衫上的油污。

真是的……这是哪门子的欢迎会啊。

带着差点就要哭出来的心情进入洗手间。把领带跟腰带都脱下来并打开水龙头,洗手间内回响着哗啦哗啦的水声。工兵用湿毛巾清掉比较显眼的油污,同时将领带仔细地清洗过一遍。

——

话说回来,为何海鸥要那么样拼命地撮合我跟室见呢……

工兵歪着头想着。

今天这种情况应该只是开玩笑而已吧。海鸥之前也说过希望我成为室见的朋友,希望室见多交一些除了自己以外的玩伴,或是能够在假日和下班后一起相处的人。

那语气仿佛在说室见只在公司建立人际关系,对她而言没有所谓的外在世界一样。

……就算是没有这么一回事,为什么海鸥会如此照顾室见呢?为了她放弃休假、注意她的健康状况、有时还主动送她回家或是去接她上班,无论公私场合都全力支持她的生活。应该不可能只是单纯的友情或同情,一定有着更深层的理由。

其实是——姐妹?

脑中浮现这个想法后马上就自己摇头否定了。

、不对不对,怎么想都不可能是这样。不管是外观、给人的印象、或是五官之类,没有一点相像的。更何况若是亲人的话,明明上班地点都是相同,何必各自独居并分别上、下班。

算了,就算再怎么想也不会有答案。

关掉水龙头把领带放在烘手机出风口前烘,接着是衬衫。腰带则用湿纸巾轻轻擦拭干净后重新系上。

确定大致上都已经弄干后,工兵走出洗手间。

必须赶快回到座位上。主办人在那个情况下不在场实在是很不恰当。社长似乎本来就不满意这家店的态度,如今不知道会说出什么话来。

工兵将手帕收进裤子口袋,正淮备回到走廊上的时候……

工兵看到了那个。

有个女孩子抱着膝盖坐着。

细瘦的双手环抱着大腿压在胸口上。服装是十分宽松的连身洋装以及牛仔外套,中长鲍伯头的发丝散落在纤细的肩膀上。她将额头顶在膝盖上,让工兵无法看清楚容貌。但是依照体型跟气氛来观察,感觉上应该是跟自己同年龄,或者稍微小一点的女孩子。

她直接蹲坐在洗手间入口的旁边,几乎堵住了狭窄的通道,导致工兵无法绕过她向前进。

工兵仔细地从上方观察她。

这是……

这女孩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会蹲坐在这种地方呢。

在前往洗手间的途中耗尽全力?但是女厕在男厕前方,应该没有理由会跑过头蹲坐在这里。

更何况她的左手还拿着账单,只是来洗手间应该是不用拿着这个才对。

工兵歪着嘴角搔着鼻头。怎么办,该不该出声搭话呢?很明显地这个人已经喝醉了,万一被缠上可就麻烦了。工兵一面思考一边四处张望,但是等了一段时间却完全没有看到店员的身影。

工兵只好蹲下开口询问:

「那个……你还好吧?」

女孩子听到工兵的耳语,身体稍微摇晃了一下,留着中长鲍伯头的脑袋瓜稍微抬起,用迷蒙的眼神补捉工兵。美丽的——琥珀色双眸,看似没有化妆的脸颊带着轻微的朱红,娇小的鼻子和嘴唇,以及浑圆的轮廓衬托之下,这个女孩子给人一股小动物般的印象。

她有些疑惑地地眯起了眼睛:

「你是谁?」

「是……谁呢。」

工兵觉得就算报出姓名也没什么太大的意义。但或许是对工兵的回答感到不满,她马上再度伏下脸庞:

「妈妈教我不能跟不认识的人说话。」

「——」

真麻烦……

没有比跟喝醉酒的人沟通更累的事了。工兵叹了口气,调整语气再度对她说道:

「我知道了,只要说出名字你就愿意听我说话吗?」

女孩子点了点头。

「我叫樱坂工兵,是在这附近上班的上班族。这样行了吗?」

「我不认识叫做樱坂工兵的人,所以不想跟你说话。」

「真的是有够麻烦!」

我忍不住大叫了出来。

……不行,对喝醉的人发脾气也是无济于事。

干咳一下镇定心情后,工兵再次低头看向女孩。她抱紧双脚,再度把脸埋进了膝盖之中:

「够了,请不要再管我了,没有人需要我。我就像是数字电视的遥控器上所附的蓝、红、绿、黄四色按钮一样,就算它们都消失在遥控器上也没有人会感到可惜。」

「不,我觉得会用到那些按钮的人应该挺多的——」

「你是说我的存在比四色按钮还不如吗?请不要开玩笑了!」

「为什么你会发脾气啊?基本上我是在鼓励你——?」

你到底是希望别人鼓励你,还是希望别人不要鼓励你啊。

她再度把身体缩得更紧,同时还发出了绝望的呻吟:

「啊……不行,我已经完全不行了,已经筋疲力尽了。不管我多么认真地花费心力在工作上,周围还是只会对我挑三拣四,完全不承认我的努力。我只剩下寻死一途了,只要我一死他们就会知道我的存在是多么重要。」

「但是,你现在死在这里,只会被当作是急性酒精中毒……」

「请不用担心,我早就料到会有这种情况所以把笔带在身上。只要在这里留下临终前的讯息,就能够告发那些无情的客人与同事了。」

女孩子快速地在账单上写下某些讯息后把它丢在地上。

工兵皱着眉头把账单捡了起来。

犯人是樱坂工兵。

「为何会是我啊!」

工兵把账单摔在地上后狠狠瞪着女孩子看,但她似乎已经把工兵的存在忘得一乾二净,缩成一团。也许一半是为了赌气,她用力地抱紧双脚,展现出不动如山的架式。

……

再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没办法,只能诉诸力量将她拉回座位。外观看起来相当纤细,顶多就是硬把她抱起来即可。

「我说你啊——」

正当工兵将手放在她肩膀上打算出力时……

「啊!原来在这里,真是拿你没办法。」

一道人影伴随着低沉的女性声音出现在走廊上。

工兵抬头便看到一位身形饱满的中年女子站在那里,戴着金框眼镜,身穿条纹花纹的衬衫式洋装,深蓝色的裤子搭配白色运动鞋。体型上偏向丰满,真要说可以算是肥胖体型。但是她的动作非常灵敏且豪迈。中年女子抱住女孩的肩后,毫不费力地扶着她站起来。

「哎呀,真是的。竟然醉成这样。喂,你还能走路吗?要回去啰。因为你把账单拿走,大家没办法回去正吵得天翻地覆呢。」

「……呜喵。」

「看来是不行了,我就直接送你回家。稍微振作一点吧。」

中年女子重新支撑住女孩后看向工兵,露出洁白的牙齿对他微笑:

「真是抱歉啊。这孩子就跟你看到的一样酒量很差,明明喝不了多少却又喜欢喝酒所以马上就醉倒了。平常我们都会好好看住她的,今天才稍微一分神,她就不见了。给你添麻烦了真是不好意思。」

「不会……」

当工兵点头示意时,中年女子已扶着女孩走出去。工兵抓了抓太阳穴目送她们离去的背影。

……她们是同事吗?

看起来是职场新进员工与中间管理职的感觉。不管是哪个公司都非常辛苦啊,被强迫接受极度不合理的要求,如果没办法完成就会被客户痛骂——相较起来,我们公司算是相当不错了。不管再怎么忙碌也不会有人自暴自弃到那种地步。大家虽然嘴巴上抱怨归抱怨,但也都还是活力十足地完成工作。安心地松了一口气后,工兵才突然惊觉情况不对。不行啊,樱坂工兵,你快振作点。你所待的公司可是黑心企业、DQN(注:源自电视节目《目击!DQN》,内有许多缺乏常识的举动,故引申为脑残、脱线等负面形容词)公司喔。怎么可以习惯这样的状况,怎么可以因此而沉浸在优越感之中呢。就在他拼命摇头甩去脑中的各种杂念思绪时……

眼角余光突然发现了发光的物品,往下一看只见一只女用手表掉落在地板上。细长的茶色皮带与黑色的文字盘,深黄色的秒针随着时间流动滴答滴答地作响。

(……这是,那个女孩子的吗?)

不小心掉在这里了吗?真是个到了最后都还要别人照顾的家伙。

等等就交给店员保管吧。工兵将表面的灰尘拨了拨后放进裤子的口袋里。

确认没有其他遗失物后,工兵快步往走廊前进。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回到座位上,发现现场气氛相当诡异。

狭小的包厢里没有社长与人事负责人的身影。散乱的餐具也都完全整理干净了,房间内恢复成令人能够放松心情的空间。但现场的氛围却异常沉重。海鸥与室见两人隔着桌子对坐着。室见都着嘴巴一副非常心不甘情不愿的表情低头闹别着扭。一旁的藤崎先生则不知所措地看着两人。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重新坐好后向藤崎先生询问。藤崎先生那对在眼镜后的细小眼睛游移不定:

「那个……稍微有点问题,该怎么解释才好。就是海鸥她……生气了。」

「海鸥吗……?」

真是令人感到意外。提到海鸥的话,她一向都是给人随时保持微笑的印象,而且也从来没看过她发脾气。现在看起来也是很心平气和地坐着……真的有在生气吗?但现场气氛的确很凝重,室见看起来也是十分坐立不安的样子。

「立华。」

海鸥用平静的语气和她交谈:

「我以前就跟你说过了吧,在餐厅里面使用笔记本电脑是很危险的。也许会被饮料泼洒到,也很有可能会被喝醉酒的人四处挥舞的手脚乱打到。我今天也在一开始就告诉你了吧,如果有工作就先暂时离席。」

「……」

「刚才是因为工兵帮你接住了所以才没酿成惨剧,但刚刚只要再差一点点,你就可能会因为掉下来的啤酒杯或餐盘打中头部而受重伤了喔。」

室见缩起肩膀:

「我……我本来打算闪开啊。只是在闪开之前樱坂就帮我接住了而已。」

「你根本完全没察觉到吧?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工作上,连身后有个店员都没发现。」

一针见血,这句话让室见的身体缩得更小了。海鸥的眼神变得更锐利:

「更何况今天的这场餐会原本应该要由你负责吧?而你却全都推给工兵一个人去办。料理也都只点自己喜欢的食物。你也太欠缺身为先进的自觉了吧?而且还害工兵弄脏衣服。」

呜哇……

海鸥毫不留情地教训室见,室见脸蛋愈见扭曲,感觉已经快要哭出来了。看到这副情景,工兵忍不住拉了藤崎先生的袖子:

「能……能不能请你想个办法处理一下这个状况?这实在让人超级坐立难安的。」

「不……不可能,这种状况我怎么可能有办法处理。樱坂你才应该想想办法,会变成这样怎么说都是因为你啊。」

是因为我的关系吗?

……的确最直接的原因可能是我没错啦。但是一开始决定要让室见当负责人的不就是藤崎先生吗?

「那……那就请社长想想办法吧。社长他们是跑到哪里去了?」

「他们……好像说想到有急事……刚刚已经回去了。」

竟然逃跑了!

真是受不了,这个公司里不管哪个上司都是这副德行……

没办法,只能靠自己来解决了。

深呼吸、吐气、心平气和……好……

「那个,海鸥。其实不用那么在意我的事情啦。」

「抱歉,我现在正在讲非常重要的事情,你有什么意见请稍后再说。」

「……是。」

我缩起了肩膀沮丧地退了下来。

好可怕……这个人是怎么回事。用那么心平气和的语气怎么有办法发出如此强大的魄力。这个大姐绝对是混道上的吧。

「总而言之,继续在这里讲这种事情只会让工兵他们更不愉快而已,我们先离席吧。立华,把你的东西收拾收拾。」

「咦……」

「把计算机收起来。藤崎先生,可以帮我拿一下立华的包包吗?」

室见的肩膀开始颤抖,仿佛被猛禽追得无路可逃的小老鼠一样。过去到底是遭受过怎么样的对待呢?她小巧的脸庞完全失去了血色。

——

不行,我看不下去了:

「请……请你等一下。」

我在站起来的同时提高音量讲着。海鸥她往这里看了一眼之后露出了平淡的微笑:

「有什么事吗?工兵。」

「唉……那个社长他们也已经回去了吧?难得的欢迎会如果变成跟藤崎先生两人独处,我觉得还挺寂寞的。」

海鸥慢慢转过身来。眼中带着沉重的色彩:

「你的意思就是要我别把立华带走是吗?」

「不……不是……我希望不只是室见,海鸥你也能一起留下来就更好了。大……大家一起喝酒一定比较愉快嘛。」

喔喔,声音开始发抖了。好厉害,因为过于恐惧而没办法讲话这种事情真的存在耶。回过神来连手掌心都是汗水了。工兵咕都地咽下口水:

「而且最近室见真的有很多工作需要处理,在这种时期还麻烦她抽空参加这个欢迎会,就算带着一点工作进来处理也是不得已啊。还有这次的负责人也是因为我自己想要试试看,所以才会接下来——」

「樱坂……」

室见惊讶地瞪大双眼。

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我也只能这样讲了。可不要真的以为我是自己心甘情愿去当什么负责人的喔。

海鸥目不转睛地盯着工兵,过了一会儿,表情和缓了下来,并轻轻从鼻子叹了一口气。坐下的同时把双手交迭摆到细致的下颚上:

「是这样啊……嗯,我懂了。」

她终于了解了吗……太好了。就在胸中一块大石正要放下的瞬间,海鸥突然这么讲:

「原来最近立华会这么样任性的原因,就是工兵太宠她了。」

……咦?

预料之外的台词让工兵不禁眨了眨眼睛。

咦?什么?怎么回事?

海鸥稍微地抬起头,冰一般的眼神贯穿工兵。一股强烈的寒气传上工兵的背脊,跟之前完全不同性质的压力冻结了工兵的思考。

海鸥的嘴唇轻轻咧开:

「工兵,我希望你跟立华能够更加地亲近。但是啊,更加亲近跟毫无条件地宠她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为了能够让立华可以更加独立自主,如果她做错事了就更要好好地指责她才行。像你这样不管她提出多么任性的要求都照着她的话去做,只会让立华变得更无法独立而已。」

「……」

海鸥的言语化为利刃不断地突刺工兵的意识,几乎让工兵忘记该如何呼吸,只能伫立在那无法动弹。过了一会儿海鸥叹了一口气:

「——不过,突然讲这种事情,想必你也一定不会接受,而且我讲话的语气似乎有点高高在上,所以就用更简单易懂的方式来做出结论吧。」

「结……结论……?」

「是让我把立华带走呢?或者是就照工兵所说,大家都留下来继续进行这样欢迎会?」

海鸥从容地露出微笑,并把烧酒的瓶子拿了过来。

用大拇指把瓶盖打开,并把冰块放进杯子里:

「单纯用拼酒来一决胜负如何呢?工兵的酒量似乎还满不错的。而醉倒的一方也就没办法抱怨对方的行动,所以十分合理对不对?」

「我……我的酒量没有很强啊。」

「是这样吗?今天看你也喝了不少,可是脸色却完全没有变化。我想你应该可以跟我来场不错的对决才是。」

冰块响起清脆的锵啷声。海鸥微倾着头把杯子推给工兵:

「对我来说什么结果都无所谓,但是如果不跟我一决胜负,我就直接把立华带走。就交给你来做决定吧。」

「……」

怎……怎么演变成这样奇怪的状况。

脖子上流下一道冷汗。

我本来只是想要稍微缓和一下现场的气氛而已,为什么会变成这种好像黑道之间拼胜负的状况呢?我转头看向藤崎先生希望能够求助于他,但是藤崎先生只是持续不停地摇摆着他那发青的脸庞。

——怎么办?

老实说我自己根本就没有庇护室见的道理。海鸥所讲的话都是非常正确的理论,甚至完全表达了工兵的心情。反正也没办法恢复原本热络的气氛,更没有理由为了要跟她赌一口气而来继续这场餐会。

但是——

室见已经消沉到会令人觉得可怜的地步。纤细的肩膀看来比原本更细小,现在也是好像就要消失般地缩成一团。

……

看起来实在是太让人不舍了。就像先前对海鸥所讲的,最后决定要接下餐会负责人职责的是自己,而室见已经忙得半死这也是事实。就算是要给她一点教训,这已经做得太过头了。

工兵紧咬住嘴唇。

好,决定了。

「我了解了,这个对决我接受了。」

「樱坂——」

「樱坂?」

室见与藤崎同时提高了音量。

海鸥的嘴角露出了微笑:

「OK,那就来决定规则吧。要喝的是这种烧酒,喝法是加冰块,同时倒满后等两人都喝完再马上倒下一杯,当其中一边投降或醉倒的时候就分出胜负了。了解了吗?」

「我懂了。」

相当单纯的规则。不喝啤酒而是烧酒这点也很好。因为酒精度数高,马上就能分出胜负。

当海鸥拿起酒瓶后马上熟练地倒满酒杯,并把酒杯拿起摆到大约跟眼睛同高的位置。于是工兵也不发一语地拿起另一个酒杯。

「那么……」

正把嘴唇贴上酒杯的瞬间,海鸥喊了声「等等」。她的眼中亮起恶作剧的光辉:

「既然机会难得,那要不要再打一个赌呢?我跟工兵之间没有任何交易,光是这样实在没办法炒热气氛。」

「炒热气氛……」

毫无紧张感的发言让我敌意消了下去。

什么嘛,虽然讲了一大堆有的没有。但这个人明明就很享受餐会的气氛嘛。

也许其实是已经醉了也说不定?现在她不是生气而是单纯缠着要别人陪酒之类——

工兵挺身顺势而行:

「好啊,那要赌什么呢?」

「这个嘛——」

海鸥的视线稍微绕了一下:

「如果是我赢了的话。你就要完成我一个愿望……这样你觉得如何?」

「是什么样的愿望?」

「那先保密,就当作是分出胜负之后的乐趣吧。」

「……不行,那对我来说风险也太高了。讲极端点,像请一年份中餐这种我可没办法。」

「没问题、没问题。不会是那种愿望。嗯,这样吧。我的愿望不会造成你在金钱上或是时间上的任何损失。这样如何?」

……?

这样算是打赌吗?

我虽然有些迟疑,还是点头同意:

「我知道了。那如果是我赢的话呢?你也愿意完成我一个愿望吗?」

「虽然那样也不错,但突要你说愿望,你也很困扰该提什么吧?所以呢——」

海鸥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看了室见一眼:

「工兵你想要问的事情,我无条件告诉你一件如何?」

……!

心跳突然开始加速。

什么都可以问?

那就代表——关于室见的生平我也可以询问了。

她那充满谜团的经历、实际年龄与海鸥的关系,只要赢了这场对决就能全部知道。也就是可以公开的意思了。

工兵咽下口水。虽然一瞬间有想到不可以把他人的隐私拿来当赌注,但强烈的好奇心已经凌驾于罪恶感之上。

「可以啊,之后你可不能反悔喔。」

「那是当然。」

「那么——」

拿起杯子轻轻地互碰了一下之后,双方一口气就把杯里的内容物喝干。

……呜。

够呛。

强烈的酒精味充满了整个鼻腔,喉咙有如要燃烧起来般炽热。说来这酒会不会太过强烈了?三十度,不,也许有四十度以上了吧。这种入喉的感觉可不是一般酒类可以比拟,如果正常地继续喝下去马上就会醉倒。

但是——

工兵在内心窃笑着。

我自己可不会去挑战毫无胜算的对决。在店员引发事故之前,工兵就已经偷偷确认过参加者全员的饮酒量了。把藤崎先生已经喝掉的量当作标淮——也就是1来计算的话。社长是3,人事负责人是0.8,而海鸥大概就是2左右。最后……自己大约是0.5。大约是其他人的一半,跟海鸥比较起来不到她的四分之一。这是由于身为负责人必须随时留意周围而不能尽情地喝,不过这在现在的状况下很明显是个优势。而且自己几乎没有因为喝酒而出丑的记忆,不知是因为肝脏很强,又或是对酒精很迟钝呢,总之即使比别人多喝一倍也没问题。当然感到不舒服或者宿醉之类的情况还是会有,但从没有因为喝太多而失去意识过。虽然不知道海鸥的酒量,但现在并不觉得自己会输。

好,下一杯——

擦拭了一下嘴角,正打算再次把酒杯倒满的同时……

「樱……樱坂!」

室见一脸惊恐地跑来用力抓住我,看来她的思考终于追上事情的演变了,端正的五官因为恐惧而有点歪曲。

「你你你到底在想什么,竟然要跟海鸥比酒量……」

「没问题的,室见。别看这样我可是——」

「对手是海鸥的话,就不可能会有没问题这个词啦——」

……咦?

室见仿佛冻僵般身体颤抖着,纤细的手臂抱着自己的肩膀:

「以前,海鸥曾经到带我去六本木那里的酒吧。看起来就是价格不低的店面,但海鸥却说不用担心钱的问题……当时大概是傍晚左右的时间,当我们稍微喝了一会儿之后,突然有一群男人跑来跟我们搭讪,说要请我们喝酒。」

什么,这是什么意思?在我还无法察觉室见提这个的用意时,她继续说:

「想必是想把我们灌醉做些见不得人的事吧。当时我跟海鸥说『很危险,赶快离开吧』但海鸥却不听,并对那些男人们提出了条件。」

「第一,酒钱全部都由他们来出。第二,每当海鸥喝一杯他们之中的某人也要干掉一杯,对方可以由全部的人轮流喝,总之只要有人喝掉一杯就行了。」

工兵开始不寒而栗,在这个时间点工兵其实已经大概察觉到故事的结局了。

「结……结果怎么样了。」

工兵不得不提问,也许只是自己猜错了,或是自己想太多而已。但是室见的话却下达了残酷的判决:

「那些男人其中一半因急性酒精中毒被送到医院急救,剩下一半把钱包丢下就逃跑了。」

唔。

「即使这样海鸥她还是继续不停地喝,将店里的酒都喝光了。最后店长出来哭着道歉,一边把我们赶了出去。」

……

「无可奈何地我们只好往隔壁的店家走去,但好像是因为已经互相联络过了,不管走到哪里都是关店状态。好不容易找到还开着的店,但对方刚好正在淮备关店,于是哭喊的店员与打算强行入店的海鸥就形成了一副地狱景象。」

真的假的……?

「最后总算决定要回家了,但你知道海鸥在最后说了什么吗?她竟然带着满脸微笑说出『你看,这样喝酒很便宜对吧』这种话。」

全身在一瞬间都起了鸡皮疙瘩,工兵往海鸥那边看去。她手上拿着杯子露出嫣然的微笑。为什么呢?我突然觉得她是个充满谜团的怪物。

室见抓住工兵的手腕:

「你……你有多会喝酒我是不知道,但这种对手不是普通人可以赢过的。所以趁现在还不迟,先道歉再——」

「不行喔,立华。还有工兵也是。」

海鸥温柔的声音打断了这段对话。

她摇了摇手中的杯子:

「我对工兵提出对决,而他也接受了,在这时间点契约已经成立。工兵已经踏入无法回头的界线,我不允许他中途退出。我希望工兵能痛苦挣扎地陪我喝到最后——好吗?」

好?才不好咧——!

这规格也太超乎想象了——本来以为是要猎狐狸,结果却是被派去与战车进行战斗。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赢过可以喝干整家店酒库的怪物啊。

但是海鸥毫不留情地倒满下一杯。工兵在对方气势的压迫下跟着干了。接着再一杯、二杯、三杯。

——

接下来又喝了一阵子,但海鸥的脸色却毫无变化。她就像是个全身由机械组成的人偶般平淡地把酒消耗掉。没多久后酒瓶就见底,按下桌上的招呼铃叫来店员。用送来的新酒重新开始对决,一杯、二杯、再一杯——

「樱……樱坂你还好吧?你的左眼跟右眼好像在看着不同的方向。」

「咦?真的吗?没问题的。只不过是视界比平常宽广了点,应该是还可以的。」

头部很沉重,就好像额头跟脸颊下方被塞了铅块一样,也没办法保持平衡感。工兵硬是将眼看着快要失去平衡的身体维持住。

「对了,关于刚刚的赌注。」

海鸥以平静的语调说着,同时在杯里加入冰块用搅拌棒搅着:

「虽然有点早,但我要在这说出我的愿望。」

「……是什么呢?」

好不容易挤出了这句沙哑的声音。喉咙很痛,热气充满麻痹的食道跟气管。在已经出现迭影

的模糊视线里,海鸥微笑着说道:

「工兵,我希望你跟立华接吻。」

啥?

意识化为一片空白。

等一下……那个,她说什么?

室见比工兵早一步恢复神智,她喀哒一声把椅子顶开,猛然站起来:

「什么?你……你……你在说什么?海鸥。你在开什么玩笑?」

「咦?骗人,你不想吗?立华你最近不是才问过我『接吻是什么味道呢』这问题吗?」

「……?才……才……我才没有讲过那种话!就算真的有讲过类似的话,要我跟这个家伙,那个,接……接……KIKIKIKI。」

说不出口也无法说出口。

结果就成了战队节目里出现的小啰喽会发出的奇妙叫声。

室见满脸通红地大力跺着脚。

「总……总之就是不行!这种事就是不行。这家伙是我的部下!那种事情不行啦!」

但是海鸥缓缓地摇摇头:

「立华没有拒绝的权利,这是我跟工兵的比赛。工兵只能遵从约定夺走立华的嘴唇。就算是要用强硬手段硬压上去也在所不惜。」

「硬……硬压上去……?」

「而且机会难得,干脆连舌头也一起伸进去吧。」

「咿?」

室见的混乱状态光看就让人于心不忍,嘴巴就像金鱼般一张一合,而视线也完全游移不定。

她最后抓住了工兵的肩膀,用尽全力激烈摇晃,一边用那充满凶光的眼神狠狠瞪着工兵:

「你……你拼死都要给我赢——如果输了我可不会放过你——懂了没!」

「那个……我已经差不多要到极限了。」

「懂了没!」

「……是。」

在被半强迫之下回答后,继续进行对决。

拿起杯子一口气把它喝干。瞬间,跟至今完全不同的冲击直接袭击脑门。就像头壳中有个大钟直接响起的感觉,连接意识的细绳也好似快要四分五裂了一样。

糟……糕。

工兵拼命地把化为黑暗的视界拉回正常。

他低着头拼命喘气……混蛋,为什么我非要遭受这种对待不可。不管从哪方面来看我应该才是被害者,需要关心的那一方吧。

工兵虽然不停地悲叹自己的命运,但回过神时心中已经诞生完全相反的感情……可恶,从别人的角度来看,现在的我一定是蠢翻了。装好人帮室见说话,然后站上别人的擂台一决胜负,最后只能得到残酷的败北。真是个十足的丑角,真是个没用的家伙

如果就这样结束的话——那真是太逊了。

咚。

把杯子重重地往桌上一放,他用往上瞪视的角度看着海鸥:

「下一杯——继续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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