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不住咽下口水。
唉……我该怎么办才好?推开她——好像也不太好,突然说起公事好像也很奇怪……顺应气氛?嗯……反……反正也没有其他人,应该可以吧?
工兵东张西望,轻咳了一声后抓住梢的肩膀。
啊,对了。
在额头上亲一下就好了。算是有个回应,也可以转变气氛。
工兵深呼吸后,拨开梢的浏海,将嘴唇贴近她白皙的额头——
喀锵。
室内响起金属物掉落的尖锐声。
工兵提心吊胆地转头。
研究室人口有一个矮小的身影,及腰的长发、目光炯炯眼尾微微上扬的双眼,粉红色的唇瓣扭曲翻起,露出尖锐的虎牙,脚边是刚才发出声响的笔记型电脑,偌大的液晶萤幕面朝着地板。
她——室见立华的脸颊微微地颤抖,「哦」地低喃着:
「……社长说这次的事件只有我去说明还不够,叫我一定要把你们二个带过去。毕竟你们也有你们该做的事情,为了不要浪费你们的时间。光是说服社长打消念头就花了我二个小时……不,三个小时吧。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听着社长的训话,拼命忍耐,大气不吭一声地坐在那里喔。以我的个性喔!以为终于从地狱解脱了,没想到一回来就看到——」
「室……室见!不是的,这是……」
工兵连忙想要解释,室见的眉尾高高扬起,额头上浮现青筋,面如般若:
「在……公司……而且还是在我的研究室里接……接……接吻……!」
「只不过是接吻,有什么不可以啊?我和工兵之间的感情比这个更深呢。」
「梢?你在说什么啊?」
但是,工兵的辩解却没有传入室见耳里。
室见不知从何处拿出螺丝起子,梢也毫无表情地拿起桌上的服务器活动架。
室见摆出应战般的前倾姿势,嘴角勾勒出弧度:
「果然……势必要跟你决一胜负啊。」
「那是我的台词,我不能将樱坂交给像你这种凶残的人。今天趁这个机会,OS部门一定要接收樱坂……就算诉诸暴力也无所谓——」
「办得到的话,你就试试看啊!」
「不用你说!」
地板开始震动,翻倒椅子、尘埃飞舞、桌上的器材散落一地。工兵无可奈何地看着四处飞舞的资料和器具。
——嗯,就算以这两个人为目标,也必须区分该学习和不该学习的部分啊。
无法从她们身上学到的事情必须自己学习才行。例如……如何阻止用螺丝起子和活动架交战的工程师。
「工……工兵是我生涯的另一半!我绝对不会让给你!」
「什么?这家伙是我的部下,也就是所有物!没有我的许可是不可能交给别人的!难道你是白痴吗?」
「你才是白痴!什么所有物……请不要把工兵当作物品!工兵……工兵是我的东西!」
我才不是你们的咧!
近乎哀号的吐槽起不了任何作用,飞过来的纸箱直接撞击到器材柜,杂乱堆积起的交换器如同雪崩般落下。
工兵按着额头,为了呼叫海鸥而离开研究室。
后记
前些日子有机会造访北关东的某个地方——虽然只是去买个东西,但当我正打算在初次造访的城镇晃晃时,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或是该说不安吗?光是环顾四周的街景就感到胸口一阵郁闷,蠢蠢欲动地,糟糕,必须赶快逃离这里。趁一切还来得及的时候赶快逃跑——
正当处于中二病状态的我认为这就是第六感,或是称作预知能力觉醒时,久远的记忆才慢慢浮现。十几年前,我曾经往来过这个城镇。两个礼拜内几乎每天都到城郊的资料中心,解决故障问题。
故障问题的细节我已经记不清楚了,但是还记得当初进行不知何时才会结束的筛选作业时,客户的眼神是多么严苛。当初我只是个初出茅庐的作业员,虽说在筛选,也只会遵照总公司工程师的指示输入指令。但是在客户的眼里,我是代表公司的技术窗口。每当顾客问起「什么时候才能用」或是「到底哪里出问题」时,我只能脸部抽搐、冷汗直流、心跳加速。
——原来如此,仔细想想附近的景象都似曾相识。站前圆环和便利超商、咖啡厅、小钢珠店的招牌,都是拖着疲惫身心回家时看见的风景。
结果由于心情变得无比沉重,马上就离开了那个城镇。大概暂时不会去造访了吧,虽然车站前的那个电玩中心,一百圆可以玩二次MFC(注:麻将格斗俱乐部)实在是很吸引人……呜。
心灵创伤的复苏好像和「地点」有关,尤其是如果在第一次踏上的土地上遇到倒霉事,没有其他可以稀释创伤的记忆,不好的印象就更加强烈。结果,只要前往符合上述条件的地方(或是只要听到地名)过去的恶梦马上就会苏醒——人类的心灵好像就是如此麻烦的构造。
雪上加霜的是我踏遍全国的足迹,几乎都是在新人时期为了现场作业而去的,因此日本的各个角落都有我的心灵创伤地点。毕竟当时真的是很辛苦,北至北海道,南至冲绳,以一般人难以想象的程度往来于日本境内,而且几乎都身处在麻烦之中。话说,到了现场后发现没有设置器材是怎么回事?主任,你不是说送过来了吗?现在用机车快递送来……这里可是博多啊!咦?要寄空运所以叫我住在这里收件?我明天要到大坂作业啊——
……
类似上述的悲情回忆太多了,所以要决定去哪里旅行是件苦差事。就像前几天有个年纪相差甚远的后辈邀我要不要去哪里旅行——
后辈「札幌如何?」
我「唉……札幌有点……」(记得之前曾经回路配置错误……)
后辈「冲绳呢?」
我「那里也……」(当初机架空间不足啊。)
后辈「那近一点的……去烧津吃寿司如何?」
我「烧津!」(暗光纤太可怕了!)
后辈「咦——那要去我老家吗?在三重县。」
我「三重的哪里?」
后辈「伊贺上野。」
我「竟然是那么可怕的地方……!」
后辈「……」
结果我们放弃长途旅程决定到群马县的某处游玩。但仔细想想,那附近好像是某制造商资料中心的所在地。说实话,过去的专案资料已经(因为保密义务)全部销毁,自己以前的工作地点也要看到才会想起来。希望不要在走出车站的瞬间回想起恐怖的回忆——
啊,不过最让我回想起创伤的,就是在写这个系列作的时候。毕竟是一边回忆以前的出包状况所写下的故事。现在后脑勺还在隐隐作痛,真是的……明明好久没有胃痛了……侧腹部好像也感觉到绞痛……好痛,真的好痛!医护兵!医护兵—!
——说了这么多,多亏各位我才能够为此系列作撰写续集,今后也会在不造成心灵负担的前提下努力。打倒心灵创伤!喔——
在最后,我要由衷感谢耐心陪伴多次改稿的汤浅责编,用美丽的插图点缀小说的Ixy老师,以及购买这本书的您。非常感谢你们。
二〇—〇年八月 夏海公司
立华贴心的IT说明教室
立华「事出突然,现在是百万大○战猜谜时间。」
工兵「也太突然了吧?」
立华「答对的话,休息时间可以增加五分钟。答错的话就取消所有补休。打起精神来好好回答吧——」
工兵「这个赏罚比例太奇怪了吧?我才不要,我宣布放弃答题!」
立华「问题:『SIer』是什么?最终回答?」
工兵「请听一下别人说了什么好吗!而且我什么都还没说就是最终回答了?」
立华「最终回答是?」
工兵「啊……我知道了啦。所以别装出三野文太(注:日本知名主持人)的半眯眼……唉,SIer吗?是系统……系统整合商的简称没错吧?所以是执行系统整合的公司。」
立华「我是在问你系统整合是什么啊。」
工兵「竟然更改了问题的细节?你打从一开始就不想让我答对吧!」
立华「让你换休不就无法丢给你工作?不靠这时收回就会对之后的指派计划造成影响。」
工兵「竟然面不改色地说出恐怖的发言?唉,系统整合……系统整合……」
立华「好啦,时间到了——」
工兵「竟然还有时间限制……?」
★
立华「系统整合就是将各式各样的硬体、服务、软体包组合成一个系统。例如要建立一个会计事务系统,不是买个会计软体包就结束了吧?要安装在何种规格的伺服器?连线必须的通讯基础设施是什么?客户端的环境?保固?运用?必须决定很多事项。调解这些问题的就是系统整合商——SIer的工作。」
工兵「像是系统的总督察吗?」
立华「可以这么说。但现在一个公司不可能只负责一个技术,不管哪个IT企业多少都有在做类似系统整合的工作。拿比较极端的例子来说好了,建构小规模的WAN也是囊括了硬体供应商、电信业者、架设业者的整合业务。」
工兵「啊……难道我们公司也是?」
立华「社长是自称SIer。也是没错啦,我们公司的确作为原承包商也进行专案管理和全体设计……不过——」
工兵「很微妙吗?」
立华「从成员的比例来看,我们公司常驻在客户公司的人较多。SE部门中在自己公司进行系统建构的不也只有我、你和藤崎先生而已?自称SIer实在是太勉强了。」
工兵「是人数的问题吗?」
立华「与其说人数,还不如说是规模和体力……嗯……要整合系统,调和数个业者及技术要素,就代表所有的责任都必须由我们承担。旗下厂商没搞定的部分,我们就必须补位处理好才行。因为从顾客的角度来看,他是向我们——骏河系统下订单,跟我们旗下的业者无关。」
工兵「嗯……是那样没错。」
立华「那如果我们接了是个或二十个的SI专案,其中有几个分包业者逃之夭夭,我们公司有可以弥补的资源吗?」
工兵「……没有吧。」
立华「对吧?所以就我个人而言,很排斥这里无法回避风险的公司自称为SIer。」
工兵「原来如此——」
立华「但实际上我们公司不管是原承包还是分包的工作都一概接下,就算知道很乱来也必须做些类似SI的工作。」
工兵「……没问题吗?虽然事到如今才再说这个好像太迟了,但是我们公司该不会有一天会大爆炸吧?像是社长承接下我们绝对无法完成的专案——」
立华「没关系啦,只就好了要有资源就好了。」
工兵「有吗?」
立华「只要取消你的换休。」
工兵「原来如此……我才不要咧!拜托你,请让我休假啊!」
今天的SE小常识
●SIer是System Integrator的简称。
●系统整合是将各种技术整合在一起的工作。
●SIer必须拥有应付意外发生的多余资源和资金。
●如果没有资源的话,顶多取消工兵的换休就好了。
小说名称:奋斗吧!系统工程师
作者名称:夏海公司
本卷名称:奋斗吧!系统工程师 03 绝不失败?提案活动
序
台版 转自 vainio、watashi101、千木咲音@SOSG论坛
小时候,实在无法理解政治家的存在意义。
我并不是要开始卖弄关于政治的长篇大论。纯粹只是不知道叫作政治家的人们究竟在做什么。
毕立见只要看到有关「议员」或「部长」的新闻全是贪污、丑闻或失言。施政虎头蛇尾,绝口不提以前的承诺。国会的现场直播总是可以发现打瞌睡的议员,偶尔发言竟都是一些意义不明的冷嘲热讽。完全不知道他们到底为什么存在,这群人干脆消失比较好吧?当时还是国中生的樱坂工兵半认真地如此思考过。
实际上,周围的大人们也每天将「政治家一点用也没有」挂在嘴边。父亲、亲戚和朋友的家人们都对电视上税制改革的新闻感到愤慨,对报纸上刊登的国民年金问题叹息,从没有看过任何有好感的反应。
所以工兵也认为「不需要政治家」;没有选举和税金,每个人都只要负责自己的事情即可,不委托他人,各自做自己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情,如此一来就不会有所谓的特权和利益纠葛,世界应该会变得更美好……
当然,这种想法只不过是青春期特有的麻疹症状,对社会的无知与孩子气的叛逆精神交互作用后所产生的自以为是想法。当实际就读高中、大学后,随着学习社会结构,反而增强了「其实政治家是很辛苦的吧?」的想法。
毕竟这个国家的人口有一亿人以上,所有国民的权益关系必须靠仅仅七百多人的议论进行调整。范围囊括外交、治安、教育、福利、医疗与经济。若无法提出让全员满意的回答,不管提出什么结论都会遭到反对派攻击,没有结论也会被攻击。再怎么说……虽然贪污和打瞌睡都是不好的行为,但是如果没有这群政治家,要怎么办?难不成要由一亿人全体一起来互相高谈阔论吗?
还要同时处理自己的工作?
开什么玩笑,我们平凡老百姓现在就已经很忙碌了,怎么可能还有时间思考政治或法律。法律就交由法律的专家,政治就交给政治的专家处理。如果每年要支付这些人费用,也就是负担这些税金也有道理。不过,前提当然是要这些政治家好好工作。
说了这么多,我想要说的主旨就是——世界上的每个职业都有存在的道理。即便政治家、官僚和公司干部这类容易引起社会批判的职业,依旧有它的功用与需要,社会必须藉此才能运作。
认为不需要只是因为自己不了解他们的工作内容。不知道他们日常的功用,只凭偶尔在新闻上看到的丑闻来判断他们无能,怀疑他们的存在意义。
过去的自己正是如此认为。如果当时工兵的愿望成真——政治家这个职业从世界上消失——
工兵就会体会到自己的无知吧。失去之后才知道政治家的恩惠……这还真是令人讨厌的格言。
回归正题——这里有位名叫六本松健造的男人。
年龄五十二岁,居于幕张,头衔是骏河系统股份有限公司的执行董事社长,并且是公司中唯一的一名业务负责人。
刚才说过世界上的每个职业必有存在的道理,但是我很想大喊只有这个人例外。毕竟这个社长只会带来麻烦,遗漏估价项目或规格定义错误只是小小的开端,无视交货日期和资源,一股脑地胡乱接下强人所难的专案。还有一次甚至在预定推出使用的前一天接下案子。当然,完成这些专案是工兵等公司职员的工作。然而接二连三的乱来作为却让现场人员疲惫不堪,甚至有人私下认为社长不在的话,这间公司更能顺利运作。
因为如此。
正因为如此。
我之前完全不认为,能够了解社长恩惠的那一刻会来临。
我们只是黑心企业豢养的牲畜,以便宜薪资遭受奴役,没有受到劳动基淮法恩惠的被害者。
社长随心所欲地接下工作,再将工作全部丢到我们手上,没有做多少事却坐领高薪——
我甚至曾认为这个构图永远不会被颠覆。
但是我再重复一次。
社会上的每个职业必有存在的道理。
即使像是六本松这样的人,也是骏河系统公司中不可或缺的人材。
工兵深切体会到这个道理,几乎到了可说讨厌的地步。
那是在工兵进入骏河系统公司两个月后,绵绵梅雨季节里阴郁的某一天——
阶层1
六月九日星期二,刚好下午三点。
窗外的景色因倾盆大雨染上一层朦胧的灰色。樱坂工兵的双手离开键盘,一只手肘撑着桌子,办公椅随着工兵的姿势改变发出低沉叽嘎声响。工兵撑着脸颊发出叹息声,发呆地看着室内。
——半个人也没有。
空无一人的办公室笼罩着几乎令人感到耳朵不舒服的沉重静寂,只有空调和PC散热扇、硬碟的驱动声响不断地轻声低鸣。
该怎么形容呢……真让人提不起劲。
如果天气晴朗的话就算了,雨天一个人负责内勤比想象中还要寂寥。因为最近忙着访问客户和开会,所以才觉得之前与今天的落差还真是剧烈。
真是太冷清了。
忧郁地发着牢骚,工兵又叹了一口气。
工兵昨天才被告知藤崎今天要出差,似乎是要到北陆地区拜访数个客户,一个月以上无法回到东京。当工兵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只能干瞪眼的时候,室见接着说:「啊,对了,我明天要直接去客户那边。」而致命的一击是连海鸥都说:「抱歉,我明天休假——」导致工兵不容置喙地成了SE部门的留守人员。
因此,工兵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独自面对着PC六个小时以上。除了偶尔有电话以外,工兵心无旁鹜地默默进行文书工作。
刚开始是觉得很不错啦……不会突然听到室见的怒吼,不用被螺丝起子直击脑门,更不用听到「这可是你的工作」等无理要求,反而心想可以一个人随意使用宽敞的办公室真好。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寂寞渐渐胜过解放感。工兵为了排解忧郁而前往休息区,但对不吸烟的他而言,那里反倒是个更加令人坐立难安的地方,于是便立刻撤退。即便外出去买罐装饮料,也因为灌下三罐咖啡后感到反胃而中断喝咖啡。结果,无处可去的工兵只好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好痛苦……好像有股全身的肌肉都生锈的错觉。
呜……为什么好像还怀念起室见的怒吼。
工兵靠着椅背仰望着天花板。
或许被螺丝起子攻击是种很好的刺激?毕竟头上好像有穴道,定期接受刺激可以促进血液循环……说到这个,最近被揍的时候好像变得很舒服,被刺的时侯可以感受到身体从深处热了起来,脖子变得酥麻。喔,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穴道按摩健康疗法。
「怎么可能啊————!」
工兵抱着头站起来。
等等,等一下。
刚才的妄想也未免太糟了吧?期待室见的怒骂或殴打,根本就是个变态啊,而且还觉得痛楚是快感,根本就是被虐——
「……」
工兵留下一道冷汗,强迫紧绷的脸颊绽放笑容。
冷静、冷静一点,樱坂工兵。不管再怎么眷恋人群,期待室见的暴力未免也太不健康了。要妄想的话,还不如找点更棒的事情来妄想啊!对了,例如海鸥的事情,像是她温柔的笑容,或是直视自己的沉稳眼神。
——
工兵转头望向背后的隔间。
海鸥平常就是将自己纤细的柳腰靠在那张办公椅上。
工兵若无其事地起身走向海鸥的座位,坐下后发现椅子比自己想象中高。嗯?这是代表海鸥的腿很长吗?室见只要椅子稍微高一点,双脚就会构不到地面在空中摆荡。下次再好好确认吧——喔,在桌下发现凉鞋。这是室内鞋吧?嗯——脚好小。海鸥赤脚踩在这双鞋上吗……她平常有穿丝袜吗?海鸥大多都穿裤装看不出来。喔,这里放围裙,然后那边是——
……
……啊!
突然回过神的工兵放开手中的围裙。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竟然会在休假的女子职员的座位上翻找私人物品,这是哪种变态啊。不是什么被虐狂,而是货真价实的跟踪狂、罪犯啊。
不行……这真的很不妙。
工兵拭去前额的汗水,用力摇头。
看来长时间的孤独比想象中还要容易侵蚀精神,不快点想办法解决的话,好像就要跨越那条不该跨越的线了。
转换心情、转换心情。
去外面深呼吸好了。
虽然在下雨,不过到门厅那里也不需要撑伞吧。接听电话……只是稍微离开一下没关系吧。
呼吸新鲜空气顺便做个伸展操吧,放松紧绷的肌肉后也能让心情好转吧。
好——
工兵紧闭双唇站起,起身的瞬间看到桌下的桌边柜。附轮子的三层收纳柜。象牙色的表面因照明反射而发出黯淡的光辉。仔细一看,第一、二、三层上方分别贴着「文具」、「申请文件」、「其他、私人物品」的标签贴纸。
……私人……物品。
工兵发楞地低喃。
海鸥的私人物品,海鸥的私人物品,海鸥的私人物品。
唉……女孩子的私人物品有什么呢?化妆用品?小糖果之类的零食?餐厅的集点卡?还是……还是……
工兵咽下口水。
心跳加速。难不成自己刚好遇到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能够窥见海鸥隐私的机会,应该不会再有第二次了。幸好没有人看到,稍微看一眼然后马上归位就好了
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
嗯,没错。只要一下下就好。我也不是要偷窥啊,最近不是很重视办公室的保全措施吗?我只是要确认有没有将重要文件放在随手可得的地方而已。重要的东西必须放在有锁的置物柜才行啊,嗯。
深吸一口气。
张大鼻腔地握住把手,淮备施力。开吧!现在,禁忌之门即将开启——!
喀锵。
柜子上了锁。
工兵眨一眨眼,施加更大的力量试图拉开抽屉,但是结果仍旧没变。不仅第三层,连第一层和第二层都打不开。
工兵不禁目瞪口呆。
咦……该不会这个柜子可以上锁吧?
连忙确认后,在第一层抽屉的把手旁看见小巧的圆柱锁,横列的钥匙孔仿佛禁止进入的标志。回到自己座位上观察收纳柜,理所当然地也附有圆柱锁,并且贴心地将钥匙贴在第一层的抽屉里。
可……可恶。
工兵咬紧牙关怒视背后的隔间。
哈……原来如此,疏忽保全措施的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啊。
笑死人了。
根本就是个小丑,实在是太不象样了。
但是——
不过——
就算是自己过于愚昧,但也不代表可以放过别人的过错。
工兵眉头深锁地站在海鸥位子前,脸上浮现扭曲的微笑俯看着办公桌。
既然如此,我就来进行地毯式搜寻。
即便是完美超人的海鸥,一定还是会留有私人物品吧。这样不行喔……竟然把私人物品带到工作场所来,来让老师确认看看吧。什么?老师的眼神很下流?这话真是失礼,我只是为了办公室的纪律而已,绝对没有其他念头。就算搜出替换衣物老师也不会有任何动摇喔!因为老师的内心就有如贤者一般清澈啊。了解吗?了解的话就不要阻碍我。首先检查办公桌的抽屉吧——
「藤崎在吗?」
What's the fuuuuuuuck!
工兵连滚带爬地逃离隔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扑向位子的瞬间,胸窝直接撞击办公桌的桌板,因剧痛泛泪的同时,工兵拼命忍耐不发出哀号。
随着咚咚的嘈杂脚步声接近,红铜色的秃头探头窥视工兵的位子:
「嗯?原来是樱木钉,你在这里做什么啊?」
扁平的鼻子、浓密的胡须、丰厚的嘴唇、目光炯炯的浑圆双眼,绝对不可能会认错,是骏河系统公司的社长——六本松。
「做什么……这里是我的位子。」
听到工兵虚弱的回答,六本松露出质疑的眼神挑起一边眉毛。为什么要用那种怀疑的眼神看我啊……将我配置在这里的是你吧。还有我的名字是樱坂,樱木钉在横滨啊。这个人该不会是故意说错的吧?
「说到这个,关内——」
「这绝对是故意的吧?关内只是樱木钉的隔壁站,根本就没有我的名字在里面啊?」
「那镰仓呢?」
「根本就离开横滨了!」
为什么必须在大白天的玩这种JR东日本的站名猜谜啊,而且还是和公司的社长?
因为实在太让人感到虚脱了,所以紧张感也跟着烟消云散。工兵叹了一口气看向六本松:
「藤崎先生怎么了吗?他从今天开始出差。」
「出差……?」
「听说要去北陆地区一个月。」
工兵说明的同时皱起眉毛。
咦?社长不知道吗?藤崎先生的上司是社长,难道没有经过社长许可就自行出差吗?
……?
这奇怪的感觉是什么?仿佛受不了追讨欠债而连夜脱逃的行为。
六本松凸起下唇,在困惑的工兵面前抚摸骨胳突出的下颚,同时在周围打转。
「一个月……一个月!竟然挑这种重要时期发生这种事——可恶,那室……室……室兰在哪里?在研究室吗?还是在后院?」
「你……你说室见吗?她今天直接去拜访客户了。」
「那黑头发的助手呢?」
「海鸥今天休假。」
六本松的嘴唇抿成一直线,办公室内充斥着难以言喻的沉默。浑身不自在的工兵只见六本松用仿佛兽面瓦的表情瞪着天花板。
唉……这种时候应该要问「怎么了」吗?还是「如果是我知道的事,我可以回答」或者「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帮上忙」?不……不管哪个都只是为自己立下死亡旗标(※电脑游戏用语,导向死亡的伏笔之意)而已。但是呆站在这里也没办法工作。也不可能放任社长,径自开始工作。
——
不知道过了多久。
社长的表情突然变得柔和,紧绷的肩膀也放松。
「唔。」
发出一声听起来像是放弃了什么的低喃声。
「嗯……这样啊,没有人也没办法。」
喔,比想象中还明白事理嘛……就算社长多么我行我素,也不可能直接将工作丢给新人啊。
毕竟自己真的完全是个菜鸟啊。不会写程式也不会架设伺服器,虽然稍微会设定路由器或交换器,但是碰到动态路由和VPN的设定就只能举双手投降了。不是我自夸,只要没有室见的指示,我就什么也办不到!自己一个人完全无法处理专案,嘿嘿。
……
也太辛酸了。当工兵阴沉地低着头时,社长重新提起话题:
「对了,最近樱木钉你觉得得如何?工作方面。」
「什么?」
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工兵瞪大双眼。社长拉过海鸥的椅子,一屁股坐下:
「我是在问你有没有好好做。如何?已经适应SE部门的工作了吗?」
「唉……多亏大家的帮忙……还算是可以。」
工兵困惑地回答。六本松则满意地点点头说道:
「实际上接了哪些专案呢?D兴业之类的吗?」
「啊,那个专案前一阵子就已经完成了,现在是进行GLOBE ONLINE的专案。Riddle Trill系统增设的日期快到了。」
「喔,那间公司啊。很累人吧?因为那间公司总是没决定规格就不断把工作丢过来啊。」
……那轮不到你来说吧。
「是……是啊,不过自己只是按照指示工作而已,负责应对客户的藤崎先生和室见才是真的很辛苦。」
「嗯,我以前也因为那边的技术部部长,吃过不少苦啊。因为对方实在是太乱来了,有一次生气到差点扭打起来呢。那时我也真是年轻啊。」
咦……
工兵音心外地眨着双眼,没想到竟然会从社长口中听到一线工作人员的意见。还以为自己听错的同时,社长露出微妙的表情继续点头说:
「D兴业也是,明明是自己吝啬没有购买运用系统,一旦发生问题却又面不改色地跑来询问。说什么这是预设架构的瑕疵,所以也在你们的业务范围之内等强词夺理的话。不管内容为何,只要请工程师工作就要花钱,那些家伙完全不懂这个道理。」
工兵目瞪口呆地凝视着六本松。过了一阵子,六本松才发现工兵的视线,抬起单边眉毛:
「嗯?你那什么表情?我说这种话很怪吗?」
「不……虽然不奇怪……但是……」
因为过于震惊导致脑袋无法思考,工兵摇摇头后开口:
「没想到可以从社长口中听到——这种现场工作人员的感想。我原以为您会是从更上层阶级的角度看待专案。」
「你在说什么啊?」
社长笑得合不拢嘴。
「我也不是一踏入社会就当社长啊,年轻时可是在工作现场的泥沼里打滚呢。你们的辛苦不用别人说我也很清楚。」
是吗……
不,完全无法想象社长的年轻时代或居于人下的时代。因为——你想想嘛,你能想象社长接受室见OJT的样子,或是住在DC(注:DATA CENTER)里一晚的模样吗?没办法吧?应该说如果在同期的同事里有这种同事,那才有点可怕呢。
但是,以一般常识来思考,社长应该也曾经历过就职活动,进入公司,遵照其他人的指示工作。也曾经受到客户、上司或业者的无理要求。这么一想,自然而然便觉得社长亲近许多。这么说来也是,即便只是小型公司,职员也不可能跟着一个不曾体验职场痛苦的社长。
嗯……对社长有点改观了。虽然我很单纯,但偶尔听听社长的心声也不错。
社长将粗壮的双手交叉在胸前,仰望着天花板:
「现场——真的很辛苦。强人所难的交货日期再加上无理的规格,上司不分青红皂白地要求不合理的交期,我也知道你们会感到生气。但是,如果樱木钉你也想要更往上一层楼的话,先停下来想一想。会觉得一切不合情理,是不是因为我们只从技术层面来评估事情?」
「技术……层面吗?」
社长「嗯」的一声点点头。
「假设有一个系统预计下个月一日推出。利用此一系统的话,就能删减三成的现场工作人员,降低人事费用。公司的预估业绩,以系统顺利运作为前提来计算,股价因此土升。但是,此时却发现严重的程式错误。樱木钉,如果你是公司的领导阶层,你会怎么做?」
「怎么做……」
「系统开发部门希望完全排除程式错误而要求延后推出,但是如此一来就会延宕人事费用的删减,使公司的预估业绩出现波动,股价回跌,或许还会影响往后的事业计画。即便如此樱木钉你还会同意延期吗?赞成技术部门的意见优先于公司全体的业绩吗?」
「这个嘛——」
工兵一时无话可说。
出乎意料的问题。
如果站在工程师的立场而言,绝对会毫不犹豫地主张延期吧。推出有瑕疵的系统,最后困扰的一定是自己。想到开始运用后的处理和发生问题时的冲击,绝不能在品质上加以妥协。
但是现在的问题要站在经营者的角度回答。若不让系统运作,公司股价就会下跌,并且影响业绩。在这个状态下,我还能决定延期吗?能够贯彻技术人员的立场吗?
……
……
「我不知道。」
绞尽脑汁后如此回答。
其实——我的内心早就已经有了结论,但是说出口的话就等于抛弃现在的价值观,怀疑室见的教诲。
所以我选择逃避,用模棱两可的回答保护自己的世界。
仿佛看透工兵心情的六本松垂下眼角,从座位上起身拍了拍工兵的肩膀:
「嗯,这并没有一个正确的答案,我只是想让樱木钉了解,不管什么事情,只从单一角度来衡量都是不好的。」
「单一角度——」
「笨蛋才会只站在经营者的角度观察事情,不过只重视技术层面也无法做生意。必须平等地看待两者才能得出最佳的均衡结论。我希望樱木钉能够随时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来工作。」
「社长……」
工兵呆楞地抬头看着六本松,胸口涌上一股暖流,不自觉地握紧拳头。好帅,社长真是太帅了。本以为只是一只煮熟的章鱼,没想到内心却有自己的坚持。
真是个好地方啊,社长值得尊敬的公司。感觉全身充满了干劲!喔!
工兵张大鼻腔,兴奋地说:
「我知道了,社长。除了精进身为工程师的知识以外,也必须要拓展其他领域的视野对吧!不仅要站在使用者的立场,也要具有经营者的眼光!」
「喔!真明白事理啊,樱木钉!你的着眼点真不错,像樱木钉这种有上进心的员工,就让人很想多多给予一些穖会呢。不光是基础建设,连其他领域的工作也想让你试试呢。」
「真的吗?」
「嗯,因为我们公司是创业公司啊。不论年功序列(注:日本的企业文化,随着年资,职位与薪资会跟着提升的制度)会不断地将工作交给优秀的人才负责,包括运用、开发,甚至连专案管理哦。」
「专案管理!」
「也可以让你步上顾问之路!」
「顾问!」
「还可以让你负责Pre-sales!喔」
「Pre-sales!」
「有兴趣吗?」
「当然有啊!」
工兵顺势地点头——不过话说回来Pre-sales是要做什么啊——社长闻言突然低喃一声「是吗」,嘴角上扬露出恶魔般的微笑。
「其实我手上正好有个专案。」
工兵的背脊窜上一股凉意。
几分钟后——工兵对于自己一度很尊敬社长的这件事,感到强烈的后悔。
「我回来啰……哇!樱……樱坂?你怎么了?一脸像是垂死的海狗。」
高亢的尖叫让工兵缓缓地抬起头来,坐在办公椅的他只抬起头面向说话者。
小巧的少女站在隔间的入口。及腰的艳丽长发,浅棕色的眼眸和雪白的肌肤,身穿无袖的绑带洋装搭配小外套,那令人怜爱的模样让人不禁叹息,仿佛异国的公主。但是背在肩上的购物袋,却从偌大的开口里冒出极度没有女孩子气的机架型交换器。
打扮还是一样的不协调。在这间充满怪人的骏河系统公司也只有一个人会如此打扮。SE部门的首席网路设置工程师,工兵的OJT负责人——室见立华。
「……啊,欢迎回来,室见。」
久不曾开口的声音显得沙哑,有如机械一首般毫钮…抑扬顿挫。工兵虚弱地笑笑:
「回来得真晚……工作还顺利吗?」
「工作本身很快就结束了,只是后来被客户抓着询问许多专案的事……不过,樱坂,你真的不要紧吗?你的脸颊怎么好像瘦了一圈。」
「咦?别开玩笑了,怎么可能。我这一个礼拜的体重可是在正负一公斤内增减,怎么可能会突然变瘦呢?如果在一天之内瘦到脸颊凹陷,绝对是得重病了啦。室见不要吓我嘛,哈哈……哈哈哈哈……」
「是吗?那就不用我操心了吧。今天截止的工作不要迟交啰。」
「请等一——下!」
工兵发出惨叫紧抓着室见的手臂。室见一脸不耐烦地转头抛下一句:「什么事啦!」
「不是说什么事啦的时候吧?不管怎么看都觉得我现在很不妙吧?看起来很困扰吧?多担心我一点啊!为什么要这么冷淡啊?」
「我不是问你没问题吗?既然你说不要紧就没什么问题了吧。你快放手!热死人了!」
「我……我不放手!室见,拜托你,请帮我想想办法!我……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啊!」
「……!我……我知道了啦!不要黏着我!不要拉我!衣服会被你拉坏……放开我!你给我放手!」
室见使劲将工兵推开,拉开距离。室见一边喘气一边瞪着工兵,单手将滑落的小外套拉起:
「真是的,你到底怎么了?操作错误吗?还是ACL设定错误导致无法登入?」
工兵摇头。如果是这么简单的事就好了。他直视着前方,默默地拿起键盘旁的资料递给室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