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那接着就用模拟攻击来做安全防护检查吧。来吧nmap扫瞄器!时区型板、T4 Aggressive!启动备份选项!GO!」
「那个,室见。」
「什么事啦,现在正是精彩的时候你不要来妨碍我。喔喔……出来了!出来了。就像已经无处可逃的害虫一样,通讯端口浮现出来了。哈哈,反抗我就是这种下场啊。愚蠢的服务器们——认清自己的处境吧。」
「室见——」
「啧,这个邮件服务器意外地顽强呢。是谁设计这个的……什么?是藤崎先生啊。真是的,总是在这种地方会特别的神经质。真是一点都不好玩。接着做下一个。」
「……」
这是怎么回事,这真的是制作提案书的流程吗?一开始还觉得室见所说的好像满有那么一回事的,但是看到现在这个状况就让人不禁感到怀疑了。的确架构设计跟提案之间也许有着相似的部分,优良的系统会从正确的调查之中诞生,这我也觉得是个至理名言,但是研发工程师跟业务销售之间最该执行的事情必然是不同的,不可能什么事情都完全相同,架构设计有架构设计的重点,相对的提案也一定有提案的重点存在才对,而现在的室见完全没发现这点。
唔……
但是如果正面直接这样讲的话,室见一定会反弹。而且说起来我自己也不懂提案书的制作方式。两个不懂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也不可能会是有建设性的议论。
(还是问问Google老师吧。)
拿出笔记本电脑启动浏览器。在搜寻栏输入「提案书」、「制作方式」进行搜索,顺着出现的结果一个个看下去。什么?优秀的提案书是要将使用者企业的课题抽出、分析并且提出解决方案。千万不能将提案者的理想硬是推销出去。提案出无视客户的现况、费用与效果都不明确的系统将只是强迫推销而已——
「好啊,既然都做到这样了,就将业平的系统都转换为属于我的风格吧!让他们刻骨铭心地了解什么样才叫做理想的基础设施!」
嗯,总之好像已经先知道错到离谱的部分了。
工兵把手从键盘上移开后面向室见,以严肃的表情跟语气呯喊她:
「室见,可以稍微听我说句话吗?」
室见把视线往上移瞪向工兵,脸上带着一副「又要来妨碍我了吗,你这个死小鬼」的表情。
工兵把计算机的画面朝向室见:
「请你看一下。这里有许多将提案书的制作方式汇整起来的网站。我想我们应该把这些都看过一次之后再来研究进行的方向。总觉得照现在这样进行下去会没办法顺利执行。」
「……」
「喔,这一个感觉很不错,不会失败的提案书制作法。依照案件类型的不同还提供了相对应的模块……你看,只要活用这个部分的话——」
「哼!」
「啊?你……你在搞什么鬼!竟然那么用力地把屏幕关起来……唉,没问题吗……转轴的部分是很脆弱的啊,希望不要坏掉就好。」
面对慌忙把笔记本电脑拿起来查看的工兵,室见以冷淡的表情说着:
「哼!你还真是个无药可救的蠢材。竟然被网络上的情报迷惑而来质疑现场人员的专业。而且这种专栏网页几乎都是特定供货商的社员为了兼作宣传所写的,能有多少的可信度根本就是未知数。」
但是——至少也比完全只靠自已的猜测来解决要好多了吧。更何况不就是你教我要在不懂的时候就边调查边执行的吗?
但还来不及提出反驳,室见就挺起胸膛说道:
「真是的,你不用那么担心啦。验证的进度非常顺利,再来只要把结果汇整成数据就好了。只要有两个小时应该就能完成了吧。」
是这样吗?
工兵歪着头思考着。
实在很令人起疑心。但是,现在的室见已经完全无视于工兵的存在持续进行作业了。也只能让她做到满意为止了。
……不过,也许真的有可能会弄出个完美的提案书也说不定。
工兵叹气的同时坐回椅子上。计算机上的时钟显示时间是晚上八点钟,再两个小时就能完成的话,应该就能赶在末班电车发车前回家了。已经疲惫无比的工兵只能硬是挤出最后一丝力气,把室见的验证结果输入至EXCEL。
「……所以,说两个小时却花了三个小时,不,三个半小时。而且结果还是这样吗?」
「……」
晚上十一点半的研究室里,充斥着令人喘不过气的沉默。
长桌上头陈列着大量的文件。厚度有如电话簿的弹簧活页夹两份、透明夹页档案四份、CD-ROM两张。桌子另一头堆积着还没整理汇集起来的资料。观看的同时正好有一张数据被空调的风吹落到地板上。
工兵把弹簧活页夹拿起来翻了几页。映入眼帘的是斗大的「业平产业股份有限公司DR网站构筑项目详细设计书」标题。接下来是逻辑构成图、实体构成图、通讯协议流程分析图。位置管理表、通讯端口指定表、测试计划书、结果报告书。
「……室见,如果是我搞错了的话请务必纠正我。」
「你……你是指什么?」
「这个与其说是提案书,不如说是成品吧。」
……?
无言的惊愕震荡室内的空气。
室见的动摇明显地展露了出来……被我说中了吗?唉,我就觉得很奇怪。从途中开始室见的神情就变得相当异常,说话的次数大幅地减少,同时还不断地冒着冷汗。虽然一直照着她的指示进行数据的书写、拷贝跟制作成册。但如果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就应该要早一点出声提醒她。
……应该说明明还没承包到项目,却已经做出成品了,这计划也太急躁,进度未免超前太多了吧。
工兵把弹簧活页夹阖上,从鼻子深深地吐气:
「我了解了。室见,麻烦你陪我到这么晚真是非常感谢。接下来由我一个人来进行就可以了,请你好好休息吧。辛苦你了。」
工兵行个礼之后转过身。一瞬间,她以惊人的速度飞扑了上来,双手绕住工兵的脖子,再用双脚缠住他的侧腹部紧紧绞紧气管,工兵还来不及发出哀号,室见就在他的耳际大声吼叫:
「你给我等一下!你那是什么厌烦的态度!我的实力才不是这种程度而已。应该说现在开始才正要认真!所以快来依赖我!尽管来寻求我的帮忙吧!」
「不……不是,都已经让你帮忙这么多了!而且末班电车都快来了,没办法啦。你的才能不是属于业务方面的。应该说每个人擅长的领域都不相同,这样不是很好吗!」
「某个伟大的人说过『放弃的当下,比赛就结束了』不是吗?还没有,胜负还没有分出来。只要再给我一次机会,到目前为止所投资的时间就能全部赢回来了!」
「那是典型的赌徒思考!我的肋骨!肋骨发出奇怪的声响了!会勒断!要被勒断了啦!」
在我拼命想把她剥下来的同时,背后突然传出小小的声响。
转头一看,在研究室的入口有个穿着背心裙的女孩子站在那里。一头睡乱头发的中长鲍伯头,在空调的冷气吹抚下不停摇摆着。她那琥珀色的眼睛大大地睁开,手还按住了嘴巴。
工兵看到她便愁眉大展:
「梢,你来得正好——」
当工兵正要寻求帮助的瞬间。她突然快速地转身,浑圆的脸庞充满恐惧的神情,头也不回地拔腿就跑。
逃跑了……?
「等等,梢你等等!为什么你要逃跑?」
工兵把室见甩开后,好不容易在办公室入口附近追上梢。当他抓住那纤细的手腕时,她激烈地扭动过身体:
「放……放开我!真……真不敢相信!就算是孤男寡女独处在狭窄的空间里,但那样——那么变态的玩法。」
「变态玩法?」
「把幼女背在背上后兴奋地跳舞,根本就是野兽的行径!这行为已经太过超乎常人了,就连我也无法理解!」
「我既没有跳舞也没有兴奋!拜托你好好地听我解释好不好!」
面对拼命想要说明的工兵,梢也死命地摇着头:
「不用了!请你不用再管我,继续尽情地享受那个乐趣吧!我现在得把刚刚手机所拍下来的照片上传到BBS上,然后加注『沉溺于与O中女生之不道德快感的都内某IT企业SE』这样的留言才行。」
「什么时候还拍了照片?而且那充满恶意的留言是怎么回事?」
「如果照片被流传到家人或是朋友的手上,樱坂你就会走投无路啊。公司的工作也会被迫离职。到时候我就可以温柔地伸出援手来饲养你。让你一步都没办法走出家门,只能一辈子都只看着我。呵呵,呵呵呵……」
太恐怖了啊————!
这个人真的偶尔会露出非常恐怖的表情耶!搞啥啊?多重人格?
工兵调整呼吸缓缓地说道:
「梢,请你冷静下来。我们绝对没有在做什么奇怪的变态玩法。只是在制作提案书而已。」
「提案……书?」
「是的,是在进行对业平产业这个客人的RFP回复的淮备。」
梢大大地把头歪向一边。皱起眉头思考了一下之后,不可思议地问道:
「这是个很单纯的疑问……为什么制作提案书得要把室见背在背上呢?」
的确,这是为什么呢?
带着严肃的表情进行思考的同时,梢也冷静了下来。她紧闭着双唇,用笔直的视线抬头看着工兵:
「樱坂你很困扰吗?」
「……?嗯,是啊。非常非常地困扰呢。」
「我了解了。本来只是要来跟你讨论Riddle Trill的接手日程表而已……但樱坂正感到困扰的话我就不能放着不管。反正一定又是那个女人把事情搞得复杂又麻烦吧?放心交给我吧,看我一招就把她收拾掉。」
「什么?不,那就有点——」
完全没注意到工兵犹豫的神情,梢就直接往回走向研究室。慌慌张张地追上去的工兵,此时感到背脊有着一阵寒意直窜而上。
上个月中,因为Riddle Trill运用启动的问题,梢跟室见两人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大战。根据传闻,这两个人过去似乎还曾经引发出流血事件。现在光是室见一个人就已经把自己整成这副德性了,再让梢参战的话一定会变成无法收拾的局面。
但是工兵的制止完全徒劳无功,梢毫不犹豫地进入了研究室。慢了一步进入房间后,只见室见露出充满警戒的僵硬表情。
「稻……稻草头?你跑来干什么,等等,不要随便乱碰!」
梢用她纤细的手指拿起了弹簧活页夹。琥珀色的瞳孔快速地左右移动阅读文件上的记述。从提案者资料到客户RFP,连同补充文件也都十分仔细地阅读。
最后她抬起头来。把弹簧活页夹阖上后放在桌上。﹒
「就是这个吗?室见做的RPF回复。」
「对……对啊。」
梢深深地叹了口气,闭土双眼摇了摇头:
「完全上不了台面。」
「?」
「连最基础的地方都没有做好,让人根本不知道该纠正哪里、如何纠正嘛。总之让我问你一个问题就好——这个提案的卖点在哪里?」
「卖……卖点……?」
梢点了点头。
「卖点、宣传重点、推销重点。要用什么名词都无所谓,重要的是藉由我们这个提案能够提供什么给客户。购买骏河系统公司提案的客人,可以获得什么样的利益。关于这个方面,室见你有好好思考过吗?」
「当然有啊!」
室见的声音重新燃起了活力。她抬起小小的下颚,自信满满地说道:
「听好,这次的网络系统要将STP(注:生成树协定)和HSRP(注:热制作备份路由器传输协议)、OSPF(注:开放式最短路径优先)的计时数值调整到极限,设计成让发生灾害或是复原时的系统关闭时间能够缩短到最小。当然根据RSTP(注:快速生成树协议)、通讯端口的用途,也确实地把portfast和bpduguard加入——」
「不对、不对。我不是在讲这个部分。」
梢带着疲倦至极的表情打断了室见的话:
「详细的技术理论对客户们来说一点都不重要。重点在于价格与支持,又或者是全新工作型态的提供等……总之,我的问题是你有办法具体并定量地说明,这个提案能够为客户的生意带来怎么样的利益吗?」
「……生……生意?」
「对,就是生意。」
梢的声音十分冷静,而且没有半点迟疑。在受到震惊的室见面前,梢用手指头戳了弹簧活页夹的封面:
「IT这东西到头说来毕竟是个工具。故障复原的时间要设定为几秒,路由协议要怎样使用,这些都应该要当作生意上的重点来考虑。讲明白点,这次的系统如果容许五分钟的关闭时间,室见所讲究的部分根本就没有用,就成本面、运用面的观点来看只是妨害而已。」
「妨……妨害?」
室见瞪大双眼,梢看着她把头歪向一边。
「没错吧?如果能容许三百秒的关闭时间的话。全部的计时数值只要以原始默认值来运用就绰绰有余了。应该说去调整计时数值反而浪费多余的工时,并造成运用上的负担。对谁都没有任何好处。」
「……」
「要修饰词汇实在很麻烦,我就单刀直入地说了。」
梢的声音里的尖锐度再次提升,她举起手指直接指向室见的鼻头:
「这个提案根本没有中心概念存在。不管你写再多工程师讲究的专业内容,都不可能抓住客户的心。你已经从最根本的地方走错了,先把这个部分好好地重新思考之后,再来跟我讨论这个议题吧。」
「……!……呜。」
室见的脸上带着痛苦的僵硬表情。
仿佛被看不见的子弹贯穿胸膛一般,她以摇摇晃晃的脚步退后了两三步,跌坐到办公椅上面。室见瞳孔瞪大仿佛灵魂出窍般仰望着天花板,一动也不动。
梢把手插在腰间用鼻子哼了一声。同时如同在夸耀完全胜利般抬起了下巴。
「那……那个……侄乃滨梢小姐?」
工兵带着惊恐呼喊着她。
「是?」梢抬起视线往上看。有点骜讶的表情反而令人感到更加恐惧。工兵一边察言观色一边询问:
「梢——你有过进行提案的经验吗?」
「有啊。」
梢毫不迟疑地回答。同时嘴角上扬,露出微微得意的表情:
「我以前应该说过,学生时代曾经在当地的系统整合公司打工对吧?那里真的是非常小家的公司——也因为是比骏河系统公司还要小的公司,所以负责的业务就相当广泛。要跟业务员一起制作提案书,也有做过估价表,也曾经以客户的立场来制作过RFP。」
「真的假的……」
工兵哑口无言。没想到在这种地方,隐藏着制作提案的专家。如果知道的话就可以更早找她商量了。
工兵吞了一口口水后走向梢,从正面以视线正对着她并握住了她的手:
「梢,拜托你!请你帮助我!我们无论如何都想赢得这个提案!」
「我……我是不介意啦……」
梢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移开视线,双颊泛红地瞄了工兵一眼:
「但是……为什么樱坂你们要做这件事呢?提案工作交给社长不就好了吗?」
「虽然我也很想那么做啦……」
工兵向惊讶的梢说明昨天发生的事情。待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被社长抓到、社长遭到业平产业下达禁止进入的处分、RFP说明会之后和JT&W发生纠纷的事情,按部就班地说明。
全部说完后,梢都囔着「原来如此。」用手指压着下颚点头:
「我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了……基本上必须取得上司的许可,如果只是提案书的作法,我应该可以胜任,只是——」
「只是?」
「……不,没什么事。总之先做做看吧,光是重新整理室见的数据就会花很多时间了吧。」
……?
怎么回事?那一副有难言之隐的说法。工兵感到困惑的同时,梢从鼻子呼了一口气:
「那么——虽然我想尽早开始进行作业……」
梢抬起琥珀色的双眸凝视坐在桌子对向的室见,澄澈的双眼一瞬间闪过残虐的光辉:
「室见,你应该有话要对我说吧?」
「……嘎?」
室见皱起眉头,撇嘴斜眼瞪着梢:
「我听不懂你说的话,我应该对你说些什么呢?」
「这件事情也包含你想对JT&W报仇吧?既然如此,只有樱坂低头拜托我也太奇怪了吧,你也应该说个一句话吧?」
「一句话?」
「拜托你,温柔的侄乃滨梢大人,请您怜悯我这个可怜的飞机场幼儿体型、神经大条又直接的女孩,我希望您能原谅我过去的种种残暴行为,用您高洁无上的教诲治愈我的心灵,当愿望达成之际,我会为过去犯下的无礼行为感到羞耻,并且发誓往后不会再轻视运用部门——来,跟着重复一次。」
根本就不是一句话吧!
工兵面无血色地回头看向室见。少女精致的脸庞染上愤怒的红色,她露出虎牙怒吼:
「开……开……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哎呀,说不出口啊?」
「废话!要我向你低头还不如叫我去死!我还比较能够接受向水蚤行三顾之礼呢!」
「是吗?那就没办法了,虽然对樱坂很不好意思,但只要SE部门不提出正式的Offer,OS部门也不会提供任何协助,打扰了,制作提案书请加油。」
「请……请等一下!梢!」
工兵连忙追上梢,抓住她的肩膀在她耳边低喃:
「请……请不要这么刁难她嘛!室见听到那种话,根本不可能会率直地低头请求啊,请饶过她吧!」
「咦——我就是刻意刁难她啊。」
梢噘起嘴露出闹别扭的表情:
「既然身为社会人士,就算不喜欢,在有求于人的时候也要保持应有的态度啊。至少『劣于水蚤』或『死也不向你低头』那些应该不是使用在职场上的言语吧。」
说得真对……
梢缓缓回头,笔直地盯着工兵:
「我其实并不是要她一字一句地复述啊,就算她只说句简单的『拜托你了』或『真抱歉』之类的——简单的感谢话语不是很好吗?我也是好心帮忙不属于我的工作呢。」
这话实在是太合情合理了。
工兵放开抓住梢的肩膀的手,回头看向室见,梢晚了一拍,也和工兵朝向相同的方向。
室见吃了一惊绷紧全身,害怕地背部紧贴在椅子上:
「什……什么啊!你们那是什么眼神啊!」
工兵眯起双眼:
「室见,说『拜托你了』。」
「什么?」
「请向梢说声『拜托你了』。」
「我……我不要!」
「你不想赢过JT&W吗?」
「想嬴啊!但这是两回事——」
「是同一件事,只要我们无法凭自己的力量制作提案书,就只能仰赖梢的能力。室见你也很清楚吧,还是说你有什么其他方法?」
「问……问Google老师!」
那我刚才做过啦!
说没有用而马上否决的人不就是你吗……哦,看来是不小心说出真心话了。
「啊,这么说来,刚才读过这份RFP之后我发现一件事情。」
梢突然出声,小动物般的圆形脸蛋浮现极不相称的冷笑:
「委托提案项目中有『运用、监视』这一项,这个部分若不是OS部门应该就写不出来吧。如果提交出室见的草率想法,就算得到项目订单,我们运用部门也不会接受喔。」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室见垂下肩膀,咬紧牙关地低喃着:
「……托……了。」
「咦?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拜托……你了。」
「真是奇怪了?平常的活力都跑去哪里了?像平常一样地大吼大叫啊。来!不用客气,再说一次!直到我听见为止!」
「拜托你了——」
「什么?我听不见呢?」
「拜托你了!」
「再说一次!」
「拜……拜托你……呜……呜——」
太……太过分了。
室见因为过于屈辱而双眼泛泪。而梢在咬紧下唇的室见身旁扬起高亢的笑声:
「呵呵,堕落了!堕落了吧!那个室见竟然不断地说出『拜托你了』、『拜托你了』!哈哈哈哈哈!这副景象真令人兴奋!快!继续多说几次啊!一边痛恨着自己的无能然后……!」
「不、不、不、不。」
看不下去的工兵插入两人之间。
不管怎么说都做得太过分了。唉呀,室见真的哭出来了,这该怎么办啊,梢你知道之后是谁要负责善后吗?
室见一把抢过工兵从裤子口袋拿出的手帕,用力地擦拭眼角,瞪视着梢:
「……我该说的都说了,赶快把你知道的事情都教我们啊。装得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要是跟我说『我其实也不懂』的话就饶不了你。」
梢耸耸肩:
「不用你催我,我也会遵守约定……提到制作提案书一定要事先淮备的东西就是——」
「就是?」
梢在探出身体的工兵两人面前做出思考的姿势,过了一阵子的沉思后,放松肩膀的肌肉:
「还是明天再说明吧。」
工兵和室见两人差点跌到。
「你……你……你这家伙!」
室见眼露凶光地逼近梢,但是梢「咦——」的一声发出牢骚:
「时间已经很晚了啊,现在开始说明的话就会赶不上末班电车啊。」
「末班电车什么的不重要吧?你现在抛下我们的话,岂止是消化不良,根本就会引起食物中毒了!你真的有心要帮忙吗?」
「当然有啊!」
梢噘起嘴:
「但是欲速则不达啊——RFP的回复期限还有两周吧?所以稳当踏实地制作才是上上之策。制作提案书是脑力激荡,用疲惫的头脑去做也不会有好结果。」
「……」
「而且——只要一沉迷其中就无法顾及其他事物是室见的坏习惯,今天也因此浪费了九个小时吧?既然如此就先停下脚步,让头脑冷静后再努力制作比较好吧……对吧?樱坂。」
「咦?嗯……是啊。」
突然被问话的工兵下意识点头。
室见怒视着工兵,一脸不耐烦的样子撇过头,从樱花色的唇瓣传出细微的砸舌声:
「我知道了,明天再说吧。时间呢?从几点开始?」
「早上一进公司……虽然我想这么说,但我想先取得上司的同意——十点开始如何?」
「OK,场地由我们决定,需要投影机吗?」
「如果有,请务必帮我淮备一台。」
室见都囔声了解后,重新将身体转向计算机,深呼吸一口气之后,解除屏幕保护:
「樱坂,你也可以回去了,我还有其他工作要忙。」
「咦……?但是——」
当工兵正想说自己可以帮忙的瞬间,袖子却突然被人抓住。一回头发现梢闭着单眼。
她藏在工兵身后向室见说:
「那我也要回去了,Riddle Trill的事情明天再谈,我想跟你确认的项目都留在ML上,请你也先看过那些邮件。」
室见默不吭声地举起单手。
梢抓住工兵的手臂。工兵对于默默工作的室见虽然有些依依不舍,不过还是离开了研究室。
工兵和梢两人穿越深夜的道路走向车站。
梢将手提包拿在身后大步迈进,每当她抬起纤细的腿,背心裙的裙襬便随风摇摆。感觉心情相当愉悦的模样,好像待会就会跳起小跳步。
走了几分钟后,她转头隔着肩膀看向工兵,樱桃般的唇瓣轻轻地绽开:
「你在意……室见吗?」
「咦?」
「因为你都不说话啊。」
工兵马上嘴角往下一弯地说「我才没有在意呢——」后,又马上闭口不言。
……
不,其实我很在意吧。高傲的室见竟然会被驳倒,完全无法想象她有多么烦恼。下午——JT&W的事情也是……本来想要尽可能待在她身边的……不过在她身旁也不代表能帮上什么忙。
「不要紧的喔。」
梢的声音在工兵耳边响起。工兵一抬头就看见梢用温柔的眼神看着自己。
「她不是遇到那种困难就沮丧的人。现在一定狠狠地在咒骂我『去死』或『白痴』吧,或是打印出我在公司内部网络的大头照,拿来当飞镖的标靶。」
「……」
嗯,难保她不会这么做才可怕,应该说大概会做吧……啊,希望不要弄坏验证器材了。
梢微微抬起下颚:
「她只要在樱坂面前就会想要装潇洒呢!所以如果我们不回家,她就没办法尽情排解郁闷……想生气的时候不能自由地生气不是很可怜吗?」
工兵眨了一下眼睛,从喉咙深处发出了呻吟般的声音:
「梢……难道说你是因为这么想,所以才这么做……?」
将工兵带出公司、拖离室见身边的理由。
梢歪了歪脖子,眯起双眼露出恶作剧般的微笑:
「你说呢?我啊……最讨厌她了。」
……
算了,就当做是这么一回事吧。
这两人的关系实在是太复杂了。
工兵耸了耸肩:
「话说回来,梢。虽然是我拜托你的,不过真多亏了你想帮忙呢,本来还以为你不会想增加
额外的工作。」
「嗯……一般来说,我绝对不接受和室见合作的工作,但因为这次是提案嘛。」
我很喜欢做提案的工作。
梢露出爽朗的笑容:
「虽然架构也是一样,但是提案活动不是有定期限吗?在有限的时间内,要集结各部门人员的智慧完成一份提案书。而且和计划实行时不同,由于淮备时间短,所以必须一鼓作气地完成。那样不是很像祭典吗——我很喜欢呢。」
「祭典……」
「像是淮备校庆的感觉啊!一起熬夜、一起欢笑,提案小组留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内继续作业,一开始或许只会谈工作的事情,但渐渐地开始无所不谈,还会讲笑话,一起去便利超商买东西……樱坂你没有这种经验吗?」
工兵心有所感地应声。
大学的校庆正是这种感觉呢!在社团教室过夜,一边吃杯面一边淮备展览品;校庆前一天的深夜发现材料不足,大家一起冲进唐吉诃德(注:日本的大型连锁杂货店);虽然又累又想睡,但是大家还是一起看日出;感受到一股难以形容的一体感。
梢轻轻点头:
「刚才我也说了,我们公司不是由社长一手包下业务活动吗?我们可以不用自己去争取工作,虽然说轻松是很轻松,但总觉得有点寂寞。所以我很高兴有这次的机会,还可以拓展工作的领域。」
「能听到你这么说……真是帮了大忙。」
工兵向梢点头道谢,重新转向正面才发现已经快到车站了。穿过收票口,走到下行方向的月台。鲜黄色的电车马上驶进月台,和梢一起搭上电车,工兵听着熟悉的发车铃声,困惑地问道:
「这么说来……我们两个往同一个方向呢。梢要搭到哪里呢?」
「咦?」
梢不可置信地眨眼,用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说道:
「跟樱坂同一站啊。」
「嘎?」
工兵眉头深锁。咦?之前梢说离家最近的车站是JR线吧?我家可是在地下铁沿线啊?搬家了吗?正当工兵这么想的时候——
梢一把抓住工兵的上臂,盯着工兵的双眸如无底沼泽般毫无光芒:
「东京都OO区OO△——△——△,海姆OOO204号室,就是我现在要回去的地方——」
「等一下?为什么会知道……我的住址……?」
「真讨厌,我们今天不是一起出门吗?还确认了信箱,发现从老家寄来的包裹的招领通知单,还讨论什么时候要去拿啊。」
「我们没有讨论吧?为什么你会知道我早上的行动?早上一起出门是怎么一回事?」
「樱坂家还挺阴暗的呢——」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低沉的笑声从梢的口中传出。
(……?)
工兵全身毛骨悚然,停车的重力突然袭击全身,行进方向左侧的车门开启。
「那……那我要在这里下车了,明天见!」
工兵挥开梢的手,急忙跑出车厢。
工兵背向飞驰而去的电车,拭去额头上的汗水。刚刚那个对话是怎么一回事?累到产生幻觉了吗?正当工兵这么想的瞬间——
樱——坂——
眼前响起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
工兵胆战心惊地抬起头,在白色日光灯的照明之下浮现睡乱头发的中长鲍伯头,因逆光无法看清面孔,背心裙的下襬随风轻轻飘扬。
她在目瞪口呆的工兵面前轻轻地摆头,薄唇微微上扬仿佛裂到耳垂边:
「一起——回家吧。」
*
女孩子真的是一种可怕的生物。(CV:水野晴郎)(注:日本知名导演、电影评论家)
先说明清楚,梢并不是真的跟踪工兵。她尽情地惊吓工兵之后,才焦天直无邪的表情为自己辩解:
「樱坂,这是开玩笑啦!开玩笑!员工的地址在公司内部网站的紧急联络地址上有写啊,傍晚你在休息处有和海鸥提到包裹的招领通知单吧?我只是刚好听到而已。真是的,请不要这么害怕嘛!我看你好像想太多的样子,才想让你放轻松而已啊,这样不就造成反效果了………咦?为什么一起下车?因为樱坂你突然跑出去的时候,你的公文包勾到我的手提包了。真是的,害我晚了一班电车,你要怎么赔我啦——干脆真的到你家玩好了?」
梢用恶作剧般的口吻说完后耸耸肩。
真是吓死人了,让我怕都怕死了。原来如此,公司内部网站啊,只要知道手法就没什么好大惊小怪了。吓死我了、吓死我了。诈欺师也都是用这种手法骗人吧……咦?仔细想想,紧急联络地址我应该只填了区码和房间号码而已,没有写公寓名称啊。
……
算了。
和梢一起回家的隔天,工兵比往常早三十分钟到公司。
本来想要稍微处理一下因为思考RFP对策而停滞的工作,但办公室已经有人先到了。
空荡荡的室内响着细碎的打字声,窥视自己座位旁的隔间,发现室见顶着黑眼圈,以猛烈的气势敲打键盘。
该不会又在这里过夜了吧?
工兵道声「早安」之后就座,按下电源钮启动计算机时,旁边响起拉动椅子的声音。
「樱坂,你看这个。」
「……?这是什么?」
室见递给工兵一份总共约三十张的黑白影印数据,一页四面,双面印刷,上面排列着紧密的文字。内容是——业平产业的新闻稿?
室见抬起小巧的下颚:
「的确……我的方法确实有些错误。没有顾及到对方的实际要求,只着重在技术层面是无法做出优秀的提案书,正如那个稻草头说的。但是我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死角了,只要读完这些数据,马上就能抓到提案书的方向。」
工兵随意翻阅,看来只是全数抓下网络上的搜寻结果,从Wikipedia到2ch的企业讨论串,连就职网站的留言板都印出来了……花了一个晚上都在做这个吗?给我回家睡觉啊!
工兵叹了一口气后盯着室见:
「为了慎重起见还是问你一下好了……室见,你该不会认为只要有这些资料就可以不需要梢的帮忙吧?」
「……」
还给我撇开视线……这个人实在是太好捉摸了。
「不行啦——要好好听梢的说明啊,难得梢还为我们空出时间呢。」
「我不要。」
「不能说不要。」
「我不要!我不要!」
室见开始胡乱踢着纤细的双腿,她握紧双拳敲打桌面:
「我讨厌那个家伙!我不想要看到她的脸!奶奶有说过,名字里有侄或滨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道歉!快和全国姓滨田和滨村的人道歉!
工兵又叹了一口气,拿起数据皱着脸说道:
「虽然你这么说……但是说实话,就算看这个也无法抓到提案的方向性。我们的提案范围是DC基础建设吧?你觉得看过净是结算、代理商契约动态的这些新闻稿后,就可以获得参考吗?」
「……」
工兵没多理会默不吭声的室见,翻阅起整迭文件。
「业平产业收购香港的半导体代理商,扩大中国商业版图」、「平成××年职员异动通知」、「业平产业成为超人气连续剧『鲁德尔的凝望』的赞助商」……嗯,跟DR网站的提案一点辟系也没有。还有什么?业界势力图和其他竞争公司的情报?喔……这个业界的前几名竞争得挺激烈呢——尤其是第三名的业平和第二名的Well Device在规模、营业额都为伯仲之间,不断展开激烈的占有率战争。只要有一方开始贩卖新商品,另一家公司马上就会登记成为某商品的代理商。根据股票
分析师的分析,看来这两家公司在业界上是著名的竞争对手。原来如此……真有趣,学到新知识了。
——但还是跟提案没有什么关系。
工兵斜眼看了室见一眼。
棕色双眼的少女不服气地瞪着自己,好像是虽然有话要说却又不知道怎么表达的样子。
真是的……这个人只要一离开工程学就一无可取了?如果将室见拥有的能力制作成雷达图的话,结果一定会是极度不平衡的图形吧。应该说除了技术能力以外全部为零,拉出一条往右上方
的线条就结束了吧?一次元雷达图……嗯,太新颖了。
算了,现在为室见极端的能力分布担忧也没用,必须想办法让她听听梢的说明。如果现在无法共享提案书的制作方向,更不用提往后要一起进行作业了。
但是就算直接拜托她也只会遭到反弹而已……没办法,只好从弱点进攻了。
「室见,要不要改变一下想法?」
工兵慎重地选择字句。
「我们不是请求梢来教导我们,而是从她身上套出情报。」
「套出情报?」
室见皱着眉询问。工兵点点头继续说道:
「没错,上位者从下位者身上听取情报不能算是『受教』吧。『接受报告』或是『让她提供情报』才是正确的日文。也就是我们并不是低头拜托梢来教导我们,而是指定日期和场地听取她的报告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