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
海鸥叹息道。整个人眉头深锁,露出不安的表情来。
“劝你还是早点回去比较好哦?不知道什麽时候又会有工作上门,社长也有可能会带著案“闯进来找人。换成是我的话,就会关掉手机,赶快离开这裡。在情势还未恶化之前。 ”
恶化……
耸动的字眼令工兵背脊发寒。
他摇摇头回答:
“不,我真的要回去了。再三十分钟……一小时,不,两小时以内。”
“……好吧,反正我已经劝过你了。”
海鸥放弃再次劝告,重新背好肩包。她嘴角上扬,面露微笑:
“那麽下週见了。”
“是的,星期一见。”
门关上后,现场只剩空调及电脑风扇的低沉噪音。
好……
工兵卷起衣袖,重新面对眼前的碎纸机。
游戏时间结束了。如今我要化身为修罗,无论电话钤响或客户来访都一概不理。目不斜视,专心把事情做完,然后离开公司。要骂我缺乏社会人士的自觉就儘管骂吧。打从下班时间一过,我就不再是接线小弟了。现在的我是出于私人的善意才留在这裡担任义工。休想再叫我发挥什麽上班族的良知了。
剩下的作业……是维护厂商通讯录和VPN的整理。嗯,绝对不会再增加其他东西了。就算来了十万火急的委託,一样也要拍拍屁股走人。
回去,回去,今天一定要回家。
工兵念咒般地念著这段话,再度开始裁碎资料。
奇怪……?
工兵眨了眨眼睛。
指针停在晚上十点的位置。怎麽一转眼就过好几个小时——简直太莫名奇妙了。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工兵纳闷地扭扭脖子。
清理完不要的文件后,紧接著是製作交给室见的报告。作业当中,EXEC SOL终于来信了。看到对方依约附上了维护资讯,工兵总算鬆了一口气,点选附加档案,开始确认修正内容……在这之后怎麽了?
啊啊……对了,想起来了。由于Excel启动的时间太慢,在等待的期间裡顺便浏览一下其他邮件。本来是没有回信的打算,但在看到那些可以马上回答的信件后还是忍不住按下了回覆……
然后就——
(喂喂喂。)
工兵微微感到一阵噁心,口中喃喃自语著。我到底怎麽了?时间观念完全错乱。这已经不是拖到得搭班电车的程度,而是放著不管就会毫无限制地一直工作下去。
……还是回家吧。
迟来的决心。虽然还有几件工作没完成,但眼下机不可失。从刚才的情况来看,继续待下去显然太危险了。
“劝你还是早点回去比较好哦?不知道什麽时候又会有工作上门,社长也有可能会带著案子闯进来找人。”
海鸥的叮咛在脑中响起。
的确……灾害和社长,这两样东西都是在快被遗忘时找上门来的。搞不好这时候,那个秃头正朝著SE部门这边走来。两眼发光,扬起厚厚的嘴唇,寻找名为专案负责人的牺牲品。
工兵浑身颤抖,整个人站了起来。他拿起公事包,一股脑儿地将笔电塞进去。
不仅如此,室见毫无音讯一事也透露出蹊跷。
假设会议是六点开始,如今好歹也踏上回家的路程了。换成平时的话,她应该会在车上发信过来。包括会议纪录或是下达给工兵的指示,乘著还没忘记时将讯息扩散出去。然而中午过后,室见居然末传来任何一封邮件。 ML、IRC、手机简讯,一切都保持著诡异的沉默。
莫非遇到什麽棘手的问题了?
足以让那个室见抽不出空来发信的状况。并非社长的强人所难,而是规模更加庞大的异常事态。
不行。
突然有种危机会成真的戚觉。工兵关掉桌上型电脑,取下证件带之后塞进公事包的口袋裡。手机放在胸前口袋,钱包也没忘记拿。好,离开——
“樱圾,找到你了——!”
“我不在——!”
大门入口的另一端,出现了一名身材娇小的少女。
她用单手顶住大门,使身体保持前倾的状态。服装是附有领结的雪纺上衣搭配一条及膝裙,手臂下方还夹著一件黑色外套。
大大的眼睛、纤细的四肢以及小巧的脸庞,看上去彷彿就是一具人偶。一头及腰的长发光滑柔顺,甚至还能反射出天使的光环。圆滚的脸颊微微泛红,如同打翻了玫瑰露一般。在一百个人当中,大概会有一百个人说她可爱吧。然而如今,少女美丽的脸庞却被欣喜所扭曲。她——室目立华带著一种肉食性动物的笑容走进了室内。
“真的……遇见你真是太好了。我的手机开不了机,害我一直没办法联络你。要是你已经同去了,我实在不知道该怎麽办才好呢。不愧是樱坂,总在我需要时及时出现。这才是我所自豪的部下哦。”
“我……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麽。我现在要回去了,有什麽事下星期再谈吧。”
休!
细长的物体刺进背后的隔问。工兵忐忑地转头一看,长柄螺丝起子的握把处正在微微抖动下一刻,被削断的头髮飞舞在半空中。
哇啊啊啊啊!
望著全身不寒而傈的工兵,室见换上了一种出奇温柔的语气:
“用不著客气哦。慢慢来吧。晚上十点、十二点或是早上五点回家,也没多大的差别吧?,
“不不不,最后那个也差太多了吧?应该说,难道我要被绑到早上五点吗?才不要!室见你不是也说过我可以回去了?”
“对不起,那个不算。”
不要啊啊啊啊!
工兵欲哭无泪地试图抵抗,但室见的动作却毫不留情。
他的外套被剥下,公事包裡的东西被全数倾倒而出,然后被迫再度拿起证件带和笔电。接著,整个人被抓住衣领,一路拖行到会议区。
简直是蹂躏,无视于本人的意愿。彷彿身心都被穿著鞋子的脚践踏了一番。
“……呜呜呜,被玷污了。我完全被玷污了。”
坐在办公椅上啜泣时,室见一手拿著资料走了回来。见到畏缩的工兵,她顿时皱起眉头:
“怎麽厂,樱圾?那麽没有精神。”
“我怎麽可能会有精神”你以为是谁造成的……呜呜,还以为出社会之后,今天终于第一次
、可以在家裡享用晚餐了。没想到……没想到……”
“要吃鲔鱼罐头吗?”
“才不要!”
工兵伤心地大叫,然后掩面而泣。
……啊啊,难得的早退……温馨的晚餐……
真是懊悔也无济于事了。海鸥说得没错,要是早点离开公司就好了。不,不仅海鸥,上上僩星期和藤崎先生一起喝酒时,好像也听过类似的忠告吧。不要主动去找事情做,该休息时就乖乖休息等等——
工兵重重地叹息,抬起那灰暗的表情。
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总不能撇下室见一个人回家去。与其有时间叹气,不如赶快扪事情处理完毕吧。
“……好了,到底有什麽事?是提案、PM,还是要接手管理运用?”
他自暴自弃地询问,室见却是嗤之以鼻,.
“真是的,才刚回来,怎麽会讨论那种严肃的话题嘛。难道就那麽不相信我吗?真没礼貌。我的心灵好像受创了。”
嗯嗯……?
用往常的态度试探后,室见的反应居然出乎意料?不是什麽严重的事情?莫非只是影印东西或听写议事录这类小事……?
工兵连忙坐正身子。室见叹了一口气,然后微微倾头:
“对了樱圾,你喜欢西日本还是东日本?”
“?干嘛突然问这个?”
“别管那麽多,你只要回答就好。”
……?
这是什麽心理测验吗?真稀奇,室见居然会在工作时閒聊。难道是累了吗?这也难怪,毕音她从早上一直在外奔波。
东部和西部吗……
“真要说的话……大概是西日本吧。印像中比较热闹一点,好像也有很多好吃的东西。比如大坂或是博多之类的。”
室见“嗯嗯”地附和著,一边点头。
“顺带一提,你觉得静冈算是东日本还是西日本?”
“……这个问题很有争议呢。嗯,静冈由于东西方向较长,热海完全处于首都圈的范围内。烧津和藤枝一带不属于任何一方,而磐田以西就给人一种中部地区的印象。毕竟那裡的NTT是西日本,电力公司是东京电力和中部电力两种,JR大部分又是归东海管辖。要划分一个标准,实在是挺困难的。”
“如果真要划分的话?”
“大并川以东是东部,以西就是西部吧。啊,这些话不要向当地人说,不然会引发纠纷的。纯粹只是我自己的感觉罢了。”
原来如此。
室见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在手中的记事本上奋笔疾书。
……不,等等,那是什麽笔记?
“室见?喂喂,室见?”
“干嘛?”
“你刚才那些问题,该不会和工作有关吧?”
再怎麽样,也不可能和业务扯上关系才对。就在这麽想的当下—
“当然有哦。”
还真的有!
工兵瞪大双眼,只见室见递出了一份A 4列印纸。
他皱著眉头,将那份文件一把抢了过来。什麽什麽……Olivier股份有限公司,据点DNS·DHCP伺服器置换专案,部署时程?
Olivier……这家公司好像听过。我记得应该是製造电钢琴和音响器材的厂商。目前待在老家的妹妹,就读小学时也曾经用这家厂商的钢琴练习过。如今要变更那裡的伺服器?交由我们承包?
但室见却摇摇头:
“啊啊,先说清楚,承包伺服器变更的是其他供应商。一间名叫' Lambda com'的使用者型SIer(注:“使用者型”系统整合商是日本—T业界的特有型态,大型企业集团把MS部门独立成S-公司,然后除了自己公司的资讯整合业务外也承包其他企业的整合业务藉以营利),对方也参加过业平
的选考会……你不记得了吗? ”
“这个……对不起。”
工兵犹豫一下后老实承认。 “算了。”室见叹息道,然后翘起二郎腿,将手肘顶在椅背上:
“我先从头开始说明一遍吧。今天下午,我和社长一起前去拜访在狭山的某客户。是关于代理伺服器应用设备的提案……案子本身并不是重点。在我们讨论时,还有Lambda com的业务在场。”
“?怎麽会——”
其他公司的业务出现在提案现场?
室见耸了耸肩膀:
“这位客户为了简化维护合约,所有案子的机器都向Lambda com採购。所以在本次的代理伺服器应用设备方面,对方建议我们负责安装及设定作业即可,硬体则希望我们从Lambda com购买。社长听完后大怒。”
“大怒……”
“我们所开出的价格,是包含销售机器金额在内的作业费折扣价。要是没有数百万圆的机婴费用,案子本身就变得毫无意义了哦。毕竟我们只加了区区数十万圆的作业费而已。社长罕见地当场髮飘,扬言要撤回这个案子,于是客户就急了。”
哦?
“然后,就在事态一发不可收拾的时候,Lambda com的业务主动提议换个地方谈一谈。对方带著社长前往休息区之类的地方,双方就这样聊了十分钟……不,是二十分钟左右吧。回来的时候,他们两人都面带笑容,社长也改口表示'我知道了。作业方面就交给我们负责吧'。”
“咦……这麽说,莫非——?”
室见点头承认,同时抛出一份文件来:
“对方会给我们其他案子作为补偿,请我们接受客户开出的条件。结果来的就是这个,变更DNS·DHCP伺服器的现场装设作业。”
“……唔——”
工兵含糊地附和道,拿起资料仔细端详。
原来如此,Lambda com从正在执行的伺服器置换专案中分离出现场装设的部分吗?设计、设定和寄送机器是Lambda com负责,之后则是由骏河系统接手处理。
想到这裡,他立刻恍然大悟:
“哈哈……我懂了。室见你刚才问我喜欢东日本还是西日本,就是和作业地点有关吧?现存在决定什麽人要到哪个据点去进行作业。”
“哦,樱坂,你的领悟力很不错嘛。没错,因为有复数的据点要处理,所以才事先询问一下本人的意愿。你应该是第一次出差对吧?偶尔当作出去旅行,尽情舒展身心也不错。”
哦?
真是出乎意料的发言。凝视手边的资料,工兵陷入了沉默。
(出差吗……)
话说回来,自从进来这间公司后,一直未在首都圈以外的地方工作过。顶多只是在山手线的范围内和客户开会,偶尔前往位于郊外的资料中心罢了。难得还承接了建构WAN这种全国性的案子,活动范围却小得可怜,所以最近这阵子一直想要拓展一下自己的视野。
况且——工兵这麽想道。只要作业早点结束,应该有时间在当地观光一番。室见说得没错,或许真能当作一次外出旅行,尽情去放鬆自己。
工兵兴奋地撑开鼻腔。
“听起来很不错呢。那麽,我要去哪个地方?是博多还是大坂?”
“这个嘛——”
室见翻阅记事本。
“十月三日在福冈,四日在广岛,隔天一大早在神户,下午就前往京都,然后……”
“等一下——!”
工兵大叫,整个人从桌上采出身子,眼珠几乎要跑出来。
“这是怎麽回事!?不就快等于全国行脚了吗!咦?所谓到西日本出差,莫非是叫我绕遍整个西日本?就我一个人?等等,这太莫名其妙了吧!”
“不用担心,大井川以东是由我来负责。你刚才不是说,那是东日本和西日本的分界线吗?我一向很积极採纳部下的意见,简直就是个理想的上司。”
“有这种强人所难的理想上司吗!室见你负责东日本,我负责西日本,就我们两个人要搞定全国?这个计划未免太不合理了!”
他激动地反问,室见却彷彿在耍脾气一般,嘴角顿时垂了下来:
“我也没办法啊。Lambda com接下这件案子时似乎忘记考虑现场协调费用(注:应付现场突发状况的预备金)。他们如今只好从既有的利润中挤出安装成本。以此反推的话,就只够我们两佣人一个星期的工时费用。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这哪叫补偿了!根本就是把烫手山芋丢给我们处理嘛!那个社长是白痴吗?我看他的脑岱真的有问题吧!?”
“樱坂。”
室见将手摆在工兵的肩上,同时投以极其阴鬱的眼神:
“……你刚说的这些,我已经连续抗议了三个小时以上,最后还是只能来这裡。拜託不要瓦提起这件事情好吗?我不想再头疼一次了。”
“…………”
听见这沙哑的声音,工兵无言以对。室见的目光就像活厂千年的老婆婆那样暗沉。表情彷彿厌倦了一切,显得心灰意冷。
唔……抱歉,真是辛苦你了。
低头赔罪后,工兵忽然察觉到一件事实,,
“咦?请等一下。你刚才说十月三日在福冈吗?”
“没错。”
“十月三日……就是后天,星期六对吧?”
“哦——”
室见恍然大悟般捶了一下手掌:
“真的耶。哎呀呀,居然佔用到休假时间了 ——哇,我完全没发现呢。”
“你分明在说谎!一定早就盘算好了对吧!?”
“顺带一提,明天还要和Lambda com进行事前磋商。早上九点在内幸钉。”
“不要啊啊啊啊!”
工兵哀嚎道,脸部的肌肉抽搐、站起身来。
“饶……饶了我吧!五六日三天上班,我的假期不就完蛋了吗!而且叫我星期一一大清早出现在神户,那麽业平的例行会议要怎麽办!?我和你根本不可能同时请假啊””
“这点不用担心。我刚才联络过桥本课长,她说这次的议题比较少,下次的例行会议可以先取消。啊,还有,她觉得博多的明太子是很不错的礼物。 ”
“不会吧——!”
就这样,工兵的三天连假泡汤了。
失之交臂的补休,将考勤表的剩馀休假天数继续往上累积,并在隔月的发薪日当天正式烟消云散。
*
地鸣般的轰隆声撼动空气。下一刻,航厦内响起国内班机抵达的广播。
樱圾工兵放下行李箱,环视四周。巴士站的对面耸立著许多大型招牌。天空一望无际。晴朗的秋日下,计程车在门廊前大排长龙。
——我真的来了。
他嘶哑地念道,目光上飘。建筑物的屋顶写有“福冈机场国内线DOMESTIC”的字样。福冈——真正的九州。
十月三日星期六,上午十一点,工兵出现在福冈机场第二航厦的国内线出口处。天气晴朗,儘管是假日的白天时段,人潮依然汹涌。标示著陌生终点的巴士,伴随低沉的引擎声陆续发 车。看似观光客的外国人走过身旁,彼此欢乐地交谈著。
工兵连忙从公事包裡拿出记事本。今天的行程是……十二点五十分入馆,十三点整开始作拳
吗?还有两个小时的缓衝。把午餐时间也算进去,应该可以很从容地移动。
(……话是这麽说,不过明天一大早就要出现在广岛了。)
他垂下双肩叹息。
行程安排得紧凑无比。难得有一堆看起来很不错的店,这样一来就没有办法喝个过瘾了。
要是可以提前一天来过夜的话……这个念头才刚冒出,工兵便摇头否定。
到头来,昨天——星期五和Lambda com一直讨论到将近末班电车的时间。如事前所预料,案子本身漏洞百出,不仅流程手册,就连据点清单都还未完成。待整理完矛盾的 资讯,一切准备就绪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两点了。顺带一提,班机是早上八点五十分起飞,所以起床时间就变成早
上六点。这令人气得过头只能苦笑。想要提前过夜,也只是奢望罢了。
……好了,工作工作。
收起记事本,工兵往地下铁人口走去。目的地就在福冈市的北方,可以望见博多湾的海滨。
从地图上来看,最近的车站是机场线的西新站。从这裡似乎不用转乘,可以一路直达,对不熟悉地理的人来说真是一大福音。
搭乘电扶梯来到剪票口楼层后,由于无法使用PASM0(注:东京除JR外各线铁路的联营车票)搭车,只得在许久未用过的售票机前购票。
再往下抵达月台,驶往博多的电车正好要开出。工兵急忙衝进车厢,坐在座位上。将行李箱拖到身旁的瞬间,刺耳的铃声响起。车门关闭,横向的G力短暂晃动身体。伴随沉闷的行驶声,电车出发了。
工兵呼出一口气,将肩上的公事包摆放在大腿,接著从裡面取出透明资料夹。文件的标题是“现场装设、测试流程手册”,也就是今天的作业手册。
儘管昨天已经看得滚瓜烂熟,作业前还是希望再浏览一次。毕竟是仓促完成,若是抵达现场才发现有任何疏漏就糟了。不安的要素,必须事先排除才行。
工兵逐一翻开文件各页。
首先是案件概要。
将目前利用Windows建构的据点DNS·DHCP伺服器替换成专用的装置。
关于DNS·DHCP——工兵进公司后不久后曾经查过资料,两者都是为了不让终端用户烦恼IP位址的系统。
不用说,网际网路上的所有机器,都是透过名为“IP位址”的识别码——编号进行通信。用户原本必须逐一在各个终端上设定这些数字,指定所属的网路(子网路)与通信的路径(预设路由)才行。开启网页和使用邮件也是一样,要以编号的形式指定欲连接的伺服器并加以存取。
但普通用户不可能都具备网路知识。大部分的人都会觉得“设定IP位址?那是什麽?”,甚至不认为这些数字和URL或邮件地址有任何关连。
而这两种伺服器的用途,就是帮助这些用户设定,使连线自动并简单化。
先依序来看。首先是DNS,这就像网际网路上的一本电话簿,可以搜寻哪个主机名称对应哪个IP位址,然后将结果回传。例如想连上google的时候,想必没有人会直接在浏览器输入实际位址74.125.153.103吧。每个人都会选择用google.jp或lgoogle.co.jp来连线。用户端就拿著这个名称去询问DNS伺服器,取得对应的)P位址后连线。于是用户根本不必记住网站的实际位址,就能够浏览内容。
接著是DHCP,Dynamic Host Configuration Protocol。
直接翻过来就是“动态主机设定协定”。正如字面上的意思,是将PC的网路连线过程自动化的一种架构。只要将电脑接上交换器的连接埠,就会自动分配位址和预设闸道。大家或许完全没意识到,家中所使用的宽频路由器似乎也採用了这种设计,难怪什麽都不用做就能够连上网际网路了。意想不到的地方使用了意想不到的技术,真可说处处都是学习的宝库。
本次的客_-Olivier至今似乎一直利用自己的Windows伺服器来执行这些功能。但因管理不易,再加上为了推展IPV6的支援,于是决定引进专门的应用设备。
他们未来也考虑将所有据点的应用设备以GRID模组来集中管理。整NTP(网路时间协定)伺服器和公钥基础建设等设备,逐渐改造为据点基础建设的枢纽。
这是一项罕见的大规模计划,一幅足以激发工程师热血的未来蓝图——但实际上,这些说明都和今天的作业毫无关系。毕竟工兵的任务只是纯粹装设机器,然后启动开关而已。
儘管还有确认LED以及在介面中输入Ping指令等手续,但基本上不会动到机器内部。裡面的设定为何,都是不需要考虑的范围。
工兵再次翻页。
流程一:将事前送达的机器开箱。
流程二:配合检查表对照内容物。
流程三—上机架,佈线。
流程四:确认LED后,联络Lambda com的工程师。
完毕。
过程再简单不过,令人怀疑为何要特地派出工程师进行装设。
……这点小事,当地的客户自己不就可以搞定了?
工兵感到 纳闷,但室见昨晚却只是冷冷地回答:
“你知道终端用户有多麽缺乏资讯素养吗?他们可是一群分不清电话线、网路线和电源线的人哦。像这种负责人,什麽'上机架、确认LED'之类的术语,你觉得他听得懂吗?”
……这个,应该听不懂吧。
工兵忽然想起位在老家的父亲。前一阵子打电话回家时,他一连说了好几次“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后来才知道他想表达“google”的意思。什麽“咕噜咕噜”,根本是某魔法阵吧。的确,与其拜託这种程度的人执行作业,还不如花点钱僱用工程师比较保险。
“西新,西新。”
哦。
车内广播告知日的地已经抵达。工兵将透明资料夹放回公事包,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走出地下铁车站一路北上。步行约二十分钟后,住宅区消失,眼前出现一片度假地的景观。充满南欧风情的公寓、饭店以及购物中心整齐地林立著。
天空一望无际。十月的太阳将沥青路面照得光亮。由于气候温和的缘故,感觉这裡的景色不太像日本。再前进一段距离,周遭的建筑物开始变成充满现代戚的办公大楼。沿著海岸,还可以看到疑似天线塔的玻璃帷幕高塔。
(我瞧瞧……记得应该是在这边。)
工兵确认地图。既然那是福冈塔,而海岸在那边……啊啊,就是这裡吧。
他认出座落在十字路口对面的一栋八层楼大厦。乍看是很普通的建筑物,但裡面似乎却是某电信业者的资料中心。也就是福冈近郊各个Olivier据点的地区通信枢纽。
走在行人穿越道上,工兵一边取出手机。
总之先通知室见,我已经顺利抵达了。毕竟她应该在担心我有没有准时起床……其实,室见才让人担心能不能确实爬出被窝吧。
他从电话簿中选择邮件地址,然后开始写信。
“樱坂:我已经平安抵达,目前就在资料中心前。”
寄出。
几秒后,对方回信了。
“室见:我迷路了。”
……! ?
“樱圾:迷……迷路是什麽意思?室见你今天是去札幌吧?到底做了哪些事情?”
她的作业地点距离札幌车站很近,从千岁机场只要搭一班电车就能抵达,怎麽想都不可能会迷路才对。然而——
“室见:我搭上电车,结果到了一个叫'苫小牧'的车站。”
方向完全相反!
咦,奇怪?苫小牧好像没有从机场直达的电车吧?难道还特意转车,最后迷路了?这个人到底在干什麽啊! ?
工兵连忙拿出私人手机,搜寻路线图,并抄下搜寻结果。
“樱圾:总之先搭上开往札幌,千岁线的下行电车!千万不要中途下车。'札——幌——',听到这两个字的广播前,请乖乖坐在椅子上就好!”
寄出。
他呼出一口气,擦拭额头的汗水。
真是的……好夸张的路痴。不,毕竟是茧居族,就连东京的路熟不熟悉都还是个疑问。只是这也太绝了吧。
不过,都讲解得这麽详细了,应该没问题吧。自言自语中夹杂叹息的瞬间——
“室见……那个,现在来了一班开往函馆的电车,这班车不行吗?”
那——还——用——说——吗!
我……我实在是!居然有这种幼稚的上司……!
难道在学校没学过地理吗?该不会和外表一样,实际上就是个中学生,连社会课都没上过?啊——真受不了!老是给人添麻烦!
……
最后,工兵还是一併查了时刻表和乘车月台,然后发信给室见。吩咐她告知自己下个停靠的车站名,接著比对路线图,确认是前往札幌的电车后总算鬆了一口气。
不知不觉中,时间已经过去一大半。时刻是下午十二点四十分,入馆的前十分钟。如今就算赶去超商购买便当也来不及了。
啊啊,真是的……结果连午餐也没吃到。
一声叹息后,工兵无奈地走进大楼的门厅。
DC就位于三楼。在楼层介绍图上确认后,工兵即刻前往目的地楼层。走出电梯,眼前就是资料中心的接待处。一名年轻的男职员从柜檯后方站起。工兵将肩上的公事包重新背好。
(嗯嗯……先是办理人馆手续吧。)
资料中心为了安全起见,只开放给事先申请的人人馆。由登记在案的负责人(本次是Lambda com的工程师)寄出入馆者资料,才能在规定的日期和时间执行作业。
当然,入馆者本人的身分也会严加确认。不但要求提供附有照片的身分证件,某些管理严格的资料中心还会採取生物认证。像这种场面,平时都有室见在三芳详细解说指导,但今天却是孤身一人,必须要自己通过这一关才行。儘管不是什麽很正式的互动……心裡难免还是会紧张。
“您好。”
工兵率先点头问候,同时走近柜檯。男性职员也恭敬地行礼,回答一句“您好”。
“我是骏河系统的樱坂。已经申请在本日十二点五十分入馆。”
“请稍待。”
男性职员将目光投向手边的终端。点了几次滑鼠后,他扬起单边的眉毛:
“……不好意思,麻烦再提供一下贵公司的名称及您的大名。”
“咦……骏河系统的樱坂。”
现场响起敲打键盘的声音。
男性面有难色地看著荧幕,不久后露出一副伤脑筋的模样:
“不……我们并没有接获申请。”
“……啊?”
工兵眨了眨眼睛。
“不不,怎麽可能呢。是十二点五十分入馆,骏河系统的樱坂哦。真的没有吗?”
“嗯——找不到呢。”
居然会有这种事。
“请……请等一下,我马上确认。”
说毕,工兵退到牆边,拿出手机拨打Lambda com的外线。响了几声后,电话接通了。
“您好,这裡是Lambda com。”
“啊,您好,我是骏河系统的樱坂。”
“承蒙您的照顾了。”
“彼此彼此。那个……关于Olivier公司的作业,请问负责人在吗?”
“Olivier公司的……作业吗?”
“是的。”
“请稍待片刻。”
狐疑地告知后,声音远离话筒,隐约听见另一端传来“喂,Olivier公司的案子是谁负责的”、“咦?作业内容?不,我没得知那麽仔细”的交谈声。
工兵绷紧嘴角,内心的不安如乌云般涌现。怎麽回事?看这样子很不妙啊。
他回想起昨天开会的状况。好不容易敲定流程后,Lambda com的工程师却突然冒出一句“我明天要去处理其他案子”。当然,自己当场就愣住了。这个人在说些什麽?难道是睡眠不足在说梦话?
但对方信心十足地保证“我已经指定了代理人”、“只要说是Olivier公司的案子,对方就知道了”、“进度也会交接下去的”——既然语气如此肯定,当时也就放心下来了。
“让您久等了。不好意思,负责的人员正在开会中,待结束后再跟您联络可以吗?”
完全没交接嘛!
工兵脸色大变,连忙对著手机叫道:
“不……不不,这有点困难。我在客户这边,对方表示你们没有提出入馆申请,所以我现在被挡在外面进不去。原定的作业时间快到了,我希望尽快和负责人取得联络。”
“啊——那个……入馆申请是我们这边要负责的吗?”
“是的。”
对一个毫无紧张感的人持续说明了数分钟后,对方才终于表示“我立刻请他和您联络”。
挂断电话,工兵坐在牆边的长椅上。就在焦急等待的时候,手机传出了震动。
“喂——是骏河系统吗——?”
话筒中响起莫名拉长的声音。没有起伏,语气上却有些臭屁。这是哪个地区的方言?怎麽听来很慢条斯理的样子。似乎未察觉工兵的急躁,对方继续说道:
“不好意思,进度的交接出了点问题。嗯——是Olivier公司的伺服器置换作业对吗?”
“是的。”
“您现在已经在DC了吗——?”
“没错。”
“那麽就请您开始作业。结束时需要确认,届时能请您再次来电吗?”
不不不不。
“那个……我刚才已经向另一个人说明过,你们似乎没有提出入馆申请,所以我现在进不“机房。 ”
“咦咦咦?”
怎麽会这样——对方小声滴咕道。
这才是我该问的吧。
“总之就是这麽回事,希望你们现在可以寄出申请信。”
“啊啊……嗯——”
含糊的回答。疑惑地哼了几声后——
“申请信的格式,放在什麽地方呢……”
我哪知道啊!
而且这个人,讲话的方式跟谁好像啊?语气平坦,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是谁呢?艺人——不,那麽解说员……也不是。啊啊,我知道了,就是那个。
碎碎念四郎。
“啊啊,有了——那我马上寄出。嗯……等回拨认证结束后再跟您联络可以吗?”
“好的,我等您来电。”
挂断电话,工兵吐出一口气。真是的,这下总算解决
就在这瞬间,电话再度震动起来。
“喂?”
“啊啊,不好意思,想请教一下,入馆资讯上的姓名和公司名该如何填写?您事前或许已经
告知,但这边完全没接到消息。 ”
“……是骏河系统的樱圾工兵。公司名全是片假名,姓名是樱花的樱,土字旁的圾,工程的
工和士兵的兵。 ”
“骏河系统的……樱圾先生……啊啊,对了,我突然想到还有一个问题。”
“?是什麽?”
停顿了一下,四郎先生(暂定)毫不脸红地询问:
“樱圾先生您目前正在哪一个DC?”
“…………”
历经了几乎令人血管爆掉的互动,入馆手续总算办理完毕。在接待处领取事先送达的机器后前往伺服器机房,工兵推著推车,就这样一路来到机架的位置。
他从公事包中取出美工刀、流程手册及笔电,在打开机器包装的同时一边浏览流程手册。嗯——首先是腾出安装位置吗?也就是取出机架图上所标示的旧机器,空出一个位置来。
看了看资料,下方数来第22U(lu为44点45公里)画有一台机架式伺服器,其用途为档案伺服器(已置换为新机器)。由于已经关机,所以可以立即撤除——上面这麽写道。
好,那麽赶快拆下来吧。
一手拿著螺丝起子,工兵半弯下腰,打开机架门确认第2 2 U。图上的伺服器——
没有。
工兵眨了眨眼。
然后摇晃脑袋,仔细再看一遍。果然还是没有。不……正确来说,上面确实装了机器。在第22到第23U之间装著三口暗灰色的装置,但怎麽看都不像伺服器。上面接了数十条网路线,闪动著LED灯号——无疑是网路交换器。
(……唉——)
工兵俯视著机架图。资料拿反,U数计算错误,或是根本拿到其他据点的文件。将这些可能全数排除后,工兵做出了结论。
这个资料……本身就错了嘛。
不知是忘了更新或抄写错误,总之和现况完全对不起来。应用设备原本要安装的位置上,竟出现了一台好端端运作中的网路设备。
工兵拿起DC出借的PHS,拨打刚才通过电话的四郎先生的手机号码。
“喂,您好。”
“不好意思,我是骏河系统的樱圾。”
“啊啊,您好——作业结束了吗?”
“还没结束。那个……原定安装的位置上已经有其他机器了。”
“咦咦?怎麽会这样——”
这句话怎麽又被你抢去了。
“我拿到的可能是旧版机架图,现在可以跟您核对一下吗?顺带一提,第35U的承板上只剩螺丝和线材,如果可以拆掉的话,我想就安装在这裡好了。”
“啊……不,这个我必须确认一下。我先询问Olivier公司,可以请您稍待吗——”